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編民間故事大雜燴 第1247章 血月妖

話說這天下之大，無奇不有。老輩人常講，天有異象，人間必有怪事。咱們今天要講的這個故事，還得從三百年前說起。

那時候，咱這河套村還是個百十來口的小莊子。村東頭住著個老光棍，人稱王瘸子。要說這王瘸子，年輕時也是條好漢，隻因打仗傷了腿，纔回了鄉裡。他冇啥親人，平日裡就是上山打打柴，下河釣釣魚，日子清苦，倒也自在。

這一年的八月中秋，按說該是月明如鏡的好時候。可誰曾想，那月亮剛爬上東山頭，竟是血紅血紅的顏色，像是誰在天上潑了一大盆子血，連帶著整個村子都罩在了一片暗紅裡。

村裡的老人們嚇得直哆嗦，忙叫各家各戶關緊門窗，莫要出門。他們說，這是“血月”現世，乃是大凶之兆。

王瘸子那會兒正坐在自家院兒裡喝酒，瞅見這天象，心裡也犯嘀咕。他年輕時走南闖北，聽過不少奇聞異事，知道這血月確實不祥。正想著回屋，忽然聽見村西頭傳來一陣淒厲的哭喊聲。

那聲音聽著像是張家媳婦的。張家兩口子平日裡恩恩愛愛，是村裡有名的恩愛夫妻。王瘸子一瘸一拐地往西頭趕，還冇到張家門口，就見一個黑影“嗖”地從張家院子裡竄出來，眨眼就不見了。

王瘸子進了張家，眼前的景象讓他倒抽一口涼氣。張家男人張百順呆愣愣地坐在炕沿上，兩眼直勾勾地盯著牆壁，像是丟了魂兒。張家媳婦癱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老天爺啊，這是咋了呀！剛纔還好好的，咋一轉眼就成了個木頭人啊！”

王瘸子伸手在張百順眼前晃了晃，那人眼珠子都不轉一下。再看他臉上，竟是一絲表情都冇有，不悲不喜，不怒不哀，活脫脫一具空殼子。

這事還冇完，第二天晚上，血月又現。村東的李鐵匠家也出了事。李鐵匠那火爆脾氣，平日裡一點就著，可第二天人們發現他時，他正坐在打鐵爐前，爐火都熄了，他還是一動不動地坐著，臉上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村裡人心惶惶，都說這是“血月妖”作祟。老輩人說，血月妖每逢血月之夜便現世，專吸人的七情六慾。被吸過的人，喜、怒、憂、思、悲、恐、驚，一概全無，成了行屍走肉，對世間再無半點留戀。

王瘸子心裡琢磨，這妖怪來得蹊蹺，去的也快，總得有個緣由。他年輕時在軍營裡跟一個遊方道士學過幾手，雖不成器，卻也懂些門道。他想起那道士說過，妖物害人，必有目的，或是為了修煉，或是為了報複。

第三個月圓之夜，血月再現。王瘸子冇在家待著，他偷偷爬上了村口的老槐樹，藏在枝葉裡，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村裡。

約莫三更時分，隻見一團黑乎乎的影子從後山飄下來，那影子冇有定形，一會兒像個人，一會兒又像條狗，變化不定。它在村裡轉了一圈，最後停在了村中教書先生陳秀才的家門口。

陳秀纔是村裡最有學問的人，滿腹經綸，卻也多愁善感，平日裡吟詩作對，對月傷懷，是個情感極豐富的人。王瘸子心想，這妖怪怕是專挑情感豐沛的人下手。

隻見那黑影在陳秀才家門口轉了三圈，竟化作一縷青煙，從門縫裡鑽了進去。不一會兒，屋裡傳來陳秀才一聲長歎，接著便再無聲息。

王瘸子看得真切，那黑影出來時，似乎比進去時濃密了幾分。它又在村裡轉了一圈，這才往後山飄去。

天一亮，王瘸子趕緊去陳秀才家。果不其然，陳秀才呆呆地坐在書桌前，麵前攤著本《詩經》，眼睛卻直愣愣的，喊他也不應，推他也不動。

村裡已經亂了套。短短三個月，村裡已經有七個人遭了殃。這些人不哭不笑，不吃不喝，要不是家裡人硬灌些米湯，怕是早就餓死了。

村長召集大夥兒商議對策。有人提議請道士，可這窮鄉僻壤的，哪來的真道士？有人說要搬走，可祖祖輩輩住在這兒，哪是說走就能走的？

王瘸子站了出來，把他看到的都說了。最後他說：“我尋思著，這妖怪專吸人的七情六慾，怕是靠這個修煉。咱們得想個法子，破了它的道行。”

村裡最年長的九太公拄著柺杖說：“我聽我爺爺講過，早年間也有過血月妖的傳聞。說這妖怪冇有定形，全憑一股怨氣撐著。要想治它，得先找到它的根兒。”

“啥根兒？”眾人問。

九太公搖搖頭：“這就不知道了，隻說這妖怪不會平白無故出現，定是有什麼冤屈未了。”

王瘸子聽了這話，心裡一動。他想起那黑影每次都是從後山來的，後山有個亂葬崗，埋的大多是些無主孤魂。難不成這血月妖和那裡有關？

當晚，王瘸子偷偷去了後山。亂葬崗陰森森的，夜風吹過，墳頭上的荒草沙沙作響，像是有人在低語。王瘸子壯著膽子在墳地裡轉了一圈，冇發現什麼異常。正要離開時，忽然看見最北邊一座孤墳前，似乎有什麼東西在發光。

走近一看，竟是一塊半埋在土裡的玉佩，在月光下泛著幽幽的光。王瘸子挖出玉佩，上麵刻著個“婉”字。他正要細看，忽然一陣陰風吹過，手裡的玉佩變得滾燙，差點脫手。

王瘸子心裡明白了七八分，這玉佩定是血月妖的根源。他揣著玉佩回了家，一夜未眠。

第二天，王瘸子拿著玉佩去找九太公。九太公接過玉佩，眯著眼看了半天，忽然一拍大腿：“我想起來了！這是三十年前村裡周家的東西！”

據九太公說，三十年前，村裡有個姓周的富戶，家裡有個女兒叫周婉，生得花容月貌，還識文斷字。周婉十六歲那年，和一個窮書生私定了終身。周老爺嫌貧愛富，硬是把女兒許給了縣太爺的兒子。成親前一天晚上，周婉在房裡懸梁自儘，死時手裡就攥著這麼一塊玉佩。

“後來呢？”王瘸子問。

九太公歎口氣：“周家覺得丟人，匆匆把周婉埋在了後山亂葬崗，連塊像樣的墓碑都冇立。那窮書生聽說周婉死了，當夜就投了河。唉，一對苦命鴛鴦啊！”

王瘸子恍然大悟：“這麼說，這血月妖就是周婉的冤魂所化？”

“怕是了。”九太公說，“這姑娘死時滿腹怨氣，又是在月圓之夜自儘。三十年了，怨氣不散，如今藉著血月現世，怕是要報複世間薄情之人。”

王瘸子想了想：“可她害的那些人，也不是薄情之人啊。張老栓疼媳婦，李鐵匠雖然脾氣暴，可對老母親孝順得很，陳秀才更是情深義重...”

九太公沉吟道：“或許...她是嫉妒這些人有情有義，而自己卻落得如此下場？”

王瘸子搖搖頭：“不對。我瞅著，她專挑情感豐沛的人下手，倒像是在...收集這些情感。”

兩人正說著，忽然有人慌慌張張跑進來：“不好了！王瘸子家著火了！”

王瘸子一驚，趕緊往家跑。到了家門口，隻見屋裡濃煙滾滾，火苗從窗戶往外竄。奇怪的是，那火是幽藍色的，看著詭異得很。

左鄰右舍都來幫忙救火，可那藍火邪門，水潑上去反而燒得更旺。王瘸子忽然想起懷裡的玉佩，掏出來一看，玉佩正發著灼熱的光。

“是它！是它引來的火！”王瘸子大喊。

就在這時，一陣陰風颳過，一個女子的聲音在半空中響起：“還給我...把那玉佩還給我...”

眾人抬頭，隻見一團黑影懸浮在半空，漸漸化作一個白衣女子的模樣，長髮披散，麵色慘白，正是傳說中的血月妖。

王瘸子壯著膽子問：“你可是周婉姑娘？”

那女子一愣，聲音淒楚：“三十年了...竟還有人記得我的名字...”

王瘸子舉起玉佩：“這是你的東西，我還給你。但你能不能放過村裡人？”

周婉的鬼魂慘然一笑：“放過他們？那誰來放過我？我十六歲慘死，心愛之人隨我而去，這三十年來，我在陰冷的地下，受儘孤苦。憑什麼世人可以享受情愛，而我卻不能？”

王瘸子說：“可你害了那些人，他們也有家人，他們的家人此刻正像你當年一樣痛苦啊！”

周婉默然不語，身上的怨氣卻淡了幾分。

王瘸子接著說：“我聽說，人死後若心懷怨恨，不入輪迴，隻能在世間遊蕩。周姑娘，三十年過去了，你怨恨的人早已不在人世，何苦還要折磨自己，折磨他人呢？”

周婉的鬼魂飄落在地，幽幽道：“我不是要折磨他們...我是太寂寞了。那些人的喜怒哀樂，我吸了來，便能暫時感受到溫暖...可過不了多久，又冷下去了...”

王瘸子心中一動：“周姑娘，若你不嫌棄，我這把老骨頭陪你說話。你把那些人的情感還給他們，我天天來陪你嘮嗑，可好？”

周婉看著王瘸子，忽然流下兩行血淚：“你...你不怕我？”

王瘸子苦笑：“我王瘸子活了五十多年，戰場上死人都見慣了，還怕個女鬼不成？再說了，你也是個苦命人。”

周婉沉默了許久，終於點了點頭。她衣袖一揮，七道流光從她身上飛出，往七個方向去了。不一會兒，村裡傳來陣陣驚呼——那些變成行屍走肉的人，竟然都醒過來了！

張老栓抱著媳婦大哭，李鐵匠捶著胸口大喊“餓死了”，陳秀才提筆寫詩，感慨重生...村裡的情感，一下子都回來了。

周婉看著這一切，臉上露出了三十年來第一個笑容。她對王瘸子說：“多謝你。這玉佩...送給你吧。有它在，我能偶爾出來看看月亮。”

說罷，她的身影漸漸淡去，消失在了夜色中。

從此以後，血月再也冇有在河套村出現過。王瘸子依然住在村東頭，隻是每到月圓之夜，他總會搬個小凳坐在院裡，對著月亮自言自語。村裡人說，他是在和周婉的鬼魂說話呢。

自那以後，王瘸子像是變了個人，臉上常有笑容，還幫著村裡人乾這乾那。有人問他為啥這麼高興，他總是笑嗬嗬地說：“有個伴兒說說話，挺好。”

後來王瘸子活到八十歲才無疾而終。臨終前，他把那塊玉佩交給了九太公的孫子，囑咐他把自己和周婉合葬在後山。

下葬那天，原本晴朗的天空忽然飄來一朵紅雲，遮住了日頭。人們都說，那是周婉來接王瘸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