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編民間故事大雜燴 第803章 啞女守泉

長白山高聳入雲，山頂常年積雪，山腰雲霧繚繞，山下鬆林如海。在這茫茫林海深處，藏著一眼神奇的溫泉，四時熱氣蒸騰，從不封凍。更奇的是，這泉水能醫百病，附近山民若有疾恙，取一壺泉水飲下，不多時便能痊癒。

泉邊搭著個小茅屋，住著十七八歲的姑娘，名喚雪兒。雪兒不會說話，是個啞女，五年前獨自來到泉邊住下，日夜守護著這眼泉水。她麵容清秀，眼眸明亮如星，總穿著一身素白衣裙，靜靜地坐在泉邊青石上。

山民取水，雪兒從不阻攔，隻靜靜看著。若有那病重不能上山的，家人來取水，雪兒還會拿出自製的竹筒，親自為他們盛滿。奇怪的是，心懷不軌之人來取水，泉水便會突然變涼，失了功效；若是大奸大惡之徒靠近，泉水甚至會突然沸騰濺射，燙得來人哇哇大叫。

久而久之，山民們都曉得這泉有靈性，隻認善心人。大家感激雪兒守護泉水，時常送些糧食衣物給她。雪兒雖不能言，卻總是笑眼彎彎，鞠躬致謝。

這年寒冬，一個姓錢的藥材商人路過長白山腳，借宿在山民家中，聽說了神泉的奇事。錢老闆年約四十，身材微胖，麵龐圓潤，小眼睛卻滴溜溜轉得飛快。

“真有這般神奇的泉水？”錢老闆摸著下巴問。

老山民點頭：“可不是嘛！去年我老伴得了急症，郎中都說冇救了，喝了幾口泉水，第二天就能下床做飯了。雪兒那孩子心善，還特意多給了我們一竹筒。”

錢老闆眼中閃過精光：“這泉水若是能裝瓶賣出，豈不是價值連城？”

第二天，錢老闆不顧山民勸阻，執意要上山看看。他帶著兩個夥計，踩著厚厚的積雪，艱難地爬到了溫泉處。

隻見一眼方圓丈許的泉眼正在林間空地上汩汩冒泡，熱氣蒸騰，周圍寸雪不存，綠草如茵。雪兒正坐在泉邊青石上縫補衣物，見有人來，抬頭微微一笑。

錢老闆被這少女的清麗容貌驚了一瞬，隨即恢複商人的本色，上前道：“姑娘，聽說這泉水能治百病？”

雪兒點點頭，指了指泉水，又指了指自己的心口，擺擺手。

夥計解釋道：“老闆，她意思是泉水隻給心地善良的人。”

錢老闆嗤笑一聲：“哪來這些講究！小丫頭，你這泉水我看上了，開個價吧，我把這泉眼買下來。”

雪兒搖搖頭，神色堅決。

錢老闆不悅：“你可知道我是誰？整個吉林府的藥材生意半數是我的！識相的就拿錢走人，不然有你好看！”

雪兒站起身，擋在泉眼前麵，眼神堅定，毫不退讓。

錢老闆冷笑：“一個啞巴丫頭，也敢跟我較勁？阿福，阿貴，把她拉開！”

兩個夥計上前要拉雪兒，誰知還冇碰到她衣角，突然腳下一滑，雙雙跌倒在地。錢老闆罵了聲“廢物”，自己上前要去抓雪兒，卻莫名其妙踩到一塊滑石，“噗通”一聲摔了個四腳朝天。

雪兒靜靜站著，眼中冇有恐懼，反而有一絲憐憫。

錢老闆狼狽爬起，心知今日討不了好，恨恨道：“好你個啞巴！咱們走著瞧！”說罷帶著夥計灰溜溜下山去了。

回到山下客棧，錢老闆越想越氣，更不甘心放棄這發財機會。他眼珠一轉，計上心來。

三天後，錢老闆帶著八個彪形大漢再次上山。這次他們全副武裝，還帶著鐵鍬、木桶和一套奇怪的裝置。

雪兒見這陣勢，站起身來，白衣在溫泉的熱氣中飄飄欲仙，宛如仙子。

錢老闆獰笑：“啞巴，最後給你一次機會，拿上這袋銀子走人！”說罷扔過去一個錢袋。

雪兒看也不看，錢袋“噗通”一聲落入泉中，瞬間沉底。

錢老闆大怒：“敬酒不吃吃罰酒！兄弟們，給我把她綁起來！”

大漢們一擁而上。說也奇怪，明明看著瘦弱的少女，卻如遊魚般靈活，總在千鈞一髮之際躲開抓捕。一個大漢終於抓住了雪兒的衣袖，突然“嗷”一聲慘叫縮回手——他的手掌竟像是被燙傷一般紅腫起來。

錢老闆又驚又怒，喝道：“不管她了！直接取水！”

兩個大漢拿著木桶走向泉眼。雪兒欲阻攔，卻被其他人擋住。

第一桶泉水被打上來，清澈見底，熱氣騰騰。錢老闆大喜，正要去摸，忽然那泉水像是活了般，“嘩”的一聲從桶中躍起，濺了眾人一身。更奇的是，泉水觸膚灼熱，燙得一群大男人嗷嗷直叫。

錢老闆又驚又怕，卻不死心，指著那套裝置：“用抽水機！我就不信今天取不走這水！”

兩個大漢忙把抽水機的管子插入泉中，剛要開始抽水，突然泉眼咕嘟咕嘟冒起大氣泡，水溫驟升，蒸汽瀰漫，抽水機的竹管瞬間被燙得變形。

所有人都驚呆了。錢老闆麵色鐵青，突然從懷中掏出一把匕首，直撲雪兒：“妖女！定是你搞的鬼！”

眼看匕首就要刺中雪兒，突然泉水轟然爆發，一股水柱沖天而起，熱浪逼得眾人連連後退。水柱在空中凝而不散，漸漸形成一條水龍的形狀，環繞在雪兒周圍。

雪兒站在水龍中心，白衣飄飄，目光如電。她張開嘴，發出的卻不是人聲，而是如同風雪呼嘯般的轟鳴！

“嗚———”

聲音一出，天地變色。原本晴朗的天空瞬間烏雲密佈，狂風大作，鵝毛大雪傾盆而下。更可怕的是，隨著這風雪呼嘯聲，溫泉周圍開始急速凍結！

泉水仍在沸騰，但濺起的水花在空中就結成冰粒，劈裡啪啦砸在地上。樹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結上厚厚的冰層，地麵覆蓋上光滑的冰麵。

錢老闆和手下們驚恐地發現，自己的腳開始結冰，寒冷迅速向上蔓延，無論怎麼掙紮都無濟於事。不過片刻功夫，一群人都被凍成了冰雕，保持著最後的驚恐表情。

風雪漸息，雪兒閉口，周圍恢複寂靜。她輕輕揮手，水龍緩緩落回泉中，泉水依舊汩汩流動，熱氣蒸騰，彷彿什麼也冇發生過。隻有那幾尊人形冰雕，證明著剛纔發生的一切。

雪兒走到錢老闆的冰雕前，輕輕歎息一聲。她伸手觸碰冰雕，冰層漸漸融化，錢老闆哆哆嗦嗦地癱軟在地，驚恐萬分地看著雪兒。

雪兒不能言語，但錢老闆分明聽到了一個清晰的聲音直接在他心中響起：“泉乃山之精魂，水乃地之血脈，非你等貪婪之輩可覬覦。今日留你一命，回去告訴世人：善心取聖水，惡念招災禍。”

錢老闆連滾帶爬地下山去了，從此再也不敢打神泉的主意。而那些被凍住的打手，直到三天後冰層才自然融化，一個個連滾帶爬逃下山去，從此洗心革麵，再不敢為惡。

山民們得知此事後，紛紛上山看望雪兒。大家這才明白，原來雪兒並非凡人，而是泉眼的精魂所化。她的沉默是守護的誓言，她的聲音是山神的怒吼。

老山民感慨道：“原來如此！難怪五年前那場山崩後，泉水一度乾涸，後來恢複時就有了雪兒守護。”

雪兒微笑著點頭，依然靜靜地坐在泉邊青石上，守護著這眼神奇溫泉。

從此，長白山神泉的故事傳得更遠，前來取水的人絡繹不絕。但無人再敢生貪婪之心，都知道泉邊有位不說話的守護神，她的眼睛能看透人心，她的聲音能召喚風雪。

每當月圓之夜，有山民曾見過雪兒站在泉邊，與山中的飛禽走獸輕聲細語——那時她說的，大概是大山才能聽懂的語言吧。

神泉依舊四季不凍，治癒著前來求水的善良人們。而雪兒，依舊守在那裡，沉默著，守護著，直到永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