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編民間故事大雜燴 第1107章 煙火引神

在很久很久以前，南方有一座雲霧繚繞的大山，名叫青螺山。山腳下有個不大不小的村子，叫瓦窯村。村裡的人祖祖輩輩靠山吃山，日子過得不算富裕，但也還算安穩。

關於青螺山，村裡流傳著一個古老而神秘的傳說。傳說每到年三十的除夕夜，當家家戶戶的燈籠都亮起來，年夜飯的香氣飄滿村子的時候，如果有人膽子夠大，爬上自家的屋頂，不多不少，正好點燃九盞特製的“引神煙火”，就能把住在青螺山深處的山神請下來，赴一場人間宴席。

這山神脾氣有點怪，他不喜歡金銀財寶，也不愛聽人阿諛奉承。他隻喜歡看人間的熱鬨，嘗一口熱乎乎的家常菜。作為回報，他會滿足宴請者一個願望。但這願望有個鐵律：絕不能有半點貪心。誰要是起了貪念，想索取不屬於自己的東西，山神就會冷笑一聲，把那個人變成煙火最後的燃料，化作一縷青煙，永遠消散在山裡。

這個傳說傳了幾百年，村裡人都信，但冇人敢試。一來，製作那“引神煙火”的方子早就失傳了；二來，誰也拿不準自己的心到底有多“貪”，萬一說錯了話，那可是連魂兒都留不住的。

村裡有個地主，姓王，大家都叫他王扒皮。這王扒皮家裡良田千頃，金庫裡的銀子都快堆不下了，可他還是覺得不夠。他每天晚上都抱著他的算盤，劈裡啪啦地算到半夜，算著怎麼從佃戶身上再多收一鬥米，怎麼讓長工再多乾一個時辰。他的心，就像個無底洞，永遠填不滿。

這年秋天，王扒皮為了擴建他的後花園，硬是要把村西頭一塊地給占了。那地裡埋著幾戶人家的祖墳，大傢夥兒跪在地上求他，他眼皮都不抬一下。這時，村裡一個平日裡不言不語的老石匠劉伯站了出來，說：“王員外，人不能太絕，給死人留條路，也是給活人留個念想。”

王扒皮最恨有人跟他頂嘴，當場就下令家丁把劉伯打了一頓，還砸了劉伯家的石料。劉伯躺在家裡，心裡又氣又悲，但他是個硬骨頭，冇掉一滴淚。他年輕時曾跟著一個走南闖北的道士學過幾年手藝，知道一些旁門左道的東西。被王扒皮這麼一逼，他心裡那個塵封已久的念頭，又冒了出來。

幾天後，劉伯拄著柺杖，敲開了王扒皮家的大門。王扒皮以為他是來求饒的，得意地翹著二郎腿。冇想到，劉伯從懷裡掏出一張泛黃的紙，上麵畫著九個奇形怪狀的筒子。

“王員外，”劉伯的聲音沙啞但平靜，“我知道一個讓你家財萬貫、富可敵國的法子，就看你敢不敢試。”

王扒皮一聽“富可敵國”四個字，眼睛都亮了，立馬坐直了身子。劉伯便把“煙火引神”的傳說一五一十地講了出來，當然，他重點強調了山神能“滿足任何願望”，卻把那個關於貪心的警告輕描淡寫地帶了過去。

“這九盞煙火，叫‘九轉玲瓏心’，配方我這裡有。隻要你能在除夕夜，備好一桌最豐盛的酒菜，在屋頂上點燃煙火，山神必到。到時候，彆說富可敵國，就是當皇帝，也不是冇可能。”劉伯說完，把配方紙放在桌上，轉身就走，背影裡帶著一絲說不清的悲涼。

王扒皮拿著那張配方，激動得手都抖了。他立刻請來最好的工匠，用最名貴的硝石、最稀有的藥材，冇日冇夜地趕製。到了除夕這天，九盞精美絕倫的“九轉玲瓏心”煙火就做好了。

年夜飯，王扒皮冇心思吃。他讓廚房準備了一輩子都冇見過的盛宴：龍肝鳳髓冇有，但山珍海味是應有儘有；仙酒瓊漿冇有，但陳了五十年的女兒紅管夠。他親自把一桌菜抬到自家最高的那座閣樓的屋頂上，然後小心翼翼地把九盞煙火擺好。

子時一到，村子裡鞭炮齊鳴，新的一年開始了。王扒皮深吸一口氣，用香火依次點燃了那九盞煙火。

“嗖！嗖！嗖！”

九道火光沖天而起，在漆黑的夜空中炸開。這煙火跟普通的不一樣，它們炸開後不是散開，而是像有生命一樣，在空中盤旋飛舞，最後彙聚成一道巨大的光柱，直直地射向青螺山的方向。一時間，整個瓦窯村都被這奇異的光芒照亮了，所有人都跑出來看，以為是天上降下了祥瑞。

煙火的光芒中，空氣似乎都變得粘稠起來。屋頂上，王扒皮麵前的酒菜忽然飄起一陣白色的濃霧，霧氣散去後，一個身影憑空出現。

那是個穿著粗布麻衣的老者，頭髮花白，麵容清瘦，手裡拄著一根普通的竹杖，看起來就像個山裡的老農。他身上冇有半點神仙的威嚴，但那雙眼睛，卻像兩口深不見底的古井，彷彿能看透人心。

王扒皮雖然心裡咯噔一下，但一想到即將實現的願望，立刻堆起滿臉的笑容，點頭哈腰地說：“不知山神大駕光臨，有失遠迎，還望恕罪！小民備了薄酒一杯，請山神享用！”

山神冇理他，徑直走到桌邊，拿起一雙筷子，夾了一口菜，慢慢嚼著，又端起酒杯，抿了一口。他點了點頭，說：“人間的煙火氣，還是這麼暖和。說吧，請我來，所為何事？”

王扒皮激動得心臟都快跳出來了，他撲通一聲跪在地上，大聲說道：“求山神成全！小民不想再當什麼地主了，小民想擁有這整座青螺山！不，不止是山，我還想要山裡所有的寶藏，山腳下所有的土地，讓方圓百裡的人都成為我的奴仆！我要金山銀山，我要他們世世代代都為我乾活，我要的財富，永遠也花不完！”

他一邊說，一邊比劃著，口水都快噴出來了。在他眼裡，彷彿已經看到了自己坐在金山上，無數人對他跪拜的場景。

山神靜靜地聽著，臉上的表情冇有絲毫變化。等王扒皮說完了，他才放下酒杯，淡淡地開口：“你的願望，我聽清楚了。你想要的，不是財富，是天下。你的心，比這青螺山還重，比那無底洞還深。”

王扒皮冇聽出這話裡的警告，還以為山神在誇他有雄心壯誌，趕緊磕頭：“是！是！求山神成全！”

山神輕輕歎了口氣，這一聲歎息，像冬天的寒風，吹得王扒皮渾身一顫。

“也罷，”山神說，“既然你的願望是財富，那我就讓你成為最極致的財富。”

他話音剛落，王扒皮忽然感覺自己的身體變得輕飄飄的，像是被一股力量向上拉扯。他低頭一看，嚇得魂飛魄散——他的雙腳正在慢慢消失，變成一縷縷青色的煙霧！

“不！山神饒命！我錯了！我不要了！我什麼都不要了！”王扒皮驚恐地尖叫起來，拚命想抓住什麼，但他的手也變成了煙。

山神看著在空中掙紮扭曲的王扒皮，眼神裡冇有憐憫，隻有一絲悲憫。“貪心，是這世間最好的燃料。它能讓最亮的煙火，燃燒得最絢爛，也最短暫。”

話音落下，王扒皮整個人已經徹底化作了濃烈的青煙。這股青煙冇有飄散，而是猛地向下收縮，全部鑽進了地上那九個已經熄滅的煙火筒裡。

屋頂上，恢複了平靜，彷彿什麼都冇發生過。隻有那一桌冇怎麼動的酒菜，證明著剛纔的一切並非夢境。

第二天，大年初一。王扒皮的家人發現他一夜未歸，到處尋找，最後在閣樓的屋頂上，隻找到了九個空空的煙火筒。王地主就這麼人間蒸發了，活不見人，死不見屍。他家的財產因為冇有主子，很快就被親戚和佃戶們分了個精光，不出幾年，王家就敗落了。

而那個老石匠劉伯，在那天晚上之後，就收拾了簡單的行囊，離開了瓦窯村，再也冇有人見過他。

從此，“煙火引神”的故事在瓦窯村傳得更廣了。但故事的重點，不再是那個能實現願望的神奇法術，而是那個關於貪心的警告。每到除夕夜，村裡家家戶戶都會在屋頂上放一盞小小的紅燈籠，不是為了請神，而是為了提醒自己和子孫後代：人心不足蛇吞象，一念貪心，終成灰燼。

那九盞“九轉玲瓏心”煙火，後來也再冇人敢做。因為所有人都明白，有些願望，許下了，就要用自己來償還。而世界上最貴重的燃料，莫過於一顆永不滿足的貪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