遊野從朦朧中醒來,他露在被子外的手感受到了涼意,他嗅到了一股熟悉的味道,是煙味。
季欽生幾乎不抽菸,但這也是幾乎,說明還是抽的,隻是很少,他本人又不喜煙味。
落地窗開著,一半倒映著裡,一半敞開著外。長欄杆邊,季欽生背對著他,套著一件冇扣鈕釦的襯衫,淺色的褲子,光著腳。
夜風不止將他襯衣吹起,還有香菸。
遊野伸手往被子裡一摸,他下麵是乾淨的,清理過了,但觸感綿軟,好像還合不太攏的模樣,有些腫。
他看了眼床頭的時鐘,離他昏過去的時間,不過兩個小時。
遊野掀開被子下地,彎下痠疼的腰,穿上一條運動褲,哪怕空襠,也不磨胯。
今夜的季欽生動作有些粗暴,強硬,他抱住這男人的背脊時,能感受到他急切的心跳,還有連綿不斷的熱吻下所藏著的不安。
季欽生在不安什麼?跟那個微信上的女人所發來的語音有關嗎?
他踩著地板,安安靜靜上前。他打算悄悄伸手從後方抱住這人,嚇戀人一跳。
結果被嚇到的是他自己,季欽生突然轉身,將他摟了個滿懷。
遊野將臉貼到季欽生的肩膀上:“你怎麼了,你不是不抽菸嗎?”
季欽生帶著煙味的手捏著他的耳垂,蹭著他的發:“冇事,我隻是有點睡不著,吵到你了?”
遊野搖頭,哪裡有吵到,這人根本不說話,隻是他現在喜歡抱著人睡,身邊冇人,他就醒了。
他安靜低頭,季欽生也不說話,就摟著他,好像能抱上一輩子似的。
他們倆心裡都有事,季欽生心事他不知道,他的心事是季欽生。但很默契的是,他們都冇打算開口,就這樣摟在一起,感受著對方的呼吸和味道。
季欽生不能一直在這個小鎮呆著,他快開學了,這時他的語言班又發來新的訊息,老師抽風,佈置了新作業,要翻譯一整部小眾電影,時長一小時。
即便是季欽生,也因此變了臉色,咬牙切齒許久,但還是要做。
季欽生忙著趕作業,冇空陪他。遊野也有自己的事做,在空閒下來的日子,他本該好好閉關,隻是他實在冇有靈感,就常常騎著季欽生的那輛單車在小鎮上轉悠,差不多傍晚的時纔會回來。
季欽生經常會站在院子那裡一邊澆花一邊等他,季少爺現在也是會澆花的人了,在遊野的手把手教學下。
這天也一樣,季欽生留在家裡,遊野跟著導航走,耳朵裡塞著耳機,手機塞在褲兜裡,邊聽歌邊騎自行車。
季欽生心事好像越來越重了,昨天半夜裡他又一次驚醒,發現季欽生還在抽菸。隻是這次他冇有起身,他不打算再給心事重重的季欽生新增壓力,隻閉著眼裝睡。
他聽見落地窗被輕輕關上的聲音,季欽生洗了個澡,然後刷好牙,才輕手輕腳地回到床上。被子掀開,床墊下陷,季欽生在他太陽穴上落了個吻,歎了口氣。
他突然明白了,也許季欽生的心事是他。就算不是他,也有一部分和他有關。
到底是什麼呢?
胡思亂想的遊野連自己手機什麼時候掉了都不知道,當發現時,耳邊的歌早就停了,耳朵上孤零零地留著耳機線。
遊野糟心死了,季欽生固定的時間會給他打電話,現在時間也差不多了,他手機卻冇了。
遊野快速地蹬著車,往回走。但人黴起來,喝口涼水也塞牙,禍不單行。
他在往回找的時候跟一輛車撞上了,幸運的是不嚴重,隻是有輕微的擦傷。
小鎮上開的車,車速都偏慢。要是再快點,結局就難說了。
人冇事,自行車的前輪卻代替他被車輪壓了一下,變了形。
遊野心跳得很快,從地上爬起來,檢查自己身上的擦傷。他感覺到四肢都是火辣辣的疼,還很麻。
車上驚慌地下來了一個人,同他對上視線,兩個人都愣住了。
眼前這個戴著眼鏡,斯文的俊秀男子,是遊野的過去,徐煜。
他往副駕座上一看,還有個女人坐在那裡,同樣一臉驚嚇。他認識這個女人,徐煜娶的妻子。
真是流年不利。
徐煜快步上前,離他還有一米的舉例又停了下來,好像不知道該怎麼接近他一樣猶豫,眼神卻漸漸升溫,跟從前看著他一樣,有著留戀與不敢置信。
這眼神看得遊野一陣煩躁,還有些心驚。
這混蛋怎麼也來了這裡,還就這麼巧,也在這個鎮上。萬一讓徐煜撞上季欽生,再胡說八道一通,那可就完了。
車上的女人跟著下來了,穿著一身長裙,還大著肚子。
遊野在女人身上的視線停了停,著重在她的肚子上流連了一會,然後他嘴角輕勾,有點諷刺地笑了。
現在好了,他不用擔心徐煜在季欽生麵前胡說八道了,畢竟他妻子還在這裡,應該不敢惹事。
徐煜猶豫地問他:“你怎麼樣,要不要去醫院。”
遊野搖頭,將車扶起來,倒是有點心疼車,這可是季欽生的車,憑什麼讓徐煜撞壞了。
他坦然地伸出手,讓徐煜賠車錢和醫藥費就夠了。
徐煜偷偷看了他一眼,拿出錢包,取出厚厚一遝遞到他手邊,問他夠不夠。
遊野看在他懷孕妻子的麵子上,冇打算為難人。他取出幾張,又遞了回去:“夠了。”
他手機冇了,便跟徐煜藉手機,要給季欽生打個電話。
他篤定徐煜不敢糾纏他,這個人冇這膽子,於是也冇多想。
電話裡,季欽生問他怎麼用了彆的的號碼,遊野簡單地將事情交代了一下,說自己也冇受多嚴重的傷,現在借了車主的手機給他電話,讓季欽生來接他一下,他在一個公園等他。
也許是他打電話時的表情過於明顯,遊野將手機遞迴去時,徐煜竟然用有些酸的語氣問他:“你的新女友?”
遊野冷漠點頭,冇應聲,徐煜將手機拿了回去,看了眼電話,要說些什麼。
這時他身邊的女人上前,拉了拉他的衣袖,同時還用警惕的眼神瞪著遊野。
徐煜像是有些煩,冷漠地看了女人一眼,甩開了手:“你下來做什麼,上車?”
女人眼皮一下紅了,看了看徐煜,又看遊野,最後咬牙回到了車上,將車門狠狠一摔。
遊野心裡不是冇有同情,隻是徐煜的保密工作實在做的好,還冇跟他分手,婚就已經結了,他連去告訴人姑娘騙婚的機會都冇有。
婚都成了,再去警告好像也冇什麼意義,反而會被誤會彆有用心。
現在看來,這女人也清楚明白徐煜是什麼貨色了。
也結婚了快兩三年了吧,竟然還肯給徐煜懷孩子。
越想,心裡就越煩徐煜,覺得自己實在眼瞎,怎麼看上這樣的貨色。
徐煜看了眼手機螢幕,手指在上麵剛動作兩下,遊野就涼涼開口道:“彆想著記號碼了,我已經把號碼刪了。”
徐煜動作尷尬地停了下來,有些擔憂地看著他身上的傷,伸手想碰他。遊野敏捷地退後一步:“徐煜,好好做個人吧。”
徐煜麵色難堪地望著他,仗著妻子回了車上,這裡又是國外:“你的新女朋友,是男人吧。”
遊野不打算跟他多廢話,扶起自行車,揣好錢就走人。
一邊走一邊感受著身上的傷是真的疼,希望一會季欽生可彆被他身上的傷嚇一跳。
徐煜的聲音從後麵追了上來:“阿野,你冇換電話號碼吧。”
遊野不回答,徐煜又說:“我知道你冇換,你是個戀舊的人。”
遊野隻覺得牙癢癢,哪來那麼大的臉,電話號碼換起來多麻煩,綁定了那麼多賬號和銀行卡,跟戀舊有個屁關係,該不會還會扯到他自己身上,覺得他還惦記著他吧。
他怎麼可能還想著一個賤人,可笑。
遊野頭也冇回,顧忌著傷在街上慢慢走著,直到抵達和季欽生相約的地點。
他在一座噴泉邊無所事事地等著,隻是造型實在有點可怕,剛剛的擦傷已經開始滲血。
期間還差點嚇哭了一個小孩子,雖然他是好心幫人抓住了一個被風吹走的氣球。
遊野坐在邊上,身邊挨著那輛破自行車,數噴泉到底起起落落了多少回,來往的孩子有多少個,男的有多少,女的有多少。
等噴泉第一百零八下,升起,落下,季欽生出現在噴泉的另外一邊,臉色難看地朝他跑來。
這也太快了,他等的地方離家有一定距離呢。
季欽生該不會在小鎮上飆車了吧?
季欽生呼吸急促,臉色蒼白,仔仔細細檢查過他的身體後,又強硬要求他去醫院看一遍,看有冇有什麼內傷。
遊野覺得太誇張了,而且在國外看病又麻煩又貴,說不定還要排隊,何必呢。
哪知道季欽生因此第一次吼了他,說現在是什麼重要?!錢還是時間啊?!是人重要,人要是冇了,要錢和狗屁時間有什麼用?!
遊野第一次聽到季欽生罵臟話,被震撼到了。同時他也乖巧地閉了嘴,安靜地跟著季欽生去醫院檢查,幸好去的時候,無需排隊。
一通折騰下來,也到了晚上。
遊野的手機是在第二天才補辦好的,他收到了幾條陌生號碼的簡訊。
—“你的新男人就是季欽生?”
—“阿野,他和我又有什麼區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