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二更天。
定縣的行院燈火漸熄,寂靜空空的人聲了無。
「大人,王虎拒不交代,懼怕刑苛,趁人不備自戕而亡。」
一名錦衣衛躬身上前,低聲回稟:「柳玉娘過於受驚,嚇破膽也死了。」
說著,另外兩名錦衣衛抬著一具屍身走來,上麵蓋著白布,林晚棠走過去掀開布,看到是麵孔猙獰的王虎。 【記住本站域名 讀好書上,超省心 】
脖頸還有一道刀傷,確實是自戕而死。
林晚棠又蓋上了白布,再看向錦衣衛:「柳玉孃的屍身呢?」
「這個……」
錦衣衛有些欲言又止,躊躇了下才坦明回:「柳玉娘見到了王虎自戕,過於受驚從而發瘋,撕扯衣衫,又抓傷自己,還嚇破膽失了禁,屍身過於汙穢,實在不便讓大人和公子目睹髒了眼睛。」
說著,錦衣衛俯身單膝跪地:「請大人恕罪,屬下已經讓人在郊外荒野地挖坑,將柳玉孃的屍身草草掩埋了。」
言及此,林晚棠雖有疑慮,但錦衣衛都是魏無咎的人,沒必要幫著柳玉娘詐死欺瞞,而且受驚嚇死之人,好像確實有失禁的徵兆。
魏無咎側顏看了眼林晚棠,幾乎一瞬就知道她的顧慮,便道:「讓他們挖出來,我們過去看看?」
林晚棠晃了下神,旋即一笑搖頭:「不了,錦衣衛做事,我還信不過嗎?何況人既已死了,就別再折騰了。」
如此,揭過這茬,魏無咎又叮囑了張遷和黎謹之幾句,還未到三更,兩人便帶著所有錦衣衛,將馬匹四蹄都裹了棉布,悄無聲息的大隊人馬折返,行跡隱匿。
而魏無咎與林晚棠卻並未離去,兩人留下後,又燃了一根火把,再次進入地道,將偌大的地宮重新翻查了一番。
沒錯漏任何蛛絲馬跡,雖沒找到什麼帳目冊子,但也找到了兩塊可疑之物。
一塊是很細的木片,質地黃褐色,浮著若隱若現的金絲。
誠然,這塊木片是金絲楠木。
盛過夜明珠的木匣殘片。
另一塊是殘破的布塊,質地極佳,但卻不太像中原之物。
魏無咎反覆摸了摸那塊布塊,再遞給林晚棠:「你能看出這是什麼嗎?」
林晚棠接過摸了摸,又放在鼻息下嗅了嗅,毫無異味,她緊眉:「這布塊殘破,隱約可見好似有什麼刺繡,但不完整,也無法確定。」
她絞盡腦汁仔細看了半晌那布塊,到底無奈還給魏無咎:「我有些眼拙,實在分辨不出這布塊產自哪裡,又是什麼繡法。」
「嗯,那就先留著。」魏無咎便收起了布塊和那木片,舉著火把慢慢地走在前,領著林晚棠出了地道:「起碼可以確定,朝貢與夜明珠,都曾到過這裡。」
有這兩樣罪證,也算線索。
接下來,若與他和林晚棠的籌謀一致,那麼很快也會有進展了。
兩人對視一眼,彼此心照不宣,再要分房間暫行歇息,卻聽到前院一間房內傳出響聲。
「人呢?怎麼連個伺候的人都沒有?都死哪去了!」
兩人聞言,不約蹙眉,也紛紛暗自吐了口氣,竟把永安郡主疏忽忘了。
而這時,那間房也推開了門,永安一臉悶悶地站在門口,遠遠地就看到了暗色中的兩人,怒氣更不打一處來。
「幾更天了?你們在做什麼?」
永安在房間吃過飯,睡了一覺又一覺,再醒來身邊不僅沒個伺候的人,外麵也靜得可怕,這讓她不禁又想到了被擄來的那幾日,恐怖恐懼之中,她還更加氣恨魏無咎的冷血無情,對自己不管不問。
幾股怒氣在永安心底竄動,讓她嬌俏的臉頰也顯得陰沉可怖,她氣得咬唇:「好大的膽子!你們孤男寡女就敢在本郡主眼前私相授受,當真是不知廉恥!」
魏無咎沉了口氣,走上前幾步,略微躬身抱拳:「郡主誤會了,夜深露重,還望郡主保重貴體,快些回房歇息吧。」
「魏無咎!」永安臉色更沉了:「你除了會說這些話,還會說什麼?你當真就跟我沒別的話可說了嗎!」
「郡主自持自重,臣自不敢造次逾越。」
「好啊你!又是這些,你明知道我不想聽這些!」
永安怒不可遏,魏無咎卻冷漠地袖手旁觀,眼看氣氛劍拔弩張,林晚棠無奈倒吸冷氣,不得不邁步上前:「郡主息怒,臣女扶郡主先行回房歇息。」
話語恭敬又柔順,但林晚棠福過身後,就攙扶著永安轉身回房,那不容反抗的,也近乎裹脅。
永安氣得更甚,勉強剛被林晚棠拖進房就掙紮:「你幹什麼!好大的膽子!你放肆!」
林晚棠適時鬆開手,轉身關門並落了鎖,再轉過身,直接撩起長袍雙膝觸地,恭順地跪了下來:「郡主息怒,臣女自知有罪,也願受懲處,但在這之前,郡主能否悉心聽臣女一言?」
永安就想找機會發作林晚棠,心道你自找的,再怒極反笑:「行啊,你說吧,本郡主就聽聽你還有什麼話好說!」
林晚棠默默心裡長嘆,也有些頭疼的無奈再道:「郡主,請恕臣女無禮,郡主幼年曾在宮中與皇子公主們聽學,魏大人是您和三皇子的伴讀,少時情意,難能可貴,郡主傾心於魏大人,奈何和親蹉跎,良緣耽擱。」
永安聽著就更氣了,一腳踹翻了圓凳:「你既已知道,那又何須廢話!」
「郡主息怒,臣女鬥膽反問郡主一句,若郡主是臣女,請問該當如何呢?」
永安還想發火,卻聞言不禁一怔。
林晚棠挺直腰背,略抬眸也直視著她,靜默地等著永安開口。
「你!你怎敢拿本郡主與你相提並論?」
永安繼續發泄怒火,卻顯然聲音相較之前弱了些,她思慮再三,最後也不自然道:「若退一萬步,本郡主若是你的話,那自然是跪請皇上收回賜婚,讓郡主與魏大人有情人終成眷屬啊!」
林晚棠不為所動,再言:「郡主覺得可能嗎?皇上是九五之尊,金口一開,概無反悔,不遵旨就是抗旨,若郡主是臣女,那郡主可曾考慮過臣女背後的林氏一族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