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編民間故事大雜燴 第834章 換頭術

古時候，在江南水鄉有個名叫柳溪鎮的地方，出了兩位有名的郎中。一位叫陳拙，醫術高明，能起死回生，可惜天生相貌醜陋，臉上半麵青黑胎記，孩童見了都要嚇得啼哭。另一位叫周清，雖醫術不及陳拙精湛，但也頗有造詣，更難得的是生得玉樹臨風，儀表堂堂，娶的妻子秦婉更是當地聞名的美人。

陳拙表麵上與周清以兄弟相稱，背地裡卻常常咬牙切齒。他恨老天不公，既給了自己絕世醫術，為何又賜予這般醜陋容貌；他嫉妒周清，明明醫術不如自己，卻因一副好皮囊受眾人喜愛，更娶得如花美眷。

這日，陳拙偶得一部殘破古籍，書中記載了一種名為“換形術”的秘法，稱可將兩人頭身互換。陳拙如獲至寶，心中萌生了一個邪惡的念頭。

不久後，周清應邀到鄰縣診治瘟疫，陳拙暗中尾隨，在一處偏僻山道，將周清推下懸崖，又偽造了失足墜崖的現場。

周清的死訊傳來，柳溪鎮上下無不悲痛。陳拙假意哀慟，幫著操辦後事，又對秦婉百般關懷。秦婉感激不儘，卻不知眼前這醜陋麵孔下，藏著的是一顆何等歹毒的心。

三個月後，陳拙假稱要外出雲遊采藥，實則躲入深山，按照古籍記載，挖出周清的屍體，施展那詭異的“換形術”。七天七夜後，法成，陳拙看著水中倒影，那張曾經令他嫉妒不已的俊美麵容，如今已長在自己頸上。他狂笑三聲，將周清那具安著自己頭顱的屍體焚燬，返回柳溪鎮。

“秦婉妹妹，周清兄弟臨終前曾托付我照顧你。”陳拙，不，如今已是周清的模樣，站在秦婉麵前，深情說道。

秦婉驚愕不已：“你、你是陳大夫？怎會變成這般模樣？”

陳拙早已編好說辭：“這是我陳家祖傳的‘蛻顏術’，修煉至大成可改頭換麵。我本不屑此道，但周清兄弟臨終囑托，要我以這般麵貌回來，免得你見了我原先的容貌心生恐懼。”

秦婉雖覺蹊蹺，但眼前之人言談舉止與周清無異，加之對亡夫思念心切，半推半就下，竟也接受了這荒唐解釋。不久後，在陳拙的軟磨硬泡和鄉鄰的勸說下，秦婉改嫁給了這個有著丈夫麵容的男人。

新婚之夜，陳拙如願以償，擁美人入懷。然而深夜夢中，他忽然感覺自己的右手不受控製地抬了起來，死死掐住了秦婉的脖子。秦婉驚醒掙紮，陳拙這才猛然清醒，急忙鬆手，謊稱是做噩夢所致。

這不過是個開始。隨後的日子裡，陳拙發現這頭腦裡似乎殘留著原主的意識。每當夜深人靜，他的手會不由自主地撫摸秦婉的頭髮，那是周清生前的習慣；他的腳會不自覺走向周清常去的書房；他的口中偶爾會冒出幾句秦婉與周清之間的私密話語。

更可怕的是，每到月圓之夜，陳拙便會頭痛欲裂，彷彿有無數鋼針紮進頭顱，又好似有雙手在顱內撕扯，要將他的頭從這具身體上硬生生拔出去。每次發作，他都得藉口急症，閉門不出，痛苦得滿地打滾。

秦婉漸漸察覺不對。這個有著丈夫麵容的男人，醫術大不如前，開出的方子常常出錯；他不再記得他們夫妻間的許多往事；他看她的眼神，不再是周清那般溫柔深情，而是充滿了占有的貪婪。更讓她毛骨悚然的是，有時深夜醒來，她會看見“丈夫”站在窗前，左手與右手互相搏鬥，彷彿兩個靈魂在一具身體裡爭奪控製權。

一年後的某個下午，秦婉在整理舊物時，無意中發現了陳拙遺落的一本醫書，書中夾著幾頁“換形術”的殘卷。讀罷內容，聯想到這一年來的種種怪事，她渾身冰涼，終於明白了真相。

當晚恰是月圓之夜，秦婉暗中觀察，見“丈夫”又在房中痛苦掙紮。她鼓起勇氣，端著一碗安神湯推門而入，直直盯著那雙痛苦的眼睛問道：“你究竟是誰？是我的周清，還是那害死他的陳拙？”

陳拙此時正頭痛欲裂，神誌模糊，見事情敗露，又見秦婉眼中滿是恐懼與憎恨，頓時癲狂大笑：“是！我不是周清！你那短命的丈夫早已被我推下懸崖摔得粉身碎骨！如今他的身體歸我所有，你也該歸我所有！”

秦婉聽得此言，心如刀絞，怒斥道：“你這惡魔！周清的魂魄絕不會容你玷汙他的身體，欺淩他的妻子！”

這話如同驚雷，擊中了陳拙心中最深的恐懼。突然，他的雙手不受控製地抬起，死死掐住自己的脖子，口中發出兩種聲音交替嘶吼：一個是陳拙的：“不！這身體是我的！”另一個竟是周清的：“惡賊！還我命來！”

秦婉驚恐地看著這詭異一幕，隻見“丈夫”的麵容在月光下扭曲變形，一時猙獰，一時痛苦。最終，陳拙掙脫了那股力量，狂叫著衝出房門，消失在夜色中。

第二天清晨，鎮民們在周清故居的後院井中發現了一具屍體。那屍體有著陳拙的身體，頭顱卻以不可思議的角度扭曲著，麵色青紫，雙眼圓睜，滿是驚恐。最令人不解的是，死者雙手緊緊掐著自己的脖子，彷彿是自己了結了自己的性命。

秦婉為這具身體舉行了葬禮，卻始終不知該如何立碑——是該寫亡夫周清，還是該詛咒那惡徒陳拙？最終，她隻立了一塊無字碑。

此後，柳溪鎮便流傳起一個傳說：若以邪術強占他人身體，原主的魂魄不會輕易離去，終會與侵占者同歸於儘。而月圓之夜，鎮上的人們偶爾會聽到兩聲交織的哀嚎，一聲滿含不甘，一聲充滿怨恨，在夜風中久久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