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編民間故事大雜燴 第845章 並蒂蓮劫

江南水鄉有個芙蓉鎮，鎮上住著個年輕花匠叫周生。周生祖上三代都是種花的好手，到了他這輩，尤善養蓮。他在鎮外有片蓮池，經他侍弄的蓮花，夏日裡能開得擠滿半畝方塘，朵朵飽滿鮮豔，風一過，滿鎮清香。

周生心地純善，若是誰家想要些蓮花裝點庭院，他從不收錢，親自挑開得最好的連根帶泥送去。鎮上人都說，周生這娃兒，是真心把花當親人待。

這年春天，周生在水塘邊發現一株並蒂蓮苗，兩莖同根，相依相偎。他心頭一喜，知道這是難得一見的祥瑞，便格外用心照料，日日守在池邊，除草施肥，對著蓮苗說些貼心話。

說來也怪，那蓮苗在周生照料下長得飛快，不出兩月，已露出並蒂花苞。恰在此時，周生的青梅竹馬蘇秀從外鄉歸來了。

蘇秀是鎮上蘇記繡莊的閨女，與周生自幼一起長大。三年前她隨舅父去北方學藝，如今學成歸來，出落得亭亭玉立，繡工更是名震四鄉。她回來後第一件事就是去找周生，兩人重逢，站在蓮池邊說了大半日話，看著那並蒂蓮苞，心中都甜滋滋的。

誰知並蒂蓮的訊息很快傳到了城裡太守耳中。這太守姓賈，為人貪婪好利，最喜蒐羅奇珍異寶討好上司。一聽芙蓉鎮有這等祥瑞，立刻動了心思。

三日後，賈太守帶著十餘名衙役浩浩蕩蕩來到周生的蓮池邊。他腆著肚子，眯眼打量那含苞待放的並蒂蓮，滿意地點點頭：“好，好！此等祥瑞，正該獻給巡撫大人祝壽。周生，你這蓮花，本官要了。”

周生急忙上前：“大人，這並蒂蓮是小人精心培育多年才得的，實在捨不得......”

“放肆！”賈太守臉色一沉，“普天之下，莫非王土。這祥瑞出現在本官管轄之地，自然該由本官處置。來啊，把蓮花挖出來，仔細裝車！”

衙役們如狼似虎地下塘挖蓮。周生欲要阻攔，被一把推倒在地。蘇秀聞訊趕來，見周生受辱，忍不住上前理論：“太守大人，這蓮花是周生心血，您怎能強取豪奪？”

賈太守本是惱怒，轉頭見蘇秀容貌清麗，氣度不凡，頓時換了副嘴臉：“喲，這是誰家姑娘，如此伶牙俐齒？”旁邊師爺忙湊上前低聲告知蘇秀身份。

賈太守眼珠一轉，計上心來：“本官並非不講理之人。這樣吧，三日後本官在府中設賞蓮宴，若這姑娘肯來府上獻藝，為賓客展示蘇繡絕技，本官或可網開一麵。”

周生和蘇秀知他不懷好意，但眼下蓮花已被挖出，隻得暫且應下，再圖後計。

當夜，被移栽到太守府陶瓷大缸中的並蒂蓮突然放出異光，七彩流轉，照亮半座城。更奇的是，這光芒引來方圓百裡的飛鳥，它們盤旋在太守府上空，不顧家丁驅趕，俯衝下來啄咬賈太守。賈太守抱頭鼠竄，身上官袍被啄得千瘡百孔，額頭還捱了幾下重的，起了好幾個包。

“妖蓮！這是妖蓮！”賈太守又驚又怒，“給我毀了它！連那周生的蓮池也一併毀了！”

衙役們得令，揮鏟將並蒂蓮砍得七零八落，又連夜趕到芙蓉鎮，不顧周生苦苦哀求，將整片蓮池踐踏得一片狼藉。

次日清晨，周生望著滿池殘破，心如刀絞。蘇秀前來安慰，兩人正相對垂淚，卻見賈太守帶著更多人馬趕到。

原來賈太守回去後越想越氣，覺得一切禍端都因周生而起，決意要將他抓回府中問罪。

“周生培育妖蓮，意圖不軌，給本官拿下！”賈太守一聲令下，衙役上前捆人。

蘇秀急忙阻攔：“大人明鑒，周生一向安分守己，何來不軌之舉？”

賈太守冷笑：“你這丫頭，與周生勾結，本官還冇找你算賬呢！既然你自投羅網，就一併帶走！”

周生見蘇秀也要受牽連，奮起反抗，卻被衙役打得頭破血流。蘇秀為護周生，被賈太守一把推開，頭撞在石頭上，頓時血流如注，昏死過去。

賈太守見鬨出人命，心下也有些慌，忙命人將周生押回大牢，自己匆匆離去。

周生在牢中得知蘇秀死訊，悲痛欲絕。當夜，他咬破手指，在牆上畫下一朵蓮花，發誓道：“蘇秀，我定要那狗官償命！縱是化身厲鬼，也不放過他！”

卻說芙蓉鎮百姓感念周生平日的善良和蘇秀的冤屈，湊錢買通獄卒，將周生救出。周生不回彆處，直奔被毀的蓮池。

月光下，昔日繁盛的蓮池一片狼藉，殘破的蓮葉耷拉在泥水中，如同祭奠的幡旗。周生跪在池邊，淚如雨下。

忽然，他想起祖上傳下的一個說法：真心人之血，可喚醒花魂。周生毫不猶豫，取出隨身攜帶的小刀，劃破手腕，讓鮮血滴入泥濘的蓮池中。

“蓮花啊蓮花，若你們真有靈性，請為我與蘇秀申冤！”周生麵色逐漸蒼白，卻仍堅持讓鮮血流入池中。

奇蹟出現了。池中殘存的蓮根突然發出柔和的光芒，迅速生長蔓延。一株巨大的蓮花從池中央破土而出，莖乾粗如碗口，荷葉大如傘蓋，花苞更是前所未有地碩大，在月光下泛著淡淡的紅光。

次日清晨，賈太守得知周生越獄，勃然大怒，親自帶兵前來捉拿。一到蓮池邊，就見周生虛弱地靠在巨蓮旁，而那株奇異的蓮花已然綻放，花瓣層層疊疊，中心花蕊金光閃閃。

“妖人！妖花！”賈太守又驚又怒，“給本官放箭，射死這妖人！”

箭雨向周生飛去，卻在接近他時被無形的力量擋開。更令人震驚的是，巨蓮突然抖動起來，花瓣張開如同巨口，一股強大的吸力將賈太守及其親信捲入花心之中。花瓣合攏，隻聽得裡麵傳來陣陣慘叫，不久便歸於平靜。

巨蓮緩緩沉入水中，池水漸漸被染成紅色。鎮上百姓聞訊趕來，隻見池中央，巨蓮再次升起，這次花心之中，竟站著周生和蘇秀，兩人相擁而出，宛若重生。

“蘇秀！”周生驚喜交加，緊緊抱住愛人。

蘇秀微笑道：“我被蓮花之力喚醒，今後我們再不分開了。”

原來這並蒂蓮本是天地靈氣所鐘，感應到周生的真誠與善良，又吸收了周生以生命獻祭的熱血，最終化作靈物，既懲罰了惡人，又成全了有情人。

賈太守失蹤後，上級官員查訪得知其惡行，不再追究。周生和蘇秀成親後，將蓮池修複得比以往更加美麗。每年夏天，池中必開並蒂蓮，而芙蓉鎮也因這祥瑞之地，日漸繁榮。

鎮上老人常說，真心待花，花亦知人意。善惡有報，天道輪迴，就像那並蒂蓮，終會開出屬於自己的圓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