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編民間故事大雜燴 第768章 月桂凝露釀瓊漿

古時候有個梨花鎮，鎮東頭住著個年輕寡婦，人都喚她柳娘子。三年前她剛過門，丈夫就進京趕考，途中不幸墜江而亡，留她一人守著座小院過日子。院中有棵老桂樹，據說是丈夫祖上所植，已有百年光景。

這年中秋將至，怪事發生了——老桂樹竟在非花期的八月突然綻出銀白色花朵，那花瓣似玉如銀，在月光下泛著淡淡光華。更奇的是，每日清晨，葉片上凝結的露珠竟自帶酒香，柳娘子試著收集起來，那露水在碗中一轉，竟成了琥珀色的瓊漿玉液。

第一回嘗這露酒時，柳娘子正思念亡夫落淚，一滴淚落入碗中，酒香驟然四溢。她輕抿一口，隻覺一股暖流穿腸而過，心中鬱結竟散了大半，眼前還依稀看見丈夫的笑臉。

“莫非是你在天有靈？”柳娘子抱著桂樹輕聲問道，樹葉沙沙作響，似是迴應。

這訊息不知怎的傳了出去，鄉鄰們都來看稀奇。柳娘子心善，每日收集的露酒不多，卻願分與眾人品嚐。病弱的飲後神清氣爽，憂愁的飲後眉展顏開，更有人說飲此酒後見到已故親人。一傳十傳十，老桂樹能釀“相思酒”的事就傳開了。

訊息很快傳到縣太爺耳中。這縣令姓錢，是個貪杯好酒之徒，聞得此事，當即拍案而起：“天下竟有如此奇物？速速取來！”

第二日，錢縣令帶著衙役登門。柳娘子正在收集晨露，見官差來勢洶洶，忙將盛露的陶碗藏於身後。

錢縣令眯著眼打量老桂樹，隻見古樹枝乾虯結，銀花燦爛，異香撲鼻，不禁嘖嘖稱奇：“果然是個寶貝！柳娘子，你這樹本官要了，明日便派人移栽到縣衙後園。”

柳娘子大驚，跪地哀求：“大人開恩！這樹是亡夫所留，民婦全憑它寄托哀思。樹若離地，必死無疑啊！”

錢縣令冷笑：“一株樹罷了，死了便死了。來人，標記好，明日來取！”說罷竟自行取過柳娘子藏起的陶碗，將剛收集的露酒一飲而儘。

酒入喉腸，錢縣令頓時瞪大雙眼。他隻覺一股從未有過的醇香漫開，眼前恍惚見一白衣仙子翩躚起舞，身心舒暢難以言表。

“妙！妙！妙！”連讚三聲，錢縣令更堅定了奪樹之心。

當夜月明如鏡，柳娘子抱著老桂樹痛哭不已。淚眼朦朧中，忽見一白衣女子從樹後轉出，膚白似雪，發黑如墨，額間一點硃砂痣。

“娘子莫哭，”女子聲音如風拂銀鈴，“我乃此樹精靈，名月桂。百年受你家香火供奉，又得你淚水溫養，方得化形。縣令貪婪，必遭天譴，你且依他，我自有道理。”

柳娘子驚得忘了哭泣：“樹靈娘娘...”

“記住，”女子又道，“那露酒非尋常物，是月華凝露所化。心善之人飲之延年益壽，心惡之人飲之折損陽壽。縣令每飲一杯，便減壽一日。”

言罷，女子化作清風散去。柳娘子怔在原地，知是遇到了神仙。

次日，衙役們果然來移樹。說來也怪，十餘壯漢竟抬不動那老桂樹分毫。工頭惱了，令斧手砍斷些根鬚。斧頭落下時，樹乾竟滲出血色汁液，眾人大驚，唯有草草包紮後強行移栽。

老桂樹入縣衙後，錢縣令迫不及待地命人收集露水。可怪事發生了——白日收集的露水尋常無奇，唯有夜幕降臨後，在月光下才能化成美酒。錢縣令哪管這許多，夜夜設宴暢飲，還給露酒取名“月宮仙釀”，邀達官貴人共嘗。

每飲一杯，錢縣令便覺神清氣爽，卻不知鬢角悄悄染霜，麵上漸添皺紋。同飲的賓客們回家後多半病倒，唯有二三人反而精神煥發——後來才知，那二三人確是心善之人。

錢縣令又下令每夜收集露水，可露水產量日減。他不知，那桂樹離了柳娘子院中靈氣，又受傷病困擾，已日漸枯萎。情急之下，他張榜招募“守樹人”，許以重金。

柳娘子聞訊，竟前來應征。錢縣令大笑：“妙極！樹原主最知樹性！”遂聘柳娘子專司護樹。

自此，柳娘子夜夜宿在縣衙後園，細心照料老桂樹。她驚異地發現，每至三更，便有白衣女子現身月下，以手撫樹乾傷處，所撫之處傷痕漸愈。她知是樹靈顯聖，便佯裝不知。

一夜，錢縣令宴請知府，貪杯過量，竟深夜獨自來到園中要再取露酒。恰見白衣女子正在撫樹，大驚：“何人夜闖官邸？”

女子轉身，月光下麵容淒美絕倫。錢縣令揉眼再看，卻隻見桂樹婆娑，疑是自己眼花。他自行取露欲飲，卻聽園外更夫敲響三更。

就在這時，錢縣令忽然看見桂樹下站著個模糊人影，細看竟是他二十年前為奪家產逼死的表兄！

“表弟，酒好喝麼？”人影輕笑，“你已飲九十九杯，減壽九十九日。今日再飲，便是百日之期，當隨我去了...”

錢縣令駭極，摔碗於地：“鬼！有鬼啊！”連翻帶滾爬回房中，一病不起。

病中，錢縣令仍念念不忘露酒，命人夜夜收集送來。每飲一杯，他就見一故去的冤親債主，嚇得魂不附體卻又欲罷不能。

柳娘子心善，雖恨縣令霸道，仍勸道：“大人，此酒非福薄者可多飲，還是罷了吧。”

錢縣令卻反罵：“村婦妒我得寶！”竟下令加收露水，不顧桂樹已近枯死。

月桂仙子是夜現形，對柳娘子道：“劫數將至。明日月蝕，陰氣最盛，你切莫近樹。”

次日果有月蝕。當夜錢縣令竟強撐病體，親至園中收集露水。月蝕開始，天地昏暗，他卻見桂樹銀花突盛，異香撲鼻，大喜過望，儘數收集痛飲。

飲至酣處，他忽見白衣女子立於麵前，怒目而視：“貪官！你橫征暴斂，欺壓百姓，今又毀我本體，上天難恕！”

錢縣令驚恐間，見女子化作巨大樹影罩下，當場嚇得魂飛魄散。翌日衙役發現時，他已僵斃樹下，麵目扭曲，手中緊握玉杯，鬢髮儘白如老翁。

錢縣令暴斃，縣衙大亂。旬日柳娘子求見新任代理縣令，稟明前因後果。新縣令是個明白人，歎道：“天物不可褻瀆！”當即命人將老桂樹送還柳家小院。

說也奇怪，老桂樹重返故土後，竟一夜復甦，銀花更盛從前。月桂仙子夜夜顯靈，助柳娘子收集露酒救濟鄉鄰。百姓飲後病痛消退，安居樂業。

後來柳娘子終身未再嫁，守樹至老。有人說她晚年常見一白衣女子相伴左右，似姐妹般親密。她壽至九十九歲無疾而終，臨終前月光滿室，異香三日不散。

老桂樹在柳娘子去後漸漸枯萎，最終化為一株玉樹雕像。鄉人感念柳娘子恩德，建祠供奉“月桂仙姑”，香火不絕。

而那“月桂凝露釀瓊漿”的傳說，至今仍在梨花鎮代代相傳。

正是：月桂凝露釀瓊漿，貪杯縣令自招殃。善惡有報天理在，唯有德者享其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