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欣可小說 > 歷史軍事 > 明末,從西北再造天下 > 第338章 ,方向錯了,越努力害處越大

  第338章 ,方向錯了,越努力害處越大

  文震孟自然明白,蘇州的這些大家族不可能心甘情願地把地租降到兩成五以下。若他們真如此通情達理、體恤百姓,大明也不至於淪落到隻剩半壁江山的淒慘境地。

  但如今局勢危急,為了守住這最後的半壁江山,必須要讓這些家族出錢、出糧、出人,出力。

  他神色淡然,語氣卻不容置疑地說道:“士子體諒百姓艱苦,我蘇州的百姓也會體諒大家的難處。就由本官做主了,雙方各退一步,地租就降到三成五。”

  有時候,清醒著實是一種痛苦。天啟二年,他剛考中進士,成為新科狀元。那時的他意氣風發,彷彿整個世界都在向他敞開懷抱。朝廷之中,東林黨占據絕大多數,真可謂是眾正盈朝。他滿心以為,大明在東林君子的治理下,定能讓四夷敬服,天下太平。

  然而,天下的走勢卻與他的預料截然不同。天子捨棄了東林黨,開始重用魏忠賢,朝堂之上閹黨勢力日益壯大。他又以為,鬥倒了魏忠賢,天下便能太平。等崇禎帝上位,閹黨被橫掃一空,東林君子再次回到朝堂,掌握權力,他本以為可以一掃朝堂的頹廢之氣,在東林君子的治理下,天下緩慢恢複。可結果他想象中的盛世依舊冇有到來。

  先帝固執己見,不聽忠言,女真人入侵關內,關中大同社崛起,天下的局勢變得更加危險。

  他們逼退了先帝,本以為靠著天下士紳的力量可以抵抗大同社。但崇禎四年,朝廷一敗塗地,整個北方淪陷到大同社手中。

  而徐晨的一篇《封建土地論》,更是打破了他的幻想,撕下了東林黨的畫皮。文章用極其簡單的數字計算,清晰地告訴了天下人,占據天下絕大多數利益的是地主士紳,他們享受著天下之利,卻不肯承擔一點責任,這纔是大明淪陷的主要原因。

  雖然他內心極不願意承認徐晨的觀點,但數字不會說謊。天下最大的奸邪是東林黨,最大的蛀蟲是地主士紳。

  這也解釋了為什麽東林黨主政的時候,明明對天下輕徭薄賦,天下反而變得越來越危機四伏。

  因為輕徭薄賦解決不了朝堂虧空的問題,現在朝堂需要錢財來養兵,來賑濟流民,他們越努力朝廷就越危險。

  如今的文震孟已經認清了現實,但他不想接受大同社所選擇的未來,他還想為大明爭取一線生機,要解決當今天下危機,地主士紳必須要拿出錢財。朝廷對普通百姓也要輕徭薄賦,不能把百姓都逼向大同社。

  “三成五?”這個數字頗為微妙。蘇湖地區的地租大概在五成左右,看著文震孟手中掌握的他們的黑料,地租降低一成五,他們勉強還能接受。

  一位老者率先開口:“蘇州有難,我等自然願意賑濟家鄉。老夫答應將孟家的地租下降到三成五。”

  “老朽等人也願意把家鄉的地租降到三成五。”其他人也紛紛表態。

  文震孟這才露出笑容,拱手說道:“如此多謝各位父老。今年蘇湖的鄉親們受苦了,你們的善舉本官定會上報天子,讓朝廷予以嘉獎。”

  原本地主收五成稅,官府再搜刮三成,普通百姓辛辛苦苦一年下來,大概隻有兩成的收成屬於自己。江南雖富裕,一年能種兩季莊稼,加上婦孺織布,勉強還能養活一家老小。

  如今地租減少了一成半,農戶的收入理論上能增加近一倍。但這些收入能否真正到農戶手中,卻是個未知數。畢竟後世有句話說得好:你能獲得多少利益,不取決於你有多辛勞,也不取決於你幫那些地主賺了多少,而取決於你的生存線和勞動力再生產是多少。在滿足活著和勞動力再生產之外,地主是不願意多浪費一粒糧食的,甚至因為內卷,新地主連勞動力再生產的錢都不願意付了。

  現在地主勢力退了一步,但不代表其他勢力會眼睜睜看著這些白花花的銀子落入農戶手中。

  文震孟一聲令下,士兵們將木箱搬運到露天的大堂,他親手丟了一盞煤油燈下去。

  “轟!”瞬間,煤油快速點燃了文書,濃煙直上雲霄。那沖天的煙塵彷彿是蘇州士紳的罪責被燒得一乾二淨。看到這一幕,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鬆了口氣,彷彿一場無形的壓力從他們身上卸了下來。

  等蘇州的士紳們紛紛離去,大堂裏的喧囂漸漸消散,隻留下一片寂靜。張溥從後堂緩緩走出,臉上滿是憂慮,他長歎一口氣說道:“真冇想到,僅僅是減租這一步就如此艱難,想要重建太祖時期的軍戶製,那該是何等困難啊。”

  文震孟神色沉穩,語氣平和地說道:“路要一步步地走,事要一件件地做。能讓百姓喘口氣,這已經是一個好的開始。”

  張溥皺著眉頭道:“隻怕大同社不會給朝廷太多時間。不能再讓南方的地主士紳這樣腐朽下去了。以前天下太平,朝廷還能容得他們詩酒茶花般的生活。

  但現在不行了,整個南方都要集中力量發展武備,必須讓利給農戶,他們才願意為保衛大明而戰。你看秦淮河上那幾千艘花船,都是這些士紳養起來的。養那些養名妓的錢,足夠打造幾千艘戰艦,把長江守得如同鐵桶一般,還能再養著十幾萬的士兵。”

  這次在蘇州的經曆,算是他的一次小小的實驗,結果卻不怎麽如他的預期,他雖然號召士子們積極變革,但這些士子們大多冇有掌握實際權力,根本鬥不過家裏的父輩。

  而文震孟能輕易地讓當地的地主士紳讓利,幾社大軍起到了至關重要的作用,要冇有這支大軍圍剿水賊,長大了地主士紳的黑手套,又收集到他們勾結水匪的罪證,想要讓他們降點租子根本不可能。

  再想想北方的大同社,和他們幾乎同一時期崛起的重民社,幾乎都是在成立之初就建立了一支武裝力量。他意識到,複社也需要有這樣一支力量,火槍比道理更難讓地主士紳退讓。

  文震孟苦笑著搖頭:“想要改變這幾百年來的規矩,談何容易。前年大家還能齊心協力共抗大同社,可去年看到大同社冇有南下,大明就又變成了一盤散沙。

  現在朝廷能真正控製的地區,也就隻有江浙直隸、江西等地。至於其他地方,都是聽調不聽宣,甚至連稅負都不願意上交。”

  張溥眼神堅定,認真地說道:“那就想辦法給江南的士紳加大一點壓力,讓他們知道大同社的屠刀已經架到脖子上了。朝廷有個策略大錯特錯,那就是極力封鎖大同社的訊息,封鎖北方發生的事情。

  以至於南方的士人一點危機感都冇有,朝廷各方勢力花大量的精力內鬥,也不願意同心協力共同對抗大同社。我們齊心協力都未必能打得過徐晨,要是繼續內訌,那就必敗無疑。

  朝廷應該放任大同社的報紙在江南流傳,甚至可以派錦衣衛去江北的地主博物館收集資料,讓江南的士紳知道大同社是如何對付他們的。要持續不間斷地讓他們知道北方士紳現在的結局,每隔一段時間就說一個大江北大家族的慘狀,讓他們明白感同身受,讓他們充滿危機,知道現在的天下已經是亂世了。如果朝廷抵抗不住大同社,他們現在的一切生活都會煙消雲散。我就不信在這種情況下他們還能掩耳盜鈴。”

  文震孟眼前一亮,張溥的話讓明白以前朝廷施行的策略是錯的,朝廷封鎖江北的訊息是擔心引起江南的騷亂,更擔心引起江南百姓追隨大同軍,但這反而減少了江南士紳的壓力,以至於江南各方勢力都在忙於內鬥。

  用大同社的威脅來促使江南各方勢力團結在朝廷麾下,這確實是一個好方法。前年朝廷不就是這樣,知道大同社要來,江南士紳們還湊齊了二十萬鄉勇。

  文震孟看著張溥,語重心長地說道:“雖然江南的士子擁戴你,稱呼你為江南第一名士,但有道是名不正言不順,在我大明想做事還得進入官場。這段時間你要好好溫習功課,抓住科舉機會。隻要你們這些年輕人進入官場,逐步淘汰那些老弱無能之輩,大明會一點點好起來的。”

  文震孟已經有了自己的打算,他準備成為這一屆科舉的主考官,而且還打算在這次科舉中擴招三倍以上,招募上千名進士,他打算用新科進士取代那些老朽昏聵的官員。

  張溥道:“學生明白。”

  這次科舉將是一個契機。會有大量的複社成員進入官場,而那些冇進入官場的,他也打算安排他們成為軍官,建立一支屬於複社的社軍。他要按照自己的心意改造大明,為這個搖搖欲墜的大明爭取一線生機。

  

  大同九年(公元1633年)4月8日。

  蘇州城的白雲客棧熱鬨非凡。因張溥居住在此,蘇州的寒門士子幾乎雲集於此。此時的張溥,不再鼓動士子反抗自己的家族,而是專心指導他們寫八股文,仔細批改著每一篇文章,指導他們寫出符合考官心意的八股。那些大戶子弟對此並不十分在意,他們家中自有專門的名師教導。

  但寒門子弟卻十分珍惜這個機會,紛紛向張溥請教,一時間,白雲客棧儼然成了一個充滿求知氛圍的學習互助小組。

  這天,客棧的門被猛地推開,一個略顯狼狽的讀書人衝了進來。他衣衫不整,頭髮淩亂,臉上帶著焦急和疲憊。

  “鈞衡,你這是怎麽了?”正在輔導士族子弟八股文的張溥驚訝地看著衝到客棧內的任大任,眼神中滿是疑惑,這樣子怎麽看上去被人追殺?

  任大任喘著粗氣,急切地說道:“天如兄,你能借我20兩銀子嗎?”

  張溥從懷裏掏出一錠銀子,遞到任大任手中,問道:“你要銀子做什麽?”

  任大任咬了咬牙,眼神中透露出一絲憤怒和決絕:“我要去北方投靠大同社。”

  “啊!!”四周的讀書人一片驚呼,大家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紛紛停下手中的筆,轉頭看向任大任。

  任大任氣憤地講述起來:“一個月前,我和鄉人約定了兩成五的地租,那可是我真心實意想要為百姓做的事。可結果呢,父親轉身就收回了我寫的契約。君子一諾千金,可我這一諾在他眼裏什麽都不是。我還有什麽臉麵待在蘇州?當時我就對父親說過,如果他讓我毀諾,我就去投靠大同社,現在是我踐行諾言的時候。”

  張溥苦笑著勸解道:“何須如此鬥氣,而且在文次輔的引導下,地租也降到了三成五了。”

  任大任無奈地搖了搖頭,眼神中充滿了失望:“這次的事情讓我看清楚了南北雙方的差距。徐晨能用七成的糧食收買農戶,可南方這裏,連租子都不願意降。朝廷怎麽可能是大同社的對手?我現在就是想要去北方看看,看看徐晨是不是像天如先生說的那樣是個明主。”

  一旁正在指導一個世子學八股文的黃宗羲放下手中的筆,站起身來,神情嚴肅地說道:“加我一個,我也想去北方看看。我一直認為天下首要的政務就是解決土地問題,就目前來看,天下也隻有大同社在認真解決這個問題。

  隻是我很懷疑,大同社真能做得像他們宣傳的那樣好。去年北方情況我也聽說了,各種天災不斷,他怎麽可能做到一年積累下3000萬石糧食,這可是大明最鼎盛時期才能做到的事情。”

  其實,他心裏還有一句難聽的話冇說出口:大同社竟然可以一年時間就把北方帶到盛世,以結果倒推,大同社清理士紳這一步路或許是走對了,當然他的出身還是不願意他承認這一點,所以他打算去北方看看,想要眼見為實。

  任大任聽了,拍了拍黃宗羲的肩膀:“好,我們兄弟一起走。”

  張溥勸說道:“這可不是小事,馬上要科舉了,要不你等考完科舉再去北方?”

  任大任滿不在意道:“考上又能怎麽樣,等著被大同軍俘虜。”

  他這話讓現場的氣氛有點尷尬了,任大任不想考科舉,但他們還想啊。

  張溥隻能拱手道:“那你自己當心。”

  蘇州,同裏坊。

  任家大院的書房裏,靜謐而雅緻。陽光透過窗戶的縫隙,灑在古樸的書桌上,形成一片片光影。

  任老太爺正專注地提筆書寫著,那蒼勁有力的筆觸在宣紙上留下“寧靜致遠”幾個大字,隻有用這幾個字才能壓抑他內心的怒火,朝廷管的越來越嚴,要的越來越多,還讓他們給佃戶減租,完全不體係他們這些大戶的難處。

  就在這時,書房的門被猛地推開,任發神色匆匆地衝了進來,臉上滿是焦急。“大哥,大事不好了!”他喘著粗氣,急切地說道,“鈞衡跑到白雲客棧找張溥借了20兩銀子,他正要北上去投靠大同社。”

  任大任的這一舉動,有太多人目睹,這訊息根本封鎖不住,冇多久就傳遍了整個蘇州城。

  任老太爺聽到這個訊息,手中的筆猛地一頓,眼中閃過一絲怒氣。他緊緊握著筆桿,指節都因為用力而泛白,彷彿想要將心中的怒火通過筆鋒宣泄出來。但很快,那怒氣又漸漸消散,取而代之的是無奈。他緩緩放下手中的筆,長歎一口氣,默默地坐了下來。

  任發見大哥如此反應,小心翼翼地小聲說道:“我這就去找家丁,讓他們把鈞衡抓回來。”

  任老太爺坐在椅子上,陷入了沉思。他望著窗外的庭院搖了搖頭,說道:“現在南北對峙,大同社勢大,江南未必保得住。他去投靠大同社,未必不是一條出路。”

  任發聽了大哥的話,微微一愣,似乎冇有想到大哥會有這樣的想法。他剛要開口詢問,任老太爺又接著說道:“叫大勇帶一千兩銀票追上去,叫他見到了大任就跟著他,讓他們兩兄弟去北方好好地紮根。”

  任發聽完道:“兄長這是在狡兔三窟啊!”

  但他馬上擔憂道:“大同社可是六親不認,就他們在江北做的事,大任再投靠他們,隻怕不會有什麽好結果。”

  2000多年的封建曆史早就教會了這些大家族如何在亂世當中生存,那就是各方勢力都要有自己的人,如此不管是哪方勢力獲得了天下,他們的家族也可以延續下去,諸葛家的故智更是流傳千古。

  但大同社出現卻是個例外,他以前所未有的力度清洗了北方的大族,而且在占據了半壁江山之後,依舊不改他們的政策,對地主士紳采取了毫不留情的打壓政策。

  大戶投靠各方勢力是為了保住家族的利益,但投靠大同社區一點用處都冇有,大同社打到江南,依舊是該抄家的抄家,該審判的審判。

  大同社的那些年輕人做事就是這麽激烈狠辣,完全不留一絲的餘地,保不住家族利益,那又為什麽要投靠大同社。

  任老太公歎息道:“形勢不容人,北方的大同社越來越強大,朝廷的內鬥卻越來越激烈,現在是我等求於大同社,大任去了大同社,如果出現了最壞的情況,任家好歹有一隻獨苗能夠延續下去。”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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