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編民間故事大雜燴 第721章 東海鮫人淚

東海邊上有個小漁村，村裡有個叫阿海的年輕漁民，父母早亡，獨自住在海邊的小木屋裡。阿海水性極好，村裡人都說他是龍王爺轉世，能在浪裡翻騰三天三夜不喘氣。

這年秋天，海上起了大風，一連半個月不能出海。阿海家裡米缸見了底，隻好趁著風稍小些，搖著小船出海碰碰運氣。

剛撒了兩網，一無所獲。正要撒第三網時，忽見遠處海麵上泛起一片奇異的光芒。阿海搖船近前，竟見一條人魚被漁網纏住，身上傷痕累累，銀白色的魚尾被粗繩勒出了血痕。

那人魚見船來，驚恐掙紮，卻因傷勢過重，漸漸冇了力氣。阿海自幼聽老人講鮫人的故事，知道這是東海鮫人。他小心翼翼地將鮫人連同漁網一起撈上船，用隨身帶的匕首一點點割開纏在她身上的繩索。

鮫人女子約莫十八九歲模樣，眉眼如畫，長髮如海藻般披散，下半身是銀光閃閃的魚尾，此刻正微微顫抖。阿海見她傷口還在滲血，便取出船上備著的草藥，嚼碎了敷在她的傷處，又撕下自己衣衫下襬，為她包紮。

“你彆怕，我這就送你回海裡去。”阿海輕聲說道。

鮫人似是聽懂了他的話，眼中驚恐漸消。阿海正要抱起她放回海中，她卻拉住阿海的衣袖，從頸間取下一顆流光溢彩的珍珠，塞進阿海手中。那珍珠不似凡物，入手溫潤，內裡彷彿有海水流動，在昏暗的天光下自行發出柔和的光芒。

阿海正要推辭，鮫人已躍入海中，銀尾一擺，消失在了波濤之間。

回到村裡，阿海將珍珠用紅繩繫了，掛在床頭。自那以後，他每次出海都收穫頗豐，網網不空。更奇的是，海上風浪再大，他的小船總是平穩如舟。村裡人都說阿海走了大運，阿海卻知是鮫人珍珠庇佑。

如此過了三個月。這日清晨，阿海尚未起床，便被窗外景象驚得坐起——整個漁村男女老少黑壓壓跪了一地，麵朝大海磕頭不止。

阿海衝出屋外，但見海上巨浪滔天，百米高的水牆遮天蔽日，卻凝滯在半空不落下來，水牆之中隱約可見無數鮫人身影。村長老李頭連滾帶爬地過來，顫聲道：“阿海！鮫人王剛纔現身在浪頭上，說咱們村有人拿了他們的鎮海珠，若不歸還，便要水淹漁村！”

阿海心頭一震，忙返回屋內取下那顆珍珠。村民見狀，紛紛驚呼。

“我就說阿海怎麼突然好運連連！”

“快把珠子還給人家啊！”

“可不能連累我們全村送死啊！”

阿海緊握珍珠，對村長道：“我這就去還珠。”

村長卻拉住他，壓低聲音：“傻孩子！這分明是寶物，既能呼風喚雨，必能帶來榮華富貴！咱們帶著珠子逃到城裡去，鮫人離不得水，追不來的！”

阿海甩開村長的手：“一人做事一人當，我豈能連累鄉親？”說罷直奔海邊。

海浪見阿海前來，分出一條水道。阿海駕船駛入，但見水道兩旁水壁中鮫人遊弋，目光如炬。行至深處，忽見一座珊瑚宮殿，殿中端坐的正是那鮫人王，身旁站著一位熟悉的身影——正是他救過的鮫人女子，此刻卻低頭不語。

“人類，你竊我鎮海之寶，該當何罪？”鮫人王聲如海嘯。

阿海不卑不亢：“大王明鑒，這珍珠是這位姑娘贈予我的謝禮，並非竊取。”

鮫人王冷笑：“此乃我族鎮海珠，豈容私贈？她因私贈寶珠，已被責罰。你若現在歸還，可免一死。”

阿海看向那鮫人女子，果然見她腕間有鎖鏈痕跡，心中不忍，當即捧珠上前：“既然如此，原物奉還。”

誰知鮫人王得珠後，反而怒道：“鎮海珠離海三月，已沾凡塵之氣，需以血祭方能重歸聖潔！”言罷，揮手便有兩個鮫人士兵上前要拿阿海。

危急時刻，那鮫人女子突然掙脫束縛，護在阿海身前：“父王不可！他於我有救命之恩，若非他好心相救，女兒早已死在漁網之中！恩將仇報，豈是我鮫人族所為？”

鮫人王默然片刻，道：“並非為父無情。鎮海珠離海日久，若無純善之血為引，便無法鎮住海眼，屆時海嘯爆發，生靈塗炭，我族亦不能倖免。”

阿海聞言，上前一步：“若我的血能救兩地生靈，願獻此血。”

鮫人女子驚道：“不可！血祭之人必死無疑！”

阿海笑道：“我孤身一人，無牽無掛。用我一命，換漁村和鮫人族平安，值得。”說罷取出腰間匕首，劃破手掌，鮮血滴在鎮海珠上。

珍珠遇血，頓時光芒大盛，將海底照得如同白晝。阿海隻覺得渾身血液彷彿被珍珠吸引，源源不斷流向寶珠，臉色漸漸蒼白。

鮫人女子見狀，淚如雨下。傳說鮫人淚落成珠，此刻她的淚水卻化作瑩白光華，融入阿海體內。阿海本已站立不穩，得此光華注入，竟恢複了幾分氣力。

鮫人王見狀，長歎一聲：“罷了！既然我女兒願以本命真元救你，本王便網開一麵。”他取回鎮海珠，又道：“你救我女在先，我女報恩在後，兩不相欠。去吧，今後不要再踏入東海半步。”

阿海卻道：“大王，鎮海珠離海三月實是我的不是。但我有一言，不知當講不當講。”

“講。”

“鮫人族與漁民本可和睦相處。漁民懼鮫人興風作浪，鮫人恨漁民捕魚傷族。若能劃定海域，互為援助，豈不兩全其美？”

鮫人王沉吟良久，最終點頭：“此言有理。你回去可與村民商議，明日此時，你我兩族可立約結盟。”

阿海返回漁村，將經曆告知村民。起初無人敢信，直到次日阿海帶領數十青壯年漁民前往約定海域，果見鮫人王率眾等候。

雙方立約：漁民不得在鮫人珊瑚城周邊三裡下網，鮫人則承諾引導魚群至漁民作業區，並在風暴來臨前示警。自此，小漁村風調雨順，年年豐收，成為東海沿岸最富庶的村落。

阿海被推舉為村長，終身未娶。每年立約之日，他總會獨自駕船至當年相遇之處，每每總能見到一位鮫人女子在遠處遙望。

三十年後，阿海病逝。下葬那日，漁民們發現海邊礁石上坐著一個鮫人女子，容顏未老，淚落成珠。她將一把鮫淚珠撒在阿海墓前，躍入海中，再也不見。

此後數百年，鮫人與漁民一直遵守盟約，相安無事。而阿海與鮫人女子的故事，也在東海之濱代代相傳，成為了一個關於感恩與犧牲的永恒傳說。

漁村的後人至今仍說，月圓之夜若到海邊去，偶爾能見到兩個身影——一個漁夫，一個人魚，並肩坐在礁石上，望著月光下波光粼粼的大海，如同多年老友，共賞這片他們用善意換來的和平之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