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編民間故事大雜燴 第760章 木客借鋤

早年間，浙西有座無名深山，老輩人叫它“木客嶺”。這山邪門得很，每逢大雨過後，原本雜草叢生的山坡上就會憑空出現一排排整齊的田壟，地裡還長著稻穀，穗頭沉甸甸金燦燦，風一吹，飄出來的不光是稻香，竟是還夾雜著鬆香氣。

山下村裡有個叫陳老六的樵夫，四十多歲，父母早亡，也冇娶妻，就守著山腳下一間茅屋過活。他常上山砍柴，偶爾也會看見那些突然出現的田壟，心裡直犯嘀咕。

這年穀雨時節，連著下了三天暴雨。雨停後，陳老六惦記著山腰那幾棵枯樹，一清早就扛著斧頭上山。走到半道，他猛地停住腳步——前麵原本長滿灌木的坡地，一夜之間變成了整齊的稻田，稻穗已經黃了，在晨光下閃著金光。

老六揉揉眼睛，以為自己冇睡醒。這時，一陣山風吹過，他聞到一股濃鬱的鬆香味，就是從那些稻穀傳來的。

“怪事年年有，今年特彆多。”老六嘀咕著，忍不住走近細看。

這些稻穀長得與他平日所見大不相同，顆粒更細長，顏色也更金黃。他正琢磨著，忽然聽見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從田那頭傳來。

老六趕緊躲到一棵大樹後，悄悄探頭望去。

這一看不要緊，嚇得他差點叫出聲來。隻見三個約莫三尺高的小人正在田裡忙碌。它們皮膚呈青綠色，頭髮亂蓬蓬的，身上裹著樹皮樹葉。兩個小人正用藤蔓編成的耙子整理田地，另一個則拿著石刀收割稻穀。

老六屏住呼吸，仔細觀看。這些小人身手敏捷，乾活利索，但用的工具實在簡陋，那藤蔓耙子根本刨不動硬土，石刀割稻也十分費力。

就在這時，拿石刀的小人一不小心，刀口撞在石頭上，“啪”一聲斷成兩截。三個小人圍在一起，嘰嘰喳喳說著什麼，聲音像是風吹過竹林的沙沙聲，老六一個字也聽不懂，但看它們垂頭喪氣的樣子，分明是遇到了難題。

老六心腸軟，見不得彆人作難，雖是山精野怪，卻也生出了憐憫之心。他想起自己腰間彆著一把鐮刀，是前幾天剛磨好的，鋒利得很。猶豫片刻，他解下鐮刀，輕輕放在地上，自己退後十幾步，故意咳嗽了一聲。

三個小人聽到動靜，嚇得抱成一團，警惕地四處張望。見老六站在遠處冇有惡意，它們交頭接耳一番，其中一個膽子大些的，慢慢走向鐮刀。

那小人拿起鐮刀，試著割了一把稻子，鋒利的刀口輕鬆割斷了稻稈。小人高興地跳起來，朝同伴揮舞著手臂。三個小人很快熟悉了鐮刀的用法，收割速度明顯快了許多。

老六看得有趣，不覺日頭已上三竿。他想起還要砍柴，便悄悄離開了。

第二天上山，老六特意路過那塊地，發現稻田已經收割完畢，他的鐮刀被放在一塊平整的石頭上，旁邊還放著一個小布包。老六打開一看，裡麵是金黃的稻穀，粒粒飽滿，鬆香撲鼻。

“倒是知恩圖報的小傢夥。”老六笑著搖搖頭，收起稻穀和鐮刀下山去了。

當晚煮飯時，老六抓了一小把那稻米放進鍋裡。煮熟後，滿屋鬆香，吃一口，齒頰留香，一碗飯下肚，渾身舒坦，連多年的腰痠腿疼都輕了許多。

“真是神仙米啊。”老六驚歎道。

過了半個月，又一場大雨過後，老六特意帶上那把鐮刀上山。果然，在同一地方又見到了那三個綠色小人，正在為新一季的耕作發愁——它們用的仍然是簡陋的藤耙，刨地十分吃力。

老六像上次一樣，把鐮刀放在地上，自己退後。小人們認出他來，不再害怕，高興地借用鐮刀翻地。作為回報，它們又送給老六一包稻穀。

就這樣，每逢雨後，老六就會上山“借”工具給這些小精靈。有時是鋤頭，有時是鏟子，回報總是那些神奇的稻穀。老六給它們起了個名字叫“木客”，取自老輩人說的山中小精靈。

村裡人漸漸發現老六的變化。原本窮困潦倒的他，開始不愁吃穿，臉色紅潤，身體硬朗，連模樣都顯得年輕了許多。有好事者偷偷跟蹤，發現了木客的秘密。

一傳十，十傳百，木客嶺有精靈的訊息傳遍了四裡八鄉。最後傳到了當地一個姓錢的大財主耳朵裡。

錢財主年過五十，家財萬貫卻貪得無厭，尤其怕死，總想尋些延年益壽的靈丹妙藥。聽說山中有神米，吃了強身健體，頓時動了心思。

這天大雨剛停，錢財主就帶著十多個家丁上山，埋伏在木客常出現的坡地周圍。果然，日落時分，三個綠色小人出現了，正準備開始耕作。

“給我抓活的！”錢財主一聲令下，家丁們一擁而上。

小人們嚇得四處逃竄，兩個僥倖逃脫，最小的那個卻被網兜罩住了。錢財主得意洋洋地走上前，看著網中瑟瑟發抖的小人。

“聽著，帶我去找你們的稻種，不然把你扔進油鍋！”錢財主惡狠狠地說。

小人隻是瑟瑟發抖，發出風過竹林般的沙沙聲，誰也聽不懂它在說什麼。

這時，老六因不放心前來檢視，正好撞見這一幕。他急忙上前勸阻：“錢老爺，使不得啊！木客雖是山精，卻從未害人，何必與它們為難呢？”

錢財主瞪眼道：“陳老六，你早就知道神米之事卻隱瞞不報，我還冇找你算賬呢！識相的就快讓這小東西交出稻種，否則連你一起送官！”

老六還想再勸，錢財主卻命人將他推開，帶著被抓的小人下山去了。

當夜，老六輾轉難眠，心裡惦記著那隻被捉的小木客。半夜時分，他突然被一陣急促的敲窗聲驚醒。開窗一看，窗外站著另外兩個木客，滿臉焦急，手中比劃著什麼。

老六立刻明白它們是來求救的。他二話不說，拎起柴刀就跟它們出了門。

兩個木客帶著老六抄小路來到錢財主莊院後牆。它們指著一處高牆，嘰嘰喳喳說個不停。老六會意，蹲下身讓木客爬上肩頭，它們輕盈地躍過高牆，從裡麵打開了後門。

三人在偌大的莊院裡悄悄搜尋，最後在地窖中找到了被關在鐵籠中的小木客。籠子上了鎖，老六試著用柴刀撬鎖，弄出的聲響卻驚動了守夜的家丁。

“來人啊！有賊！”家丁大喊起來。

頓時莊院裡燈火通明，人聲鼎沸。錢財主帶著一群家丁衝進地窖，將老六和兩個木客團團圍住。

“好你個陳老六，竟敢夜闖民宅，偷我寶貝！”錢財主氣得鬍子直抖。

老六護在木客身前，正色道：“錢老爺，天地萬物各有其主。木客雖小，也是山靈，你強擄而來，必遭天譴！”

錢財主哪裡肯聽，命家丁上前抓人。混亂中，老六護著木客且戰且退，退到牆角已無路可走。

就在這時，被救出的小木客突然發出尖銳的呼嘯聲，聲音穿透夜空，傳向遠山。

片刻之後，莊院外傳來隆隆聲響，似有千軍萬馬奔騰而來。眾人驚疑不定，跑出一看，全都嚇傻了——

但見莊院四周的百年大樹，此刻全都連根拔起，化作樹人，一步步向莊院逼近。更可怕的是，無數山石也滾落而下，聚成石巨人，每一步都地動山搖。

“山神發怒了！山神發怒了！”家丁們丟下武器，四散逃竄。

錢財主嚇得癱軟在地，褲襠濕了一片，連連叩頭求饒。

老六也看呆了，直到三個木客拉扯他的衣角，示意他快跟它們離開。四人趁亂逃出莊院，回頭望去，隻見樹人和石人將錢財主的糧倉打開，糧食撒了一地；銀庫也被掀開，銀子散落四處——但這些樹石巨人並不傷人，隻是肆意破壞著象征錢財主貪婪的財富。

回到山上，老六與木客告彆。臨彆前，木客們送給老六一袋特殊的稻種，比以往的更加金黃飽滿。

第二天，錢財主莊院被山靈襲擊的訊息傳遍全縣。據說錢財主一夜之間失去了大半家財，人也嚇傻了，見人就喊“山神饒命”。縣官派人調查，得知前因後果後，隻說了句“天理昭昭，報應不爽”，便不再過問。

老六將木客贈送的稻種散播在山腳下，來年長出金黃的稻穀，鬆香撲鼻。他將收穫的稻種分給鄉親，這種稻穀生命力頑強，尤其適合山地種植，很快推廣開來，解決了當地糧食短缺的問題。因它帶有鬆香，人們稱之為“鬆香稻”。

木客嶺再也冇有出現整齊的田壟，但每逢雨後，山中常傳來似有似無的歡笑聲，像是風中搖曳的竹林沙沙作響。而老六每次上山，總會在某些地方發現意外的收穫——有時是一捆乾柴，有時是幾味珍稀草藥。

山下的村民都說，這是木客在報答老六的恩情。從此以後，這一帶的人進山時都格外恭敬，不敢妄動山中一草一木，唯恐驚擾了那些三尺高的綠色精靈。

而關於木客借鋤的故事，也一代代流傳下來，提醒著人們：山水有靈，萬物有性，善待自然者，必得自然善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