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編民間故事大雜燴 第1245章 星辰落

先說個稀罕事，鄉親們聽了莫要驚慌。這事兒發生在道光年間，直隸保定府有個叫王家村的小地方，村裡百來戶人家，靠著些薄田過日子，日子雖清苦，倒也太平。

那年初秋七月，天熱得跟蒸籠似的，地裡莊稼半死不活，老輩人都說這天象不對。可誰也冇想到，七月初七那晚，出了個誰也說不清的大事。

那天晚上，村裡王老栓家的小兒子二狗鬨著要聽牛郎織女的故事。王老栓纔講一半，忽然屋裡通明，跟白晝一般。一家人跑到院裡抬頭一看——我的老天爺！天上那些星星呀，跟長了腿似的，嘩啦啦往下掉，劃出一道道白亮亮的尾巴，把半個天都照亮了。

“快看！星星掉下來了！”二狗指著天空大喊。

起初隻是零星幾顆，不一會兒，滿天都是流星雨，密密麻麻像正月十五放的煙花，可比那亮堂千百倍。村裡人都跑出來了，仰著脖子看稀奇。

就在這時，離奇的事發生了：那些流星竟冇有在半空燒儘，反倒真像雨點一樣，噗噗地落在地上，村子周圍的山坡上、田野裡、屋頂上，到處都有“星星”落下來。

“星宿下凡了！這是大祥瑞啊！”村裡老秀才拄著柺棍，激動得鬍子直抖，“古書雲：天降祥瑞，必有聖人出！”

聽他這麼一說，大家膽子都大了。幾個年輕人先湊到村口那棵老槐樹下，見地上有個東西，拳頭大小，發著柔柔的白光，摸上去溫溫的，不燙手。

“真是星星啊！”一個後生小心翼翼地撿起來，那東西入手溫熱，光芒照得人臉都亮了。

這一下可不得了，全村人都瘋了一樣，滿山遍野找“星星”。有的落在草窠裡，有的嵌在土中，還有的掉在屋頂上。王家村總共撿到了三十幾顆“星星”，家家戶戶都當成了寶貝，用紅布包著，供在神龕上。

最得便宜的是王老栓家，他家院子寬敞，掉了三顆，個個都有拳頭大。他家老二狗子捧著自己撿的那顆，愛不釋手。

這些“星星”到了晚上會發光，照得屋裡都不用點燈。誰家有個頭疼腦熱的，對著星星照一照，第二天準好。村裡的羊倌趙老三腿疼了十幾年，晚上抱著星星睡了一宿，第二天能下地走路了。

訊息一傳十，十傳百，鄰村的都跑來看熱鬨。縣太爺也聽說了，派師爺來看，還拿走了一顆，說是要獻給皇上。村裡人雖然不捨，卻也不敢違抗。

可誰也冇想到，這祥瑞裡頭，藏著大禍患哩。

約莫過了半個月，第一個出事兒的是趙老三。那天早上，他媳婦哭著跑到王老栓家，說趙老三不認人了。

“夜裡還好好的，早上起來就瞪著眼說胡話，說什麼‘我是天狼星下凡，要迴天上去’。”趙老三媳婦邊哭邊說，“還抱著那顆星星不放，說那是他的命根子。”

王老栓跟著去看，隻見趙老三盤腿坐在炕上，兩眼直愣愣望著屋頂，嘴裡唸叨著誰也聽不懂的話。那顆“星星”放在他腿上，發著幽幽的光。

接下來幾天，村裡又陸續有三四個人犯了這個毛病。都是夜裡做夢，夢見自己變成了天上的星星，白天醒來就瘋瘋癲癲，說要迴天上去。

村裡老秀才琢磨出了門道：“不好！這怕是天星附體，凡人受不了這仙氣啊！”

又過了十來天，全村撿到星星的人家，幾乎都有人犯了這毛病。冇撿星星的人家倒平安無事。這下大家才明白過來，問題出在那些“星星”上。

村裡開祠堂議事，族長王老太爺決定，把所有撿來的星星都扔到後山枯井裡去。可說來也怪，那些犯病的人死活不肯交出星星，像護命根子一樣護著。有家人強行把星星拿走，病人竟撞牆尋死，嚇得家人隻好還回去。

王老栓家也出了事。二狗子那天早上冇起床，王老栓掀開被子一看，孩子緊緊抱著那顆星星，閉著眼睛說夢話：“我是小北鬥，該迴天河去了……”

王老栓媳婦當場就哭暈過去了。

正當全村人不知如何是好時，來了個外鄉人。

這人身穿灰佈道袍，頭戴竹笠，背個褡褳，自稱姓李，是個遊方道人。他說路過此地，見村子上空有異氣，特來看看。

王老太爺如遇救星，把前因後果說了一遍。李道人挨家挨戶檢視病人，又去後山看了那口扔了幾顆星星的枯井，最後來到王老栓家。

李道人一進屋，盯著二狗子懷裡的星星看了半晌，忽然長歎一聲：“無量天尊！這不是祥瑞，這是天上星辰隕落凡間，要找替身回去填空位啊！”

“道爺，這可怎麼是好？”王老栓急得直磕頭。

李道人撚著鬍子說：“這事兒難辦。這些‘星魂’已經附在人身上，若是強行分開，人會死；若是不分，人就會慢慢變成真星星，再也回不來了。”

王老栓媳婦一聽，又哭起來。

“不過也不是冇法子。”李道人話鋒一轉，“需找一處靈氣彙集之地，設壇做法，將這些星魂送迴天上。隻是……”

“隻是什麼？道爺您說，我們全村砸鍋賣鐵也辦！”王老太爺顫巍巍地說。

“隻是需要犧牲一人，自願代替這些星魂，昇天補星位。”李道人神色凝重，“這人必須心甘情願，否則法事不成，全村遭殃。”

這話一出，祠堂裡鴉雀無聲。誰願意昇天去做星星？那不就是死嗎？

沉默了好半天，王老栓突然站起來：“我去！隻要能救二狗子和鄉親們，我去！”

“老栓，你……”王老太爺眼圈紅了。

“我年紀大了，二狗還小。再說，要不是我讓二狗撿星星，也不會有這事。”王老栓說得斬釘截鐵。

李道人深深看了王老栓一眼：“你可想好了？這一去，可就再也回不來了。”

“想好了！”王老栓重重點頭。

法事定在三天後的午夜，地點在後山最高的那塊平地上。李道人讓村裡人準備香燭紙馬，搭起七星壇，又讓各家把病人和星星都帶到壇前。

那夜月明星稀，山風習習。七星壇上七盞油燈擺成北鬥形狀，李道人手持桃木劍，披髮赤足，口中唸唸有詞。

三十多個病人圍坐壇下，每人懷裡都抱著一顆星星，發出幽幽的光芒。王老栓站在壇中央，身穿白布衣，神色平靜。

李道人舞了一陣劍，忽然指向東方：“時辰到！請替身上壇！”

王老栓走上法壇，按照道人的吩咐，盤腿坐下。

“王老栓，我再問你一遍，可是自願替這些星魂昇天補位？”李道人高聲問道。

“自願！”王老栓聲音洪亮。

“好！起壇！”李道人將桃木劍往天上一指，口中咒語越念越快。

就在這時，奇怪的事情發生了。壇下那些星星突然光芒大盛，照亮了半邊天。病人懷裡的星星竟一個個飄了起來，緩緩飛向王老栓。

星星圍著王老栓旋轉，越轉越快，最後化作一道白光，直衝王老栓心口。王老栓渾身一震，整個人發出柔和的白光，像極了那晚落下的星星。

更奇的是，壇下那些病人，一個個睜開了眼睛，茫然地看著四周，好像大夢初醒。

“爹？我這是怎麼了？”二狗子第一個喊出聲。

王老栓媳婦想衝上去，被李道人攔住了：“彆過去！法事未完！”

隻見王老栓的身體越來越亮，漸漸變得透明。他朝妻兒笑了笑，嘴唇動了動，卻發不出聲音。看口型，說的是：“好好過日子。”

最後，王老栓整個人化作一道白光，沖天而起，直上九霄，消失在夜空之中。

與此同時，那些病人懷裡的星星，全都化作粉末，隨風飄散了。

第二天，所有病人都恢複了正常，隻是身體虛弱，需要調養。大家都記得自己做了一個很長的夢，夢見自己變成了星星，在銀河裡飄蕩。

最神奇的是，趙老三的腿徹底好了，能跑能跳；村裡幾個常年生病的老人都精神了許多。大家都說，這是王老栓用自己換來的福報。

李道人在村裡住了三天，確認再無異狀後，便要離開。臨走前，他交給二狗子一個小布袋：“這裡麵是你爹衣裳的灰燼，你好生收著。你爹不是死了，他是昇天做了星君，會一直在天上看著你們。”

“道爺，我爹他……真成了星星嗎？”二狗子哭著問。

李道人抬頭望天：“那晚落下的星星，原本就是天上星位空缺，星魂下凡尋找替身。你爹自願補了這個缺，如今已是正經星君了。每逢七月初七，你朝著北鬥七星中最亮的那顆看，那就是你爹。”

說完，李道人飄然而去，不知所蹤。

自那以後，王家村再也冇人敢亂撿天上掉下來的東西了。村裡人為王老栓立了衣冠塚，年年祭拜。

打那年起，王家村風調雨順，五穀豐登，成了遠近聞名的福地。大家都說，這是王老栓在天上保佑著家鄉。

每到七月初七夜裡，二狗子都會帶著孩子坐在院子裡，指著北鬥七星中最亮的那顆說：“瞧，那就是你爺爺，他在天上看著咱們哩。”

孩子們問：“爺爺為什麼變成星星了？”

二狗子就說：“因為他把光亮留給了彆人，自己就成了光。”

這故事在保定府傳了一代又一代。老人們總愛在夏夜指著星空說：“瞧見冇？有的星星亮，有的星星暗。那最亮的星星啊，說不定就是哪個好心人變的。”

所以啊，鄉親們，往後要是見著天上掉東西，可彆急著撿。誰知道那是福是禍呢？倒是這王老栓捨己救人的故事，值得咱永遠記著——人這一輩子，活成個亮堂人，就算變成星星，也是天上最亮的那一顆。

故事講完了，茶也涼了，各位散了吧。明兒還得下地乾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