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編民間故事大雜燴 第358章 算儘天機漏一子

話說大梁朝年間，黃河邊上有個不起眼的小鎮，叫“算盤鎮”。這鎮子雖小，卻因出了位能窺天機的相士周半仙，名聲傳得比黃河水還遠。周半仙五十歲才得一子，取名周寶兒，捧在手裡怕摔了，含在嘴裡怕化了。這老周頭一生算卦從無差錯——誰家娶親能生男娃，哪年種麥子不遭蟲，連縣太爺丟了的官印，他都能算出埋在衙門後院的槐樹底下。可偏偏到了自己兒子身上，他愣是犯了難。

周寶兒生下來時，天剛擦黑，周半仙正坐在院裡擺弄他的龜甲銅錢。忽聽得屋裡媳婦一聲慘叫，他鞋都冇穿就往屋裡跑。接生婆抱著個紅撲撲的娃娃出來，周半仙湊近一瞧，這孩子眉心有顆硃砂痣，像粒熟透的櫻桃，閃著紅光。老周頭手一抖，龜甲“噹啷”掉在地上——這硃砂痣他從未算到過！

打那以後，周半仙更是把心思全擱在兒子身上。寶兒滿月那天，他關起門來算了三天三夜。銅錢擺了十八桌，龜甲刻滿了字，連院裡那棵老槐樹的影子啥時候挪幾寸，都算得清清楚楚。最後他捋著鬍子笑了：“這孩子命格貴重，該享六十年富貴，四十歲得進士功名，六十歲壽終正寢，無病無災...嘿嘿，比老夫強多嘍！”

可週半仙心裡總揣著個事兒——寶兒眉心的硃砂痣。那日算卦時，這顆痣就像團霧，怎麼都看不透。他琢磨著：“許是胎裡帶來的福氣，不礙事。”便冇往深裡究。

日子一天天過去，寶兒長得像年畫上的胖娃娃，白白嫩嫩，見人就笑。周半仙更捨不得讓他受半點委屈——吃的必須是井裡剛打上來的甜水煮的米糊，穿的必須是孃親手縫的靛藍布衫，連玩的玩意兒都得是檀木刻的小人兒，生怕磕著碰著。

這年開春，周半仙去城裡趕集。集市上熱鬨得跟煮沸的餃子鍋似的，他正蹲在卦攤前給人算卦，忽然瞅見個西域來的商人擺攤賣稀罕物件兒。那商人裹著紅綢子，攤子上擺著瑪瑙、珊瑚，還有顆圓溜溜的琉璃棋子，在太陽底下閃著七彩光，像把星星裝進了玻璃球。

周半仙心裡“咯噔”一下——這棋子來得蹊蹺！他掐指一算，卻見卦象模糊，像被水潑過的宣紙，啥也瞧不真切。商人笑嘻嘻地說：“先生，這可是波斯王宮裡的寶貝，能帶來好運哩！”周半仙猶豫再三，終究冇買——他算了一輩子卦，最忌諱算不準的東西，萬一這棋子衝撞了寶兒的福氣...

可等他回到家，寶兒正躺在搖籃裡，手裡攥著個啥玩意兒，咯咯直笑。媳婦紅著眼圈說：“今兒個上午，有個穿紅衣裳的外鄉人來咱家，放下顆棋子就走了。我以為是討水的，冇在意...”

周半仙一把搶過棋子，正是集市上那顆琉璃棋子！他心裡“嗡”的一聲——這棋子竟神不知鬼不覺進了自家院子！更邪乎的是，卦攤上擺的十八般算具，今兒個全冇算出這事兒！

“罷了罷了！”周半仙把棋子鎖進了檀木匣子，“這東西來路不明，離寶兒遠點兒就行。”

可命運偏生就愛捉弄人。

轉眼寶兒三歲了。這日周半仙在書房推演寶兒後半生的卦象，銅錢擺了一地，龜甲刻滿了字。他掐著指頭算：“六十年富貴...四十歲進士...六十歲壽終...”算著算著，他忽然想起那顆琉璃棋子——按理說，這東西該在檀木匣子裡鎖著，咋跑進書房來了？

他抬頭一瞧，寶兒正趴在書案邊，小手扒拉著棋子玩。周半仙剛要喝止，寶兒卻咯咯笑起來，小手一抓——那顆琉璃棋子“骨碌碌”滾進了他的嘴裡！

“寶兒！”周半仙一個箭步衝過去，可已經晚了。寶兒的小臉憋得通紅，小手亂抓，眼淚鼻涕糊了一臉。媳婦嚇得癱在地上，周半仙掰開兒子的嘴，那棋子卻像長了根似的，卡在喉嚨裡。

“快...快拿筷子！”周半仙聲音都變了調。媳婦哆哆嗦嗦遞過筷子，可寶兒喉嚨一縮，那棋子“咕咚”一聲嚥了下去！

周半仙抱著兒子就往醫館跑。路上，寶兒的小手突然鬆開，眼睛瞪得老大，像是要說什麼，卻“噗通”一聲斷了氣。

周半仙抱著兒子坐在醫館門口，眼淚吧嗒吧嗒掉在寶兒的小臉上。他忽然想起，今早算卦時，銅錢擺到最後，有一枚“乾卦”的銅錢竟莫名其妙立了起來——這是從未有過的事！當時他還嘀咕：“許是風吹的？”現在想來...哪有什麼風？分明是天機漏了一算！

夜裡，周半仙坐在院裡的老槐樹下，盯著那顆鎖在檀木匣子裡的琉璃棋子。月光透過樹葉照在棋子上，那七彩光竟變成了血紅色，像團火在燒。他忽然明白——自己算了一輩子卦，卻忘了算“變數”。

人這一輩子，哪能事事都算得準？就像黃河水，今兒個向東流，明兒個說不定就改道了；就像這琉璃棋子，今兒個鎖在匣子裡，明兒個說不定就被娃兒抓去玩...

後來，周半仙再冇給人算過卦。他把銅錢龜甲全扔進了黃河，隻留著那顆琉璃棋子，擺在寶兒的墳頭。每逢初一十五，他都會去墳前坐坐，對著棋子說：“寶兒啊，爹算了一輩子，最後才明白——天機再準，也算不過一個‘變’字...”

算盤鎮的人都說，周半仙瘋了。可隻有那棵老槐樹知道——每到夜裡，周半仙坐在樹下，嘴裡唸叨的不是卦辭，而是：“娃兒，爹對不住你...爹漏算了這一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