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府上下百條人命,榮辱皆繫於此,臣女敢發瘋罔顧嗎?」
「這……」
永安很想反駁,但實際道理擺在眼前,無解就是無解,她就是再氣,再惱,任憑她自己的身份,那麼哭鬧乞求皇帝再賜個婚,都被皇帝斥責懲處。
還處死了海棠等一眾宮人,又何況位份出身不抵她的林晚棠呢。 超順暢,.隨時讀
一個抗旨不尊的大罪過,足以誅殺全族滿門了。
林晚棠看著永安五光十色的麵容,輕嘆道:「郡主,臣女不堪受辱悔婚在先,辜負太子殿下情意,實乃罪過至極,臣女願受世人口誅筆伐,謠言禍端。」
「但臣女千錯萬錯,也終究是個人,還與郡主一般是個女人,臣女隻想尋一夫君,安身立命,臣女無法抗旨不尊,也無意嫌隙招罪郡主。」
「一派胡言!你住嘴!」
永安不想再聽了,她也不知道怎麼回事,林晚棠這個人就好像有一種魔力,三言兩語巧舌如簧地就能慢慢蠱惑的人鬼迷三道。
永安也不想遷怒,也不想這麼惹是生非的如同個瘋婦,甚至,若排除一切,她反倒還覺得林晚棠這個人,當真是個不錯的女子。
可是,她喜歡魏無咎,打小就喜歡,一見傾心,一經多年,她又怎能不想與他長相廝守,又怎能接受眼睜睜看著他另娶她人!
實事造人,實事也逼人,永安不得已什麼都不想再理會,更不想受林晚棠的蠱惑,就怒道:「滾!你給我滾去外麵跪著!別礙著我的眼,滾啊!」
林晚棠自是沒予理會,身形也未動分毫:「郡主,臣女冒犯,今夜就像一次性與郡主推心置腹談清楚了。」
她略微加快了些語速,再言:「郡主方纔無法換位與臣女,那反過來,郡主是否想知道,如果臣女是郡主,會當如何嗎?」
「你……」永安氣得七竅生煙,都想拖拽著把林晚棠推出去了,但聞言她又頓住,有些奇怪的:「你當如何?少墨跡,要說就快說!」
林晚棠倒吸冷氣,再放快言辭:「若臣女是郡主,那我不會冒然鬥膽去請皇上賜婚,我隻會安分守己地繼續做我的郡主。」
「什麼?」
永安訝異,感覺林晚棠這話說了等於沒說,不純屬於放屁嗎?
永安再要發火,林晚棠忙又道:「做郡主有什麼不好?喜歡誰就明目張膽地喜歡,想袒護誰,隻要不逾越朝綱曆法,我就能偏心偏護,想多看看誰,那就傳誰進宮,說說話,吃吃飯,哪個不長眼的活膩了敢違背?」
永安布滿怒火的臉色倏地僵了些……
林晚棠繼續道:「這不比處心積慮非要下嫁好過太多?而且,郡主,臣女說句不韙不敬不恥的話,魏大人是宦官,能否行房行男女之事嗎?能孕育子嗣嗎?這些既然都不能,那又何須非要強求一紙婚書呢?」
「啊這……」
永安臉色一時複雜至極,雖萬般不願承認,但貌似林晚棠所言……都是真的。
「郡主,自古男子一妻多妾,看似明媒正娶的正妻無比貴重,處處受人敬仰,可說到底,不也是這男人的女人,與那些妾室又有何異?」
「不過是名頭上好聽一些罷了,所以臣女若是郡主,那臣女不求徒有其表的名頭,隻願以天潢貴胄之身,做那人的紅顏,做那人的知己,做那人一生一世唯一獨有的妹妹。」
林晚棠說完了這些,大體意思也都明確,就俯下身恭順地叩拜,等著降罪。
雖說這些話,主要她也是看出了,不把永安的思想做通,永安遲早會是個大麻煩,但實際上林晚棠對永安的印象始終不壞,這些言語,也句句發自肺腑。
隻可惜,林晚棠不是郡主之身,否則她想要的從來不是什麼夫君,什麼相夫教子,而是快活恣意的安享餘生,若有人敢招惹,她也不介意用智謀讓那人悔斷肝腸!
永安怔愣的眸色沉沉,僵持在原地站了半晌,一遍遍縈繞著林晚棠說過的每一句話,尤其是最後那一番,她越細想越覺得有道理。
若是旁的男子,那想盡辦法嫁過去了,還能綿延子嗣,就算夫君日後變心,她也有子嗣傍身,而魏無咎……
不,就算魏無咎身體康健,並無殘缺,但永安曾在北疆遭遇悽苦,身子早就不行了,此生都再難孕育。
既是如此,那強行索要那華而不實的夫妻名分,又有何意?
永安動了動腳步,走到銅鏡前看著自己如花似玉的一張臉,抬手撫摸,這張臉長得是好看,但年華易逝,有天人老珠黃了,她又無子嗣,那魏無咎還能再傾心於她嗎?
答案已瞭然於胸,永安無奈地嘆息,不住的搖頭苦笑,笑著笑著又眼泛淚花,最終她仰頭閉了閉眼睛:「起來吧,我不怪你了。」
林晚棠微怔,沒想到自己幾句話還真能說通永安,她感覺不太真切,卻又聽永安說:「你我無冤無仇,我本也不想針對你,現在我隻問你一句……」
說著,永安繞過來又走向林晚棠:「若我不再強求,那往後餘生年月漫長,你真能容我與魏無咎時常相處,不妒不嫉?」
林晚棠直言道:「郡主,成婚後我既是都督夫人,靜園府邸的主母,操持內幃,執掌家細,說白了,我就已然是安身立命有家了,除非有天大之事,不然無人再能撼動於我,更不能將我輕易掃地出門,那我又何須爭風吃醋於郡主呢?」
永安緊了緊眉眼,俯身伸手拉起林晚棠:「所以你想要的,不是魏無咎這個人,而是……一個家?」
「對,一個屬於我自己,我能當家做主的家。」
林晚棠坦蕩的眸色真誠,也一片澄澈的毫無隱晦。
風雨飄搖,女子孤苦,無論是世家閨秀的貴女,還是平民百姓家的女兒,在家從父,出嫁從夫,夫死從子,三從四德的禮法加持,終身都隻能仰仗男人們,林晚棠也無法免俗成為例外,所以她才隻想成為正妻,成為一家主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