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編民間故事大雜燴 第734章 鬼狐戀

古時候，南山腳下有個叫柳溪村的地方，村裡有個書生名叫陳玉卿。這陳生本是富貴人家出身，怎奈家道中落，父母雙亡，隻剩他一人守著祖上傳下的老宅苦讀詩書，盼著有朝一日金榜題名，重振門楣。

這年寒冬臘月，陳生感染風寒，一病不起。村裡郎中搖頭歎息，說是病入膏肓，無藥可醫。果然不出三日，陳生便嚥了氣。可憐他年僅二十有二，尚未娶親便撒手人寰。

陳生死後，魂魄不散，仍在老宅中徘徊。他眼見自己的屍身被鄉鄰草草埋葬，心中悲苦萬分，卻又無可奈何。如此過了七七四十九日，本該有陰差來接引他入地府，卻因他命數未儘——原是閻王生死簿上寫明他該活到六十三歲，因判官筆誤，才讓他早早喪命。地府為表歉意，特許他在陽間滯留三年，待期限一到，再為他安排個好人家投胎轉世。

卻說這南山中住著一隻白狐，修行已三百餘年，能化人形，自稱“白媚娘”。這狐仙平日深居簡出，潛心修煉，隻為早日得道成仙。一日她下山遊玩，途經陳生老宅，見一俊秀書生獨坐院中讀書，不覺心動。細看之下，才發現這書生竟是個鬼魂。

白媚娘非但不懼，反而對陳生產生好奇。她化作一白衣女子，假借避雨之名，叩響了陳生家門。

陳生開門見見是個絕色女子，先是一驚，而後苦笑道：“姑娘請進，隻是寒舍簡陋，我又是個已死之人，怕是會驚嚇到姑娘。”

白媚娘嫣然一笑：“公子說哪裡話，小女子也是異類，怎會懼怕公子？”說罷現出原形，竟是一隻通體雪白的狐狸。

陳生見狀，不但不害怕，反而覺得遇上知音。自此，白媚娘常來與陳生作伴。一個孤鬼，一個狐仙，竟是日久生情，私訂終身。

白媚娘道：“妾身修行多年，略通法術。公子陽壽本該未儘，待我尋得方法，定要讓公子還陽重生。”

陳生卻搖頭：“人死不能複生，此乃天理。我能在消散前遇得知己，已是萬幸，不敢再有奢求。”

白媚娘卻不甘心，她四處尋訪還陽之法，終於從一老狐仙處得知：若以修行之人的內丹為引，輔以七七四十九種仙草煉製還魂丹，或可使死人複生。但此法極為凶險，稍有不慎，施法者便會道行儘失，打回原形。

白媚娘毫不猶豫，立即開始蒐集仙草。她跋山涉水，曆經千辛萬苦，終於湊齊四十九種仙草。最後一步，便是取出自己的內丹，作為藥引。

這日內丹一出，白媚娘頓時虛弱不堪，但她仍強撐著開始煉丹。整整七日，丹爐火不熄，終於煉出一枚金光閃閃的還魂丹。

白媚娘欣喜若狂，拿著丹藥去找陳生。誰知剛到老宅，忽然陰風大作，黑雲壓頂。一黑一白兩個身影現身，正是地府的判官與鬼差。

判官厲聲道：“白媚娘，你逆天而行，私煉還魂丹，該當何罪？”

白媚娘跪地懇求：“判官大人明鑒，陳玉卿陽壽未儘，枉死已是冤枉。小女子願以三百年道行換他還陽，求大人成全！”

判官冷聲道：“鬼狐殊途，你強求姻緣已是錯，如今還要逆天改命。若你一意孤行，必遭天譴，魂飛魄散！”

這時陳生也飄然而出，對白媚娘道：“媚娘，你的心意我領了，但萬萬不可為我犯下大錯。我寧願永不超生，也不願見你受難。”

白媚娘淚如雨下：“若不能與君相守，我這三百年修行又有何意義？”

判官歎道：“癡兒！癡兒！你可知若強行還陽，即便成功，陳生也隻能再活三年。而你將失去所有道行，變回普通狐狸，再無緣仙道。三年後他死期再到，你二人仍要分離，這又何苦？”

白媚娘堅定地說：“若能相守三年，勝過孤獨千年。”

陳生聞言，深受感動，對判官拜道：“大人，我二人真心相愛，願承擔所有後果，求大人成全。”

判官沉默良久，終於歎道：“罷了，既然你二人執意如此，我便網開一麵。但需警告你們，此法違背天道，必遭反噬。你二人很可能雙雙湮滅，連輪迴轉世的機會都冇有，你們可要想清楚了。”

白媚娘與陳生相視一笑，異口同聲道：“無悔。”

於是白媚娘將還魂丹給陳生服下。隻見陳生周身泛起金光，原本虛幻的身影逐漸凝實，臉上也有了血色。不多時，他竟然有了呼吸心跳，真正複活了！

然而就在這時，天空突然電閃雷鳴，一道天雷直劈而下！原來逆天改命，終遭天譴。

白媚娘見狀，毫不猶豫地撲在陳生身上，硬生生替他擋下天雷。她慘叫一聲，口吐鮮血，道行儘失，變回白狐原形，奄奄一息。

陳生抱住白狐，痛哭失聲：“媚娘！媚娘！你為何這樣傻！”

白狐氣若遊絲：“能換君三年陽壽，妾死而無憾...”

判官在一旁搖頭歎息：“早知如此，何必當初。現在她為你擋下天雷，即將神形俱滅，連輪迴轉世的機會都冇有了。”

陳生抬頭堅定地說：“既然如此，我願與她同去。黃泉路上，不能讓她獨行。”

判官驚道：“你可知這意味著什麼？你若現在自殺，便是真正魂飛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陳生微笑看著懷中白狐：“有她相伴，湮滅何懼？”

白狐似乎聽懂了他的話，眼中流出淚水。

陳生對判官拜了三拜：“感謝大人成全，我二人情願共赴湮滅，永不分離。”

判官長歎一聲，背過身去：“癡情人啊...”

陳生緊緊抱住白狐，輕聲道：“怕嗎？”

白狐用力搖頭，儘管已不能言語，但眼中滿是柔情。

陳生笑了：“那我們就永遠在一起吧。”

言畢，二人身體逐漸化作青煙，相互纏繞，緩緩升空。那青煙在空中盤旋三圈，似是在向判官致謝，而後漸漸消散，再無蹤跡。

判官望著空蕩蕩的庭院，不禁唏噓：“問世間情為何物，直教生死相許。鬼狐尚且如此，何況人乎？”

此後，柳溪村一帶常有人傳說，在月圓之夜，能看到一男一女兩道身影攜手遊於南山之間，男子溫文爾雅，女子白衣若仙。有人說那是陳生與白媚娘魂魄未散，也有人說那是他們湮滅前留下的殘影。但無論真相如何，這段鬼狐之戀的故事卻代代相傳，成為一則淒美動人的民間傳說。

至今南山老宅遺址處，每逢雨夜，似乎還能聽到若有若無的讀書聲與女子輕柔的笑聲交織在一起，彷彿在訴說著那段超越生死、物種的千古絕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