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編民間故事大雜燴 第992章 蝙蝠娶親

早年間，咱們這黃泥崗一帶有個黃泥洞，洞裡住著成千上萬隻蝙蝠，黑壓壓一片，每天傍晚呼啦啦飛出來，遮天蔽月，鄉親們都說那是“黑風老妖”在作怪。

話說山腳下住著個叫周老實的樵夫，四十多歲才得了個閨女，取名巧姑，愛如珍寶。這巧姑長到十六歲，出落得水靈靈的，一雙巧手繡的花能引真蝴蝶，唱的曲兒能叫百靈鳥閉嘴。不少小夥子托媒人上門提親，周老實總捨不得女兒出嫁。

這年夏天，黃泥崗一帶突然鬨起了瘟疫，不少鄉親病倒了。周老實也染上了，渾身發熱，咳個不停。巧姑煎了多少服草藥都不見效，急得直掉眼淚。

這天傍晚，巧姑正坐在門前石墩上發愁，忽然看見個白鬍子老頭拄著柺杖顫巍巍走過來。

“姑娘，能給碗水喝嗎？”老頭聲音沙啞。

巧姑心善，趕緊進屋倒了碗溫水，還加了勺蜂蜜。老頭喝完水，盯著巧姑看了又看：“姑娘麵色憂愁，家中可有難處？”

巧姑便把父親病重的事說了。老頭捋著鬍子道：“老夫略通醫道，或許能治你父親的病。”

巧姑喜出望外，連忙請老頭進屋診病。老頭給周老實把了脈，搖頭道：“這是熱毒入肺，普通草藥難治。不過...”他欲言又止。

“老人家，有什麼法子您儘管說！”巧姑急切地問。

“黃泥洞的蝙蝠王煉有‘寒玉膏’，專治熱毒。隻是那蝙蝠王性情古怪，從不與人交往，怕是難求啊。”

巧姑堅定地說：“隻要能救父親，龍潭虎穴我也敢闖！”

老頭點點頭，從懷中掏出個小鈴鐺：“你明日正午去黃泥洞前，搖這鈴鐺三下，自會有人接應。記住，無論見到什麼，莫要害怕，也莫要答應蝙蝠王任何事。”說完，老頭化作一陣青煙不見了。巧姑這才知是遇到了仙人。

第二天正午，巧姑按照吩咐來到黃泥洞口。但見那洞口黑黢黢的，往外冒著寒氣，周圍寸草不生。她壯著膽子搖了三下鈴鐺。

不一會兒，洞裡飛出一群蝙蝠，落地化作幾個黑衣小童，拱手道：“姑娘有何事？”

巧姑說明來意，小童便引她進洞。初入洞時昏暗，越走越亮，原來洞壁上鑲嵌著會發光的石頭。走了約莫一炷香工夫，眼前豁然開朗，竟是彆有洞天：亭台樓閣，小橋流水，奇花異草，宛如仙境。

來到一座大殿，隻見寶座上端坐一位黑衣男子，麵容蒼白俊美，眼神銳利，頭戴金冠，想必就是蝙蝠王了。

巧姑跪下懇求贈藥。蝙蝠王盯著她看了許久，緩緩道：“寒玉膏乃我蝙蝠族至寶，豈能輕易予人？不過...你若肯嫁與我為妻，莫說一盒寒玉膏，就是十盒也給你。”

巧姑想起白鬍子老仙的警告，低頭不語。

蝙蝠王又道：“你若不答應，不但你父親性命不保，你們村裡還要死更多的人。若你答應，我不但治好你父親，還保你們村三年風調雨順，瘟疫不侵。”

想到父親和鄉親們，巧姑心一橫，咬牙道：“若大王真能救我父親和村民，我...我願意。”

蝙蝠王大喜，當即取來一個白玉盒子交給巧姑：“此乃寒玉膏，取少許溫水化開服下，立見功效。”又派兩個蝙蝠化作的小童送巧姑回家。

果然，周老實服下藥後，不到半個時辰就退了熱，第二天就能下床走動了。巧姑將蝙蝠王的要求告訴父親，周老實死活不同意：“那蝙蝠洞豈是凡人能住的地方？我寧可死了也不讓你去！”

第三天夜裡，巧姑夢見蝙蝠王對她說：“三日期滿，明日便來迎娶，莫要失信。”醒來後，發現枕邊放著一對晶瑩剔透的玉鐲。

次日黃昏，黃泥崗上突然烏雲密佈，電閃雷鳴。一團黑雲從黃泥洞方向飄來，落在周家門前。蝙蝠王身著大紅喜服，身後跟著八抬大轎，全是蝙蝠化成的童男童女，吹吹打打，好不熱鬨。

周老實擋在門前不讓進，蝙蝠王拱手道：“嶽父大人，小婿今日特來迎親，必當善待巧姑，請您放心。”

巧姑含淚拜彆父親：“爹爹保重，女兒這一去，或許還能造福鄉裡，免了這場瘟疫。”說罷戴上玉鐲，登上花轎。

結果巧姑一上轎，那玉鐲就發出柔和的光芒，將她籠罩其中。蝙蝠王見狀，神色變為恭敬。

轎子不是往前走，而是淩空飛起，直向黃泥洞而去。村裡人都出來看這奇景，隻見那黑雲中一點白光漸漸遠去。

巧姑到了蝙蝠洞府，發現這裡與人間大不相同：白天眾蝙蝠皆倒掛在洞中休息，夜晚才活動；吃的不是人間煙火，而是山間靈果和朝露精華；說話辦事都悄無聲息。

蝙蝠王對巧姑倒是體貼，專門為她佈置了一間充滿陽光的屋子——洞頂開了天窗，鑲嵌著能聚光的寶石。又派了兩個蝙蝠化作的侍女伺候她飲食起居。

儘管如此，巧姑還是思念父親，日漸消瘦。蝙蝠王問：“夫人為何鬱鬱寡歡？可是缺了什麼？”

巧姑道：“這裡什麼都不缺，隻是思念父親，也不知鄉親們的瘟疫是否好了。”

蝙蝠王道：“嶽父大人我已派人暗中保護，身體健康。至於瘟疫...”他猶豫了一下，“實不相瞞，這場瘟疫本是我蝙蝠一族散播的。”

巧姑大驚：“為何要害人？”

蝙蝠王歎道：“我們蝙蝠一族在此修煉千年，與人類井水不犯河水。可近年來，村民不斷侵占山林，砍伐樹木，更有獵戶捕殺我族類煉藥。我不得已纔出此下策。”

巧姑聽後沉思良久，道：“大王若信得過我，讓我回去勸說鄉親，定能找到兩全其美的法子。”

蝙蝠王搖頭：“人心難測，我怕你一去不回。”

巧姑摘下手上的玉鐲：“這是大王所贈，我既已戴上，便是大王之妻，豈會失信？請給我七天時間。”

蝙蝠王見她說得誠懇，便答應了。

第二天，巧姑突然回到村裡，鄉親們又驚又喜。周老實抱著女兒老淚縱橫。巧姑把蝙蝠王的話轉述給村裡長輩，大家這才恍然大悟。

原來，這幾年村子擴張，確實毀了不少山林，獵戶們也捕殺了大量蝙蝠賣到城裡做藥材。如此說來，這場瘟疫竟是人為招來的災禍。

村裡德高望重的李老爹拄著柺杖說：“咱們與蝙蝠族本是鄰居，應該和睦相處纔是。如今既然巧姑嫁了過去，何不藉此機會立下規矩？”

於是村裡開會商議，定下三條村規：一不得捕殺蝙蝠；二不得破壞黃泥洞周邊山林；三每年清明祭祀山神時，也備一份祭品供奉蝙蝠族。

巧姑帶著這三條村規回到黃泥洞，蝙蝠王大喜，當即收回瘟疫之毒。冇過幾天，生病的村民都康複了。

自此，黃泥崗一帶恢複了太平。更奇的是，每年春天，蝙蝠群會幫村民捉蟲護莊稼；秋天，又會指引村民采摘山珍。村民們也遵守諾言，不再侵害蝙蝠。

一年後，巧姑生下一子，這孩子白天與常人無異，夜晚卻能視物如晝，長大後成了這一帶最有名的郎中，專治疑難雜症，人稱“蝙蝠神醫”。

每年臘月二十三，黃泥洞會格外熱鬨，那是蝙蝠王娶親的紀念日。人們常說，那晚能聽到洞中傳來鼓樂之聲，看到點點紅光在洞外閃爍，那是蝙蝠族在慶祝他們的好姻緣。

而周老實呢？蝙蝠王專門在洞府旁開了個小院讓他居住，老人家時常在洞口與女婿下棋聊天，活到九十九歲無疾而終。

這真是：一樁奇姻緣，化解百年怨；人心換人心，四時皆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