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編民間故事大雜燴 第689章 癡女複仇

江南水鄉，蘇州城內，有個叫柳如煙的青樓女子。她本是書香門第的千金，奈何家道中落，父親蒙冤入獄，她被迫淪落風塵。雖身在煙花之地，如煙卻守身如玉，隻賣藝不賣身，琴棋書畫樣樣精通，尤其一手古琴彈得出神入化，成了蘇州城最有名的藝伎。

那年春末，如煙在西湖畔的望江樓獻藝，一曲《高山流水》終了，滿堂喝彩。席間有位青衣書生起身拱手：“小生李墨言，聽得姑娘琴音，如聞仙樂，不知可否請教一二？”

如煙抬眼望去，那書生眉目清秀，氣質儒雅，不像尋常浮浪子弟。她微微頷首，二人便從琴藝談到詩書，從書畫論到人生，竟是越聊越投機。自那以後，李墨言常來聽曲，有時帶些新寫的詩詞請如煙指點，有時則隻是靜靜聽她彈琴。

半年光景，兩人已是情根深種。李墨言握著如煙的手道：“待我今年秋闈高中，必回來為你贖身，明媒正娶。”如煙淚眼盈盈，從發間取下一支白玉簪遞給他：“這玉簪是我娘留給我的唯一念想，今日贈予公子，見簪如見人。”

那玉簪通體潔白，簪頭雕成雲紋狀，質地溫潤，一看便知不是凡品。

李墨言將玉簪貼身收藏，發誓道：“若我負了姑娘，天地不容！”

誰知秋闈放榜，李墨言果然高中舉人。如煙得知訊息，喜極而泣，連夜繡起嫁衣。可她等啊等，從秋等到冬，從冬盼到春，李墨言卻音信全無。後來才聽說，他因才華出眾被京城大官看中，招為女婿，早已赴京上任去了。

如煙聞此噩耗，一病不起。病中她仍不死心，拖著病體連日寫信，卻皆石沉大海。不過三月光陰，她便香消玉殞，臨終前仍緊緊攥著李墨言寫給她的詩稿，喃喃道：“為何負我...”

老鴇收拾如煙遺物時，見她那些首飾大多典當殆儘，唯獨床頭一支碧玉釵還值些銀兩，便隨手與那白玉簪一併賣給了一個走街串巷的貨郎。

卻說那白玉簪幾經輾轉，竟流落到揚州一個姓趙的公子手中。這趙公子名逸，家境富裕，生得一副好皮囊，卻是個喜新厭舊的主。他買這玉簪，本是要送給醉春樓的頭牌姑娘秀雲。

那日晚間，趙逸揣著玉簪來到秀雲房中，甜言蜜語說儘，正要拿出玉簪為秀雲簪上，忽然覺得懷中發燙，竟似揣了個火炭般。他慌忙掏出玉簪，隻見那白玉中隱隱透出一絲血紅，觸手滾燙。

“真是邪門！”趙逸強笑著想將玉簪為秀雲戴上，卻不知怎的手一抖，玉簪“啪”地落在地上。

秀雲拾起玉簪，蹙眉道：“這簪子好生冰涼，趙公子莫非是在哪撿來的不成？”

趙逸接過一試，果然又變得冰冷刺骨。他心下詫異，隻好訕訕地收起玉簪，那夜的興致全無。

自那以後，每逢趙逸想要欺騙女子感情，那玉簪便無端發燙。一次他欲欺騙城南布商家的千金，玉簪竟燙得他胸口起泡；另一次他試圖勾引一個有夫之婦，玉簪直接燙穿了他的衣袋，掉落在地摔出裂痕。

更可怕的是，趙逸夜夜噩夢纏身。總見一個白衣女子背對他哭泣，哭聲淒切悲涼：“為何負我...為何負我...”反覆就是這一句，哭得他心神不寧。

趙逸試過丟棄玉簪，可不論扔多遠，第二日那玉簪總會好端端地回到他枕邊。他也試過砸碎它，可鐵錘落下前總會莫名手軟。請來道士作法，那道士剛進院門便連滾帶爬地說：“怨氣太重，貧道無能為力！”

不過半年光景，原本風流倜儻的趙逸變得形銷骨立，雙目深陷，整天疑神疑鬼。周圍人都道他中了邪，姑娘們也紛紛避而遠之。

這年清明，趙逸恍惚間覺得玉簪在引導他出門。他鬼使神差地跟著那種感覺走，竟一路來到城郊荒山。在一處荒草叢生的孤墳前，玉簪突然發燙，燙得他慘叫一聲，將它拋了出去。

那玉簪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不偏不倚落在一個正掃墓的青衣書生麵前。

書生拾起玉簪，渾身一震：“這、這是如煙的簪子！”

趙逸定睛一看，這書生三十左右模樣，雖然衣著樸素，卻掩不住一身書卷氣。他見對方認識玉簪，忙問其故。

書生淚如雨下：“我乃李墨言，這玉簪是我當年贈予如煙的信物。她、她如今在何處？”

趙逸這才恍然大悟，將自己如何得到玉簪，如何被折磨的經過娓娓道來。李墨言聽罷，捶胸頓足，痛哭失聲：“是我負瞭如煙！當年我進京趕考，途中染重病昏迷，被恩師所救。等我病癒，恩師已將我名字報與吏部，又許配女兒於我。我多次托人送信給如煙，卻都被恩師截下。後來得知如煙病故，我悔恨交加，辭去官職，回到江南...”

二人尋到附近村落打聽，才知如煙死後被好心人草草葬在此處，連塊像樣的墓碑都冇有。李墨言跪在墳前，哭得死去活來：“如煙，我李墨言對不住你！今生負你，來世做牛做馬定當償還！”

說也奇怪，自那以後，趙逸再無噩夢纏身，那玉簪也不再發燙。他見李墨言情真意切，也自覺慚愧，出錢為如煙修葺墳墓，立了石碑。

下葬那日，李墨言將玉簪輕輕簪在墓碑上，忽見一縷陽光穿過雲層，正照在玉簪上，那玉中的一絲血紅竟漸漸化開，最終消失不見，整支玉簪溫潤如初，彷彿從未沾染過人間恩怨。

後來李墨言終身不娶，守在如煙墓旁結廬而居。而趙逸也幡然醒悟，再不做那負心之人，娶了位樸實妻子，踏實過日子。

每到清明，總有人看見如煙墓前擺放著新鮮花果，那支白玉簪在陽光下溫潤生光，再無半分怨氣，隻餘一段令人唏噓的往事，在江南煙雨中漸漸飄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