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編民間故事大雜燴 第716章 籬笆仙

暮春時節，細雨如絲，悄無聲息地浸潤著青石村。村東頭那片竹籬笆，往年此時不過青翠一片，今年卻奇了——幾朵素白小花，竟如星辰般悄然點綴在竹節之間，花瓣沾著雨珠，晶瑩剔透，透著說不出的靈氣。這異象很快驚動了村人，老人們撚著鬍鬚，低聲議論著“竹籬生花，怕不是要應什麼卦象”。訊息像長了翅膀，很快飛到了村西頭老木匠孟久和的耳朵裡。

孟久和是個實誠人，一輩子跟木頭打交道，手藝精湛，卻從不信這些神神叨叨的東西。他聽了鄰居的嘀咕，隻是憨厚地笑笑，手裡刨子不停，木屑紛紛揚揚落下：“花開花落，自然之事，哪有那麼多說道。”他心裡惦記的，是給即將出生的小孫子準備一張結實的小床。

可這竹籬上的花，卻彷彿有了靈性，一日多過一日，漸漸連成了片，遠遠望去，如同一幅素雅的織錦。更奇的是，花叢的排列，竟隱隱透著幾分章法。村裡最識得幾個字的王秀才，對著籬笆琢磨了半天，臉色煞白，顫聲道：“這……這像是‘坎’卦！坎為水，為險，主有災禍臨頭啊！”

“坎卦？災禍？”這訊息像一塊巨石投入平靜的池塘，瞬間在青石村激起千層浪。村人們聚在竹籬前，望著那些素白的小花，臉上的虔誠漸漸被恐懼取代。一時間，人心惶惶，家家戶戶緊閉門窗，連平日裡最熱鬨的村口大槐樹下，也變得冷冷清清。

就在這時，村裡那個平日裡遊手好閒、專靠三寸不爛之舌混飯吃的趙三，嗅到了“商機”。他擠到人群前，清了清嗓子，故作高深地喊道：“鄉親們莫慌！這竹籬生花，乃是天降祥瑞，是‘籬笆仙’顯靈了！這花，排的是卦象，預示吉凶！隻是，這卦象深奧，非我等凡夫俗子能解。幸好，我前幾日偶得一本《卦象解夢秘籍》，略懂皮毛！”

眾人一聽，彷彿抓住了救命稻草，紛紛圍住趙三，七嘴八舌地詢問。趙三煞有介事地圍著竹籬轉了幾圈，指指點點，時而皺眉，時而點頭，最後煞有介事地宣佈：“籬笆仙說了，三日之內，村西必有水火之災！若想避禍，需得在自家門前懸掛紅綢，每日清晨焚香叩拜，並……並獻上‘心意’，方能求得籬笆仙庇佑，轉危為安！”

“心意？”有人不解地問。

趙三嘿嘿一笑，壓低聲音：“自然是心誠則靈，心意越足，仙家越歡喜。米麪糧油，銀錢銅板，都是心意。大家放心，這心意，我會替大家轉交給籬笆仙的！”

雖然有人覺得趙三這是趁機斂財，但“災禍”二字像一座大山壓在心頭，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為了全家老小的安危，大多數村民還是咬咬牙，按照趙三的吩咐，掛紅綢、焚香叩拜，並偷偷將家裡值錢的東西送到趙三家。一時間，趙三家門檻都快被踏破了，他笑得合不攏嘴，腰包也迅速鼓了起來。

孟久和看著這一切，眉頭緊鎖。他不信什麼籬笆仙，更不信趙三的鬼話。他覺得這竹籬生花，或許隻是氣候異常，或者是什麼鳥雀叼來的花籽偶然發芽。他找到村長，把自己的想法說了：“村長，我覺得這事蹊蹺。趙三平日裡是什麼樣的人，大家心裡都有數。這‘籬笆仙’來得太巧，卦象說得也太嚇人，我看八成是他設下的圈套，想騙咱們的錢財。”

村長是個老實人，此刻也被“災禍”嚇得六神無主，他歎了口氣：“孟老哥，話雖如此，可萬一……萬一真是仙家顯靈呢？我們總不能拿全村人的性命冒險啊。趙三雖然平時不務正業，但這次……這次他說的卦象，跟王秀纔看的一樣，這……”

“一樣？”孟久和心中一動，一個念頭閃過。他冇再爭辯，隻是對村長說：“那好，既然大家都信，我也不多說什麼。但我想請村長幫我個忙，派人悄悄盯著趙三，看看他收了那些‘心意’後，是怎麼‘轉交’給籬笆仙的。”

村長猶豫了一下，還是答應了。

接下來的兩天，村民們沉浸在惶恐與祈禱中，而孟久和卻悄悄行動起來。他仔細觀察了那片竹籬，發現那些“小花”雖然排列得有些規律，但仔細看，花瓣的形狀和顏色並不完全一致，甚至有些花是用紙做的！他又在竹籬周圍的泥土裡，發現了一些不屬於這裡的彩色紙屑和漿糊的痕跡。一個大膽的猜測在他心中形成。

第三天清晨，也就是趙三預言的“災禍”之日，天還冇亮，村民們就被一陣急促的鑼聲驚醒。大家慌忙跑出家門，隻見村長帶著幾個青壯年，押著垂頭喪氣的趙三，站在竹籬前。而孟久和，正站在竹籬下，手裡拿著幾朵紙做的小花。

“鄉親們！”村長大聲說道，“我們都上當了！根本冇有什麼籬笆仙，這一切都是趙三搞的鬼！”

孟久和舉起手中的紙花，沉聲道：“大家看，這就是趙三所謂的‘仙花’！他趁夜深人靜，偷偷把紙花綁在竹籬上，排列成他想要的‘卦象’，再利用大家對未知的恐懼，編造謊言，騙取錢財！我讓人跟蹤了他，他收了大家的‘心意’，並冇有交給什麼仙家，而是連夜藏在了他家的地窖裡！”

說著，孟久和讓人從趙三家搜出了幾大袋米麪和一包銅錢，擺在眾人麵前。鐵證如山，村民們恍然大悟，又羞又怒，紛紛指責趙三。趙三麵如土色，撲通一聲跪在地上，磕頭如搗蒜，求大家饒命。

村長看著眼前的鬨劇，羞愧難當，他走到孟久和麪前，深深一揖：“孟老哥，多虧了你，才讓我們免受這騙子之害！你說得對，這世上哪有什麼籬笆仙，都是人心作祟啊！”

孟久和扶起村長，憨厚地笑了笑：“村長言重了。咱們莊稼人，靠的是雙手吃飯，信的是踏實做人。與其把希望寄托在這些虛頭巴腦的東西上，不如把田地種好，把日子過踏實。就像這竹籬，本是為了護院，紮得牢靠，比什麼都強。”

一場風波就此平息。趙三被扭送官府，受到了應有的懲罰。青石村的竹籬上，那些紙做的“仙花”被村民們摘下扔掉，恢複了往日的青翠。不久後，孟久和的小孫子順利出生，他親手做的那張小木床，結實又漂亮，小傢夥躺在裡麵，睡得香甜。

日子一天天過去，青石村又恢複了往日的寧靜與祥和。村人們依舊會在茶餘飯後聊起那場“籬笆仙”的鬨劇，但語氣中不再有敬畏和恐懼，更多的是對孟久和正直智慧的敬佩，以及對“腳踏實地”四個字的深刻理解。那片竹籬，依舊靜靜地矗立在村東頭，風吹過，竹葉沙沙作響，彷彿在訴說著一個樸素的道理：真正的“仙”，不在籬笆上，而在人心向善、勤勞本分的品格之中；真正的“福”，也不是靠占卜祈求得來，而是靠雙手創造，靠智慧守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