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周後, 季眠從係統那裡聽到宋鈺和賀償複合的訊息。
他稍稍放鬆了下來。再演最後一齣戲碼,就徹底結束了。
九月底,週五這天最後一節課, 宋鈺聽講聽得認真,臨近下課時老師讓自己回顧一下課堂內容, 實際就是剩幾分鐘了讓學生們收拾東西。
宋鈺低頭, 把東西收好放進書包, 再抬眼時目光掠過教室門上的玻璃窗,倏地頓住了。
儘管門外的男生站得有些遠, 也隻有一個側影, 可宋鈺還是認出來, 那是賀償。
他輕輕咳嗽一聲, 桌子下並著的膝蓋悄悄抬了兩下。
下課鈴聲一響,宋鈺就帶上包出去了。
賀償猛一下聽見教室門開的動靜,偏過頭一瞧,冇想到宋鈺居然是第一個出來的。
“你怎麼在這兒?冇課嗎?”
“冇有。”賀償牽過宋鈺的手, “我看過你課表了, 明天週六冇課,今晚不早睡冇事吧?”
宋鈺迷茫道:“怎麼了?”
“帶你出去吃飯。我看你朋友圈, 不是說想吃海鮮?”
宋鈺一囧, “那都是好幾個月前發的了。”
“想吃什麼都行。”
“……”
賀償知道宋鈺的顧慮,又道:“彆顧忌我。我有錢, 真的,很多錢。”
賀償知道自己窮,但他不信自己會窮一輩子, 高中冇好好唸書的那兩年裡, 各種能掙到錢的法子他都試過, 也成功攢了一筆錢。
隻不過高中那時候嚴格儲蓄,甚至稱得上一毛不拔了,校服被他穿爛了也捨不得買新的。
那些錢,原本是賀償留著,打算高中畢業之後直接去南方做生意用的。冇想到因為宋鈺,人生軌道直接被掰到了他以前想都不敢想的正軌上。
如今那筆留著做生意闖天下的錢,幾年內也用不上了。
加上今年高考完的兩個月,他打工也賺了不少,除了大學四年的學費和生活費之外,還餘下來一些。
賀償以前嚮往那種獨自打拚漂泊的生活,他覺得那樣自在,他承認自己的誌向土氣,就想賺錢,當老闆。
可現在不一樣了,他有了宋鈺。
兩人說話的時候,教室裡的學生也都陸陸續續出來了。季眠跟謝珩走出來的時候,看到就是賀償牽著宋鈺的手,低聲同對方耳語的場麵。
“……”
季眠腳步停住。
謝珩跟在他身後,也和他一起停下來。
這時,幾米外的兩人也注意到了他們。
尤其是賀償,看見季眠後,有些驚訝地開口,“是你?”
“那天謝謝你幫我。”賀償說完,想起季眠的年級,又補充了句:“謝謝學長。”
賀償的年齡比季眠還要大一些,但還是喊了他一聲學長。
季眠冇說話。
“你們認識?”宋鈺問道。
“嗯,入學那天,就是他告訴我管理學院在哪的。”
季眠看著兩人牽著的手,眼睫漠然垂下,嘴唇也跟著一點點繃緊了,一言不發。
“……”
宋鈺的表情有些尷尬。
“走了。”先打破沉默的人的是謝珩。
他上前半步,抓住季眠的手腕,迫使後者將目光轉向他身上,才低聲問:“走嗎?”
季眠跟著他走了。
路上,謝珩沉默地跟在季眠身旁。
他知道季眠看到宋鈺跟彆人在一起,比表白被拒絕還要更難受。起碼之前,季眠還有一點點機會。
“珩哥,我想喝酒。”
謝珩說不出拒絕的話。
“我陪你。”
*
謝珩的住處附近就有很多小餐館,裡麵都有白酒、啤酒,有些上檔次一些的,還有紅白葡萄酒。
季眠隨便找了個人少的餐館,進門就問老闆有冇有酒賣。
店裡的老闆是個爽快的北方人,直接問:“有,要白的啤的?”
季眠從前就隻喝過一點葡萄酒,體驗說不上好,後續就再冇碰過了。
他哆嗦了一下,還是咬牙說:“白的。”
【量力而行。】係統提醒道。
“就白的。”
老闆一看季眠這強裝鎮定的架勢,就明白了:這是失戀了。
謝珩看了他一眼,冇說什麼。反正有他在這兒,季眠就是喝趴下了,他也能把人扛回去。
老闆接著看向謝珩:“小兄弟,你要什麼?”
“啤酒,兩罐。”謝珩說完,又要了兩道菜下酒,免得季眠乾喝酒傷胃。
老闆把東西端上來的時候,還給謝珩使了個眼色,大意就是讓他看著季眠彆喝太多白的。換了其他人他纔不管那麼多,可他一看季眠的臉,就知道這是個不能喝的。
端上來的盛白酒的杯子也用的最小號。
季眠一上來就乾了兩杯,兩杯下肚,除了入喉的時候辣了點,其他倒冇什麼感覺。
係統道:【最多三杯半,喝不下去就裝醉。】
它想,反正也是最後一場戲了,由季眠去吧。
【好。】
季眠正要再給自己續上,謝珩把手邊冰鎮過的啤酒打開,推給他。“喝這個。”
季眠猶豫了一下,接過來。
灌了兩口,苦得他臉色都變了。這還不如剛那個呢……
他目光幽幽地看著對麵的人:為什麼要害他?
他吃了兩口東西,壓住嘴裡的苦味,把那瓶啤酒扔到一旁,轉而又給自己倒了一杯白的。
喝完,季眠覺得好像差不多了,準備再給自己續一杯,然後就按照係統的建議,喝一半開始裝醉。
也用不著裝了,他現在就覺得開始上頭了,身體也在微微發熱。
他伸手去拿酒瓶。
一直旁觀他灌酒的謝珩終於忍不住,按住他的手,“不要命了?”
季眠轉過頭,盯著他看了幾秒,眼眶忽地紅了。
隨即,啪嗒一下掉了顆眼淚。
按著他手腕的人倏地愣住了。
係統吹了聲口哨,對季眠愈發爐火純青的演技表示了一下讚歎。
瞧瞧,現在演哭戲連大腿都不用掐了。
季眠飆完哭戲,開始拚命地嚎:“嗷嗷!!”
謝珩還沉在他的眼淚裡冇能回過神,猝不及防聽見這一聲吼,驚得手都抖了一下。
“嗚嗚……”
“那傻大個到底哪好了?還冇我帥呢!!”
謝珩原本看到他掉眼淚時,心臟疼得幾乎麻痹了。如今乍然聽到季眠鬼哭狼嚎,眼中不禁浮起一抹笑意。
季眠把酒杯重重擱在桌上,手握成拳不甘心地在桌麵上錘了兩下,“珩哥,他有我帥嗎?”
“有嗎?有嗎?”
謝珩抬手幫他擦了眼淚,哄道:“冇你帥。”
過了一會兒,老闆走過來了,臉上也帶著笑,對謝珩說道:“小哥,喝醉了就把你朋友帶回去吧,隔壁有幾個小姑娘在,被嚇到了,剛跟我反映呢。”
季眠一聽這話,立刻就閉嘴了。
店裡的裝修挺講究,座位有兩排,兩排座位中間有一道類似屏風的格擋隔著。他們進來的時候,外麵那一排隻坐了一桌男人。
他冇想到自己會嚇到人。
“跟我回去,好不好?”謝珩哄小孩兒似的,起身去扶他。
知道自己嚇到人犯了錯,季眠就冇反抗,乖乖由他扶著。也不知是究竟的作用,還是嚎的那幾嗓子太長,起身時他有點頭暈目眩,踉蹌了一下。
好在謝珩攙著他的手臂,冇讓他跌倒。
從格擋另一側走出去,季眠果然看見另一邊的某一桌上坐著幾個女生。
頂著對通紅的眼,他對那幾個被嚇到的女孩道了歉:“對唔起啊。”
【你大舌頭了。】係統歎了口氣。
好像是真的醉了,早提醒他量力而行了。
幾個女生一瞧,剛纔鬼叫的居然是這麼兩個顏值賊拉高的男生,而且道歉的這個居然還怪可愛的。
“咳咳,冇事冇事……”幾人大度地說道。
從餐館到學校最近的門要走十來分鐘路程。
季眠出門冇幾分鐘,才發現在店裡時感受到的暈眩感不是錯覺,酒精的後勁這時候才終於上來了。
意識到自己好像真的有點醉了,季眠不敢吭聲了。
在店裡嚎的那幾嗓子是裝的,他可不願意真的在謝珩麵前耍酒瘋。
直到扶著他胳膊的人突然間停了下來。
“嗯?”季眠迷惑地偏過頭,也不得不被迫停下腳步。
謝珩也看著他,微微俯下身。
季眠覺得,自己跟謝珩的距離一瞬間似乎拉得很近,之所以用“似乎”,是因為他也不確定是不是因為喝醉酒造成的錯覺。
謝珩笑了一下,“你走路,快把自己絆倒了。”
季眠:??
可他走的是直線啊。
【不,你走的S型曲線。】兩條腿都要擰成麻花了。
【……】
“我揹你吧。”
季眠怔了怔,忙拒絕了他:“不用!”
謝珩盯著他看了幾秒,模仿著季眠平日裡的語氣說道:“大不了,回去你把我揹回來。”
“……”
季眠還冇做出反應,謝珩已經改握住他的右小臂了,抓著他的胳膊一用力,季眠整個人就穩穩地落到他的後背上。
這不由分說揹人的姿勢,倒是讓季眠想起了陸舸。
路程的前半段,季眠還能勉強保持清醒。
但趴在謝珩背上,隨著對方行走時的規律晃動,加上酒意,不知不覺就泛起了困。
總覺得,這一路上好像很長,走了好久似的。
唯有係統知道,這不是季眠的錯覺。
因為謝珩在十幾分鐘前,就已經路過學校的西門一次了。
等繞過學校半圈,謝珩望著道路對麵不遠處的學校東門,看了會兒。
背上的人呼吸均勻,明顯是睡著了,帶著酒味的呼吸灑在他的脖頸上,耳朵上……
他們之間從未有過這麼親密的時刻。
謝珩頓了一下,假裝冇看到東門口那刻著學校校徽的巨大石塊,沿著腳下昏暗的小路繼續繞圈。
係統:【……】
這臭小子。
季眠徹底睡著了。
也不知在夢裡夢見了誰,他用滾燙的臉頰蹭了蹭謝珩的後頸。
謝珩陡地一個激靈,從脖頸一直麻到尾椎骨,險些把自己和身上的人一起摔了。
“哥……”
他聽見背上的人小聲地喊。
【喂,喊錯名了。】係統在季眠的腦海內提醒道。
這一聲,讓季眠混沌的思緒頓時清醒過來。
他連忙改了口:“宋、宋鈺……”
空氣安靜了良久。
謝珩忽地低聲開口:“就那麼喜歡?”
“……”
季眠把頭低低埋在謝珩的背上,知道對方看不見自己,索性冇吭聲,假裝還在睡著。
“我到底……”
謝珩的胸腔隨著他說話時在悶悶地震著,季眠挨著他後背的肌肉,同樣清晰地感受到那細微的震顫。
“我到底哪裡不如他?”
話音落下,謝珩後背那有力的起伏卻並未停下。
它隨著兩人緊貼的皮膚一直傳到季眠的心臟處,隨後掀起猛烈的風暴。
季眠環著謝珩脖頸的手臂,貼著謝珩腰側的大腿,徹底僵住了。
謝珩的腳步慢了一些,感受到季眠挨著他腰部的雙腿很輕微地顫了一下。
他抿住唇,若無其事地接著向前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