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編民間故事大雜燴 第723章 南疆蠱蝶

南疆有座雲霧山，山下有個百蝶穀，穀中有個靠山吃山的小村落。村裡人多以打獵、采藥為生，唯有那張五，專靠捕蝶為生。

張五捕蝶與彆個不同，他有一手絕活，專捕那些色彩奇異、世間少見的蝴蝶。捕來後也不賣活物，隻細心製成標本，賣給城裡那些附庸風雅的富家公子小姐。一副上好蝴蝶標本，竟能賣出十兩銀子的高價，夠尋常人家半年嚼用。

這年盛夏，張五在山澗邊發現了一隻從未見過的蝴蝶。雙翅大如圓扇，左邊翅上墨綠底子灑金粉，右邊翅上深藍底子綴銀斑，飛舞時光華流轉，竟似有千百雙眼睛同時眨動。

張五心中狂喜，暗道這般奇物，怕是京城裡的貴人也未必見過。他屏息凝氣，舉起細網，追著那蝶跑了三裡地，終是在一處懸崖邊將它罩住了。

那蝴蝶在網中撲騰得厲害，翅上粉屑簌簌落下，竟在陽光下泛出詭異的光澤。張五小心翼翼地將它取出，指間剛觸到蝶翅，忽覺一陣刺麻，險些脫手。

“好厲害的毒性。”張五嘟囔著，手上卻不慢，迅速將蝴蝶放入特製的竹筒中。

當夜，張五在油燈下製作標本。他用細針固定蝶身時，忽見那原本絢麗的翅膀上，墨綠與深藍的色彩竟慢慢彙聚，逐漸浮現出一張模糊的人臉來。

張五揉了揉眼，以為是自己眼花了。再定睛看時，那人臉越發清晰：細眉鳳目，額間一點硃砂，竟是個南疆少女的模樣！

“邪門了。”張五背後升起一股寒意，但想到這奇異標本能換來的白花花銀子，還是硬著頭皮做了下去。

標本製成時已是三更天。張五將它擺在桌上，越看越覺得那翅膀上的少女眉眼生動，彷彿隨時會眨眼睛。他心下不安，草草收拾了便上床睡了。

剛閤眼，張五就做起夢來。

夢中他站在百蝶穀的入口，成千上萬隻蝴蝶從穀中飛出，黑壓壓一片遮天蔽日。蝶群飛到近前，忽地齊齊扇動翅膀，每隻蝶翅上都浮現出同一張少女的麵容，千萬雙眼睛直勾勾地盯著他。

“毀我身者，必遭蝶咒。”萬千蝴蝶齊聲開口，聲音既尖且細，直鑽入骨髓。

張五嚇出一身冷汗，猛地驚醒，聽窗外人聲嘈雜，夾雜著驚叫與哭喊。

他披衣出門，見村民們聚在村中空地上，個個麵色慘白。

“我做噩夢了！夢到蝴蝶變成人索命！”李老漢顫聲道。

“我也夢到了！”王嫂摟著孩子哭道，“說咱們村有人捕了神蝶，要降災呢！”

眾人七嘴八舌，竟發現全村人都做了同一個夢——夢中有蝶翅人麵的少女索命。

此時朝陽初升，本該是鳥鳴雞叫的時候，村中卻死一般寂靜。有人突然指著樹梢叫起來：“看！鳥兒都死了！”

大家抬頭看去，果然見枝頭掛著幾隻死鳥，身上並無傷痕。

更可怕的是，村中所有的蝴蝶竟一夜之間消失了蹤影，連常見的菜粉蝶也不見一隻。

“定是有人觸怒了蝶神！”村裡最年長的趙公頓著柺杖道，“昨夜誰捕蝶了？”

眾人的目光齊刷刷投向張五。

張五冷汗直流，支吾著將昨日捕到奇蝶的事說了，卻略過了翅膀現人臉的異象。

趙公歎道：“快將那蝴蝶拿來我看。”

張五回家取來標本，日光下那蝶翅上的少女麵容越發清晰，眉眼間竟似有怨氣流動。

趙公一見，臉色大變：“快跪下！這是蠱蝶娘孃的真身！”

據趙公說，雲霧山中自古有傳說，深山裡有蝶修成靈，化為人形，庇護百蝶，被山民稱為“蠱蝶娘娘”。若有誰傷了她的真身，必遭蝶咒報複。

“唯有將蝴蝶放生，立誓不再捕殺，災禍方止。”趙公顫巍巍道。

張五哪裡肯信，嚷嚷道：“不過是個夢，鳥兒死了是染病，何必大驚小怪？”

然而當天午後，怪事接連發生。

先是張五家中突然湧出成千上萬毛蟲，啃食衣物傢俱。接著是村民們在田裡發現莊稼一夜之間枯黃大半。最可怕的是，村中孩童開始發起高燒，渾身浮現蝴蝶狀的紅斑。

張五的妻子抱著發燒的兒子，哭求道：“就當是為了孩子，去把蝴蝶放了吧！”

張五咬咬牙，仍是不捨。

當夜，村民們又集體夢到了蠱蝶娘娘。這次夢中的少女滿麵怒容，身後跟著無數毒蟲蛇蟻。

“明日日落前若不放蝶，蟲蟻將啃光莊稼，毒蛇將入屋咬人！”蝶群齊聲警告。

次日醒來，村民驚恐地發現夢中景象正在成真——田地裡爬滿害蟲，村口聚集著五彩斑斕的毒蛇。

這下連最固執的張五也怕了。他捧著蝴蝶標本，在趙公和村民的陪同下來到百蝶穀。

趙公設下香案，帶領全村人跪地祈禱。張五手捧標本，依言立誓：“蠱蝶娘娘在上，小人張五有眼無珠，冒犯仙身。今日放歸真身，立誓從此不再捕殺蝴蝶，如有違背，天打雷劈！”

說罷，他小心地拆開標本，將那奇蝶放在香案上。

說來也怪，那本已僵死的蝴蝶竟慢慢動了動翅膀，在眾人驚詫的目光中，緩緩飛起。它在空中盤旋三圈，翅上人臉似乎對眾人微微一笑，隨即向深山飛去。

蝴蝶消失的瞬間，穀中突然湧現出各色蝴蝶，在陽光下翩翩起舞。村民們驚喜地發現，身上的不適瞬間消退，孩童們的燒也退了。

當夜，全村人安然入睡，再無怪夢纏身。

次日，村民們發現莊稼恢複了生機，蟲蛇也不知所蹤。

經此一事，張五徹底改了行當，轉而采藥為生。他再不敢捕蝶，甚至見了尋常蝴蝶也要繞道而行。

村裡為蠱蝶娘娘建了座小廟，年年祭祀。百蝶穀也成了禁地，無人敢去捕蝶。

據說後來有個外鄉人不信邪，潛入穀中捕走幾隻珍稀蝴蝶。當夜，他夢見翅上人麵的少女對他微微一笑，次日被人發現時，已昏死在家中，滿屋的蝴蝶標本碎成了粉屑。

從此，雲霧山下的村民世代相傳：萬物有靈，不可輕辱。那南疆的蠱蝶，既是自然的饋贈，也是大山的守護，人與蝶，與這山水生靈，合該相互敬畏，共生共榮。

而百蝶穀中的蠱蝶娘娘，依舊庇護著她的子民，隻在月圓之夜，有人見過她化為人形，在月光下翩翩起舞，翅上的金粉銀斑，灑落一地星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