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啟澤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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週五下午的網球課,葉潯按時找到體育老師。
老師看見他後很驚訝,欣慰地聽他說起這段時間的訓練計劃和改變,“以你目前的訓練情況來看,可以適當的加大訓練量。”
“比如增加慢跑時長、俯臥撐組數等,最好開始有針對性地訓練腰、背、胸、手臂和肩膀。你的身材比例很好,身形也很漂亮,而且你應該屬於練不出大肌肉的人,薄肌很適合你。”
葉潯已經換上網球服,棒球帽壓在頭上,邊緣溢位黑鴉鴉的頭髮。他專注的點頭,老師笑道,“如果不是要往專業健身這條路上走,學院階段,多做一些重力以及耐力方麵的訓練就足夠了。”
正有此意。
葉潯想。
昨天被路易禁錮的感覺仍然存在,葉潯已經打算加強上肢力量的訓練。
最起碼,他希望下次路易、或者任何人再來找茬時,自己不會被對方按著手壓在桌上,忍受那種噁心又滾燙的觸感。
將他上下打量一圈,體育老師莫名挑了下眉,能看出來這一個多月的訓練小有成效,葉潯本就屬於清瘦的類型,如今寬鬆落拓的網球服勾勒出身形,腰腹柔韌、腿部線條流暢。
蒼瘦修長的手指鬆鬆抓著網球拍,手腕戴有純黑色護腕,頭髮眼瞳一片烏黑,清冷平靜地站在明亮頂燈下,像個適合收藏起來的人形手辦。
轉身離開之前,老師臨時叫住他,“等等,葉,我記得你是特優生?”
“是的。”
老師道:“嗯……聖德爾的學生都比較早熟,其中部分學生家裡有點小錢,比較偏愛東方麵孔。”
葉潯緩緩皺起眉,他想,他知道老師要說什麼了。
“除了必要時刻,你可以少交一些朋友,”雖然葉潯並非那群公子哥喜歡的東方纖細美少年,但老師在聖德爾多年,深知一些少爺折.辱人的癖好,“也不要輕易接受俱樂部的邀約,更不要參加一些以‘AC’開頭的聚會。”
老師說完,心有顧慮地沉默片刻,對他笑了笑,接著便吹響口哨讓所有人集合。
網球課正式開始。
今天的訓練項目冇有變化,依然是雙人小組對打。
葉潯斂下心神,認真訓練。
杜逾白和寧逸凡已經轉校,剛入學半年便轉學,即便轉到是聖德爾的兄弟學院——沃斯頓貴族學院,但其中微妙,眾人心中都有猜測。
論壇有過討論。
最終得出的結論是,杜逾白在不知道的時候得罪了應修,於是被應修眼不見為淨的驅趕。
-【驅趕去沃斯頓?按理來說直接退學不會更簡單嗎】
-【好像是應修家裡人出手乾預了】
-【應修也被家裡人叫回去了,誰知道發生了什麼】
帖子冇有激起水花,轉學意味著正式退出聖德爾這個競爭場,杜逾白收穫的關注也便寥寥無幾。
“……”
最近冇有再下雨。
天仍然灰濛濛,空氣中漂浮著潮濕水汽。
網球課結束,葉潯洗完澡換上製服,挎著球包離開。
他行走在樹林昏沉的陰影下,隻露出挎著黑色肩帶的手臂,指骨抓著寬闊肩帶,背影修長而利落。
“咦?”隔壁遊泳館三樓,幾個人影靠著太陽椅,一邊聽著泳池裡的談笑與水花,一邊聊天。
為首的男生額頭斜抵著玻璃,棕色眼珠意味不明。
“嘿,德希,你在看什麼?”
泳池周圍各自組成小團體,聯盟內部階級分明,入學聖德爾後,家族子弟也將傳統帶入聖德爾。
以德希為首的小團體,在聖德爾內部,按階級梯度來論處於第三階梯,比上不足比下有餘,幾個人的父輩深耕政壇,皆是議員,掌握實權。
不過在聯盟,權力需要靠資本扶持。
幾人很清楚以他們的身份想要接觸紀徹、傅啟澤等人不亞於白日做夢,就連薑鳴軒、周揚這樣財閥和聯邦法院副院長的孩子,都要跟在紀徹身後看他心情行事,遑論他人。
已經熬到高三,再有兩個月參加SE便能順利畢業。
SE成績不論高低,隻要有知名人物寫推薦信背書,都能進入首屈一指的大學深造,所以隨著推薦信到手,越是臨近SE考試期限,校園內的氛圍反而越輕鬆。
德希笑著回頭,指了指窗外,“看那。”
兩邊的朋友湊上前,隱約瞥見一抹背影,“……葉潯?”
“你們認識他。”
“老天,”安德魯身高一米九,染著紅色寸頭,匪夷所思道,“你去年難道斷網了嗎?葉潯,紀徹的前跟班,聽說還鬨過緋聞,我知道你喜歡東方人,今晚可以舉辦個趴,隨便你挑——他可不行。”
“去年校慶前後我正在帝國拜訪一位老前輩,希望從他手中拿到推薦信。”水珠從德希臉上滑落,他不以為然的笑道:“不過,你們說的也太浮誇了。我曾經在名流晚宴上見過紀徹,如果他真的是紀徹的人,我保證,他冇有說分手的機會。”
“你到底想做什麼。一年級那個蘇筠,你不是在追求他嗎?”
“誰說我不能兩個都要。”德希愉快道,他有一張還算不錯的臉蛋,黑髮棕眼睛,五官立體,彎起眼睛時燦爛如亞當洋臨空升起的太陽,璀璨而活潑。
“何況我一直好奇蘇筠為什麼會被稱作‘小葉潯‘,現在看來,兩人倒真的很像,一個冷一點、一個更倔一點。對了,你們誰有葉潯的郵箱?”
他冇有發現安德魯後退兩步,遠離了他,“德希,有些話我必須和你說清楚,紀徹曾說過不允許任何人招惹他——我是指葉潯。”
德希不在意的:“所以,如果是他來招惹我呢?”
“……”
一行人疑惑。
“老天,戀愛自由啊,兄弟們,”德希無奈解釋道,“紀徹隻是不允許彆人去找他麻煩,又不是限製他的人身自由——何況他一個特優生,你們真的以為紀徹會很關注他嗎?”
“可是紀徹說過……”
“我曾經對我無數個前男友說過,會和他們結婚。”
“……”安德魯:“你可以先上論壇……好吧,論壇有關他的訊息都封鎖了。你動紀徹的人,這樣的行為已經算是僭越。”
等級製度平等的發生在每個人身上,特優生作為食物鏈底端,遭受上四個階梯的人戲弄,而他們出身再不一般,同樣也需要看紀徹等人的臉色。
德希已經通過資訊網調出了葉潯的郵箱。
安德魯知道自己勸不了他,與另一邊的朋友們對視,朋友們有的站到他身邊,有的走到德希身後,混不吝的笑著,讓他將郵件措辭改得曖昧一些。
德希很快放下手機,朝安德魯眨了眨眼睛,水珠從他濃密的眼睫滾落,他胸有成竹的笑道,“再難啃的骨頭我都啃過,我位元優生他們自己都要瞭解他們。一週。”
“嗯?”
“一週,我能拿下他——哦,再加上那個蘇筠。”
*
傍晚從圖書館回到實驗室,打開電腦,葉潯便發現有一則新郵件傳來。
以為是趙林博給他安排的學習任務,他下意識打開,定睛一看,緩緩皺起了眉。
【尊敬的葉潯閣下:
今晚,我們會在遊泳館三樓舉辦派對,誠摯邀請你的加入。
——AC·Ⅲ·泳池派對
邀請人:德希·華倫(Desi Warren)】
上午才和體育老師聊過AC,現在這個組織就給他發來訊息。
葉潯熟練地點擊刪除,當作垃圾郵件處理。不過他還是在白鴿上問了下薛從濤,以避免不需要的麻煩。問完,他便放下手機,開始寫實驗報告。
連著三天進行扁桃酸的製作實驗,複雜的實驗流程寫滿了六七章草稿紙。
葉潯輕敲鍵盤,流暢的接上實驗原理:“用相轉移催化法(PTC法)製備扁桃酸,在50%的水溶液中加入相轉移催化劑……”
鏡片折射出冰冷明亮的光點,葉潯專心致誌沉浸在寫作中,大約半小時後,他起身去接水,拿起手機,看見了薛從濤的回信。
-【你怎麼突然想瞭解AC了?】
-【AC全稱Animal Club,這個俱樂部冇有在教務係統登記,屬於非規範性學生組織,裡麵的成員魚龍混雜,固定在二十人左右,都是ⅢⅣ階層的人。】
-【俱樂部成員隻有兩種身份,狼和羊,你應該能聽出來,薑義曾經舉辦的貓鼠遊戲就是仿照這個俱樂部的規則,而且薑義也是AC唯一的Ⅱ階層人物,他以前在裡麵玩的很花,雖然這學期開學後就退了,但肯定不是什麼好鳥】
-【俱樂部不定時舉辦派對,‘羊’——也就是被‘狼’看中的獵物,必須要去參加遊戲,一般這些羊的身份都很低,或者是特優生,或者是ⅢⅣ階層一些旁支子弟,隻有家族名聲,本身手裡無權無勢,不去參加的羊會成為AC的公敵,發動人脈針對、欺負等等】
-【羊被捉到就要無條件成為狼的伴侶,狼也要遵循規則,一夫一妻(夫)製什麼的,所以這個A也被好多同學叫做A.V的A,很冇有底線的一個社團】
-【……應該不會有人想不開給你發邀請函吧?不會吧不會吧?】
葉潯不太清楚自己有冇有被看中,他將郵件從回收站裡複原,截圖給薛從濤發過去。
薛從濤回的很快:【?】
電腦那頭,薛從濤擦掉噴出來的茶水,仔細看了眼署名,華倫家族?冇聽說過。
就身份而言,薛從濤位列Ⅱ階級,豪氣地拍板決定:【我來解決。】
【多謝。】
葉潯冇有拒絕。
他聽得出來薛從濤語氣裡的輕鬆,和薛從濤道了謝,這件事冇有在他心底留下印記,關掉手機,葉潯繼續寫報告。
這一晚他就近睡在實驗室。
第二天一早,實驗樓已經熱鬨起來,一樓二樓的實驗室即將上課,葉潯清理完室內的垃圾,打開門,目光一頓。
門外,一道身影隱匿在角落中,斜斜抱著一束玫瑰花。
玫瑰花如火般明豔,灼灼其華。
撲麵而來一股濃香。
圍觀人群低聲交談,彷彿對一切八卦都不感興趣,不過還是不約而同投來了視線。
葉潯蹙著眉,看著陌生男生從黑暗中走出,對方一張陽光英俊的臉蛋,黑髮棕眼,眼底深情款款,“你好,葉潯,認識一下,我叫德希·華倫。”
討論聲嘈雜。
如果不是上課鈴聲適時打響,估計人群還不會散去。
近來風大,天陰沉,早晚都很冷。
葉潯披著黑色外套。
實驗室內燈光明亮,桌麵散落著攤開的書本。德希開朗的笑容在葉潯冷淡地注視下一點點變得僵硬,他早做好了心理準備,因而眨了眨眼睛,語調柔和:“你不喜歡玫瑰花嗎?你喜歡什麼,我都可以送你。”
葉潯提著垃圾,說:“我喜歡清淨。”
“清淨?”德希笑道,“其實我還有一個東方名,就姓清。”
葉潯顯然冇心情跟他繞彎子,他撿起地上的紙張,塞進垃圾袋,一瞬間緊貼腰腹的弧線勁瘦柔韌,德希眸色微暗,舔了舔牙關。
他用一種審視獵物般的目光掃遍葉潯全身,濃髮、冷白的皮膚,垂斂眼瞼時自帶厭煩倦怠的氣質,連聲音都是平靜好聽的。
不符合AC俱樂部大部分東方人精緻纖弱的長相,不過難得換次口味,德希蠢蠢欲動。
這樣一張臉,要是為他軟化、動情,就像枝頭撲簌簌地雪落了下來,何況曾經又是紀徹身邊的跟班——階級高貴又能怎樣,到頭來,屬於紀徹的人,也能屬於他。
僅是這麼一想,德希都有些飄飄然。
“滾。”
德希滿含笑意的聽著,兩秒過後,他反應過來,臉色有些空白,像是冇聽清:“……什麼?”
“聽不懂人話嗎?”葉潯嫌惡看著他,語氣很冷,“我讓你滾。”
下意識地,德希想要冷笑。
轉念反應過來自己現在處於追求者的地位,於是隱忍地垂下眼睛,他知道自己這副樣子很真誠、動人,這雙清澈的狗狗眼曾俘獲不少人的芳心。
“葉,我隻是單純的想要追求你,我知道,你在這所學院你冇有朋友、也因為……那個人曾經的行為,被限製了社交,但我不一樣。”
他的語氣鄭重又認真,“我不怕這些,和你在一起的風險我都願意承擔。”
能有什麼風險。
德希漫不經心地想,這一套話術,他已經用爛了。
再倔強的特優生,隻需要對症下藥,對待蘇筠,就誇他長得獨一無二,氣質孤獨如雪,對待葉潯,就從他稀薄的人際關係下手。
他聽見了一聲氣音,葉潯看著他,其實不算笑、隻是扯動了下嘴角,“你的眼睛,很令人反胃。”
引以為傲的漂亮眼睛被評價為反胃,葉潯還在淡淡點評:“要裝深情,起碼滴兩滴眼藥水。我知道你在想什麼,和所有人背道而馳的行徑會讓你產生優越感,或者挑戰的慾望?”
德希笑容不變,眼角卻剋製地抽了抽。
他盯著葉潯,葉潯站在光影中,眉骨下的情緒很靜,語氣是道破一切的犀利:“讓你滾,還有一個最重要的原因。”
德希看著他,微笑:“……什麼?我願意為了你改正。”
“我怕得病。”
笑容再次龜裂,這次德希愣了很久,怒火瞬間衝破心底,讓他的臉頰隱隱扭曲,他一時之間甚至不知道該做出什麼樣的反應——
葉潯。
一個特優生。
就算不會因為一束玫瑰而手足無措,起碼,也不該針對他、或者說口吐惡言。
這裡是聖德爾,一個特優生哪裡來的膽子!
隨著濤濤怒火裹挾而來的,還有一絲道不明的詭異興奮。
他忍下齒關的顫栗,猶如發現了真正難對付的獵物,強忍著怒意道,“葉潯,你太緊張了,我對你真的冇有任何惡意——”
葉潯打斷他:“嗯,是我對你有惡意。”
“……你會對我改觀的。”深吸一口氣,德希露出一抹微笑,不再虛偽的裝出紳士模樣,“一週。”
葉潯點頭:“下次再來堵我,請帶上你的病例。”
德希再次憤怒地咬緊牙關,他勉強維持著彬彬有禮的微笑:“離開前,容我解釋一句,我冇有病。”
同樣的眼神,葉潯垂著眼皮,將他從上到下打量了一遍,他的眼神平淡如水,毫無起伏,德希覺得自己像一具赤.裸裸攤開、令人研究的屍體,額角青筋幾乎要暴起,他聽見葉潯道:“是嗎?”
“……”
德希踩著急促的步伐離去。
走出大門的瞬間,又恢覆成風度翩翩。
葉潯放鬆眉頭,丟完垃圾回來,才發現薛從濤站在他實驗室門口,眼神有些緊張,“……葉潯。”
“嗯,”不似在德希麵前的冷厲、不耐,葉潯笑著看向他,“進來說。”
薛從濤亦步亦趨地跟著他,走進實驗室後,他快速解釋道:“我昨天去找了德希,讓他不許靠近你。”
葉潯接了杯熱水,遞給他,自己也倚著桌沿,點頭,嫋嫋霧氣模糊了他的眼睛:“他對你說了什麼。”
“他說……他說我作為朋友,不該乾涉你的感情生活,還說我手管得太寬,會給你帶來麻煩。他還說我這樣監視你行動的人——”薛從濤抿了下唇,去年被薑義挑破的行徑間接導致他和葉潯陌路,德希的話,無意間戳中了他的軟肋,“去年的事,我很抱歉。”
葉潯無聲歎了口氣,他知道,薛從濤已經被德希的詭辯繞了進去。不過沒關係,他的事本就不該把薛從濤牽扯進來。
“我會解決。”
薛從濤一愣,抬起頭,“嗯?”
葉潯對他一笑,語氣含著安撫,“一時興起而已,我知道該怎麼做。”
*
德希的追求確實稱得上鋪天蓋地,好在白鴿論壇依然設置了隱私模式,無法提及他的名字,這是不幸中的萬幸。
整整三天,德希通過不同的方式給他送花、送禮物、送各類稀奇古怪的小物件,從走財到走心,實驗室外、寢室門外、教室外,與線下熱情相對應的,是線上的靜默。
不同於逐漸樂在其中的德希,似乎學院其他人都在安靜地圍觀這一場戲碼。
德希每天送來的賀卡從興致勃勃地期待、轉而變得憂鬱落寞,正如一個陷入愛河而為追逐對象魂不守舍的少年。
——如果不是在某次午休結束,撞見德希和一個男生接吻的話。
男生戴著黑框眼鏡,咬牙切齒,清瘦的身軀顫抖,質問他這樣玩弄自己的感情有意思嗎?
德希混不吝地笑著:“蘇筠,我發誓,你纔會是我的正牌男友。”
葉潯不感興趣,甚至懶得聽完,直接抱著一摞書上樓上課。
他想到了紀徹。
大少爺顯然對他冇了興趣,因而懶得插手乾預——畢竟被追求,某種意義上也可以不算麻煩。
和葉潯預料中的一樣。
一時興起果然持續不了多久。
如果紀徹真的一板一眼,像德希口中說的那樣,限製、篩選他的關係圈,這纔會讓葉潯煩躁。
德希的追求持續到第三天下午。
葉潯發現,每天雷打不動的鮮花和賀卡消失了。
他將花束往旁邊推了推,冇多在意,拿出鑰匙進入實驗室,開始新一輪實驗。
“……”
此時的遊泳館。
時間已近傍晚。
穿破灰雲層的光線黯淡。
泳池裡僅有數人,都是AC俱樂部的成員,從前熱鬨攀談的大家今天都很沉默,詭異的沉默被水波蓋過。
德希泡在泳池岸邊,出神地想著事情,一直對他追求葉潯持反對態度的安德魯忽然問:“你的追人進度怎麼樣?”
“你簡直無法想象,怎麼會有人這麼無聊,每天就是做實驗、看書、去圖書館、做實驗、看書、去圖書館然後繼續做實驗。”德希大吐苦水。
安德魯不太自然的看了眼旁邊的更衣室,“……要是很累的話,不然就算了。”
“怎麼能算了,他丟了我八束花朵,玫瑰月季百合梔子,味道濃的不喜歡、淡的也不喜歡,禮物也都被他丟在門外,錢、衣服、鞋子就連車鑰匙,他都冇看一眼。”
安德魯乾咳一聲,收回視線,“那你是要放棄了?”
“怎麼會,”德希詫異的看他一眼,他滿腹抱怨,偏偏眼睛很亮,那是一種不自知的認真,“下一步我決定對症下藥,給他送點學習相關的用品,我打包票,他肯定更喜歡這些。”
“老天,”他又歎道,“我都不敢想以後我們要是在一起了,難道我還得陪他泡實驗室?或者泡圖書館,他能坐一天,我可撐不住。”
安德魯安靜下來。
泳池裡依然是靜默的劃水聲。
德希在某一時刻感覺到不對勁,他皺起眉,正要半開玩笑地問大家今天怎麼都這麼沉默,一陣沉穩、嘈雜的腳步聲忽然從更衣室側門傳來。
偌大無邊的泳池場館出現了無數道黑色身影。
保鏢們守在每個通道口。
寂靜無聲。
德希瞳孔驟然緊縮——
直覺告訴他這些人是為葉潯而來,因此下意識地,他以為來的是紀徹,幾乎想好了滑跪求饒的步驟。
然而。
為首的男生從陰影中走出,他穿著合身的運動服,身量高大、挺拔,額發濕黑而淩亂,淺金色眼睛懶散地低垂,慢慢走到泳池邊,濃稠身影自他身上覆蓋,德希喉結恐懼的滾動著。
他不知道自己有冇有發出聲音,似乎像蚊子叫,又似乎很響,震得他心跳急促:“……傅、傅哥。”
怎麼會是傅啟澤?
他現在有些摸不著頭腦,但依然恐懼。
“嗯。”
傅啟澤語氣很淡,他顯得不急不躁,蹲下身,淺金色瞳孔彷彿融化了的琥珀,更像某種毫無情感的動物,似在盯著他、又或者是一種陰鬱的打量。
德希後頸汗毛直豎,嘴唇不受控製地哆嗦。
“你很有手段。”
很突然且莫名其妙的一句話,德希的心跳冇有平複,反而越發急促跳動,幾乎要從喉嚨裡迸出。
他乾澀的吞嚥著口水,泡在泳池裡的身體冷的發寒。
傅啟澤慢慢扯起一抹笑容,看著他的眼神意味不明,說:“那麼多花招討好他,可惜了,他都不喜歡。”
這樣的話一出,德希荒謬地覺得自己的行為好像一直在一眾目光的注視下。
帶著考量和觀察。
他就像一個急先鋒,在幫其他人以身試.雷。
這種預感出現的冇有由頭,德希精神高度集中,絞儘腦汁地回答:“是……是的。”
“今晚九點,我會在古堡舉辦一場宴會。”傅啟澤道,“你想辦法,把葉潯叫來。”
德希本就緊張的大腦更加空白,他不明白傅啟澤和葉潯有什麼關係,所以顫顫巍巍、顛三倒四的說:“是……是紀哥讓的嗎?我一定想辦法,我跪在地上求葉潯,也會把他求去!”
傅啟澤嘴角掀起的弧度更大,他低聲笑道:“阿徹?”
“今天下午他要訂婚的訊息不知被誰傳到了紀家,他現在應該已經到了迦藍,最晚,也要今天半夜,或者明早回來。”
不明白他為什麼要跟自己解釋。
德希茫然地點頭。
“所以,”傅啟澤淺金色的眼眸一片冰冷,語氣卻含著笑,對他道:“是我——今晚一定要見到葉潯,明白了嗎?”
作者有話要說:
紀狗釜底抽薪
傅狗這幾天越想越氣,把薪給燒了ovo
我說要看變態點的電影,不是要看漢尼拔啊!!!
下章估計會見血,大家一定要調低承受能力,調到最低,傅啟澤現在純發瘋,一種類似於精神寄托被彆人染指了的憤怒和嫉妒(不是打架
然後的話,我目前的狀態是,寫完一個劇情點會請假一天調整感覺,感情戲比前期小葉的個人戲份讓我頭禿
目前的修羅場大多都是1VS1
路易暫時不在狀態、應修也不在狀態
所以紀徹和傅啟澤水靈靈的撞上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