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麼……」
輕輕地喁喁如似囈語夢話,沒頭沒尾的令林晚棠納悶。
她緊著眉,斂袍側坐在榻旁,複雜的眉眼沉沉,望著他闔著的眸,睡得極為不安生的睡顏,「什麼為什麼?不會是為什麼你想殺我?」
林晚棠冷冷一笑,悚然過後的情緒跌落,但心中的委屈卻難消:「魏無咎,這話該是我問你吧?我哪裡對不起你,你至於中個毒,就要我的命嗎?」
昨晚要她,今晚就要她命?
這確定是中毒,不是他心裡深處的本意?
但林晚棠氣歸氣,趁著魏無咎昏睡沒有意識,她報復似的捶他兩拳,抒發了怒意後,也不至於跟一個中毒的病患一般見識。 【記住本站域名 看書就上,.超讚 】
「算了,我知道你是被毒性控製的,也不是你的本意,但我這手,要是傷好後落下什麼病症,不能痊癒如前,魏無咎,咱倆之間的梁子,可就算徹底結下了!」
往後這輩子,他就等著給她當牛做馬,任勞任怨地任她驅使吧!
林晚棠倨傲的哼了聲,將他往旁邊推了推,給自己騰出一些位置,她和衣躺下,也睏乏得厲害,閉眼就睡了。
但沒睡多久,她心裡都是事兒,也惦記過重,緩過那陣疲乏就睜開了眼,再爬起調亮了些燭光,一掃睡意地認真翻看起了古籍殘卷。
渾然不知在旁已然安寢的魏無咎,深陷了可怖的夢魘……
橫七豎八的屍山血海,滿目血腥,血流成河。
北疆一役,十萬大軍清盡覆滅。
「攻不下來,蠻族驍勇最擅騎射,有備而來,我軍根本不是對手……」
「認命吧,魏將軍,敵眾我寡!打不過就是打不過!再怎麼謀劃作戰,也是以卵擊石!純純拿我軍這麼多將士的命當兒戲!」
「承認吧!你一芥閹人,妄圖閹黨弄權,還真當你是大丈夫配當我們統率將軍?看看你領軍作戰的結果!這麼多兄弟,都死了!還有活著的嗎!啊!」
「放棄吧!現在議和還來得及!及時止損啊,你還想看我軍死多少人才肯罷休?將士們都是人,都拖家帶口家中有父有母有妻有子!誰的命不是命啊!」
「將軍救我……我不想死……」
「我還有妻兒,我家麼兒就要出生了,將軍,我想活著回家……」
「我家中還有老孃,她身子不好癱瘓在炕,我死了,她怎麼辦啊,將軍……」
……
一聲聲的嘶吼如像死不瞑目的亡魂,朝著魏無咎唾棄痛斥,又一聲聲的苦苦哀求。
偏偏在此,還有一道詭譎的聲音不知從何而來,魅惑地竄進他耳中:「你誰都救不了,你的將士們,因你謀劃失敗而戰死,你的副將,因你魯莽一意孤行而慘死,而你的女人……也在你毒發時,被你親手砍殺!啊哈哈……」
「看吧,魏無咎你就是天煞孤星的命,你身邊留不住人,你自小剋死了你父皇母後,剋死了照拂你長大的公公嬤嬤,剋死了開蒙傳藝的恩師……」
「現在又剋死了對你情真意切,還未成婚就為幫你緩解中毒,不顧一切與你有了夫妻之實的女人!」
「……不!」
魏無咎痛苦的嘶聲而出,可週遭是無盡的黑暗,遍地的血腥,屍橫遍野。
他深陷其中如似墜入泥沼,落入深淵,一個個的屍身,一具具死不瞑目的砸向他……
林晚棠坐在榻旁還在翻看古籍,專心致誌地,隱約瞥見魏無咎的異常,就下意識握住了他的手:「別說話,好好睡你的……」
一道柔然的聲音,如似穿透幽冥夢境的一枚靈器,瞬時讓夢魘中的魏無咎麵前浮現出一抹光源。
他奮力朝著那道光掙紮而去,周遭的一切也在片刻間如似浮沉,虛幻得像齏粉,隨風而逝。
魏無咎恍恍惚惚地睜開了眸,意識還沒回落,但眼前逐漸清晰了起來,他側顏,就撞向了她投來的麵龐。
姣好冷淡,瀲灩的一雙眸子正疑惑地望著她。
轉而,林晚棠率先回過神,一下防備地挪身向後:「你醒了,認出我是誰了嗎?」
說話時,林晚棠右手的袖內也攥緊了淬著麻沸散的金針。
隻要魏無咎還有異樣,她絕對手不留情。
「……林晚棠。」
他開口的聲音很低,也啞瑟的厲害。
林晚棠緊繃的心舒展了些,「你清醒了,不會再……想殺我了吧?」
魏無咎蹙緊了眉,感知頭痛炸裂,他略微坐起身,一手搓揉著酸脹的太陽穴:「我……想殺你?這是什麼?」
語出驚人,也更傷人。
林晚棠堪堪放鬆的警惕,又在此凝聚,她不確定的眯眸:「你、不記得了?」
「什麼?」
魏無咎難耐的隱忍著身體不適,掀眸疑然地與她對視:「我……做了什麼嗎?沒有印象,我隻記得讓他們備膳,等你回來一起用飯。」
然後發生了什麼……他就記不清了。
方纔夢中,魏無咎醒來後也隱隱感覺悲痛、憤怒、甚至氣結又心痛得滿腔炸裂,但意識稍微再清醒些,這些情緒為何而起,他也記不得了。
林晚棠訝異地一再眯眸,看著他篤定又認真的麵龐,也不似在調侃逗她,就分析道:「什麼都不記得了,就更能說明你先前發飆暴走,不是出自本性的陰晴不定,暴虐嗜血,而是中毒所致。」
魏無咎無言地抿唇,複雜的沉眸看著她。
林晚棠這一席話是在解說,可怎麼聽,怎麼有種在汙衊編排他的意思。
「那現在呢?你感覺如何?」林晚棠收起金針,再上前拉過他手腕,切了下脈息,有些亂,但也無傷大雅。
依然與之前一般無二,絲毫看不出半分中毒的跡象。
魏無咎挪身倚向軟枕,調整了個舒服些的姿勢,再反手握緊了她的手:「好些了,感覺已經無礙。」
「又是這樣。」林晚棠訝然的呼吸都重了,「這毒好像能操控人心,又會踩準時辰,每每白日讓你安然無常,夜間卻反覆愈烈。」
但她轉手拿過古籍殘卷,臉上的愁緒也掃了些:「不過也有法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