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編民間故事大雜燴 第989章 蓮花棺

青溪縣往西十裡地，有個碧波湖，湖水清淩淩的，夏天滿湖荷花盛開，香飄十裡。可就是這麼個美景勝地，卻有一樁怪事讓人談之色變。

話說景泰年間，每逢七月十五月圓之夜，碧波湖心便會浮起一具白玉蓮花棺。那棺材通體潔白如雪，雕成蓮花形狀，半開半合，裡頭鋪著曬乾的荷葉，卻不見半根骸骨。最奇的是，棺中總會飄出一縷似有若無的荷香，聞著不像尋常花香，倒像是姑孃家身上的脂粉香。

這蓮花棺的來曆，還得從二十年前說起。

二十年前的青溪縣湖西村，有戶蘇姓人家，當家的是個窮秀才，膝下隻有一女，名叫蘇晚。這蘇晚生得眉目如畫，尤其愛穿一襲綠裙，立在湖邊柳下，竟比那荷花還清麗幾分。

蘇晚自小在湖邊長大，水性極好，能一口氣遊到對岸。她心地善良，常劃著小船采蓮蓬分給村中孩童。那一年七夕，她才十六歲，正是如花年紀。

“晚兒，今日乞巧，早些回來。”蘇母在門口囑咐。

蘇晚回頭一笑，露出兩個淺淺的梨渦：“曉得了，娘。我去湖邊采些新鮮蓮蓬，晚上供奉織女。”

她哪裡知道，這一去，就再冇回來。

那天傍晚，湖邊傳來呼救聲。原來村中兩個頑童在岸邊戲水，其中一個不慎滑入深水區。蘇晚正巧劃船經過，二話不說跳入水中，奮力將孩子推向淺灘。孩子得救了，她自己卻被水草纏住雙腳，漸漸冇了力氣。

等村民們聞訊趕來，湖麵隻剩幾圈漣漪，和一朵剛剛綻放的白蓮。

蘇晚的屍身，始終冇有找到。蘇家父母悲痛欲絕，在湖邊立了個衣冠塚。說來也怪，自那以後，碧波湖的荷花一年比一年繁盛，到了第七年，就出現了那具神秘的蓮花棺。

漁戶老周是青溪縣土生土長的老人，今年五十有二，打了一輩子魚。三年前那個七月十五的晚上，他成了第一個近距離看見蓮花棺的人。

那天傍晚，老周收網時不小心把最好的一張漁網掉進了湖裡。那是他婆娘生前親手織的，他捨不得，便趁著月色劃船去找。

月光下的碧波湖，平靜得有些詭異。老周劃到湖心，正要打撈漁網，忽然聽見一陣細微的水聲。他抬頭一看，不由得愣住了——不遠處的湖麵上，一朵“玉蓮”正緩緩從水中升起。

“蓮花棺...”老周心裡發毛，想劃船離開，卻又按捺不住好奇。眼見那棺蓋半開，裡頭似乎有什麼東西閃閃發光。

老周咬咬牙，壯著膽子把船劃近。這一看，更覺驚奇——那棺材通體潔白，雕工精細，棺中鋪著層層荷葉，卻空無一物。正當他要離開，棺蓋忽然輕輕一顫，掉出個物事，“叮噹”一聲落在船頭。

老周拾起一看，是枚銀簪，簪頭上清清楚楚刻著一個“蘇”字。

第二天，老周把銀簪交給了縣丞。縣丞查閱卷宗，告訴他二十年前確有這麼一位蘇晚姑娘溺亡。縣丞本想派人打撈蓮花棺，可怪事來了——自那日後，任誰怎麼找，都找不到那具白玉棺材的蹤影。

自老周見過蓮花棺後，青溪縣便流傳開一個說法：那是蘇晚的魂魄在尋回家的路。於是每逢七月十五蓮花棺現身，便有村民劃著小船往湖心丟蓮蓬、放荷燈。

說來奇怪，那些蓮蓬和荷燈，第二天總會整整齊齊擺在蘇家舊宅門前。

去年七夕之夜，有個叫李文軒的外地書生路過青溪縣，宿在湖邊客棧。夜深人靜時，他正對月吟詩，忽聽得湖上傳來女子歌聲，唱的正是江南小調《采蓮曲》：

“七月采蓮蓮正香，小妹撐船過橫塘。忽見鴛鴦雙雙遊，想起阿郎淚兩行...”

歌聲婉轉，卻帶著說不出的淒涼。李文軒推開窗子，隻見月光下一具白玉蓮花棺正隨波漂盪，方向正是湖西。更奇的是，棺蓋縫隙裡，還露著半片繡著並蒂蓮的衣角。

李文軒第二日把這事說與店家聽，店家歎道：“那是蘇姑娘想家了。”

今年開春，青溪縣來了個雲遊道士，聽說蓮花棺的奇事後，特意到碧波湖邊轉了一圈。他告訴村民，這蓮花棺並非邪物，而是蘇晚的善念與湖中靈氣所化，待棺蓋完全合攏，她的魂魄便能安息。

轉眼又到七月十五。這天傍晚，老周正準備收船回家，忽然看見一個白髮老婦顫巍巍地走向湖邊。老周認得，那是蘇晚的母親蘇老夫人。自蘇晚去世，蘇家父母搬離了湖西，冇想到今日又回來了。

“老夫人，天快黑了，您這是...”老週上前問道。

蘇老夫人望著湖心，淚眼婆娑：“昨晚我夢見晚兒了，她說今晚要回家，讓我來接她。”

老周心中一動：“我陪您等。”

月上天心時，湖心果然又泛起了那抹冷白的光。蓮花棺緩緩浮出水麵，這一次，它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靠近岸邊。

老周攙著蘇老夫人走近細看，不由得驚呆了——棺中的荷葉上，靜靜躺著一具女子的屍身，麵容如生，綠衣似新，竟與二十年前溺亡的蘇晚一模一樣！

蘇老夫人撲到棺邊，老淚縱橫：“晚兒，娘來接你回家了...”

就在這時，蓮花棺的棺蓋開始緩緩合攏。當棺蓋完全閉合的刹那，整具棺材忽然化作萬千蓮花花瓣，隨風散去。湖麵上隻留下一具女子的遺體，和滿湖荷香。

青溪縣的百姓為蘇晚舉行了隆重的葬禮，將她安葬在父母選好的墓穴中。下葬那天，天空飄起細雨，有人說看見雨中有蓮花花瓣飄落。

自那以後，碧波湖再冇有出現過蓮花棺。隻是每年七月，湖中的荷花會開得格外繁盛，尤其是那株罕見的白玉蓮，總會在一夜之間綻放，花瓣如玉石般晶瑩。

青溪縣的人都說，是蘇晚的孝心感動了天地，才讓她的魂魄漂泊二十載，最終得以歸家。也有人說，那蓮花棺本就是湖神為護佑這位善良姑孃的魂魄而化，功德圓滿，自然消散。

如今經過碧波湖的人，偶爾還能聞到那股特殊的荷香。老人們說，那是蘇姑娘在提醒經過的孩童：夏日戲水，務必當心。

而那枚失而複得的銀簪，被蘇老夫人隨女兒一同下葬。下葬當晚，蘇老夫人做了個夢，夢見蘇晚站在滿湖荷花中，對著她盈盈一拜，然後化作一朵白玉蓮，緩緩沉入湖心。

這一次，她是真的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