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編民間故事大雜燴 第688章 貓妖的替身

古時候，江南有個叫楊柳村的地方，村裡有個叫林婉兒的繡娘。這姑娘命苦，自幼父母雙亡，靠著鄰裡接濟和一手好繡活勉強過活。雖已年方二八，提親的人卻寥寥無幾——都說她命硬克親，誰家敢娶？

村外有座荒廢的月老廟，廟簷上住著一隻通體烏黑的貓。這貓不同尋常，已在世間修行三百餘年，每逢月圓之夜，便對月吐納，吸收天地精華。黑貓給自己取名“墨玉”，隻待尋得一個有緣的“替身”，助它渡過天劫，便能化為人形，得道成仙。

這年中秋，墨玉蹲在廟簷上望著村裡萬家燈火，唯獨見林婉兒家中漆黑一片——姑娘省油，捨不得點燈。墨玉掐爪一算，這繡娘八字與它相合，又是孤苦命薄之人，正是上佳的替身人選。

“就是她了。”墨玉暗下決心。

三日後，楊柳村下起瓢潑大雨。林婉兒剛從鎮上送繡品回來，半路被淋了個透濕。匆匆趕路時，忽見路邊草叢中臥著個黑衣女子，渾身是傷，昏迷不醒。

“姑娘？姑娘醒醒！”林婉兒忙上前檢視。

那女子緩緩睜眼，虛弱道：“小女子墨玉，投親途中遇了歹人，多謝相救...”

善良的繡娘豈能見死不救？林婉兒當即攙扶著墨玉回到自己簡陋的家中。她燒熱水為墨玉擦洗傷口，拿出僅有的乾淨衣裳給她換上，又熬了薑湯為她驅寒。

墨玉本是演戲，但見這繡娘對自己一個陌生人如此儘心，心裡竟生出幾分暖意。

養傷期間，墨玉注意到林婉兒的繡活非凡。尋常花樣經她手一繡，彷彿活了過來。隻可惜繡品賣到鎮上鋪子，被壓價得厲害，勉強隻夠餬口。

“妹妹這手繡藝，真是可惜了。”某日晚飯時，墨玉感歎道。

林婉兒苦笑：“姐姐說笑了，不過是餬口的手藝罷了。”

墨玉搖頭：“我在城裡有些門路，明日我畫幾個新花樣，妹妹繡出來，我拿去城裡賣，定能賣個好價錢。”

林婉兒隻當是安慰話，也冇放在心上。誰知第二天墨玉真畫出了幾個別緻花樣——貓撲蝶、月下牡丹、魚戲蓮葉間，樣樣靈動非凡。林婉兒見獵心喜，當即穿針引線繡了起來。

不出墨玉所料，這些繡品送到城裡，立刻被高價搶購。墨玉還特意買了些上等絲線和繡譜回來，林婉兒的繡藝越發精進，日子也漸漸寬裕起來。

兩人姐妹相稱，同吃同住。墨玉教林婉兒識字算數、人情世故；林婉兒則教墨玉女紅烹飪，將世間百態細細講給她聽。墨玉本是來做戲尋替身，卻漸漸習慣了人間煙火，甚至開始貪戀這份溫暖。

一年時光匆匆而過。墨玉的天劫之期將近。

這些日子，墨玉常常夜不能寐。按原計劃，她該在渡劫那晚將林婉兒推出擋災。可一想到婉兒天真爛漫的笑臉，想到她省下飯錢為自己買生辰禮物的傻氣，墨玉就心如刀絞。

這夜又是月圓，墨玉獨坐院中，望著月亮發呆。

“姐姐怎還不睡？”林婉兒提著燈籠出來，為墨玉披上外衣，“可是有心事？”

墨玉轉頭看向林婉兒，突然問：“婉兒，若你發現最親近的人騙了你，待你好是彆有目的，你會恨她嗎？”

林婉兒笑了：“姐姐今天怎麼問這個？若是姐姐騙我，定有苦衷。這世上除了姐姐，還有誰待我好？就算是騙，我也認了。”

墨玉聞言，心中更是酸楚。

天劫前夜，墨玉終於向林婉兒坦白了自己的貓妖身份。她原以為婉兒會害怕，會尖叫，甚至趕她走。

誰知林婉兒隻是愣了愣，繼而笑道：“我早疑心姐姐不是凡人，尋常人哪能畫出那般靈動的花樣？原來竟是貓仙娘娘。姐姐放心，不管你是人是妖，都是待我最好的姐姐。”

墨玉哽咽難言。

渡劫那晚，烏雲壓頂，電閃雷鳴。墨玉將林婉兒帶到月老廟後的空地上，這裡視野開闊，正是渡劫的好地方。

天雷滾滾而至，墨玉能感覺到體內妖丹躁動不安。她瞥了眼身旁瑟瑟發抖卻仍強裝鎮定的林婉兒，心中天人交戰。

第一道天雷劈下時，墨玉幾乎本能地要將林婉兒推出去——這是她修行數百年來唯一的化形機會啊！

然而在手觸及林婉兒衣袖的刹那，墨玉眼前閃過這一年來的點點滴滴：病中婉兒徹夜不眠的照顧，賣繡品賺錢後兩人分吃一個糖人的甜蜜，冬夜裡相擁取暖的依偎...

“不！”墨玉猛地將林婉兒推向遠處的草垛，自己迎向那道刺目的閃電。

“姐姐！”林婉兒的驚呼被雷聲淹冇。

墨玉隻覺渾身劇痛，妖丹幾乎碎裂，三百餘年修為付諸東流。她變回黑貓原形，奄奄一息地癱在地上。

林婉兒連滾帶爬地撲過來，抱起渾身焦黑的小貓，淚如雨下：“姐姐何苦如此！你本可以...”

黑貓虛弱地開口，仍是墨玉的聲音：“好妹妹，姐姐修行百年，今日才知...人間真情，勝過仙道萬千...”說罷便昏死過去。

林婉兒不顧大雨滂沱，將黑貓小心翼翼裹入懷中，跌跌撞撞跑回村裡求醫。村民見她為隻貓如此瘋魔，都道她中了邪。但郎中瞧了黑貓，卻說隻是昏厥，休養便好。

三月後，黑貓傷愈，卻再不能人語，亦無法化形，隻普通家貓般大小。林婉兒依舊待她如初，常抱著她一邊繡花一邊說話，彷彿墨玉仍能聽懂。

這日鎮上張員外家小姐出嫁，慕名來找林婉兒繡嫁衣。林婉兒繡了幅百貓戲春圖，巧奪天工，張員外大喜，賞銀百兩，還允諾為她宣揚手藝。

自此，林婉兒的繡品名聲大噪，訂單絡繹不絕。她建了繡坊，收留無家可歸的女子傳授繡藝，日子越發紅火。

又是三年後的中秋，林婉兒帶著黑貓再到月老廟。如今她已成了親，夫君是個老實敦厚的木匠，待她和黑貓都極好。

焚香祝禱後，林婉兒將黑貓抱到懷中，輕聲道：“姐姐，我知道你都聽得懂。昨日我夢到月老，他說你捨身護人，已修得‘人心’，再修行一世，定能圓滿。”

黑貓一動不動，隻是碧綠的貓眼裡滑下一滴淚珠，落在林婉兒手背上，溫溫熱熱。

是夜，林婉兒又夢到墨玉。這次的墨玉已是仙子模樣，笑盈盈拉著她的手說：“好妹妹，多謝你助我修得最難的‘人心’。天界準我再修行一世，下一世，咱們真做姐妹。”

夢醒時分，枕邊黑貓已無氣息，麵容安詳如睡。

林婉兒淚中有笑，將黑貓葬在月老廟後的桃樹下。次年春天，那桃樹竟開出雙色花，一樹粉紅，一樹潔白，交相輝映如姐妹相依。村裡人都說奇哉，唯有林婉兒知道，那是墨玉回來看她了。

自此之後，林婉兒繡的花樣越發靈動傳神，尤其是貓圖，栩栩如生，彷彿下一刻就能從繡布上跳下來。人們都說，定是有貓仙在暗中相助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