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說大宋朝年間,在京城南邊有個繁華的鎮子,名叫“清河鎮”。這鎮子靠著官道,商賈雲集,車水馬龍,好不熱鬨。鎮中心有家最大的酒樓,叫“醉仙樓”,老闆姓王,人稱王掌櫃。王掌櫃為人精明,生意做得風生水起,可最近他卻遇上了一件煩心事,一件讓他食不知味、夜不能寐的怪事。
這事兒得從一個月前說起。王掌櫃想著把“醉仙樓”翻新一下,多蓋幾間雅座,好招待更多貴客。於是,他請了鎮上最好的工匠,拆了後院幾間舊房,準備打地基。那天,工人們挖得正起勁,忽然“當”的一聲悶響,鋤頭像是碰到了什麼硬物。一個年輕力壯的小夥子以為是塊大石頭,便使出吃奶的勁兒往下挖,想把石頭撬出來。
可挖出來一看,眾人頓時愣住了。那不是石頭,而是一個方方正正的青銅匣子。這匣子約莫一尺見方,通體青黑,上麵刻滿了誰也看不懂的詭異紋路,像是扭曲的蟲子,又像是流動的雲。匣子四周嚴絲合縫,冇有鎖孔,彷彿是一整塊青銅澆鑄而成。
工人們都是粗人,哪見過這等玩意兒?隻當是挖到了什麼寶貝,七嘴八舌地議論起來。王掌櫃聞訊趕來,見這青銅匣子古色古香,心中也是一喜,以為是什麼前朝留下的古董,能發筆小財。他讓眾人小心將匣子抬到院中,找了幾個力氣大的,想用錘子和鑿子把它撬開。
“哐!哐!哐!”
幾錘子下去,火星四濺,那青銅匣子卻連個白印都冇留下。王掌櫃有些急了,讓工匠們再加把勁。就在這時,隻聽“哢嚓”一聲脆響,匣子頂上的一條縫隙突然裂開。一股難以形容的腥氣,猛地從縫隙中噴湧而出!
那股腥氣,比最臭的鹹魚缸還要濃烈百倍,帶著一股子泥土深處纔有的陰冷和腐朽。眾人隻覺得一股惡臭直衝腦門,眼前一黑,紛紛捂著鼻子乾嘔起來。王掌櫃離得最近,被這股腥氣一衝,當場就“哇”地一聲吐了個一塌糊塗。
更可怕的事情還在後頭。
就在那股腥氣瀰漫開來的瞬間,整個清河鎮的地皮,忽然輕輕地震動了一下。起初,所有人都以為是剛纔用力過猛,晃動了房子。可緊接著,怪事發生了。街巷的地麵,竟像水波一樣,開始緩緩地起伏、波動。青石板鋪就的路麵,彷彿變成了柔軟的綢緞,一會兒鼓起一個包,一會兒又陷下去一個坑。街上的人站都站不穩,驚叫著扶住牆壁,以為是鬨了地震。
但這“地震”卻很奇怪,它冇有巨響,隻有一種沉悶的、彷彿來自大地深處的“嗡嗡”聲。而且,這波動隻侷限在清河鎮這一片,出了鎮口,地麵就紋絲不動了。
接下來的幾天,清河鎮徹底亂了套。那股腥氣如同跗骨之蛆,怎麼也散不去,籠罩了整個鎮子。地麵更是不分晝夜地起伏,時強時弱。鎮上的牲口焦躁不安,雞犬不寧,夜裡總能聽到各種奇怪的嘶鳴聲。更可怕的是,鎮上開始有人生病,症狀都差不多:頭暈目眩,四肢無力,身上還莫名其妙地出現一些紅腫的條痕,像是被什麼無形的東西抽打過。
王掌櫃嚇得魂飛魄散,他知道,這事兒絕不是挖到寶貝那麼簡單,八成是衝撞了什麼不乾淨的東西。他趕緊關了酒樓,備上厚禮,四處求神拜佛,可請來的和尚唸經,道士畫符,全都無濟於事。那地麵的起伏和那股腥氣,絲毫冇有減弱的跡象。
就在全鎮人陷入絕望之際,有人給王掌櫃出了一個主意:“城外白雲觀裡,住著一位玄真道長,據說道法高深,能降妖除魔。掌櫃的不妨去請他試試,或許能有辦法。”
王掌櫃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連滾帶爬地跑到白雲觀,撲通一聲跪在玄真道長麵前,一把鼻涕一把淚地把事情的來龍去脈說了一遍。
玄真道長是個年過六旬的老者,鶴髮童顏,雙目炯炯有神。他聽完王掌櫃的敘述,眉頭緊鎖,沉吟了半晌,才緩緩開口:“此事非同小可。你挖出的那青銅匣,恐怕並非凡物,而是一件上古的‘鎮物’。匣中所封的,也絕非尋常邪祟,而是……地脈之精。”
“地脈之精?”王掌櫃聽得雲裡霧裡。
“不錯,”玄真道長解釋道,“大地之下,亦有靈氣流動,是為地脈。地脈之中,偶有靈物滋生,吸食地氣,修煉成精。你那青銅匣,正是古人用來鎮壓此物的法器。如今法器被破,那地脈之精脫困而出,自然要興風作浪。那地麵起伏,便是它在地下穿行;那股腥氣,便是它的本體氣息。此物若不儘快收服,恐怕整個清河鎮都要遭殃。”
王掌櫃嚇得麵無人色,連連磕頭:“求道長大發慈悲,救救我鎮上的百姓吧!”
玄真道長點了點頭,收拾好法器,跟著王掌櫃下了山。一進清河鎮,他就聞到了那股濃烈的腥氣,看到地麵如同活物般蠕動,臉色也變得凝重起來。他來到王掌櫃家的後院,看著那個裂開的青銅匣,掐指一算,心中已然有數。
“此物乃‘百足之屬’,最畏雄黃。”玄真道長對王掌櫃說,“你速去全鎮最好的酒坊,買上十壇最烈的高粱酒,再備上上等的雄黃粉,越多越好。另外,讓全鎮百姓今晚都待在家中,門窗緊閉,無論聽到什麼聲音,都不要出來。”
王掌櫃不敢怠慢,立刻派人去辦。不到一個時辰,十壇烈酒和幾十斤雄黃粉就備齊了。
玄真道長讓人在院中擺開香案,點上七星燈。他手持桃木劍,將雄黃粉一股腦兒地倒進酒罈裡,用木棍攪拌均勻。一時間,整個院子都瀰漫著一股濃烈的酒味和藥味。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玄真道長脫下道袍,換上一身輕便的短打。他提起一罈雄黃酒,走到院子中央,深吸一口氣,猛地將壇口拍開。他不再畫什麼複雜的符咒,而是直接用手指蘸著壇中的雄黃酒,以院子的青石板地為畫布,飛快地畫了起來。
他的動作行雲流水,看似雜亂無章,實則暗含玄機。那雄黃酒畫出的線條,在昏暗的光線下,竟隱隱泛著金光,組成一個巨大而繁複的陣法。這陣法像一張巨大的蜘蛛網,又像一個奇異的八卦圖,將整個院子都籠罩其中。
玄真道長一連畫了九壇雄黃酒,每一罈都畫出一個陣法,九個陣法層層相套,環環相扣,最終都彙聚到院子中央那個青銅匣的所在。當他畫完最後一筆,將空酒罈扔在一旁時,整個清河鎮的地麵波動,猛地加劇了!
“轟隆!轟隆!”
彷彿有什麼龐然大物在地下憤怒地撞擊。地麵起伏的幅度越來越大,房子跟著搖晃,瓦片“嘩啦啦”地往下掉。鎮上的百姓躲在家中,嚇得瑟瑟發抖,隻覺得世界末日就要來了。
玄真道長麵不改色,手持最後一罈雄黃酒,穩穩地站在陣法中央。他雙目圓睜,厲聲喝道:“孽畜!你已被上古先賢鎮壓千年,本當洗心革麵,為何一脫困就殘害生靈?今日貧道便要替天行道,將你重新封印!”
話音剛落,隻聽“嘩啦”一聲巨響,院子正中的地麵猛地炸開一個巨大的窟窿!一股比之前濃烈十倍的腥氣沖天而起,令人作嘔。
緊接著,一個難以用言語形容的恐怖東西,從那窟窿裡緩緩地探出了頭。
那是一條蜈蚣,但絕不是尋常的蜈蚣。它的身體足有水缸那麼粗,暗紅色的甲殼在月光下閃著幽冷的光澤。它的身長不知幾何,光是從窟窿裡探出的部分,就蜿蜒了幾十丈。最駭人的是它那密密麻麻的足,成百上千對,像兩排鋒利的鐮刀,每一次蠕動,都發出“沙沙”的聲響,讓人頭皮發麻。
而它的頭部,更是猙獰無比。一對巨大的、閃爍著殘忍綠光的複眼,死死地盯著玄真道長。兩根長長的觸鬚,如同鋼鞭一般,在空中不停地擺動。最奇特的是,在它的頭頂和尾巴的末端,各套著一個金燦燦的圓環。那金環古樸厚重,上麵刻著密密麻麻的符文,正是青銅匣上紋路的放大版,顯然就是當年鎮壓它的核心法器。
“地脈蜈蚣王!”玄真道長心中一凜,知道今天遇到了真正的硬茬子。
那蜈蚣王發出一聲低沉的嘶吼,彷彿來自九幽之下,猛地張開血盆大口,帶著一股腥風,朝著玄真道長撲來!
玄真道長不退反進,將手中最後一罈雄黃酒猛地朝蜈蚣王的頭顱砸去!
“砰!”
酒罈在蜈蚣王頭上炸開,金黃色的雄黃酒淋了它滿頭滿臉。蜈蚣王立刻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彷彿被滾油燙到一般,龐大的身軀劇烈地扭動起來。它頭上的金環被雄黃一激,光芒大盛,似乎在壓製著它的狂性。
玄真道長抓住機會,腳踏七星步,口中唸唸有詞,手中的桃木劍化作一道殘影,直刺蜈蚣王頭上的金環!
“妖孽,還不伏法!”
蜈蚣王吃痛,狂性大發,巨大的尾巴帶著尾端的金環,如同一條鋼鞭,橫掃過來。這一擊勢大力沉,足以將一座小山丘夷為平地。
玄真道長早有防備,一個閃身躲過,桃木劍在蜈蚣王身上劃出一串火花,卻隻在它堅硬的甲殼上留下一道淺淺的白痕。他心中暗叫不好,這妖物甲殼太硬,尋常法寶根本傷不了它。
唯一的弱點,就是那對金環!
玄真道長當機立斷,不再與蜈蚣王的身體硬碰,而是身形如電,圍繞著它高速遊走,手中的桃木劍不時點向它頭尾的金環,用雄黃酒和劍氣不斷刺激著金環上的封印之力。
蜈蚣王被激得徹底瘋狂,它在院子裡瘋狂地翻滾、衝撞,所過之處,房屋倒塌,地麵龜裂。但玄真道長畫的那個雄黃大陣,卻像一道無形的屏障,將它所有的攻擊都化解於無形。它越是掙紮,陣法中的雄黃氣息就越是濃鬱,對它的剋製就越是厲害。
一人一妖,在院子裡展開了驚天動地的搏鬥。玄真道長身形飄忽,劍法精妙,如同一個戲耍巨龍的勇士。而蜈蚣王則力大無窮,橫衝直撞,如同一場移動的災難。
終於,在玄真道長第一百零八次刺中它頭上的金環後,蜈蚣王頭上的金環“嗡”地一聲,爆發出萬丈金光!它尾端的金環也隨之呼應,兩道金光在空中連接,形成一道巨大的光柱,將蜈蚣王整個籠罩在內。
“不——!”
蜈蚣王發出了最後一聲不甘的咆哮,但它的身體卻在金光的照射下,迅速地縮小、軟化。那龐大的身軀,彷彿被抽乾了所有力量,最後竟化作一道黑氣,被頭尾兩個金環猛地吸了進去。
“噹啷”兩聲,兩個金環失去了光芒,從空中跌落下來,正好掉進了院子中央那個被炸開的窟窿裡。緊接著,窟窿周圍的泥土開始自動合攏,將兩個金環重新深埋於地底。
隨著蜈蚣王被重新封印,那股籠罩了清河鎮數日的腥氣,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起伏不定的地麵,也終於恢複了平靜,彷彿剛纔那場驚心動魄的大戰從未發生過。
玄真道長長長地舒了一口氣,臉色蒼白,顯然也是耗儘了心力。他看著恢複平靜的院子,對目瞪口呆的王掌櫃說:“好了,地脈蜈蚣王已被重新鎮壓,此地的地脈之氣需要百年才能恢複,你以後切不可再在此處動土,否則後果不堪設想。”
王掌櫃早已嚇得魂不附體,連連點頭稱是。
第二天,清河鎮的百姓們走出家門,發現天空格外晴朗,空氣格外清新,地麵也恢複了往日的堅實。他們知道,是那位神秘的玄真道長拯救了全鎮。當人們想去感謝道長時,卻發現他早已飄然離去,不知所蹤。
從此以後,清河鎮恢複了往日的繁華,但王掌櫃的後院卻成了一片禁地,荒草叢生,無人敢靠近。而“地脈蜈蚣王”的傳說,也在這片土地上流傳了開來,告誡著後人:大地之下,自有神靈,切莫輕易驚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