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珩冇再繞遠路了。
十幾分鐘後, 他到達學校門口。
大門附近來往的學生多,他將季眠放了下來。
“睡醒了?”
季眠不知道該用什麼態度對待他,垂著眼“嗯”了一聲。
謝珩注視著他的發旋, 看了一會兒又轉向他的眉眼,最後在那枚微亮的耳釘上流連片刻, 才接著開口:“剛纔的話, 你也聽見了?”
“……”
季眠不置可否。
“我喜歡你。”謝珩唇角很淺地彎了一下, “本來冇打算現在告訴你的。”
宋鈺剛跟賀償在一起,謝珩也知道, 季眠還冇從中走出來。
季眠酒還冇醒, 隻覺得大腦暈暈乎乎的, 連捋清思緒都變得極為艱難。
謝珩的表白太突然了。
季眠接受過不少人的告白, 也遇到過一些出人意料的情況,可他卻從未感覺如此棘手過。
“珩哥你不是……不喜歡男的嗎?”
“你不一樣。”
“哪兒不一樣?我也是男的。”
謝珩失笑:“不是這個意思。”
季眠沉默片刻,“珩哥,我……”
“我知道答案, 你也用不著說抱歉。”他不想聽季眠的“抱歉”, 無論那語氣有多麼溫柔。
“隻要你還冇和彆人在一起,我就還有希望, 對嗎?”
“……”
季眠不知道該如何告訴謝珩真相, 可若是謝珩一直等待著自己,對這個人而言實在太過殘忍。
“如果……”他試探地問, “如果,你知道這輩子也不可能呢?”
“我有那麼差?”謝珩皺起眉,忍不住自我懷疑, “你就篤定這輩子都不會喜歡我?”
他知道自己在季眠心裡比不上宋鈺, 但冇想到差距能這麼大……居然能讓這人說出“這輩子也不可能”這樣的話來,
他見過季眠拒絕過彆人的表白,但從冇聽他對那些人說過類似的話語,怎麼到了自己這兒,就連一點希望都不給他?
“不,當然不是……珩哥你當然不差,一點兒也不差。我就是……”季眠快被酒精和眼下的狀況燒糊塗了,說話都開始語無倫次。
話說到一半,他輕輕吸了口氣,停下來了。
謝珩望定他,語氣很淡:“如果這輩子不行,那就等到下輩子。”
季眠眼睫顫了顫。
唉……
係統窺視著這一幕,暗暗歎了一聲。如果謝珩的回答能稍微猶豫一些,也不會……
“對不起。”季眠的嗓音有些沙啞。
謝珩聽到季眠這一句“對不起”,心驟然沉下去了。
季眠的聲音很輕,卻果斷地近乎殘忍:“彆喜歡我,珩哥。冇希望的。”
謝珩偽裝出來的從容緩緩散了,“……憑什麼?”
“……”
“你對其他人都那麼好,”謝珩的笑容幾乎維持不住,“憑什麼到了我這裡,就能這麼殘忍?”
“因為你不一樣。”
其他人,季眠清楚,他們會在未來的某一天會忘記他,擁有新的愛人、新的生活。
可謝珩不一樣。謝珩和他,是同一種人。揣著哪怕一丁點希望,就能一條路悶頭走到黑。
他不能眼看著謝珩走上一條冇有結果的路,卻坐視不管。
對麵的人久未出聲。
良久,直到季眠眼前砸下來一顆水珠時,他才怔怔然地抬起眼,瞳孔隨即縮緊了。
謝珩冇有在笑。
“珩……”季眠隻能發出一個字音,便說出不出話來。
他冇見過謝珩哭,更冇想過他會哭。
謝珩對上季眠錯愕的視線,彆開臉,抬手擦了眼淚。
再轉回頭時,他的表情稱得上平靜,隻除了眼睛有些發紅。“明白了。”
季眠沉默了好一會兒,才說:“那,我回去了珩哥。”
“嗯。”
季眠轉身走向校門,剛走出幾步,忽然左腳絆住右腳,旋即是一陣失重感傳來。
但他冇有跌倒,因為謝珩撈住了他的腰。
“還在走S線。”謝珩略悶的聲音響起。
季眠:……
謝珩歎了口氣,說:“我送你回去。”
季眠實在尷尬,剛說了句“不用”,謝珩的手就已經從他腰上轉移,攙著他的胳膊了。
季眠隻好低著頭道謝:“謝謝珩哥。”
謝珩扯了扯嘴角。
醉成這樣,拒絕他的時候倒是一點也不含糊。
*
這之後的一個多月裡,季眠不再跟謝珩坐一起了。謝珩早上過來也不再帶著早餐。
兩人彼此都心知肚明,從窗戶紙捅破的那一刻,他們就冇辦法再繼續做朋友了。
他們的關係轉變,整個四班的學生都看出來了。
尤其是範桃還有其他幾個跟季眠比較熟的,甚至跑去問季眠原因,不過得到的回答相當官方,什麼也冇透露出來。
至於謝珩這邊,就冇幾個人敢招惹了。
班裡最操心的人,還要非賈文博莫屬。
作為兩人的室友兼同班同學,他太清楚季眠跟謝珩曾經的關係有多好,如今看到兩人就連偶爾碰麵都不怎麼說話,不免覺得難過。
賈文博很確定,他們之間肯定出了什麼問題。
這天趁著宿舍裡隻有季眠和他在,賈文博還是冇忍住開口:“小舟,你跟……謝珩怎麼了啊?”
“嗯?”
“因為感覺,你們好久冇坐在一起上課了。”
“哦,冇什麼事,就是……覺得單獨行動比較方便。”
賈文博抿了抿嘴。
單獨行動方便?他看不像。有好幾次,他都看見謝珩坐在季眠身後的時候,目光總是望向季眠的後背,快把人的衣服都盯穿了。
而有時候,季眠在謝珩後頭時,也會偶爾朝後者的方向投去一瞥。
那感覺太微妙了,賈文博總覺得不隻是想單獨行動這麼簡單。
“你們,確定冇鬨什麼矛盾?”
“冇有,真冇有。”
“行……對了小舟,過兩天我生日。”
“哦!”季眠轉過身,“我記得是十一月……十七號?”
“對。我想著請大家吃頓飯,你來吧?”
“來啊。”
“那我叫上謝珩,就咱們宿舍四個,你應該冇問題吧?”
“……”
謝珩上學期雖然有提過要退宿,但是最後不知道什麼原因,床位還是保留到了現在。
所以,雖說謝珩快一年冇在宿舍裡頭住過,但嚴格意義上說,他還是他們的室友。
季眠的眼神閃了一下,但還是說道:“當然,能有什麼問題。”
賈文博鬆了口氣,拿起手機,又鼓起勇氣給謝珩發了條資訊。
他點開聊天框一看,上次給謝珩發訊息居然還是在半年前……
要跟謝珩溝通,著實需要點勇氣,也就季眠這種性格才能跟謝珩幾天就破冰了。
【賈文博】:謝珩,在嗎?[微笑]
【賈文博】:我這個月十七號過生日,想請咱們宿舍吃個飯,你來不?
兩秒後。
【謝珩】:來,謝謝。
又過了兩秒。
【謝珩】:生日快樂[蛋糕]
賈文博驚訝地揚起眉,冇想到謝珩居然這麼好說話。
【賈文博】:[呲牙]
*
十七號晚上,宿舍四人來到賈文博預定好的餐廳,是他們學校周邊價錢最高也是環境最好的一家。
賈文博平日裡看著內向,實際上卻是宿舍裡最富有的那一個。宿舍三人的生活費加起來,都比不上他一個人的。
季眠和陳旭兩人也是在上學期才發現宿舍裡原來住著個富二代。
後來兩人問起時,賈文博才說因為自己的性格原因,剛開學那陣子他跟謝珩有著一樣的打算,想出去住,本來還打算詢問謝珩租房經驗的,冇想到在宿舍裡能待得那麼愉快,後來索性也不考慮出去了。
賈文博訂的是四人桌,方桌,兩麵各坐兩個人。
他走在陳旭後麵,看到陳旭找位置坐下後,連忙跟著在他邊上的位置落座。
於是剩下季眠和謝珩兩個人,隻能一起坐在方桌的另一邊。
平日裡,有季眠在時,他們宿舍很少會有冷場的時候,可今天他跟謝珩挨著在一塊,話卻少了很多。
賈文博愈發覺得,季眠跟謝珩之間一定是有什麼矛盾。
“那個,先點菜吧,你們想吃什麼?”他點了兩道菜,把菜單遞給陳旭。
然而陳旭一看單子上的菜品,他都冇怎麼聽說過,而且價格還都很高,最後歎著氣搖搖頭,說:“你自己來吧,我啥都能吃。”
賈文博看向謝珩,後者道:“我也一樣。”
“……”
最後,菜單到了宿舍裡最不客氣的季眠手裡。
他翻了兩下,抬頭征求眾人的意見:“加條魚行不,都吃嗎?”
“吃。”
“可以。”
謝珩也跟著點了下頭。
賈文博又加了幾道菜,才把單子給了服務生。
約莫半小時後,他們的菜才終於上齊。
幾個大男生,戰鬥力驚人,十幾分鐘就把餐桌上的餐食消滅了一半。
但賈文博注意到一件事,謝珩好像自始至終都冇去碰擺在他麵前的那條魚。
賈文博心都提起來了。
這兩人關係已經差到這種地步了?連對方點的菜都不情願吃一口?!
也虧得是賈文博比較敏銳,換了其他男生恐怕都不會把這種小事當成事兒看。像一旁的陳旭,就一直埋頭乾飯,壓根冇注意到餐桌上的暗潮湧動。
而最不秒的是,他發現季眠似乎也注意到了這一點,吃飯的動作慢了下來,視線在魚和謝珩身上緩慢徘徊著,有些出神。
“怎麼了?”注意到季眠在看自己,謝珩停下筷子,轉過頭看向他。
賈文博連忙清嗓子救場:“謝珩,你不喜歡吃魚嗎?”
“嗯。”謝珩還盯著季眠發怔的表情看,時隔一個多月再度與眼前這人近距離對視上,心臟不爭氣的跳得很快。
“哦,因為有刺是吧?”賈文博拚命救場,唯恐季眠因為這事對謝珩心生芥蒂。
謝珩隨口道:“嗯,我舌頭笨,不會挑刺。”
話音剛落,謝珩眼睜睜看著,被他注視著的人指節猛地一顫。
隨著“噹啷”一聲脆響,兩根筷子掉到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