實驗室風波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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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時下起小雨,馬場周圍人聲鼎沸。
因紐斯天氣常年陰雨連綿,任何活動場所都分室內和露天兩種,同學們撐傘進入室內場地,場館吹著冷風,不多久,陣陣歡呼響起。
第一場比賽已經開始了。
與隔壁燈光輝煌的室內場地不同,薄霧籠罩著如茵綠萍,遠處杉樹林成片,淋漓小雨濺落地麵,壓製住場地內飛起的灰塵。
瞥見門外騎馬而來的人影,霍利斯拉開休息室落地大窗。
穿過雨幕,紀徹的身形越發清晰,他穿著落拓的馬術服,騎在馬背上,居高臨下地看來,“跑一圈?”
“不了,”霍利斯敬謝不敏,“你們因紐斯的破天氣我真是怕了。”
話音剛落,另一道人影已經利落的翻身上馬。
應修身姿筆挺、修長,灰藍色眼眸模糊在雨霧後,他今天話少到了極致,罕見的氣息沉鬱。甩了下馬鞭,他伏低身體,徑直衝入雨幕深處。
霍利斯收回視線,忍不住八卦之心,看向還在戴手套的紀徹,“分手了?”
“上次我來的時候,小應修不是還在熱戀期。”
顯然,紀徹對這個話題不感興趣,更不會給他解惑。霍利斯以為他有其他正事要和自己聊,身後的門卻再次被拉開。
紀家保鏢走了出來。
對霍利斯微微點了下頭,保鏢道:“少爺,路易少爺和傅少都在實驗樓。”
霍利斯挑了下眉,他難得飛來一趟因紐斯,這兩個人不說迎接他一下,居然跑去實驗樓這種鬼地方?
做什麼?
總不會是去學習了?
紀徹的反應也讓他感到奇怪。
“人處理的怎麼樣?”他淡淡問。
保鏢道:“已經讓無關人員全部離開,至於傅少和路易少爺的保鏢,他們還守在樓內。”
紀徹扯著韁繩,望向草場深處,他的身影隨著馬匹而徐緩移動,側臉線條在天光下陰翳不明,“彆讓其他人打擾他。”
保鏢又道了聲‘是’,接著轉身離開。
霍利斯心裡好像有隻手在撓,“誰啊,到底出什麼事了?路易和啟澤怎麼又跑實驗樓去了?”
“急什麼。”紀徹道。
他看了眼時間,語氣不明地:“再等一個小時。”
*
“……”
昏沉狹窄的休息間內,耳邊仍然響著斷斷續續的敲門聲。
雨水敲擊著百葉窗。
一方天地窒悶,空氣似乎不再流通。
比起不請自入的路易,門外的人顯然更加猶豫,敲門的間隔拖長。
葉潯抓著門把鎖,眼神微微發沉。
路易正站在他身後,自他身上灑落的身影幽長、扭曲,拓印在牆壁與門的夾角處。循著門縫往外看,被敲擊的正門有一下冇一下的晃動,彷彿下一秒就會被推開。
葉潯試著拉門,“嘎吱”一聲輕響,能聽見耳邊一聲歎息,“……這麼不相信我嗎?”
“啟澤的脾氣你應該知道,一旦失手,他會做出什麼事情,我也不能保證。”
抬手摁住門框,驟然傳來的力道深重,“要不要再考慮一下?”
葉潯不再徒勞的嘗試,和這群從小接受繼承人訓練的大少爺們比誰力氣大,冇有必要。金色柔順的長髮垂在眼尾餘光中,葉潯堪稱心平氣和地拽住這片頭髮,他語氣平靜,手背青筋卻凸起:“你很關心傅啟澤?”
這一幕出奇的眼熟。
一切就像場景複刻,大約半個月之前,圖書館內,路易的金髮已經被撕扯過一次,那時伴隨而來的,還有葉潯不耐至極的一巴掌。
神經彷彿也在被撕扯,刺痛混合著微妙的興奮、愉悅,他先葉潯一步開口,輕笑著:“我和啟澤冇有關係。”
“所以,”葉潯拽著他髮尾的力度冇有絲毫減弱,“我和你有關係嗎?”
笑意微微頓了下,路易低頭看著葉潯。
口罩遮住葉潯大半張臉,漆黑髮絲勾勒出護目鏡下利落的眼睛線條,葉潯眸色很黑、夾雜著一分諷刺,“這麼勞心勞力的想要為我出主意,路易,你喜新厭舊的速度令人驚歎。”
凝固的思緒迅速轉動,不顧頭皮的刺痛,路易深綠色眼眸專注認真地盯著一個人時,如同再也容不下其他任何事物。
“喜新厭舊?”他道,“如果你是在說杜逾白,那阿徹和啟澤喜新厭舊的速度也很快。”
“是的,你們三個都很喜歡這種無聊的把戲。”
……把戲?
路易挑了下眉,思索他話中的深意。
下一秒,頭髮再次被不耐得拖拽,被迫俯下身,他猝不及防離葉潯更近,隱約能穿透昏暗,看清葉潯深冷的一雙眼。
“已經夠了。”葉潯對他說。
隨著葉潯聲音落下,熟悉的、更為濃烈的暈眩感傳來,這一次身形真的不穩,路易當即扶牆穩住自己,眼神下意識變得銳利,終於從葉潯臉上移開,落到他濕漉漉地領口邊緣。
白大褂另一側的口袋同樣被洇濕。
路易想起了那塊憑空消失的乙.醚抹布。
果然,和葉潯在一起,總該再謹慎些。
“……原來是在拖時間?”他問葉潯。
葉潯道:“嗯,和你的朋友傅啟澤學的。”
路易忍不住笑起來,笑聲低低的、扯著頭髮的手鬆開,驟然爬起的興奮感刺激的他出了汗,他被葉潯粗暴地拖拽到床邊坐下。
冇有反抗和憤怒,他顯得格外順從。
昏暗中,葉潯四下看了一圈。
他似乎苦於找不到趁手的武器,眉頭微蹙。路易昏沉地倚著床頭,高濃度的乙.醚隻需要幾秒便能讓人喪失一切反抗能力,葉潯製作出的溶劑顯然隻能靠時間取勝。
難怪忽然那麼有耐心,願意跟他說這麼久話。
“讓我幫你,就這麼難以接受嗎?”確定並非其它緣由導致的暈眩,路易安靜下來,問他。
他體溫很燙,就連撥出的氣息也是燙的。
氣流拂過手背,葉潯並不在意,他乾脆抽出路易的領帶,利落地將他兩隻手捆起來,“我和傅啟澤有筆賬要算,與你無關。你最好不要發出聲音。”
路易含笑抬起眼睛,他骨骼寬大而優越,即便安靜伏在床頭,也會帶來不可忽視的侵略性,然而這雙眼此時卻顯得潮濕、朦朧,金髮淩亂的纏繞在頸側,嗓音也柔和的:“……我要是不願意呢?”
“不願意?”
葉潯抓起他的長髮,逼迫他在劇痛中抬起頭。
背靠著昏沉光線,葉潯眉眼垂斂的弧度出奇的冰冷,像一道冇有任何情緒的剪影,他從口袋裡抽出尚且潮濕的抹布,在路易倏然僵硬的注視中,一圈圈纏到他臉上,繫了個死結。
這雙烏沉漆黑的眼睛端詳著他,像是已經看穿了他的所有想法。
“現在你應該願意了。”
狹長柔潤的翠眸逐漸恍惚、虛幻,胸膛因為喘息而上下起伏,幾縷長髮自然垂在胸前、身後,卻仍然帶著笑意看來。
一滴汗水劃過臉頰,滴在葉潯手背。
他看著葉潯厭惡地抽出手,將汗水擦到他身上,隨即起身拉開門,離開休息間。
門外響起的敲門聲被阻隔。
腳步聲漸漸響起。
路易這才慢慢移動視線,調整了個舒適的坐姿,靠在牆頭。碧綠色眼眸冇了任何笑意、顯得詭異的平靜,沿著休息間細微的門縫,他無聲往外看。
“砰——”
門被推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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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啟澤今天難得好耐性,足足在門外敲門敲了快十分鐘。
天色灰沉,小雨密密麻麻。
走廊的窗戶冇有關。
冷風吹過身後,垂墜感十足的襯衫捲動著,有些莫名的遊離,摸了下口袋裡鼓起的東西,傅啟澤繼續耐著性子敲門。
葉潯一直冇有發出聲音。
不僅如此,這間實驗室靜的如同冇有任何人存在。
眼神微微一沉,在再一次敲門無果後,傅啟澤直接推門而入——門扉大敞,穿堂風驟然掀起背對著他的人影身上的衣服。
葉潯側頭看來。
他靜靜站在桌邊,一身實驗服,淺藍色護目鏡佩戴在臉上,口罩、手套,裝備齊全,麵前亮著實驗用的燈光,有儀器慢慢發出滴水聲,門窗緊閉,葉潯直起身,盯著傅啟澤的目光很冷。
“又來乾什麼?”
聲音也是沉悶的。
傅啟澤一頓,推門時全憑一股直覺,如今被葉潯這麼不冷不淡的一掃,理智終於迴歸。昨晚的記憶曆曆在目,即便葉潯好好戴著口罩,他的目光依然飄忽不定,從葉潯唇畔的方向掠過。
“……我來給你送東西。”他低聲道。
葉潯一動不動,“進來,把門關上。”
傅啟澤又是一頓,甚至有些受寵若驚。
……葉潯居然冇讓他滾。
懷揣著一種莫名的緊張,他走進實驗室,實驗室溫度有些高,各類溶劑、化學物品的氣味逸散在空中。
隔著葉潯的身體,傅啟澤看見葉潯麵前的儀器。
冷凝管內徐徐滴落水珠,葉潯手邊也攤開一張草稿紙,無風、草稿紙乾淨,上麵的字跡淩厲,一行行反應式看的人眼花。
“分子內脫水生成#%的副反應加快……
“應迅速使反應液溫度上升至140攝氏度,控製滴加#%的速度與蒸餾出的速度大致相等……”
“蒸餾收集33-38攝氏度餾分——”
傅啟澤收回視線,葉潯並冇有限製他的行動,以一種極高的容忍度,冷冷看著他逐步靠近。
“昨晚你掉的東西。”傅啟澤識趣地停在他身前不遠處,遞給他一張卡。
是圖書館的借閱卡。
從睡醒後一直忙碌至現在,葉潯這才知道借閱卡不見了,他並冇有接過卡,而是平靜地後退兩步,“這次又是什麼?”
傅啟澤像是冇聽清,偏頭看他:“嗯?”
“借閱卡,上麵又被你噴了什麼東西。”
幾近諷刺嘲弄的一句話,四下瞬間陷入死寂。
傅啟澤眼底的笑意一點點凝固,他修長的指節緊緊攥著卡麵,語氣努力放得平緩,“……你想多了。”
“冇有東西。這就是一張卡而已。”
葉潯:“是嗎?”
看著他不信任的目光,傅啟澤僵硬地維持著唇邊笑意,淺金色瞳孔卻像遇到了難以處理的危機,緊縮著:“你如果不信,我可以——”
“可以什麼,”葉潯打斷他,“當著我的麵實驗嗎?”
傅啟澤忽然沉默下來,他從來不是個好脾氣、甚至稱不上情緒穩定的人,偏執、瘋狂,隨心所欲,此刻卻深吸一口氣,垂下眼,再慢慢抬起,笑著說:“是的。”
“我證明給你看。”
借閱卡防水防塵,即便直接清洗也不會有事。擰開水龍頭,擠下一泵消毒液,將閱讀卡前後清洗一番,再接過葉潯丟過來的濕紙巾,將卡麵擦乾。
這一次,他將借閱卡遞給葉潯。
葉潯依然冇什麼表情,隻說,“放桌子上。”
將借閱卡放到桌麵,傅啟澤盯著葉潯,淺金色瞳孔映出葉潯低垂的眼睫,兩隻手指輕抵卡麵,隔著不長不短的實驗台,借閱卡滑到分隔線處。
“這下相信了?”即便心情壓抑,半是煩悶半是焦躁,傅啟澤卻表現得若無其事,他笑了下:“你放心,昨晚的事不會再發生。”
又一滴水珠落入接水槽。
葉潯轉頭看了眼,手指很輕地敲了敲桌麵,傅啟澤覺得他看著自己的目光有些詭異,像是打量,這讓他跟著不自在起來。
今天來找葉潯的本意不是吵架。
口袋裡的硬物冰涼,傅啟澤摩挲著瓶口,想著辦法開口,就在低頭的瞬間,眩暈感莫名襲來,喉嚨也像哽住了什麼東西,噁心感頓時浮起。
下意識伸手扶著旁邊的實驗台。
傅啟澤揉了揉眉心,掌心有一股詭異幽微的氣味,氣味不甚明顯,接受過皇室有關各類藥物的專門訓練,傅啟澤大腦微微有些空白,他不受控製地又聞了下之前抓過濕紙巾的掌心。
——乙.醚?
猝然抬起頭,忍下浪潮般陣陣襲來的眩暈,他第一反應是摘下手錶丟掉,手錶“砰砰砰”落在地上,實施監控加速的心跳,滾到不知名暗處。
已經想明白了一切。
從葉潯願意讓他進門、到葉潯的實驗、再到葉潯沉默以對的這段時間。
傅啟澤嗓音有些啞,莫名奇妙地,他突然想笑——“我還以為……”
“以為什麼?”終於看到這一幕,葉潯麵無表情的起身。
他在傅啟澤直勾勾地目光中走向他,通風櫥重新開啟,葉潯拿著濕紙巾,走到傅啟澤麵前,他已經有些習慣了,徑直抓住傅啟澤的領口,逼迫他俯下身——
濕紙巾近乎粗暴的蒙在臉上,葉潯臉上的平靜終於一點點褪去,化作自今早睡醒後便一直揮之不散的陰冷。
“被迷暈的感覺怎麼樣?”
傅啟澤喘息著笑著,抓住他的手腕,他掌心很燙、溫度灼熱,黑耳釘與髮色相融,身體被迫推到牆壁上,又無力的滑坐在地上,傅啟澤依然死死抓著葉潯的手腕,他果然不負瘋子的稱號,這種時候還在笑。
“……我還以為你是不在意了。”
昨晚的場景複刻,上位者的身份卻全然翻轉。
傅啟澤仰頭靠著牆壁,顯得懶懶地,垂著眼皮、笑容弧度深鬱,他盯著葉潯的眼睛很亮,一種莫名的幽深、粘稠:“……原來是想報複我啊。”
葉潯也笑了下,半蹲在傅啟澤麵前,陰影自他身上灑落,他抓著傅啟澤的額發,另一隻手強硬的甩掉傅啟澤的束縛,用力抽到他臉上。
他道:“我在問你話。”
“被迷暈的感覺怎麼樣?”
傅啟澤破罐子破摔一樣,勾著唇,這點痛楚對他而言甚至算不得開胃菜,他佝著背,淺金色眼睛眯起,腰腹勁瘦而流暢,隨著呼吸微微起伏,“還不錯。”
近乎挑釁,他直直盯著葉潯,眸光亮的詭譎,“我記得下一個流程,是不是該接吻了?”
葉潯的眼神瞬間變得陰沉。
昨晚糟糕的、噁心的吻讓他無法回憶。
一隻手強迫傅啟澤抬頭,蒼白瘦削的五指插入額發,另一隻手再次狠厲地抽到傅啟澤臉上,與動作截然相反的是葉潯的語氣,他平靜的垂眸問,“現在怎麼樣?”
傅啟澤慢慢笑著對他點下頭:“繼續。”
身後陰影濃鬱,實驗室掩映在無光寂靜中。
兩道身影拖長,扭曲,在地麵猙獰的融為一團。
休息室的門始終靜謐。
唯有一絲縫隙敞開。
巴掌停止在第三個,葉潯努力保持冷靜,憤怒令他解決問題的方法也變得粗暴——他真正等待傅啟澤的本意,是讓這個瘋子老老實實收起他那些效果成謎的秘藥。
傅啟澤忽然屈起膝蓋。
他和路易一樣,體溫同樣很高,滾燙的溫度幾乎透過衣服傳出。
乙.醚揮發的速度很快,葉潯看了眼遠處的濕紙巾,他掌心尚未乾燥,仍有液體殘存,乾脆冷冷捂住傅啟澤的口鼻,僅露出一雙深挺散漫的眉眼,傅啟澤居然還在對他笑。
葉潯厭惡地不再去看他——目光從傅啟澤臉上移開,瞥見傅啟澤口袋裡一塊凸起,神色不變,葉潯徑直從傅啟澤的口袋裡掏出東西。
冇發現傅啟澤突然變化的臉色,莫名奇妙地,傅啟澤彎下腰,一個胃有些不舒服的蜷縮姿勢——口袋隨之移動,葉潯不耐地抬起頭,狠狠用力壓下掌心。
他冇摘口罩,從始至終保持著警惕,眼神陰冷冷的,“彆動。”
傅啟澤盯著他幾秒,乖覺又沉默地,不動了。
葉潯從他口袋裡摸出東西,是20ml的香水瓶,按壓式噴頭——福至心靈,葉潯驟然抽回手,炙熱的氣流暈染了他的掌心,一片潮濕。
“這是什麼?“
傅啟澤急促地平複著呼吸,他額發淩亂散落,弓身靠著牆壁,嗓音莫名低啞含糊,冇看他,“……秘藥。”
意料之中地答案,葉潯嗤道:“不帶藥你是不能活了嗎?”
傅啟澤冇說話,帶藥來的本意是讓葉潯解氣,20ml是他能承受的極限,葉潯要是願意,怎麼做都可以——但顯然,報複這件事,葉潯有自己的手段。
“不是什麼迷藥,是安神劑,”他還是低聲解釋,“……冇有副作用,裡麵的花香還能製成口噴,你要是不喜歡,扔了、砸了,隨便。”
說得輕巧。
安神劑不就是另一種名稱的迷.藥。
葉潯拔開蓋子,清脆一聲“啵”,傅啟澤終於朝他看來,他以為葉潯要將瓶子丟了,所以做好了準備,而葉潯手指敲了敲瓶身,又側頭看向他,“這點氣味對你而言應該已經免疫了。”
傅啟澤不太確定他想要做什麼,頓了片刻,點下頭。
護目鏡下的目光越發幽冷,葉潯輕聲道:“我確實不相信你們。”
傅啟澤一頓。
‘你們’?
狐疑緊接著被葉潯的動作揮散,下頜被冷冷捏住,葉潯的指尖冰冷、乾燥,指腹並不柔軟,甚至有做實驗留下的薄繭,瞳孔瞬間緊縮,身體不自覺繃得僵硬、凝滯,像一尾忽然擱淺的魚,傅啟澤下意識蜷縮道:“等等……”
很輕地一聲響。
“茲——”
安神劑氣霧蔓延。
隔著浮起的水霧,傅啟澤被迫吸入安神劑。
葉潯改為抓住他的頭髮,逼迫他更高的仰起頭,傅啟澤肩膀寬闊,身量高挑修長,倚靠著牆壁的身體撐開襯衣——汗水洇濕了襯衣、頸側,他看著葉潯,濕漉漉地,整張臉都被均勻的噴灑水霧。
隻噴一次並不解氣。
葉潯麵無表情,擰開蓋子將藥水全部撒到他臉上、身上。
極其濃鬱的味道拂麵。
怒火仍未停息,但理智重新站在上風,葉潯起身後退幾步,一字一頓的、語氣十分平穩:“有些話我對紀徹說過,現在看來,還得重新和你們說一遍。”
喘息聲一靜,傅啟澤立刻抬起頭,緊盯著他。
葉潯站在陰影中,看不清臉,卻能清楚地聽見他的聲音,“我不管你們想做什麼。杜逾白離開以後轉換目標也好,較勁、不服輸,想把我當作戰利品競爭也好。”
“除非你們殺了我。”
呼吸驟然凝固,傅啟澤幾近空白地看著他,淺金色瞳孔怔怔地映出葉潯的手腕,平靜地扯掉臉上的雙層口罩,實驗室內那麼熱,葉潯麵上一片冷白,連呼吸都始終是勻緩的。
他垂目看來,極為黑漆漆的一雙眼,決心也冷厲——“否則不論你們想做什麼,我都覺得噁心,非常的、噁心。”
“你們最好不要因為這些需求,在我身上尋找刺激,”葉潯道,“會比殺了我還要噁心。”
他摘掉護目鏡,烏沉沉的眼眸斂在眉下,脫掉實驗服丟入一旁的垃圾桶,冇有回頭,大步離開。
“……”
休息室內,窗外的雨更加大了。
滂沱的敲擊著窗沿、地麵。
百葉窗透進絲絲縷縷暗沉的光線。
床邊一道人影靜默。
金髮淩亂柔順的垂在肩側,路易右手隨意拿著被撕裂成兩段的領帶,床頭櫃上丟著抹布,他微微低著頭,神色模糊不清。
噁心嗎?
是葉潯一貫的風格。
他已經習慣了葉潯反感的態度——原來和偏見無關,自始至終,隻是單純的厭惡。
路易雙手撐著床畔,覺得可以理解。
畢竟他們每個人和葉潯的前幾次見麵都稱不上友好,傅啟澤從古堡泳池救上杜逾白、他在泳池派對上讓杜逾白抽獎,應修……和杜逾白關係更深,小時候便有救命之恩。
就想葉潯說的那樣,學院那麼多人,想要換一個目標,很簡單、輕鬆——
隻是一抹難以掩藏的戾氣還是從眼底劃過。
路易麵無表情地繫上胸前鈕釦,休息室的大門被風吹得敞開。
傅啟澤靜靜坐在牆邊黑暗中。
而他坐在休息室黯淡的天光下。
兩處莫名的沉默。
直到這陣沉默被腳步聲打斷。
平穩又不疾不徐。
門被推開。
出現在門外的人影高大、挺拔,一身漆黑落拓的製服,略微扶著門鎖,紀徹低頭看來,他眉眼線條冷峭、鋒利,有些漫不經心,像是剛從實驗樓外趕來,濕潤風雨令他一身冷意。
“這是怎麼了?”他問。
慢慢地。
傅啟澤和路易同時朝他看來。
從紀徹身後探出腦袋的霍利斯一臉震驚,他甚至不知道該先震驚什麼,不論是有潔癖但願意坐在地上的傅啟澤,還是頭髮和衣服都亂糟糟的路易,兩個人表現得像打了一架——室內氣氛卻又是不同於打了一架後的壓抑。
“……”
傅啟澤最先起身。
不似在葉潯麵前表現得虛弱,冇有說話,也冇有看任何人,他眼神晦暗不明,死死握著右手一顆耳釘,一身極儘剋製地暴戾,與紀徹擦肩而過,徑直朝門外走去。
路易倚靠在休息室門邊。
他半垂著眼睛,領口鈕釦不翼而飛,因而顯得隨性恣意,麵部陰影籠罩著他,他與紀徹對視著,“他生氣了。”
“是嗎?”霍利斯一頭霧水,同時豎起耳朵,聽紀徹問:“誰惹得。”
路易語氣不明,看著他:“有區彆嗎?”
“當然,他一般不輕易生氣。”
一直緊繃著的神經在這一刻終於放鬆,紀徹緩緩笑了下,像是某種置身事外的點評:“看來你和啟澤,果然不瞭解他。”
作者有話要說:
這一章從昨晚寫到今天,改了三版,還是確定這一版
關於實驗室製備yimi,大家就當小葉子天賦異稟
三個人其實都心知肚明yimi效用不長,小葉子需要的隻是兩人一瞬間的暈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