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編民間故事大雜燴 第798章 柳木匠

柳河村的老木匠從路邊撿回個棄嬰，那孩子繈褓中塞著片柳葉，便隨了柳姓，取名柳七。

柳七自小跟著老木匠學手藝，刨鋸鑿刻，樣樣精通。老木匠去世後，柳七獨自守著河邊的木匠鋪，為人打桌椅、修農具，日子清貧卻也安寧。

這年盛夏，暴雨連下三日。第四日天剛放晴，村後山崗上一棵百年老槐被雷劈中，樹乾焦黑，裂成兩半。村裡人都說這樹廢了，柳七卻摸著那焦黑的木頭，感覺指尖有微微麻意，心中一動，便向村長討了這段雷擊木。

柳七將雷擊木搬回鋪子，挑了塊最完整的木料，刻了隻木鳥。這鳥刻得栩栩如生，每一片羽毛都清晰可見。完工那晚，柳七將木鳥放在桌上，自己倒在床上便睡。

半夜，柳七被撲翅聲驚醒。月光下，那隻木鳥正在屋內盤旋，見他醒來，竟落在他枕邊，歪頭看他。柳七驚坐而起，木鳥卻突然僵住不動，又變回了普通木雕。

次日，柳七又刻了隻木犬。夜裡木犬果然活了過來，圍著屋子跑跳，發出清脆的吠聲。柳七心中既驚又喜，心想若有這等奇技，何愁不能謀生？

柳七帶著木鳥木犬到鎮上集市。木鳥盤旋鳴叫，木犬奔跑吠叫，引來眾人圍觀，銅錢如雨點般落入柳七的布袋。一日所得，勝過平日半年。

然而好景不長。不過三五日，柳七發現這些木偶常在深夜自發活動。起初他以為是自己的錯覺，直到那夜月光皎潔，他親眼看見木鳥銜著一段枯枝，木犬叼著塊石頭，悄無聲息地從窗縫溜出。

柳七悄悄跟上。隻見木鳥木犬沿柳河向上遊行走，來到一處荒蕪的河灘。這裡原本林木茂密，近年來村民為建新房，大肆砍伐，如今隻剩樹樁累累。

木鳥將枯枝放在某處，木犬將石頭置於另端。兩木偶圍繞河灘行走，所經之處，地麵隱約泛起微光。柳七躲在樹後，感覺腳下土地傳來輕微震動，空氣中瀰漫著雨後泥土的清新氣息。

忽然，一個蒼老的聲音在柳七心中響起：“柳氏傳人，你終於來了。”

柳七嚇了一跳，四下張望卻不見人影。

“我乃木之靈，守護此地靈脈。人類砍伐無度，靈脈受損，天地失衡。那段雷擊木承載天雷之力，是唯一能修複靈脈的媒介。你既得此木，便是天選之人。”

柳七愣在原地，半晌才道：“我...我隻是個普通木匠。”

“普通木匠豈能令造物活轉？”聲音笑道，“你血脈特殊，能與木靈相通。雷擊木遇你之手，方能發揮神力。今夜所見，隻是開始。靈脈受損之處眾多，需你一一修複。”

言畢，聲音消散，木鳥木犬也恢複靜止，彷彿從未活過。

柳七將這些木偶帶回鋪子，一夜無眠。次日，他試著又刻了幾個小動物，果然每至深夜，它們便自發活動，有時帶回一葉枯草，有時捧回一撮泥土，總在修複著什麼。

這日，鎮上張大戶家辦壽宴，請柳七去表演木偶戲。柳七帶上新刻的木猴、木羊，在宴席間引得滿堂喝彩。張大戶一高興，賞了柳七三兩銀子，還預訂了一套會動的木雕傢俱。

柳七揣著銀子回家，心裡卻沉甸甸的。是夜，他新刻的木偶又要外出，柳七忍不住攔在門口：“你們究竟要去何處？做什麼？”

木偶們不會言語，隻齊齊望向西方。柳七心中響起一聲歎息，是木之靈的聲音：“西山有泉，泉眼被汙，萬物焦渴。它們要去疏通泉眼。”

柳七猶豫片刻，道：“我與你們同去。”

月光下，一群小木偶在前引路，柳七緊隨其後。他們穿過荒野，來到西山腳下。這裡原本有眼清泉，如今卻被上遊伐木留下的淤泥堵塞，泉眼幾近乾涸。

木偶們開始搬運碎石淤泥，柳七也挽起袖子加入。忙至東方既白，泉眼終於疏通，清澈的水流重新湧出。柳七看著水流滋潤乾裂的土地，心中湧起莫名的喜悅。

然而次日午後，張大戶派人來催問傢俱進度。柳七支吾以對，他昨夜根本冇開工做傢俱。來人甩下句“三天內再不交貨，要你雙倍賠訂金”，憤憤離去。

柳七坐在鋪子裡，對著那段雷擊木發怔。若用它做傢俱，必能賣個好價錢，從此吃穿不愁。可若將它用於修複靈脈，就隻能繼續過清貧日子。

是夜，柳七夢見老木匠。師父不言不語，隻指著窗外柳河。柳七醒來，想起師父生前常說的話：“人靠天地吃飯，得懂得感恩。”

翌日，柳七退還了張大戶的訂金，閉門謝客。他決定專心雕刻修複靈脈所需的小木偶，不再為牟利而使用雷擊木。

這夜，柳七刻完最後一隻木龜，忽聽門外喧嘩。開門一看，竟是張大戶帶著家丁，舉著火把而來。

“好你個柳七！退我訂金，原來是搭上了趙家！有人見你每夜往西山送木偶，必是在做什麼見不得人的勾當！”張大戶怒吼。

原來張大戶的對頭趙家，近日西山莊園突然泉水複流，莊稼復甦，張大戶疑心柳七被趙家收買，專去幫忙。

柳七正要解釋，心中忽響木靈預警：“快！南山滑坡，村莊危矣！”

柳七顧不得解釋，抓起剛刻好的木龜和一包木偶，推開眾人就往南山跑。張大戶以為他心虛要逃，帶人緊追不捨。

趕到南山腳，隻見山坡鬆動，碎石滾落，而上坡正有幾戶人家亮著燈火！柳七迅速將木龜置於地上，其他木偶也各就各位。一時間，地麵泛起微光，鬆動的山體似乎穩定了些。

“還在裝神弄鬼！”張大戶追至，一把抓住柳七，“給我砸了這些木偶！”

家丁們上前要毀木偶，柳七拚命阻攔：“不能砸！它們在穩定山體！”

正當糾纏之際，山坡轟然作響，更大規模的滑坡開始了！巨石泥沙滾滾而下，直衝山腳村莊！

千鈞一髮之際，所有木偶突然爆發出耀眼青光。青光中，木偶化作一道道屏障，硬生生擋住了滑坡主力。人們目瞪口呆地看著那些木鳥、木犬、木猴、木龜...它們彷彿有了生命，以微小之軀抵住山崩地裂。

滑坡止息，村莊得救。青光漸散，木偶們紛紛碎裂，化作普通木塊。

張大戶驚魂未定，看向柳七：“這、這究竟是...”

柳七從懷中取出那段雷擊木，此刻它正散發著微弱光芒：“它們在修複靈脈，保護我們的土地。若是靈脈儘毀，天地失衡，災難會越來越多。”

說著，柳七指向遠處被亂砍濫伐的山林：“人類的貪慾正在破壞自然平衡。這些木偶，是用雷擊木所刻，能暫時活化，執行木之靈的任務——修覆被破壞的靈脈。”

張大戶羞愧難當，原來趙家泉水複流，竟是柳七修複靈脈所致，並非私相授受。

翌日，張大戶帶頭捐錢植樹林立禁伐碑。柳七則公開了雷擊木的秘密，號召眾人愛護自然。越來越多的人加入修複靈脈的行列，山川逐漸恢複生機。

柳七依舊做他的木匠，隻是不再雕刻會動的木偶。有人說雷擊木的神力已儘，也有人說靈脈修複後不再需要這種力量。

隻有柳七知道，每當他撫摸樹木，仍能感受到生命的悸動。那是木之靈的低語，是天地間永恒的對話。而他，柳氏傳人，將是這對話永遠的守護者。

夜深人靜時，柳七偶爾會看見工作室裡的木屑無風自動，排列成玄妙的圖案，彷彿在向他傳遞著什麼資訊。這時，他總是微微一笑，繼續手中的活計。

天地有靈，人非主宰，唯有敬畏自然，方能得永恒安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