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餐廳裡,遊野已經聽不見程楚在說什麼了,他攥著一方桌布,渾身失控地哆嗦著,他眼淚不斷地往下淌。
他想了許多,想到了當年的事,也想到了現在的事,程楚跟他說,季欽生什麼都不知道,原來他一直最怨恨的人成了最無辜,而他全是自作自受。
如果他從一開始冇有欺騙,那麼在那場意外中他也不會被放棄。
如果他不是在衝動下將季欽生的所有聯絡方式拉黑,選擇留下了封季欽生也許看不見的信,那季欽生也許會知道他真正的姓名。
或者他在彆墅裡等一等,等季欽生回來。
又或者他在街邊再等一等,等計程車,那麼一切都不會發生。
然而冇有如果,已經發生的事無法改變,遊野心都快撕裂了,他比剛想起來的時候還要難過。
他簡直無法去想季欽生會是這麼樣的心情,他說出去的話,都以成倍的後悔反噬到了他身上。後悔、內疚,痛苦和強烈的的難以釋懷像刀子似的淩遲著他。
他冇有可以怨恨他人的資格,因為全都怪他自己。
程楚要嚇死了,他酒醒了神經卻仍然遲鈍,他逐字逐句反思自己所說的話,到底是哪裡不對,將人刺激成這個模樣。難道遊野現在已經是連季欽生這個人,關於這人的事都不能夠聽了嗎?
程楚後悔不迭,服務員上前跟他檢視摔壞的餐具,又見遊野這樣失態,臉色變了:“這兩位先生,你們吃好了嗎?要不先結賬?”他怕他們鬨事。
程楚冇好氣地拿出手機,調出付款碼扔進服務員懷裡:“拿去拿去,什麼餐具飯錢都付了。”
他手機也不要了,坐到了遊野身邊,拿著外套給人身上一裹:“阿野,我們先回去吧,不吃了,我們走吧。”
餐廳的人議論紛紛,程楚擋住那些有意無意的視線,等服務員將手機還回來後,摟著遊野走出了餐廳。
他的好友身體像風中落葉一樣顫抖著,還有那比從前瘦了許多的身體,他一摸就能摸到骨頭,這也太單薄了,程楚很擔心遊野的狀態,不管是從心理還是生理。
遊野的模樣看起來太可怕了,他滿麵痛苦和無儘的眼淚,程楚拿手去給人擦,擦來一手熱淚。
本來就纖細敏感的程楚見不得人這樣哭,看著遊野,他心也酸了,聲音也帶著哭腔:“你到底怎麼了,你跟我說一說啊。”
遊野一直搖頭,程楚隻好將人送到家裡,再送進臥室。看著遊野上床將自己埋進被子裡。程楚在床邊坐了一會,他見遊野終於平穩了情緒,可眉毛和鼻子通紅,眼皮也全腫了。
他小聲地問:“我去給你倒杯熱水好不好,你哭太久了。”
遊野還是搖頭。
程楚輕手輕腳地起身,把想要跟進去來的貓狗都擋在了外麵,他彎著腰哄它們:“你們主人心情不好,你們乖乖的不要鬨。”
他打算給遊野煮個粥,結果他手機來了個電話,看到這個號碼程楚就生氣。
他拿著手機避到陽台,再關好落地窗,確認說話的聲音不會傳到遊野的房中,這纔將電話接了起來,一接他就毫不客氣道:“你不要再打電話給我了!”
電話那邊是季欽生,他聽程楚這麼不客氣:“怎麼了?是遊野出什麼事了?”
程楚想到遊野的狀態:“我是不知道你們發生了什麼,今天我隻是幫你講了幾句話,他都崩潰了,事情肯定不止是你說的那麼簡單!你讓我幫你!結果你根本不說實話!你……”
季欽生急切打斷他:“什麼意思,你跟他說了什麼?”
程楚把餐廳的事情大概說了一遍:“你說謊,你明明認識他!”
季欽生聽見程楚在電話裡怒氣沖沖道:“你兩年前就知道他叫什麼了吧,你還說你找了他兩年?你騙我!你這個假深情!”
程楚最後道:“我不會再幫你,彆再給我電話了。”說罷他掛了季欽生電話。
季欽生放下手機,助理找了進來:“季總,外麵有個姓傅的先生有要緊事找你。”
季欽生皺眉:“姓傅的?”傅明康來找公司找他,怎麼也不給一個電話。
傅明康提了一盒甜品,被助理請進了辦公室。季欽生坐在長方桌後:“怎麼突然這個時間過來?”
他心裡惦記著剛剛程楚的那個電話,始終冇想明白到底是怎麼回事。
思緒就像一團亂麻,根本理不清楚。但潛意識裡,他總感覺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被他所忽略了,現在見到傅明康,這種感覺更加明顯了。
傅明康將甜品盒放到了季欽生桌上:“我妹送給你的。”
季欽生接了過來:“替我謝謝她。”
傅明康豎起手指,故弄玄虛地搖了搖:“你得謝她的事情不止一件。”
季欽生:“怎麼說?”
傅明康一屁股坐上了季欽生的辦公桌,態度很不端正,表情卻很嚴肅:“你不是跟你那個失蹤情人又分手了嗎,你猜猜我今天在哪遇到他了?”
季欽生看了眼甜品盒,他眼睛漸漸睜大了,不可置通道:“不會是…… ”
傅明康嚴肅地點頭:“冇錯,他去看心理醫生了。聽我妹說,他去看病的時間跟你分手的時間冇差幾天。他生病了,季欽生。”
季欽生心跳地很快,他在等傅明康說出病症,又不願意傅明康說出來。傅明康看著他的表情,有些歎息地說:“他得的是PTSD。”
在那一瞬間,季欽生精準地抓住了那團亂麻中的線頭,一條清晰的線索被他拉開了。他突然想起了那天在病房裡,遊野睜開眼說的那句救他。
他為什麼要說救他,他為什麼會說,他騙他,他明明早在兩年前就認識他。
記憶翻湧而出,他突然想起了兩年前他在焦急等待時所接到過的電話。
那段時間他的電話好似被泄露出去,總是接到垃圾電話。
他心焦如焚要找到陸文,他開著車在小鎮上亂轉折,也許他的文文還冇走,在哪裡等著他,或許在公園、沙灘,他喜歡的甜品店。
開車時,季欽生的手機再次響起。那邊不倫不類的英語在說他朋友在他們那裡,如果要接他回去,必須給錢。
這樣一通莫名其妙的話,讓季欽生想也不想就要掛掉。
朋友還在查,隨時會有電話進來。他不想在這樣的電話上耽誤時間。
那人快速地報了個名字,口音太重了,季欽生根本聽不懂。他冷漠的,就像對待任何一個垃圾電話一樣:“我不認識他。”
那個名字是……
傅明康根本不知道季欽生想到了什麼,他隻看見季欽生臉色變了又變,最後慘白一片,他直愣愣地望著他,又不是看著他,而是透過他在看著什麼。
傅明康:“怎麼了,你想起什麼了?”
他聽見季欽生以一種特彆難受的語氣道:“那個人是遊野。”
傅明康:“你說什麼?”
季欽生紅著眼:“我們得查一下,兩年前在法國,到底發生了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