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編民間故事大雜燴 第488章 戲台春秋

話說大周朝年間，天下雖太平，卻也有些奇奇怪怪的傳說在民間流傳。其中最玄乎的，便是一座行蹤飄忽的古戲台。這戲台不知從何而來，也不知往何處去，隻在荒村野地、深山老林間忽然出現，又忽然消失。戲台上伶人唱做俱佳，演的卻不是尋常戲文，而是台下觀眾未來的人生片段。

這戲台的名聲，最初是從一個叫李家村的偏僻小地方傳開的。那一年，李家村久旱無雨，莊稼枯死，村民們愁得連飯都吃不下。一日傍晚，村裡幾個放牛娃在山後玩耍，忽然發現一片空地上憑空多了一座戲台。那戲台古舊斑駁，卻透著一股說不出的氣派，台柱上雕龍畫鳳，簷角掛著的銅鈴無風自動，發出清脆的聲響。

放牛娃們嚇得夠嗆，撒腿就跑回村裡報信。村民們起初不信，可等他們趕到山後一看，那戲台果然好好地立在那兒。更奇怪的是，戲台上已有伶人打扮的人在準備，鑼鼓傢夥一響，戲便開場了。

台上演的是一出《田家喜雨》，說的是一個村莊久旱逢甘霖，百姓歡天喜地的故事。村民們看得入神，可越看越覺得不對勁——戲裡的情節，怎麼和他們村的情況一模一樣？尤其是那雨落的時辰、雨量的大小，竟與現實中分毫不差。

戲演罷，台上的伶人忽然齊齊向台下鞠躬，而後戲台便無聲無息地消失了。村民們麵麵相覷，半晌纔回過神來。說來也怪，當晚果然烏雲密佈，一場酣暢淋漓的大雨澆透了乾裂的土地。第二年，李家村果然五穀豐登，村民們對那戲台感恩戴德，可再去找那戲台時，卻怎麼也尋不見了。

訊息傳開後，附近幾個村子的人紛紛趕來李家村打聽。有人說，那戲台是“天戲台”，專演人間未來之事；也有人說，那是“命戲台”，看戲的人若能悟齣戲中預示，便可趨吉避凶，若沉迷戲文，命運便會被戲台悄然篡改，走向戲中結局。

這話傳得神乎其神，可偏偏有人不信邪。

離李家村百裡外有個叫趙家莊的地方，莊裡有個富商叫趙員外。這趙員外財大氣粗，最瞧不起這些神神鬼鬼的傳說。一日，他聽說了戲台之事，冷笑一聲：“不過是江湖騙子故弄玄虛罷了！”當即帶了幾個家丁，四處搜尋那戲台，誓要拆穿它的把戲。

說來也巧，趙員外尋了三日，竟真讓他撞見了那戲台。那日黃昏，他在一片荒野中忽然聞得鑼鼓聲，循聲望去，那古戲台果然靜靜矗立在野地裡。趙員外大步上前，對台上伶人喝道：“爾等裝神弄鬼，騙得了彆人，騙不了我趙某人！”

台上的伶人並不理會，自顧自地演了起來。這一回演的是一出《商賈末路》，說的是一個富商因貪心不足，最終家破人亡的故事。趙員外越看越怒，心道：“這分明是在影射我！”他當即喝令家丁衝上台去，將伶人拿下。

可奇怪的是，家丁們剛衝上台，那戲台竟如霧氣般消散了，伶人也好，鑼鼓也罷，全都消失得無影無蹤。趙員外愣在原地，正自疑惑，忽覺一陣心悸，眼前一黑，竟昏了過去。

等他醒來時，發現自己躺在荒野裡，家丁們四散奔逃，不知去向。更可怕的是，他忽然想起，戲裡演的情節竟與他的生意一模一樣——近日他正盤算著吞併一家小商行，若真那麼做了，對方家族必然與他拚命，他的生意也必遭重創……

趙員外越想越怕，連夜趕回家中，立刻派人去與那小商行和解。說來也怪，自那以後，他的生意竟真的順風順水，再無波折。可每每想起那戲台，他仍是後怕不已，再也不敢妄言“神鬼之說”了。

這戲台的事越傳越廣，有人說它是“天意”，有人說它是“劫數”。更有人發現，看戲的人若能參透戲中深意，便能避開災禍；可若執迷不悟，命運便會被悄然改寫。

有一年，江南有個叫柳如煙的女子，生得貌美如花，卻命途多舛。她自幼父母雙亡，被賣入青樓，後來好不容易逃了出來，隱姓埋名在一戶人家做丫鬟。一日，她隨主人家遷居，半路上竟又遇見了那座古戲台。

柳如煙好奇心起，偷偷溜到戲台附近觀望。台上演的是一出《紅顏薄命》，說的是一個女子因美貌招禍，最終香消玉殞的故事。柳如煙看得心驚肉跳，因為她發現自己竟與戲中女子有七分相似——都是美貌孤女，都曾流落風塵……

戲演罷，她正出神間，忽覺有人輕拍她的肩膀。回頭一看，竟是個鬚髮皆白的老者。老者歎道：“姑娘，這戲台演的是你的命，你可願改？”

柳如煙顫聲問：“如何改？”

老者笑道：“戲中之人，因執迷美貌而招禍；姑娘若能捨棄美貌外表，或可逃過一劫。”

柳如煙沉默良久，終於點頭。老者袖中取出一瓶藥，道：“此藥可改你容貌，姑娘三思。”

柳如煙接過藥，毫不猶豫地喝了下去。霎時間，她容顏儘異，變成一個尋常婦人。老者哈哈一笑，戲台再度消失。

後來，柳如煙隱居村野，再無人識得她的真麵目，因此平淡的過完一生。而那座古戲台，也再未在她麵前出現過。

有人說，那戲台是“天命之台”，專演人間未來；也有人說，它是“因果之台”，看戲之人若能悟透，便可改命，若執迷不悟，便隻能走向戲中結局。

至於那戲台究竟是何人所設，為何隻在荒村野地出現，卻始終無人知曉。唯有那些親眼見過它的人，才明白一個道理——人生如戲，但戲未必是人生。若能看透，便是福分；若沉迷其中，恐怕連自己是誰都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