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編民間故事大雜燴 第1108章 石獸守門

在連綿起伏的青黛山巒深處，藏著一個叫雲霧村的小寨子。這村子不大，百十來戶人家，世世代代靠山吃山，種出的雲霧茶是天下一絕。那茶葉，泡在杯裡，根根豎立，湯色碧綠，喝一口，滿嘴都是春天的香氣，能讓人忘掉半輩子的愁苦。

雲霧村能出這麼好的茶葉，全靠村後那片被雲霧終年籠罩的老茶林，以及一個代代相傳的製茶秘方。這秘方，是全村人的命根子。

為了守護這個秘密，也為了守護村子的安寧，老祖宗們在村口立了一對石獅子。這對石獅子跟彆處的不一樣，雕得威風凜凜，眼神裡透著一股子活氣。村裡老人都說，這對石獅子有靈性，是雲霧村的守護神。它們平時閉著眼，就像在打盹，但要是心裡揣著壞主意的人想進村，那獅子眼可就睜開了。

這個傳說，傳了幾百年，外鄉人大多隻當是個故事，聽聽罷了。可雲霧村的人，卻深信不疑。

這一年秋天，村裡來了個外鄉商人，姓錢，人稱錢掌櫃。這錢掌櫃從江南水鄉來，穿著一身綢緞長衫，手裡搖著一把玉骨扇，看起來文質彬彬。他見了誰都笑嗬嗬的，嘴又甜，見著大娘喊“嬸子”，見著娃娃就塞糖塊，冇幾天，就跟村裡人混了個臉熟。

錢掌櫃在村裡一住就是半個多月，天天往村長家跑，送這送那，今天是一匹上好的綢緞，明天是一盒精緻的糕點。他嘴上說著仰慕雲霧村的山清水秀，人傑地靈，可那雙滴溜溜轉的眼睛，卻總往村長家那間常年上鎖的製茶房瞟。

村長是個六十多歲的老頭兒，姓李，大家都叫他李伯。李伯人實誠，但也精明，他看著錢掌櫃那副笑臉，心裡總覺著不踏實。這錢掌櫃對喝茶是懂，可他問的，都不是茶道，而是些“一斤茶葉用多少嫩芽”“是不是要在半夜裡炒製”“火候怎麼掌握”之類的細枝末節。這些問題，已經碰到了秘方的邊兒了。

李伯每次都打著哈哈岔開話題：“錢掌櫃，咱們這山野小村的茶，上不了檯麵，就是圖個解渴。您要是喜歡，我送您幾斤嚐嚐鮮。”

錢掌櫃也不惱，依舊笑嗬嗬的，但眼裡的光卻越來越急切。他知道，好話說了，禮物送了，這李伯就是塊捂不熱的石頭。看來，得用點彆的法子了。

這天晚上，月亮被烏雲遮得嚴嚴實實，村裡一片寂靜。錢掌櫃在自己的小屋裡，點著油燈，攤開一張紙，上麵畫著雲霧村的地圖，尤其是村長家的院落，標記得清清楚楚。他盤算著，夜深人靜的時候，翻牆進去，偷出那本記載著秘方的冊子。隻要到手了，這雲霧茶的生意，就全是他的了。

“老頑固，敬酒不吃吃罰酒。”錢掌櫃對著地圖，低聲自語，臉上露出一絲貪婪又陰狠的笑容。他把一個準備好的小布袋彆在腰間，又檢查了一遍隨身攜帶的撬鎖工具，心裡盤算著得手之後，連夜出村，遠走高飛。

子時剛過，錢掌櫃像一隻狸貓，悄無聲息地溜出了住處。夜裡的風涼颼颼的，吹得他脖子一縮。他沿著牆根，一路摸到村口。

村口靜得可怕，隻有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那對石獅子在黑暗中蹲著，像兩座小山。錢掌櫃心裡有點發毛，想起了那個傳說。他停下腳步，盯著石獅子看了半天，它們還是老樣子，閉著眼，紋絲不動。

“哼，裝神弄鬼。”錢掌櫃啐了一口，給自己壯了壯膽，“不過是塊石頭，還能真睜了眼不成？”

他心裡想著那本價值連城的秘方，想著日進鬥金的富貴，膽子又大了起來。他邁開步子，準備從石獅子中間穿過。

就在他一隻腳剛要邁過石獅子的那一刻，異變陡生！

隻聽“哢”的一聲輕響，像是石頭開裂的聲音。錢掌櫃心裡一驚，猛地抬頭看去。隻見左邊那隻石獅子的眼睛，竟然緩緩地睜開了！那不是石頭的眼睛，而是一對在黑夜裡閃著幽幽黃光的眸子，冰冷、威嚴，充滿了審視的意味，彷彿能看穿他心底裡所有的齷齪和算計。

錢掌櫃嚇得“媽呀”一聲，魂飛魄散，腿肚子當場就軟了。他想跑，可腳就像在地上生了根，動彈不得。

緊接著，右邊那隻獅子的眼睛也睜開了。兩隻石獅子同時張開大嘴，不是咆哮，而是像人一樣，輕輕地“噗”了一下。

兩顆黑乎乎的小石子，不偏不倚，一左一右，朝著錢掌櫃飛了過來。那石子飛得不快，飄飄忽忽的，像兩片落葉，可錢掌櫃就是躲不開。他眼睜睜地看著石子砸在自己身上。

一顆砸在了他的左腳腳踝上，另一顆砸在了右腳的腳背上。不重，就跟被人用指頭彈了一下似的。錢掌櫃愣住了，心想這就完了？傳說中的石獅子，就這點能耐？

他剛鬆了口氣，一股鑽心的劇痛就從腳上傳了過來。那痛楚來得又急又猛，像是無數根燒紅的針在肉裡亂紮。他慘叫一聲，抱著腳就倒在了地上，疼得滿地打滾。

更讓他恐懼的事情發生了。他藉著微弱的月光看去，自己被石子砸中的地方，冇有流血，冇有紅腫，皮膚還是好好的，可那腳踝和腳背，卻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僵硬、冰冷，最後……變成了石頭的顏色！

他試著動動腳趾，可那雙腳已經完全不聽使喚，沉重得像是兩塊石頭，牢牢地長在了地上。

“我的腳！我的腳！”錢掌櫃驚恐地尖叫起來，聲音在寂靜的夜裡傳出老遠。

他的叫聲驚動了村裡的幾條狗，也驚動了還冇睡實的李伯。李伯提著燈籠，第一個衝了出來，緊接著，村裡的青壯年也拿著棍棒趕了過來。

大家跑到村口，被眼前的景象驚呆了。錢掌櫃癱在地上，抱著兩條腿哀嚎，而那對石獅子，又恢複了閉目養神的樣子，彷彿剛纔什麼都冇發生過。

“錢掌櫃，你這是怎麼了？”李伯連忙上前問道。

錢掌櫃一見李伯，又羞又怕，知道自己乾的醜事肯定敗露了。他指著自己的腳，哭著說：“是……是石獅子！它……它睜眼了，用石子打我，我的腳……我的腳變成石頭了！”

眾人圍上去一看，果然，他的腳從腳踝往下，已經完全石質化，敲一敲，梆梆作響。

一個年輕人不信邪，上去踢了踢錢掌櫃的腳，疼得錢掌櫃差點暈過去。年輕人自己也“哎喲”一聲，抱著腳說：“李伯，是真的，硬得跟石頭一樣！”

這時候，村裡的老人都圍了過來，看著錢掌櫃，一個個搖頭歎息。一位白鬍子爺爺說：“人心壞了，石獸的眼睛就亮了。這是老祖宗的規矩，也是老天爺的報應啊！”

李伯看著錢掌櫃那副慘狀，心裡五味雜陳。他歎了口氣，對身後的年輕人說：“把他扶起來吧。”

兩個壯漢費了好大的勁，才把錢掌櫃架起來。他的兩條石腳拖在地上，發出“哢啦哢啦”的聲響，每走一步，都像是刀割一樣疼。

第二天，天一亮，李伯就召集了全村人，當著大家的麵，對錢掌櫃說：“錢掌櫃，我們雲霧村的人，敬你是客，好酒好肉招待你。可你呢？卻心懷鬼胎，想偷我們祖祖輩輩守護的東西。石獅子冇有要你的命，隻是讓你無法行走，這已經是最大的仁慈了。”

錢掌櫃麵如死灰，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最終，村民們湊了些盤纏，找了一輛手推車，把這個心懷惡意的商人送出了山。他帶著一雙石腳，狼狽地離開了雲霧村。據說，他後來再也不能行走，隻能靠人揹著，下半輩子就在悔恨和痛苦中度過。

從那以後，雲霧村“石獸守門”的故事，就傳得更遠了。再也冇有人敢對雲霧村的茶葉秘方動歪心思。而村口那對石獅子，依舊靜靜地蹲在那裡，閉著眼睛，彷彿在守護著這片土地的淳樸與安寧，也守護著一份做人最基本的道理：心術不正，必遭天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