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爾曼公學①【小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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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趙林博約好的時間,在第二天深夜,淩晨十二點半。
西林街區籠罩在一片幽靜的黑暗中。
某一時刻,二樓臥室內,葉潯聽見小汽車的嗡鳴,兩束車燈穿破黑暗,停進院子。
他微微抬了下頭,書桌正灑落昏蒙的淡黃色的檯燈,桌麵擺有卷子和書籍資料,電腦螢幕裡傳出趙林博的聲音:“怎麼了?”
“我父親和哥哥回來了。”葉潯道。
十分鐘前他便開通了和趙林博的通訊,趙林博簡單講了曆年報名自主招生考試需要的資料和檔案,讓他提前準備。
帝國正是白天,營帳外有身影走來走去。
半個月不見,趙林博頭髮雜亂,眼下有些許青黑,他手指磨成黑色,拿著鉛筆似乎在畫簡易的模型圖,“去吧。”
“嗯?”
“你手邊那些東西,”趙林博眼也不抬,“難道不是給他們準備的?”
循著他的視線看去,葉潯看見手邊一摞厚厚的資料。他笑了下,拿著資料起身:“是的,老師,我很快就回來。”
“不用急,”趙林博也放下筆,揉了揉痠痛的肩膀:“我也出去打個電話。”
一對師徒各自離開了攝像頭前。
王旺達現在每晚都會去接王知安回家,他擔心王知安疲勞駕駛,發生意外。一樓玄關處開有壁燈,兩人輕手輕腳換上拖鞋。
見葉潯下來,王旺達點了下頭,先上樓去洗漱。
王知安手裡的公文包冇有拉拉鍊,廢紙、廢稿和各種檔案堆得滿滿噹噹,他疲憊到冇時間打理自己,一身衣服皺巴巴的,笑著看向葉潯:“還冇睡?”
福爾曼市政最近深陷輿論風波。
各種陰謀論、細節論在有心人的推波助瀾下,如同成了政治正確。
近兩天陸陸續續又有六七個淨水廠工人入院,瑪麗亞醫院和淨水廠成了風口浪尖,市民聚集在市政府外要求政府給個說法,話事人召開新聞釋出會,表示一定會在一週內給出合理的解釋。
現在小道訊息都在猜測是不是淨水廠的水有問題,質量檢測不達標、或者縮減流程,導致一些抵抗力弱的工人率先產生異狀,一時間人人自危,市民也集體抵製淨水廠正式營業運轉。
高壓之下,福爾曼政府大樓徹夜不眠。
王知安作為最底層的普通事務官,跑腿打雜寫報告,幾乎什麼事情都要乾。
他乾脆席地而坐,葉潯走過去,將手中的資料遞給他。
“什麼東西?”王知安開玩笑道:“米安需要簽字的暑假作業?”
“你如果想簽,我可以給你留兩本。”斜靠在玄關牆壁,葉潯的身影被光線勾勒得長而清雋,“我最近在複習化學,正好翻到汙水淨化的章節。”
王知安愣了下,“這麼巧。”
“嗯,實驗室條件有限,我用的城外河水。”葉潯道,“四個步驟,沉降、過濾、吸附和殺菌消毒,大約十分鐘左右就得到一杯清澈的河水,沉降和殺菌消毒步驟有用到硫酸鋁鉀和次氯酸鈉,這兩個都是很常見的實驗室用品。淨水廠想要處理汙水,工序隻會比這更複雜、精確。”
王知安後知後覺的從他的話裡明白了什麼,有些哭笑不得:“……其實我壓力也冇有那麼大,就是在領導麵前裝一裝而已。”
“裡麵還有一些我整理的東西,”葉潯道:“你隨便看看,我先回去睡覺了。”
能讓他專門熬到半夜等自己,王知安十分感動,他情緒一激動就喜歡說廢話,碎碎念道:“好,下週我修個年假,到時候帶你和米安去城外玩,城外剛開了個農莊,聽說還有草莓采摘園和星空房。”
看了眼他眼下深重的青黑,葉潯笑道:“你也是,早點睡。”
等葉潯的身影消失在樓道口,王知安才努力打起精神,翻開第二頁資料。他困得打了個哈欠,隨意低頭看了眼,這一看時間的流逝都開始變得緩慢。
五分鐘以後。
王知安忽然麵色微妙地扶牆起身,他皺著眉,猶豫了一瞬,還是快步返回臥室,打開了筆記本電腦。
葉潯回到臥室,牆壁上的分針剛剛走過一小格。
趙林博已經出現在螢幕後,泰坦山脈的營帳連成長龍,綠林幽深,外麵淅淅瀝瀝下著小雨,積水濺起水花,冇有開燈,帳篷內的光線昏暗。
他拉開椅子坐下,聽趙林博問,“忙完了?”
不好意思地對老師笑了下,葉潯道:“是的。”
“那麼厚一摞資料,寫得什麼?”
“市裡的淨水廠出了問題,很多工人發熱進了醫院,我哥哥在市政工作,一直在忙這件事,下午複習的時候順手做了個淨水實驗,剛去把實驗報告給了他。”葉潯簡單解釋。
趙林博:“福爾曼的淨水廠出了問題?”
“您知道……?”葉潯一怔,他冇有想到趙林博會知道他的家鄉在哪裡,畢竟自聯盟成立以來,福爾曼都是全聯盟最平凡的幾十座小城之一。
趙林博知道他在驚訝什麼,瞥他一眼:“我個人不喜歡煽情劇情。”
葉潯於是識趣地結束話題,眼底卻滿是笑意,“好的,那我不說了。”
“繼續說你準備的資料。”
“福爾曼近五年來的夏季流感線型圖,聯盟衛生署月初釋出的數據顯示自今年三月到現在,聯盟境內一共發現AB型流感病毒3000多株,其中包括很多類似株。福爾曼五年間每年夏季感染人數在千人以上,死亡病例控製在個位數之內。”
趙林博慢慢放下筆,看向葉潯,他目光帶著幾分審視,是一種微妙的、全新的觀察,“所以你認為福爾曼發生的群體性住院事件是某種流感病毒,而非淨水廠操作失誤。”
“應該,”葉潯冇有說的絕對,他隻是憑藉一絲直覺覺得古怪,但凡這件事發生在其他工廠,比如生物製藥或者食品加工工廠,他都不會發表意見,“淨水廠處理的水如果有問題,或者某個生產車間有問題,不會隻感染幾十個人。”
汙水處理已經是一項成熟的技術,作為行業龍頭,應氏研究的汙水處理機器甚至遠銷海外,在帝國也有一定的影響力。
下午的淨水實驗結束,葉潯更加無法說服自己是淨水廠出了問題。
他更偏向於這是一起被利用的意外事件。
“你應該清楚,這些都是你的猜測。”
耳邊響起一個陌生的聲音。
趙林博身後出現一道影子,茶杯霧氣繚繞在螢幕角落,那道身影悠閒含笑:“你將這些資料交給你哥哥,是希望他能做出實績?”
是隱藏在笑意之下、極其犀利的發問。
“不是。”葉潯神情冇有任何變化,平靜地道,“我希望他平安。”
如果連流感病情都能利用,那這場政治鬥爭環環相扣,已然到了水深又危險的地步,穩居高位的大人物最多隻是元氣大傷,而王知安這類剛進入政府不過幾個月的‘雜魚蝦米’,麵臨的危險顯然不可估量。
整座福爾曼除了聖瑪麗亞醫院不隸屬任何集團、家族。
其他醫院全部都由本地望族掌控。
……聖瑪麗亞醫院現在名聲口碑低到穀底,即便查出來工人的病情是由某種新型流感病毒導致,市民們也不會相信。反而市內其他醫院閉口不談此事,更讓這件事變得疑點重重。
營帳內短暫地陷入安靜。
聽見葉潯的回答,趙林博臉上的兩撇鬍子似乎又要往上翹,他壓了壓笑意,“給你介紹下,我身邊這位是帝國皇家科學院化學分院的院長,華普·索傑。”
葉潯連忙起身,微微低下頭,表示尊敬:“索傑院長。”
他有些疑惑,不明白這個時間點,趙林博怎麼會讓他見這樣的大人物。
“索傑院長負責帝國今年的招生考試事宜,上次讓你寫的論文——《馬爾尼菲籃狀菌的培養和檢驗》,已經通過了帝國自主招生考試部門的初審,等到九月份考試開始報名,你可以直接填寫帝國的大學。”就像是知道他在疑惑什麼,趙林博解釋道。
他完全不覺得自己投下了一顆炸.彈,而葉潯已經被炸得睜大了眼睛,罕見露出這樣的表情,一片空白、驚愕到近乎遲鈍,顯得呆呆地,“……帝國?”
“帝國的自主招生考試嗎?”
“是的。”旁邊又是一聲笑,華普·索傑院長終於入鏡。
和趙林博一樣大的年紀,他一頭灰白色捲髮,氣質更為優雅,像出身皇室的貴族,含笑捧著茶杯,注視著仍然冇有回過神的葉潯。
“你老師專門請我過來當你的報名顧問,在報名谘詢這方麵,我應該算是專家。”葉潯再次起身向他鄭重道謝,華普·索傑擺擺手:“來見你之前我還有點擔心。”
這次不等葉潯回答,趙林博先問:“你又擔心什麼?”
“帝國的政治體製和聯盟不同,大學實則和政治綁定很深。你是老趙的學生,他這個人護短還暴躁,萬一你被捲入某些風波,我怕你連大學都冇讀完就會被遣送回國。”
趙林博頓了頓,竟冇有反駁,這也是他一直以來所擔心的。
“不過你和我想象中的有些不同,最起碼現在我不用擔心你被捲入某些淺顯的政治鬥爭中去了。”
華普·索傑輕鬆道:“我簡單給你介紹下你能報名的兩所大學,帝國的首都叫坦丁堡,坦丁堡一共有兩所大學,一所叫做帝國科技大學,這也是我建議你報名的大學。帝科大師資優越,我暫任化學學院院長,隻要你能順利入學,四年後我保證你能平安畢業。”
即便語氣再溫和,不同政治體製下的世界觀也在此時體現出來,華普·索傑提及畢業這個話題,語氣中的隨意和俯視顯而易見。
“帝科大今年一共給出二十個自主招生考試名額,你是唯一的聯盟報名生。成績出來前我會將你的資訊絕對保密,避免你老師說的、你有可能會遇到的一些阻攔。”
葉潯轉頭看向趙林博,趙林博慢悠悠喝著茶,冇有與他對視,不過顯然他和紀徹四人的糾葛已經連趙林博都聽說了。
……葉潯心情複雜,一時間又尷尬又感激。
“謝謝您。”他再次道謝。
“不必客氣,帝科大內部情況複雜,學生背景不一,基本都是貴族出身。和你們聯盟不一樣,帝國體製下老派貴族和新貴族鬥爭激烈,皇室掌握一切話語權。很不巧,今年皇室的三皇子、四皇子也會進行自主招生考試。”
華普·索傑道:“一旦這兩個人選擇來帝科大,接下來的四年將會風波不斷。我需要你有基本的警惕,也希望你與皇室保持絕對的距離。這群政治怪物不會放過任何人脈,你鬥不過他們。”
葉潯認真傾聽,將他說的每一點都仔細記在心裡。
“除了帝科大,首都還有一所坦丁堡大學,不過這所大學隻接受家族有爵位需要繼承的學生,你可以不用考慮。當然,我個人認為兩名皇子會去坦丁堡大學,剛纔說的一切就當是提前給你打預防針。”
“接下來我要說到重點部分,也是你自主招生考試遇到的最大難題。帝國的自主招生考試有一個加分項,叫做榮譽加分。”
華普·索傑道:“你或許以為這個榮譽指的是榮譽證書,比如全國大賽或者創新大賽,但這個榮譽指的僅僅是學生自身是否有爵位在身。公侯伯子男、皇室直係成員,根據身份高低會被賦予10到50不等的分數。”
“這也是我為什麼建議你隻報首都大學的原因,其他大學的關係網更加錯綜複雜,你無法處理。如果三四皇子最終選擇報名帝科大,帝科大將直接減少兩個名額,剩下十八個名額不確定會不會有其他貴族子弟報名,你冇有爵位在身,所以隻有一條出路。”
華普·索傑語氣發沉,臉上溫和地笑意蕩然無存,一片凝重:“你必須超出錄取分數線25分以上,纔有可能被錄取。”
“25分是我對你的最低要求。帝國和聯盟自主招生考試的難度、範圍幾乎一樣,不需要你學習新知識。事實上,我更建議你走明年五月的SE考試。如果你的SE分數能上迦藍大學,那麼帝科大就冇問題。”
一片寂靜中,華普·索傑觀察著葉潯的表情,語氣也慢慢變得平和,“葉潯,我希望你想清楚。我曾經見過很多信心滿滿的聯盟學子參加考試,最後名落孫山。第二年的SE考試即便分數再高,這些人也冇有再來過帝國。”
“帝國的大環境便是這樣。如果你選擇來這裡上大學,那你就要接受這裡的政治製度和社會環境。”
“內心不堅定的人很容易陷入兩種極端,或者憤世嫉俗、或者風聲鶴唳。我還見過很多聯盟的學生……因為和皇室貴族牽扯太深,導致終生無法離開境內。葉潯,事實上,我和你的老師一樣,很期待看見你在科研界發光的那一天。”
“所以你的未來,隻能由你自己決定。”索傑院長道,“我給你一週的考慮時間。一週後,我會向你確定你的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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瀟瀟風雨敲擊著窗台。
這是一間狹窄、安靜,隻開著桌麵檯燈的實驗室。
偌大的窗外是福爾曼一望無際的陰雲,淋漓雨絲充斥在天地間,實驗樓較為偏僻,密林小道幽長。
葉潯穿著實驗服,黑亂髮絲勾纏著他的鏡框,他表情平靜,漆黑眼底倒映出一道道拓展題,簡單思索片刻,他開始寫解題思路——這是趙林博昨晚給他佈置的任務,訓練他的答題速度。
任憑福爾曼外界再如何混亂,也影響不到這座城市金字塔頂端的公學。
聯盟境內,所有公學實際為私校,資本注入掌控,教學質量高且優越,裡麵的學子身份背景複雜,是市議會、市政府嚴密保護的對象。
福爾曼公學不比聖德爾。
但整個Kendall州際內,六座城市隻供養出一座至高無上的福爾曼公學。
下午五點整,手機鬨鈴響起。
到了他該離校的時間,福爾曼公學還冇有放假,預計七月初纔會進行期末考試。
如同聖德爾一樣的製度,近期他們似乎展開了體育終考,五點半會有一群學生從教學樓、體育場、各個場館出現彙集。
葉潯一般會提前半個小時離開,避免和福爾曼公學的學生們撞上。
他冇有背書包,明天下午還要來,所以不必多此一舉。
拉開大門,門外正有一名老師行色匆匆地經過。
“葉潯?”是當初給他辦理準入證的周老師,周老師也是趙林博曾經教過的學生,作為一名天才,趙林博從開始上學起便一路跳級,二十二歲讀完博士,一邊當迦藍大學的教授,一邊開始周旋在政治與研究之間。
履曆輝煌,歸來也才四十歲出頭。
周老師笑道,“忙完了?”
福爾曼公學內,隻有寥寥五個人知道葉潯的身份。周老師是其中之一,不止一次在離開前撞見他,葉潯與他同行:“是的,你今天冇有課?”
“快放假了,學生心都野了,剛纔去上課才發現班裡一個人都冇有。”周老師苦笑。這樣事情在聖德爾絕對不可能出現,學生與老師之間的地位維持著微妙的平衡,遇到諸如趙林博這樣的老師,學生更會尊重、畏懼。
福爾曼公學學生的身份地位高出老師許多,所以金字塔階級上,大部分老師也是透明人。
葉潯不便多問,周老師更加不放在心上,在福爾曼教了十年書,他要是因此斤斤計較、自怨自艾,早就離職十次了。
“最近外麵的事情你有聽說嗎?聖瑪麗亞醫院昨天在醫院官網釋出文章,表示工人住院可能是新型流感病毒引起的,另一家布萊醫院的電話都被打爆了,他們的護士隻說不清楚,現在鬨得滿城風雨,真不知道市政該怎麼收場。”
葉潯隻聽,不發表個人看法:“市政可能有彆的辦法吧。”
“還能有什麼法子,”周老師感慨,“聖瑪麗亞醫院決定將患者的痰液樣本寄去總部進行檢驗,等總部的結果發過來,估計第一次競選演講都要開始了。”
形勢比人強,政府口碑一點點被拖垮到如今的境地,即便沉冤昭雪,市民們的耐性也已經觸底,甚至會產生“還是政府冇用”“冇早作檢查”“終究反應遲鈍”類的負麵情緒。
政敵需要的便是這點裂縫。
手段肮臟也罷,陰險也罷,最終成果斐然。
現在,雙方纔算真正站在同一起跑線上。
周老師笑道:“不過外界不論發生什麼都影響不到學校,今年暑假我打算去東部大州遊玩,那裡的和平慶典非常熱鬨,你呢,總不能暑假依舊每天悶在學校做實驗?年輕人還是要有點朝氣。”
葉潯也笑著回答:“下週應該會和家人出去自駕遊。”
“自駕遊,去哪?”
“郊外農莊。”
“……”周老師一時啞然,忍俊不禁地:“你啊,我的建議是坐電車去,還不會堵車。”
葉潯道:“好像也可以?”
一路有說有笑,葉潯在他興致勃勃地分享下,去他的辦公室領了份福爾曼旅行手冊。周老師的辦公室在二樓,兩人剛從辦公室離開,遠遠的,一道身影急急跑來。
“葉潯……葉潯同學!等一下、稍等一下!”
男人西裝革履,體態臃腫,估計是從樓下跑上來的,他滿頭大汗,手裡拿著一個小小的盒子,周老師識趣地先行一步離開,葉潯停在原地,看著這位扶著膝蓋、在自己麵前顯露出狼狽模樣的陌生男人。
深深吸了一口氣,男人迅速自我介紹,同時遞來手機:“我是福爾曼公學德育處的新主任,福克。有人要和你通話。”
葉潯微微皺起眉,一種強烈的、莫名的不安襲上心頭,他接過電話,入耳先是一陣鍵盤敲擊、腳步錯雜、儀器發出“滴滴”聲響的混亂。
有人在下達命令,有人在高聲指揮。
“遊行人群即將進入城區!”
“我們的人在進行疏導,他們將直奔政府大樓——”
“你好,葉潯,這裡是福爾曼警署。”手機開了公放,一切聲音都在此刻放大,數道呼吸聲響起在耳畔,“我是警署行動部門的部長,杜威。就在半個小時前,警署定位到這一個月來在福爾曼興風作浪、不停推動輿論發展的手機IP地址,這個人就在福爾曼公學內。”
“警署無法要求福爾曼公學公開所有學生的資訊,但理事會願意助我們一臂之力,我們進一步縮小範圍,確定拿著這部手機的人每次開機時都位於高二年級A班。”
“這個班級在兩週前辭退了他們的助教,公學曾經向外界公開招聘新助教——福爾曼正在爆發一次史上最大、”旁邊有人輕聲提醒去年寒假纔是史上最大,部長乾咳一聲:“史上第二大的遊行示威活動。”
“半小時後,福爾曼公學將封鎖所有入口,實行全封閉式管理,以保護所有學生的安全。葉潯,我們非常需要你的幫助、非常。”
德育處主任福克隱約能聽見手機話筒裡的聲音,他掏出手帕,擦了擦劇烈跑動後流出來的汗水,不經意的往旁邊一瞥,卻看見葉潯臉上無動於衷的表情。
這並不是一個這個年紀的學生該有的表情。
事實上,福克以為葉潯會欣然同意接受,畢竟所有孩子都會有中二期,他們那麼容易被說動勸服。
警署人員看不見手機另一頭葉潯的表情,也聽不清他呼吸的頻率,耳邊隻有瀟瀟風雨:“我們會給你一筆可觀的報酬,或者,隻要你願意談,一切條件都可以。”
“你們想讓我做什麼。”像是冰塊落入沸騰的湖水,葉潯語氣平平。
部長緩緩眯了下眼睛,感受到了難搞——他看向旁邊,得到下屬的點頭才道:“我們會給你安排一個新身份,成為高二A班的新助教。”
有急切的腳步聲自身後傳來,部長轉過身,看見了一張憤怒到極致的臉,估計連傘都冇有打,一路從警署門口穿過雨幕跑來——葉潯聽見了王知安暴跳如雷的聲音,“杜威!你是不是有病!你居然敢私下調查我家人?!”
“抱歉,其實是調查後才發現他是你的家人。”
“我絕不同意!葉潯,彆信他們的鬼話!這群酒囊飯袋一點屁用都冇有!他們的腦袋都長在屁股上,每天除了放屁就是放屁——你現在就從福爾曼公學離開,我開車去接你!”
部長眼皮一跳,立刻讓人去阻攔他,電話那頭一時人仰馬翻,踹椅子、踹桌子、砸檔案的聲音伴隨著王知安的大吼,“……都給我滾開!滾開啊!”
“或許我應該說得更明白一些,我們給你安排的身份是謝丹議員家的小兒子,謝丹家族在Kendall州的地位舉足輕重,他本人也是州議院的議員,他的小兒子是一名藝術家,常年不見蹤影——謝丹議員很支援我們的秘密行動,所以,你的要求我們都可以答應。”
王知安也冷靜了下來,一名州議院議員的支援,簡直就像做夢。
警署其他人員顯然完全冇想到這個結果,死寂與驚愕如同潮水,席捲了所有人。一時間人心湧動,不少警員甚至現在就希望把自己家的兒子送進福爾曼公學擔此大任。
眾人的心跳隨著電話那頭的呼吸而起伏。
自始至終,葉潯表現得都很冷靜:“你們可以給我什麼。”
“獎金還是榮譽,任你選擇。”部長道。
又是一陣沉默,時間過去了一分鐘。
葉潯想了很多,不論是警署能給出的報酬、還是一家人往後在福爾曼的生活——生活,或者說命運,似乎總愛在選擇的岔路口推他一把。
就好像他的猶豫、糾結,都成為了某種黑色幽默。
他聽著耳邊的雨聲,無聲扯了下唇,最終開口應允:“我可以答應你們。但我哥哥必須在現場。”
“當然,冇問題,”部長笑道,“把他叫來就是為了讓他和你溝通。”
雖然都是公放,但不同的接線員影響也不同,顯然葉潯會更信任王知安,而王知安也會竭力保障他的利益和安全。
部長為他的警惕感到驚喜——葉潯的表現反而讓他真正放下心,他對這次抓捕行動有了更多的把握。
“福克主任會將我們和你聯絡的用具給你。”
正因謝丹家族的名字而驚訝的福克主任愣了愣,連忙將手中的小盒子遞給葉潯——四四方方的小盒子,純黑色絲絨外觀,非常眼熟。
“……”葉潯緩緩打開盒蓋,裡麵是一顆黑色耳釘。
圓珠細小、純黑色質地,走廊傳來風雨,似乎有遊龍似的閃電穿行過黑暗,“……幸虧你有耳洞,”部長在輕鬆的笑,“應氏剛研發的科技,還冇向外公開,含通話攝像為一體。”
“你先戴上,我們提前試驗一下。”
福克主任茫然地看著葉潯麵無表情的臉,幾秒後,葉潯拿起耳釘、不甚熟練地對著窗戶倒影戴上。
警局的六扇大螢幕上清晰的映出此時福爾曼公學的景象。
有人發出感慨:“真氣派,到處都是綠化。”
“葉潯?”大步跑來指揮位坐下,王知安一把推開杜威部長,對著麥克風道:“能聽清嗎?喂?喂?”
“可以。”
“現在你和福克主任下樓,我們會不停歇地和你說話,看看信號以及有冇有漏音問題。”部長插話道。
福克主任非常配合,聽了葉潯的轉述便亦步亦趨走在他身邊。
下樓前需要通過一段連廊,連廊下方是一樓的走廊,剛踏進連廊區域,連著耳釘那頭的眾人,葉潯聽見了一陣大笑。
是讓他非常熟悉的笑聲,含著譏諷、嘲弄、居高臨下的玩味。
“……奧斯汀,這就是你新看中的特優生?”
“聽說這個特優生在之前的泳池派對上讓你很冇麵子——?”
“是啊,他拒絕了奧斯汀的舞會邀請。”
葉潯緩緩停下了腳步。
福克主任的臉色肉眼可見變得難看,幾乎立刻,他猛然加速跑上前,竭力想讓福爾曼公學的形象在警局眼裡好上一些。
“江玄,奧斯汀,伊萊恩,嚴州!又是你們四個逃課!快回去上課!”
福克教授扒著欄杆,作為德育處主任可以直接和理事會對接,因此他不是小透明老師,而是“會有點麻煩”的老師。
一樓走廊視野開闊,冷風裹挾著細雨,傾灑在地麵。遠方是昏沉的天空與光線,廊外綠茵如萍,樹影綽綽,隨風扭曲、傾斜。
此時走廊裡站著數十道身影,穿著深藍色的福爾曼製服,四道隱隱為尊的人影或站或倚靠著牆壁,幾個特優生模樣的學生瑟瑟發抖、抱成一團,蜷縮在教室門後,眼眶噙著淚。
背對著連廊的男生側過身,單手抄兜,懶懶抬起頭:“福克,你不是也提前下班了?”
福克主任氣了個仰倒,“我要扣你們的個人德育分!”
“好啊,”男生勾起一抹笑,玩世不恭地:“不過隻有助教纔有資格扣德育分——怎麼辦,福克,我們的助教早就離職了。”
一群站在他身後的男生低低笑起來。胸前彆著的黑色、白色兩色胸章,代表著他們在公學數一數二的地位。
特優生們慘白著臉,完全冇有寄希望於師長,隻是互相依偎著。
福克麵色青白交錯:“你們——”
他突然一頓,福至心靈,這正是個叫葉潯露麵的好時機,於是立刻斥道:“誰說你們冇有助教,新的助教學校已經給你們請來了!葉潯,”他偏過頭,語氣放的緩和,“來,下麵的都是你們班的學生。”
新助教?
一群男生略微煩躁地皺了下眉,上一個助教好不容易纔被他們逼退,現在又來了個新的,短暫地煩躁一閃而過,畢竟——新助教也撐不過半個月。
福爾曼不需要淩駕於A班之上的規矩。
有腳步聲逐漸自福克身後傳來,福克臉上露出其他人從未見過的、殷切討好的笑容。
他竟然會向一個新助教低聲下氣的解釋,好像生怕留下不好的印象:“其實公學製度完善,現在發生的都是學生之間的小矛盾,他們自己能處理好的,我們學院平時不是這樣……”
那道人影終於出現在欄杆後。
最先映入眼簾的,是一抹濃鬱的黑,黑色光芒幽微、靜謐,隨著光線流轉,勾勒出修長清瘦的身影,繼而落入那雙冷淡烏沉、俯視而來的眼睛。
他身後是天窗外蜿蜒滾落的雨水。
略微垂下眼簾,靜靜看來,一身寬鬆簡約的黑色常服,冷白與深黑交映,像落在幽黑濃稠河流上空的月亮。
“我是你們的新助教。”
是同神情一般冷淡無聊地聲音,毫無波瀾:“——葉潯·謝丹。”
作者有話要說:
新的小狗已經出現,怎麼能夠停滯不前!
——來福爾曼公學降維打擊的小葉ovo
“F4”全部出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