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爾曼公學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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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學的環境比較複雜,和外麵不一樣,這裡的學生不怕老師,好在高三年級已經通過高考離校了,現在學院為首的四人,也被叫做‘F4’。”
走在雲雨邊際,天色漸沉。
福爾曼公學籠罩在一層陰灰雨霧下,從剛纔起,福克主任便不停的為公學說好話,見他臉色蒼白,葉潯簡單嗯了聲,“F4?”
他發出和耳釘裡警署眾人一般的疑問。
福克主任連忙道:“哦,就是十年前聯盟流行過的那部電視劇,《貴族公學》麼。學生們都愛跟風,在自己學院也弄出個F4。”
“江玄,奧斯汀,伊萊恩,嚴州,這四個學生是A班的領頭人,前兩位助教都是因為他們的原因被迫離職。
“第一位助教因為誤入放學後的教室,製止了一起……嗯,正在進行的派對,第二天就被理事會發了辭退信。第二位助教據說是因為知識儲備量不夠,在上課期間被學生們問倒,理事會覺得他不夠專業,也將他辭退了。”
福克主任將原因細細告知葉潯,是一種無奈又隱晦的提點,“總之,公學還有一週就會放暑假,學院也已經全部結課,你的任務就是讓學生自習——有什麼問題你隨時喊我,我會來幫忙,至於你的臨時宿舍就在實驗室旁邊。”
正說著,頭頂響起低沉遙遠的嗡鳴,兩人同時看去。
直升機盤旋在天地,螺旋槳割裂雨幕。
“嗚——”
“嗚——嗚——”
廣播開始播報封閉全校的通知。
已經是五點半下課時間,校園逐漸被潮水般的人群覆蓋,小路、體育館、教學樓的學生們彙聚在陰雨下,伴隨著陣陣喧雜,低聲討論著:“搞什麼,怎麼封校了?”
“外麵又有遊行人群鬨事。”
“遊行人群燒燬了學校附近的基站,現在全校範圍內隻能收看新聞……”
忽然又一聲爆炸驟響,幾乎與天邊雷鳴融為一體,半邊天空都被火光照亮,“轟隆——!”
耳釘內頓時響起警署混亂的聲音,“遊行人群裡有AEO環保組織!他們不是燒燬基站、他們是已經炸掉了基站!”
“快快快,全部警力立刻出動趕往政府大樓,先保護政府人員和議員們的安全!”
王知安冷冷道:“還有我的家人。”
杜威道:“當然,我這就讓警員們去你家裡接人。”
“知安哥,你也去。”葉潯打斷了杜威的解釋。
杜威側頭看向晃動的螢幕,“我的承諾應該不會那麼冇用?”
“是的,就是那麼冇用。”王知安徑直起身,又是嘲諷的一笑,“我對你們警署的能力持懷疑態度——葉潯,彆擔心,我去接爸媽和米安,很快就回來。”
下午五點三十五分。
福爾曼公學正式封校,直升機飛向遠方,響徹全城的防空警報再次響起。
“AEO組織再度試圖入侵福爾曼,這是一場全城危機,福爾曼抗過了寒假期間AEO的第一次進攻,現在需要市民們團結起來,為AEO第二次入侵做出反抗——!”
葉潯冇有在學校裡亂晃,更冇有興趣加入福克主任極力推薦、聯絡感情的班級群。
他回到休息室,螢幕上的抖動幅度不大,耳釘做了防震處理,警署內剛纔的熱鬨場景全然消失,現在隻剩下寥寥幾人還在總控室內。
“現在王知安不在,有什麼話你可以直接說了。”拉開休息室的大門,一切聲音都被阻隔在外,耳邊隻迴盪著葉潯的腳步聲,他坐到了床邊。
杜威雙手撐在話筒旁,眯了下眼睛:“不愧是聖德爾的高材生,我喜歡你的敏銳。”
“場麵話可以少說一點。”
杜威:“我們剛纔緊急蒐集了F4的基本資料。福克主任對你有所隱瞞,這四位少爺的資料層層加密,我級彆不夠,還是署長調出的檔案。”
“F1,江玄,與迦藍‘薑家’的一個旁係似乎有些淵源,因此是四人裡身份最高的存在。江家目前掌握福爾曼的水電站,聽說這位少爺脾氣古怪,喜怒不定。”
“F2,羅寧·伊萊恩。伊萊恩家族是福爾曼最大商場的投資人,日進鬥金,市民的生活需要這個家族的支援,但聽說脾氣很差,一點就爆,格外喜歡舉辦一些派對和宴會。
“F3,溫·奧斯汀,福爾曼本地望族,家族曾經和黑.幫有關係,整片南區的經濟都靠奧斯汀家族扶持,性格似乎不錯,但警署和黑.幫的關係你也知道,儘量不要接觸。
“F4,嚴州,Kendall州最大的汽車經銷家族,汽車加工分廠建在福爾曼,自從塞林化工廠冇落後,分廠也是這些年福爾曼政府最大的經濟收入來源。”
畫麵冇有動靜,葉潯始終安靜地坐在休息室內,百葉窗外黯淡的光線灑入,他聽不出情緒的‘嗯’了聲。
“目前能確定的是這四人和福爾曼如今的變動冇有關係——除非這四個家族瘋了,不然不會自毀根基。算是個好訊息,你不用和他們接觸。”
“你在聖德爾可能也接觸過一些富家子弟,”杜威捏了捏眉心,加重語氣,“但這四人不同,在福爾曼公學他們就是天,是比老師、理事會說話還要管用的存在,這裡的秩序圍繞這四人轉動,你一定要小心。”
螢幕終於有了變化。
葉潯俯身拿過水杯,喝了口水。
他手背簡單在螢幕裡出現,青筋瘦長、顏色深濃,惹眼的是他佩戴的黑色電子手錶,心跳穩穩維持在78上下。
實在是過於平淡。
不知是不是錯覺,杜威聽見了一聲歎息,和葉潯接觸以來,這還是第一次明顯感覺到他的情緒變換,並非畏懼和恐慌,反而……有些說不出的厭煩?
“葉潯?”杜威試著安撫他:“我們已經為你請了談判專家和心理專家,兩位專家經驗非常豐富,遇到F4他們會指導你做出應對。”
葉潯放下了水杯,說:“好。”
“耳釘該怎麼關閉,我要複習了。”
“捏住耳釘三秒,會單方麵關閉聲音;捏住耳釘五秒或者直接摘掉耳釘,會單方麵切斷所有聯絡。”杜威道。
葉潯點了點頭,簡單實驗兩遍過後,他起身坐到書桌旁。
警署眾人全神貫注看著他的舉動,接下來,長達近半個小時的時間裡,警署鴉雀無聲,螢幕上出現了無數令人眼花繚亂的公式和題目——
“已知某土壤有機含碳量為5%,某有機物的辛醇-水分配係數為Kow=4x100000,該有機物的有機物係數……”
“請敘述腐殖質的分類及其在環境中的作用。”
“含碳化合物的厭氧分解過程中,在產酸細菌的作用下——”
“啪”的一聲,沙沙的寫字以及翻頁聲被杜威單方麵切斷。
螢幕變成靜音,這一刻,無數個角落響起呼氣聲。
被迫支著眼皮聽了長達半小時的學習ASMR,一群本就忙到徹夜不眠的警員們困得直打轉,杜威拍了拍桌麵,乾咳一聲:“……行了,都去休息吧,明天早點來。”
二十分鐘後,王知安急急忙忙衝進總控室,他滿頭大汗,雨水黏濕了衣服,簡單和葉潯說了兩句話,告訴他爸媽和米安已經被安置好了,混亂的一天纔算結束。
這一晚,警署連夜加班,火光四起、又被撲滅,城市秩序混亂。
王知安睡在總控室的沙發。
葉潯躺在休息室的小床上,摘下耳釘,對著黯淡的天光,輕輕思索著。額發輕柔的劃過他的眼簾,他眸色不明,很久,才閤眼睡去。
第二天依然是個陰天。
睜開眼的同時,耳邊響起嗡嗡亂亂的聲音,同學們上下著樓,笑鬨聲不止。百葉窗就在床邊,茫然地看去,是一望無際的樹林,樹林葉片隨著風雨晃動——
“早上好。”
耳釘裡響起杜威的聲音,王知安語氣關切、擔憂,“醒了嗎,葉潯?先去吃點東西,不要餓著肚子。”
他坐在床上,緩了很久,才反應過來這裡不是聖德爾,而是福爾曼。
是的,已經是暑假了。
葉潯下床穿上鞋,去衛生間洗漱。
福克主任提前為他送來換洗衣服,福爾曼公學對教師的職業著裝冇有要求,隻要不是奇裝異服都可以。一身寬鬆普通的黑衣黑褲,葉潯無聲鬆了口氣。
福克主任確實稱得上貼心。
“我們看了你的課表,今天第一堂課是你的課,教學樓301。你頂替的這位助教教授的是《聯盟與帝國社會生活》這門課程,不過課程已經在一週前結課,現在學生們隻需要上自習。”
杜威道:“算是個好機會。自習課很安靜,我們可以更方便的觀察A班同學。”
葉潯冇有說話,正是上課高峰期,實驗樓進進出出都有人。學生們驚奇地看著他的陌生麵孔,偶有竊竊私語。
“這是誰啊?”
“冇穿製服,可能是新老師。”
福爾曼公學建的恢宏大氣,教學樓坐落在一片煙雨下,葉潯聽著耳邊不時響起的討論,“派對”“宴會”“遊泳課”“體育考試”。
因為信號基站被炸燬,福爾曼公學的學生們更加熱衷於各類聚會派對,同時也隻能登陸他們的校園論壇。校園論壇涵蓋交友、聊天和發帖在內,功能齊全,不知什麼時候起,幾個新帖子悄悄爬上了熱門頁末尾。
-【二年級A班來了新助教,賭一賭這個助教幾天離職】
-【在路上見到了,天太暗冇看清臉,不過江少他們一般會給新助教一個下馬威,比如全班曠課,感覺這個新助教很年輕,不會被氣哭吧?】
耳釘裡警署的技術人員緊急要來賬號,登錄校園論壇,蒐集裡麵的訊息。
杜威嘖了聲,“葉潯,有個不好的訊息要告訴你。”
已經走進教學樓,葉潯微微合上傘,他頭髮碎亂、很久冇有修剪過,因此略長的垂在額前,此時沾染了濕漉漉的水汽,一片深黑:“嗯。”
“A班的學生可能會給你一個下馬威,一旦教室裡真的冇有學生,我們需要你通知福克主任,把這群學生喊過來。”
葉潯直視著前方。
王知安卻察覺到異常,一樓走廊的人越來越多,福爾曼深藍色的製服顏色偏濃,一道道人影隨著葉潯平穩的步伐,模糊在畫麵角落。
不像下馬威,更像在被觀察、注視。
301教室在走廊儘頭,廊簷細細密密垂落著水珠。
整個三樓隻有一間教室有課。
葉潯抬腕看了眼時間,七點五十五分,301教室門窗緊閉,連窗簾也牢牢拉緊,透不進一絲光亮。
“這是對你的心理壓迫。”心理專家揣測道,“看來這群富家子弟果然不安好心,葉潯,進門的時候注意,如果門被鎖了,說明他們冇來上課,冇被鎖,那就肯定會有針對你的惡作劇。”
……惡作劇?
真是個有意思的詞彙。
葉潯去推門,眼前的教室彷彿與很久、很久以前,一個雨天重合,或者說很多個雨天重合。他垂下眼瞼,兩位專家還在耳邊安慰他,似乎很害怕他會臨陣脫逃。
然而葉潯正常推開了門。
他甚至冇有像兩位專家說的那樣,先握住門鎖試探一下,門就這樣在他手下大敞,屋內一片昏暗,暗淡光線自對麵窗戶灑落。
室內是寬闊的階梯教室,一排排座椅連接至最後。
地麵鋪有靜音地毯,人影綽綽。
十幾個男生,或站或坐,斜倚著桌沿,儘數低頭朝他看來。這無疑是很有壓迫感的一幕,像被一群老虎或者獅子盯上,心理專家聯想到這些人的背景,不禁為葉潯捏了把汗。
他還在緊張,葉潯已經走上講台,先看了眼時間,確定距離上課還有五分鐘,再抬起頭,目光環視教室一圈,冷淡而平靜,同他的聲音一般毫無起伏:“下節課自習。”
他說完,拖過椅子坐下,翻開了《聯盟與帝國社會生活》這本書。
似乎無論接下來教室內再發生什麼,都與他無關,漠然地讓一群準備看好戲的同學感到不適。
警局和教室皆是一片死寂,冇人發現教室角落,一道趴在桌麵睡覺的人影輕輕動了動。
杜威忍不住皺起眉:“你……”會不會太直白了。
“你什麼你,”王知安條件反射道,“葉潯這不是做的挺好的嗎?一點也冇露怯。”
確實是這麼個道理,葉潯低頭的幅度不深,耳釘探查到的範圍還算大,警署開始分析在場學生。
變故便在這時發生。
第一排忽然響起尖叫——
“啊!你們做什麼,你們要做什麼!”那是兩個特優生模樣的男生,清秀的眉眼,眼睛睜得大大的,驚恐地靠坐在一起,含著眼淚瑟瑟發抖。
警局再次陷入寂靜。
平穩轉播的螢幕代表著葉潯此時的一動不動。
有四五個男生逐漸出現在畫麵內,圍坐在兩個特優生前後左右,笑容惡劣又愉快,像狩獵的狼群。
“陶源,今晚的宴會,你來當我的男伴?”
名叫陶源的特優生臉色煞白,“隻是……隻是當男伴嗎?”
一群人低低地笑起來,有男生輕鬆解釋道:“當然,隻是當男伴——”
在陶源露出逃過一劫的表情時,那名男生又大喘氣地說:“但是,如果你被挑中要去完成遊戲,那我們就不能確定了。”
陶源的表情瞬間凝固在臉上。
“遊戲?什麼遊戲?”杜威奇怪地問。
翻著校園論壇的技術人員也很茫然:“論壇冇有寫,好像遊戲不是重點,輸了贏了後答應的要求纔是重點——”
陶源臉上驚恐的神情讓人憐憫,“埃爾頓,你放過我吧……我、我真的不想去參加什麼宴會,求求你了……我真的——”
名叫埃爾頓的男生一把抓住他的額發,危險地眯起眼睛:“哦?你再說一遍。”
教室內所有眼睛都興致勃勃地圍觀著。另一名特優生也被叫了名字,同樣的問題,特優生噙著眼淚,不敢說話、隻能無助地搖著頭。
強權壓迫下,這兩名可憐的孩子不知道還能撐多久。
警署輕輕響起一片歎息聲,他們無能為力,畢竟坐在這間教室的都是哪家的少爺或者哪個集團、議員的孩子。
煎熬的五分鐘終於結束,耳邊響起上課鈴聲。
然而一切都冇有變化,上課鈴聲彷彿成了背景音樂,冇人在乎。福爾曼公學的金字塔體係不包括教師,習慣性的輕視、漠視導致埃爾頓在聽到講台上的人說話時,險些以為是幻聽。
“一分鐘之內,都回到座位坐好。”
他荒謬地哈了聲,轉過身,站在講台後的新助教也在看他,近乎居高臨下,一雙烏沉冷漠眼睛,手指仍壓著書頁,偏偏垂斂的眉眼線條不為所動。
埃爾頓見過很多福爾曼招聘的教師。
溫和地、討好的、清冷孤高的,亦或者循循善誘類型的,數不勝數。這是唯一一個不拿他當人看的。
他甚至覺得自己在這雙眼睛裡看見了厭煩和不耐。
“你在跟我說話?”他不可置信地又指了指自己。
連被團團圍住、滿心淒楚的陶源都愣住了,這是第一次、第一次有老師打斷這群少爺們的惡行,即便對方可能是初生牛犢不怕虎……又或者是冇搞清楚情況。
“這位老師,你可能還不知道我們A班的規矩,我們想在課上做什麼就做什麼。你最好不要成為福爾曼第一個剛上任就離職的助教,明白嗎?”埃爾頓警告道。
陶源心底剛升起的一絲希望,又被冷水潑滅。
耳釘裡也傳來焦急的聲音,談判專家神情凝重,“葉潯!你冷靜,我知道你對這樣的事情很氣憤,但我們的任務是揪出引導輿論的真凶,這些事情我們可以向福克主任反饋,由他來乾預——你一定要冷靜,千萬不要……”
“葉潯!”話還冇說完,談判專家已經絕望地拖長了語調,“……葉潯你還能聽到我說話嗎?老天!他太沖動了,我根本叫不住他——”
畫麵實時移動,代表葉潯正平穩地走下講台。
螢幕上極其清晰的映出幾張臉,埃爾頓囂張的挑著眉、特優生不安的抿著唇,周圍人感興趣地圍觀、監控實時運作,天光昏暗,被風吹起的窗簾飄浮著,細碎沉悶的雨點敲打在耳畔,杜威當即握住話筒:“葉潯,我知道你很有正義感……”
下一秒,杜威一臉空白的看著螢幕上的畫麵,埃爾頓臉上的冷笑還冇消失,便發出一聲猝不及防的大叫,他被人抓著領口,冷厲地從台階上拖了下來,驟然失衡地站姿讓他揮舞著胳膊去抓旁邊人,畫麵變換極快——幾乎稱得上行雲流水。
他就這麼被矮了自己一個頭的葉潯推出教室,“砰——!”的一聲巨響,埃爾頓茫然地抬起頭,隻來得及看見一片深冷的長影。
葉潯關上了門,順勢打開教室所有燈光,被人刻意營造出的壓抑氛圍蕩然無存。
已經被迫走到如今的地步,葉潯不會讓之前的準備功虧一簣。
福爾曼公學已經封校,那名嫌疑人可能就坐在台下,一旦他露怯、扮演的格格不入,對方察覺到危險直接銷燬手機,那一切都將白費。
謝丹家族在整個Kendall州都負有盛名。
他們願意以家族名聲資助這次行動,說明真正履行承諾、給出回報的是對方——暫時,葉潯需要這個承諾。
不需要真正兌換,隻需要成為尚方寶劍般的存在,家人在福爾曼的安全就會得到提高。
經曆過約克遜州叛黨事變,葉潯知道,普通人在時代變革中僅是一粒輕飄飄的沙,下半年是兩黨競爭的激烈時刻,所以他要抓住各種機會,增加家人們的重量。
他在一片安靜中重新走上講台,微微抬眼。
陶源呆呆地,仰頭看著他。
這位之前無聲無息、低著頭,被明裡暗裡打量的助教道:“再次自我介紹一下,我是你們的新助教,葉潯·謝丹。”
埃爾頓憤怒在門外敲門、敲窗,五官猙獰地貼著窗麵,傾盆大雨在他身後降落,他似乎終於聽清了葉潯的聲音,於是表情微微僵在臉上,驚疑不定地睜大了眼睛。
葉潯冇有看他,語氣平淡:“現在,各回各位,開始自習。”
“……”
站在教室各個角落的男生們對視一眼,猶豫著,有了第一個人坐下、很快,第二個人也出現,第三個……慢慢地,這間從未安靜過的教室罕見恢複了秩序。
有幾道目光自始至終落在他身上,葉潯簡單抬起頭,那是坐在教室最後一排的四個男生,昨天和福克主任交鋒的男生坐在角落,半垂著眼睛,一雙眼睛黑沉,緩緩、對他勾起些許意味不明地笑意。
他身量高大、修長而利落。
堂而皇之地起身,與身邊幾道同樣修長的身影一起離開教室。
室內於是又響起竊竊私語,“江少他們怎麼走了……”
“伊萊恩和奧斯汀好像在說話。”
“欸?嚴州好像冇跟他們一起……額,他跑那裡去坐著乾什麼……?”
葉潯看了眼單獨留下的最後一人,名叫嚴州的男生居然對他友好的笑了笑,他眼底的情緒比之剛纔的江玄,更讓葉潯不適。
並非不友好。
反而太過於友好、溫和。葉潯往他身邊看去,靠窗的角落趴著一道人影,靜靜的、在睡覺。半明半暗的光線籠罩在他身上,隻勾勒出一截勁瘦的小臂。
這一次,葉潯重新坐下,繼續翻著書,冇有再管。
耳釘內,警署眾人還有些回不過神,談判專家恍然道:“是的,是的!是我們想簡單了……葉潯現在是謝丹家族的小兒子,他不需要給任何人麵子!”
“我就說了我弟弟心裡都有數,你們一個個彆對他指手畫腳——”
專家苦笑著:“主要是我們冇有這方麵的經驗,一時間被這群學生的身份背景嚇到了,不知道該用什麼態度對待他們最好……”
福爾曼這樣落後平靜的小城,談判專家和心理專家都經營著自己的心理谘詢診所,被警署臨時抓過來當顧問,兩人緊張之下顧慮重重。
杜威看著一臉驕傲的王知安,內心五味雜陳。
……所以,葉潯的經驗又是哪裡來的。
八點五十分,第一堂課下課,廣播裡響起悠揚的鈴聲。警署似乎鎖定了最終的三名嫌疑人,包括嚴州身邊、一整節課都在睡覺的那名男生。
下課鈴聲明顯吵醒了他,而他隻趴在桌子上,一動不動。
葉潯收回視線,拿著書本離開了教室。
“很可疑,新學期的轉校生,一直在休病假,直到一週前纔來上學。病例寫的也很敷衍,說是出了車禍在家休養。”
“在此之前甚至冇有人知道他長什麼樣子。”
“葉潯,我們會讓福克主任配合,想辦法讓你和他單獨相處,你的任務是接觸到他的手機,即便隻是看一眼外形也可以。”
葉潯輕輕“嗯”了聲。
他走下空無一人的三樓走廊。
穿過光影惶惶的樓梯。
二樓人聲嘈雜、鼎沸,無數雙眼睛好奇探究地看來,平台上,有一道斜長的人影,似乎等候已久。
警署的聲音瞬間消失,葉潯也停下了腳步。
“謝丹家族的人?”不緊不慢地從黑暗中走出,江玄含笑望來,語氣不明地:“老師——”
他拖長了語調,歪著頭。
“好奇怪,以前怎麼冇在謝丹家族的年宴上見過你?”
作者有話要說:
比較長的篇章,暑假篇的重點都在這一部分ovo
下章有老熟人出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