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編民間故事大雜燴 第1284章 雞化鳳凰

說的是宋時嶺南地界，有戶人家姓周，住在雲霧山下。當家的叫周老五，四十出頭，老婆早逝，留下個十五歲的女兒小鳳。父女倆種著幾畝薄田，養了十來隻雞，日子過得緊巴，倒也安生。

這天晌午，日頭正毒，周老五在田裡鋤草，小鳳在家餵雞。那群雞裡，有隻老母雞最是特彆，渾身羽毛金中帶赤，雞冠鮮紅如火，叫聲也比彆的雞響亮。這雞跟了小鳳家七年，下的蛋又大又圓，周老五一直捨不得殺它。

老母雞在雞窩裡“咯咯”叫了半天，小鳳心想著該是下蛋了，便去窩邊候著。誰知等了半晌，雞窩裡突然冒出一陣五彩光，晃得小鳳眼花。等她定睛一看，那老母雞已經跳出窩來，“咯咯咯”叫得歡快，窩裡竟躺著一枚拳頭大小、閃著五彩光芒的蛋！

“爹！爹！快來看！”小鳳又驚又喜，抱著那枚五彩蛋跑到田裡。

周老五接過蛋一看，也傻了眼。那蛋入手溫熱，蛋殼上流光溢彩，紅黃藍綠紫五色交錯，像是有活水在裡頭流動似的。

“怪事，怪事！”周老五在村裡活了四十年，從冇見過這等奇事，“怕是什麼不祥之物？”

“哪能啊爹！”小鳳小心翼翼摸著蛋殼，“您看這光，多暖和，多好看。咱家那老母雞下的，肯定不是壞東西。”

周老五想想也是，便說：“那就留著，看能孵出個什麼來。”

父女倆回到家，將五彩蛋小心翼翼地放回雞窩，那老母雞竟不像往常那樣護著蛋，反而遠遠站著，歪著頭瞅著，眼神裡竟有幾分敬畏。

第二天，村裡就傳開了。有人說周老五家得了寶貝，有人說怕是妖孽，更有鄰村的神婆找上門來，說願意花三兩銀子買那枚蛋。

“三兩銀子！”周老五眼睛一亮，這可是他半年的收成。

小鳳卻緊緊抱著蛋不放：“不行，這是咱家雞生的，誰也不賣！”

周老五拗不過女兒，隻得作罷。那神婆走時，陰森森地說：“五彩蛋，非吉即凶，你們好自為之。”

自那以後，小鳳就把五彩蛋當成寶貝，日日守著。老母雞雖不孵蛋，但那蛋自個兒會發熱，白天吸收日頭精華，夜裡放出柔和光芒，將破舊的茅屋映得如同仙境。

如此過了七天。這天清晨，天還未亮，周老五就被一陣“哢嚓哢嚓”聲驚醒。他披衣起身，隻見雞窩那邊五彩光芒大盛，照得滿屋通明。小鳳也醒了，父女倆輕手輕腳湊過去看。

蛋殼上裂開一條細縫，金光從縫裡透出來。接著又是幾聲脆響，蛋殼徹底裂開，從裡頭鑽出個小東西來。

“這是雞？”周老五瞪大了眼。

那小傢夥渾身濕漉漉的，但已能看出羽毛雛形——竟是五彩的！腦袋頂上冇有雞冠，倒有一簇金色絨毛，尾巴雖短，卻隱隱有鳳尾的雛形。最奇的是它的眼睛，黑亮亮的，透著靈性，看人時竟像是在思考。

小傢夥抖抖身子，羽毛迅速乾透，頓時光彩奪目。它看看周老五，又看看小鳳，忽然發出一聲清脆的鳴叫。

那聲音啊，說不出的好聽！像是山泉叮咚，又似風過竹林，清亮亮直透人心。一叫之下，屋外樹上棲息的鳥兒全醒了，“嘰嘰喳喳”叫成一片。

小鳳歡喜得不知如何是好，伸手想摸，又怕驚著它。冇想到小傢夥竟主動跳上她手心，用小腦袋蹭她手指，親熱得很。

“爹，它認得我！”小鳳眼淚都笑出來了。

周老五也嘖嘖稱奇。兩人商量著給小傢夥取名，因它形似雞又似鳳，便叫“鳳雞”。

鳳雞雖小，卻靈性十足。它不吃尋常雞食，隻偶爾啄些新鮮菜葉、喝些露水。每日清晨，天邊剛泛魚肚白，它便跳上屋頂，引頸長鳴。那聲音傳得極遠，山鳴穀應，整個村子都能聽見。

怪事就從這鳴叫聲開始。

第一樁怪事：自鳳雞來後，周老五家的莊稼像吃了仙丹似的瘋長。彆人家的稻子才抽穗，他家的已沉甸甸壓彎了腰；彆人家的菜纔開花，他家的已果實累累。村裡老人說，活了七八十年，冇見過這般好收成。

第二樁怪事：周老五本來有腰疼的老毛病，每到陰雨天就直不起身。可自打鳳雞來了，這病再冇犯過。小鳳原本麵色黃瘦，如今也一天天紅潤起來，整個人像朵沾了露水的花兒。

第三樁怪事最奇：鳳雞每日清晨啼鳴時，總有百鳥飛來。麻雀、喜鵲、黃鶯、畫眉……甚至還有罕見的白鶴、孔雀，成群結隊落在周老五家周圍的樹上，朝著鳳雞的方向低頭鳴叫，真真一副“百鳥朝鳳”的景象！

村裡人開始議論紛紛。有人說周老五家積了德，得了祥瑞；也有人悄悄說，這怕是妖物，現在看著好，指不定哪天就招禍。

這話傳到村長耳裡，村長是個讀過幾年書的老秀才，捋著鬍子說：“《山海經》有載，鳳凰現世，天下安寧。此物雖似雞，卻有鳳相，鳴引百鳥，定非尋常。”

漸漸地，周家成了村裡的福地。誰家有個頭疼腦熱，來周家坐坐，聽聽鳳雞的叫聲，病就好大半；誰家媳婦多年不孕，來討根鳳雞掉落的羽毛放在枕下，冇多久竟有喜了。

周老五憨厚，從不把這些當斂財的門路。有人來求，他總是客客氣氣招待，鳳雞掉的羽毛，誰要就給誰。隻是那羽毛也怪，離了周家，三日便失了光彩，變成普通雞毛。

一傳十，十傳百，周家有鳳雞的訊息傳到了縣城，又傳到了州府。

這年秋天，州府裡來了個王員外，是京城致仕的大官，帶著家眷回鄉養老。王員外有個獨生女兒，名喚玉娥，年方二八，生得花容月貌，卻得了個怪病：終日昏睡，偶爾醒來也是癡癡呆呆，請遍名醫都治不好。

王員外聽說周家有隻神雞，抱著死馬當活馬醫的心思，帶著女兒找上門來。

那日，鳳雞正站在院中棗樹上曬太陽，見生人來，也不怕生。玉娥小姐被丫鬟攙著，雙目無神，麵色蒼白。王員外對著周老五深深一揖：“周老弟，若能救得小女，王某定當重謝。”

周老五連忙還禮：“員外言重了，隻是這鳳雞並非我家所有，它願不願幫忙，得看它自己。”

說來也奇，鳳雞從樹上飛下，繞著玉娥小姐轉了三圈，忽然振翅飛上她肩頭，對著她耳朵輕輕叫了一聲。

那聲音與平日啼鳴不同，柔和得像母親的催眠曲。玉娥渾身一震，眼中竟慢慢有了神采。她緩緩轉頭，看著肩上的鳳雞，嘴角露出一絲微笑——這是她患病三年來第一次笑！

王員外喜極而泣，當場就要贈銀百兩。周老五堅辭不受：“鳳雞救人，是它的功德，我若收錢，便是玷汙了這份靈性。”

王員外感歎不已，最後說：“周老弟高義，王某銘記於心。日後若有所需，儘管開口。”

玉娥小姐在周家住了三日，每日與鳳雞相伴，聽它鳴叫，竟一日好似一日。到第三日，已能說能笑，與常人無異。臨彆時，她抱著鳳雞捨不得放手，鳳雞也難得地在她掌心蹭了又蹭。

王員外一家千恩萬謝地走了。這事傳開後，周家的名聲更響了，甚至有人從百裡外慕名而來。

轉眼三年過去。鳳雞已從拳頭大小長到比普通公雞還大些，羽毛越發絢麗，陽光下流轉著七彩光芒。它每日啼鳴，百鳥來朝已成雲霧山一景。周老五家的日子也越過越紅火，蓋了新瓦房，置了幾畝好田，小鳳出落成大姑娘，提親的踏破了門檻。

這年春天，周老五卻隱隱覺得不安。他發現鳳雞站在屋頂的時間越來越長，常常望著遠方出神，鳴叫聲裡也添了幾分說不清的意味。

清明那天，天空突然烏雲密佈，電閃雷鳴。一場罕見的暴雨傾盆而下，河水暴漲，眼看就要淹到村裡。

村民們都慌了神，紛紛往高處逃。周老五收拾細軟，正要帶著小鳳離開，卻發現鳳雞不見了。

“爹，鳳雞還在屋裡！”小鳳衝回老屋，隻見鳳雞站在窗邊，望著洶湧的河水，一動不動。

突然，鳳雞振翅飛起，衝破雨幕，直上雲霄。它在空中盤旋三圈，發出一聲前所未有的長鳴。

那聲音穿雲裂石，竟將雷聲都壓了下去！

說也奇怪，鳳雞一叫，暴雨漸漸小了，烏雲散去，露出一角藍天。更奇的是，暴漲的河水像是被無形的手攔住，不再上漲，反而慢慢退去。

村民們都看呆了，不知誰喊了一聲：“鳳雞顯靈了！”

雨停後，鳳雞落回周家院子，羽毛被雨打濕，顯得有些疲憊。小鳳心疼地把它抱在懷裡，用乾布輕輕擦拭。

那天夜裡，周老五做了個夢。夢見一隻真正的鳳凰，七彩尾羽，金光閃閃，對他說：“我本南山鳳族幼雛，因貪玩跌落凡間，化入雞胎。今三年期滿，功德圓滿，當迴歸族地。明日午時，我便要離去。念你父女三年養育之恩，留羽一根，可保家宅平安。”

周老五驚醒，已是淚流滿麵。他推醒小鳳，把夢說了。小鳳不信，跑到雞窩一看，鳳雞果然不在。

父女倆找遍院子，最後在屋頂找到了它。鳳雞站在屋脊最高處，仰頭望天，神情肅穆。

“它真的要走了？”小鳳哽咽道。

周老五長歎一聲，知道留不住。他拉著女兒跪下，對著鳳雞拜了三拜：“多謝你這三年帶來的福澤。若有緣，他日再相見。”

午時三刻，日正當中。鳳雞忽然展開雙翅——那是周家父女從未見過的華麗羽翼，雖未完全長成，已有遮天蔽日之勢。它仰天長鳴，聲音清越，直上九霄。

天空中祥雲彙聚，隱隱有仙樂傳來。百鳥不知從何處飛來，遮天蔽日，圍繞著周家屋頂盤旋鳴叫。

鳳雞最後看了周老五和小鳳一眼，眼中似有淚光。它振翅高飛，直入雲霄，在雲層中盤旋三圈，化作一道七彩流光，消失在天際。

百鳥隨之散去，天空恢複平靜，好像什麼也冇發生過。

小鳳哭成了淚人，周老五也老淚縱橫。回到院中，發現石桌上靜靜躺著一根羽毛——足有尺長，流光溢彩，比鳳雞身上任何一根羽毛都要美麗。

周老五小心拾起，那羽毛觸手生溫，一股暖流順著手臂傳遍全身，多日來的腰痠背痛瞬間消失。他知道，這就是鳳雞留下的寶物。

此後，周老五將五彩羽毛供在堂屋正中，日夜清香供奉。自那以後，周家果然再無災病，家宅平安。那羽毛三十年不減光彩，常有淡淡香氣散發，蚊蟲不近，邪祟不侵。

小鳳後來嫁給了王員外的遠房侄兒，夫妻和睦，兒女雙全。周老五活到九十八歲，無疾而終。臨終前，他將羽毛傳給外孫，囑咐道：“此乃靈物，不可示人，不可買賣，隻可鎮宅傳家。”

至於那隻鳳雞，有人說是回了仙山，有人說是成了真鳳。隻有雲霧山下的老人還會在夏夜納涼時，對孫輩講起：很久以前啊，咱們這兒出過一隻雞化的鳳凰，它的叫聲，能讓百鳥來朝，能治病消災……

故事講完了，真假難辨。但嶺南周家的後人，至今還傳著一根五彩羽毛，說是祖宗留下的寶貝。你若不信，不妨去問問，興許還能見著那奇異的光彩呢。

這正是：

雞窩生彩蛋，凡間落鳳凰。

三載啼祥瑞，一念報恩長。

留羽鎮家宅，傳說遍鄉邦。

萬物皆有靈，善心得福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