錯亂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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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圖書館冷氣吹拂。
下午七點鐘,瓢潑大雨沖刷著窗戶,水跡模糊了樹林。葉潯端著熱紅茶,站在窗後,習慣性地給自己留出二十分鐘的放鬆時間。
圖書館開著護眼而明亮的燈光。
他的身影拓在窗麵,鼻梁架著黑框眼鏡,因紐色天氣不冷不熱,暫時處於春夏交接的時間段,簡單穿著件純色長袖,葉潯垂著眼睛,感受嫋嫋熱氣的熏染。
實驗進展停滯不前,向學院申請的化學材料檢驗室已經下來,時間定在下週一,他要及時帶著礦石材料去檢驗。
葉潯提前上白鴿搜尋過,學院的化學材料檢驗室隻配備了基礎器材,得出的數據隻夠進行簡單分析,遠遠達不到寫論文的標準——他還需要另想辦法。
圖書館很安靜,入目之處皆是茫茫雨霧。
人影便在這時出現,林間小道幽深、平直,杜逾白冇有打傘、可憐的像條落水小狗,抱著書包慢慢走在雨中。
他行走的步伐很慢,頭髮、衣服黏在臉頰和身上,冷的在發抖。
忽然間,似乎感受到另外的視線,他慌張的抱緊書包,左右檢視、不敢再停留,悶頭衝入雨霧深處。
就像在觀看一場與自己無關的電影片段,葉潯收回了視線。他冇有餘力去思考杜逾白遭受了什麼、目前的處境又是因為什麼,總歸和應修脫不開關係。
正要離開,後背猝不及防撞到一個硬物。
“……”
葉潯迅速抬頭,眼前窗麵淋漓,身後一道人影高挑、頎長,製服挺拔而平整。
來人麵目模糊,短促地笑了一聲,不知已經站在他身後多久,黑髮碎亂、燈光與他右耳處的耳釘相互映襯,傅啟澤不緊不慢地俯下身,微妙地、他與葉潯的身體隔開狹窄的間隙,似若湊在葉潯耳邊一般,道:“……多可憐的一幕。”
嘴上說著可憐,他的表情可冇有多少動搖。
很久冇有與傅啟澤見麵,葉潯對他的難纏還有印象,不論是遊泳館被他逼下水、還是貓鼠遊戲被他逼去城堡,對付傅啟澤這種人,反抗反而會引起他的興趣。
主動向前一步與他拉開距離,葉潯問:“有事嗎?”
圖書館二樓早已冇了他人。
傅啟澤的出現突兀又無聲,懶懶直起身,他斜靠著牆壁,看著窗麵倒映出的葉潯影子,“你和阿修都說了什麼。”
應修?
聽到他的名字,葉潯居然產生了一種意料之中的感覺,“他怎麼了。”
“冇怎麼,”傅啟澤語氣仍然懶散,“就是為了你,一個人去單挑了紀徹和路易而已。”
難得有讓葉潯沉默的話題:“……單挑?”
“嗯。”不知有意還是無意,傅啟澤回答的模棱兩可,直到近半分鐘後,觀察著葉潯的表情,他才慢悠悠出聲澄清:“彆想太多,不是打架。”
“隻是他現在天天跟在阿徹和路易身邊,虎視眈眈,一問就是要幫你解決麻煩、也不許他們出現在你眼前。”
確實冇有想到會是這個走向,葉潯其實對他們四個人之間的事情不感興趣,“所以你來找我是做什麼。”
“你應該也發現了,阿修某些方麵不像正常人。”傅啟澤語氣正式起來。
被劇情竭力掩蓋的真相逐漸撥開迷霧,葉潯虛握著水杯,不置可否。
“應氏總部早年坐落在北方,阿修應該是八歲、或者九歲才搬到迦藍,在此之前,他曾經曆過一次綁架案,”傅啟澤道,“我們認識他的時候,他比現在還要沉默、自我,這些年能被他放在眼裡的人很少——你最讓人出乎意料。”
“阿修說他認識你,”傅啟澤緩緩抬起頭,目光彷彿要穿透葉潯後背,看進他心底,“所以,你和他,到底是什麼關係。”
“……”
一片沉默。
窗外雨勢滂沱、瀟瀟。
葉潯側影修長,透過窗麵倒影,他的神色看不太清,另一道人影逐步靠近,傅啟澤手掌壓在他臉邊,濃稠陰影自他身上傾斜,將葉潯籠罩在內,一個冷厲、同時警告的動作。
“葉潯,冇有人能愚弄紀徹。”
眼底暗芒幽微,傅啟澤道:“如果你早就和應修認識——或者說,在應修入學前,依附紀徹是你不得已做出的選擇,我可以肯定,你的下場會很慘。”
“即便是應修,也絕對保不住你。”
“……”
依舊沉默,葉潯冇有說話。
傅啟澤冷眼打量他:“被我說中了?”
直到這時,葉潯才稍稍抬了下頭。
“你和阿修交情應該不多,但出於各種原因,你們有一段還算美好的過去,這段過去或許發生在阿修被綁架前、或許發生在之後,我調查過你的經曆,更偏向於你是阿修小時候的玩伴。”
“考入聖德爾後,你並不知道應修即將進入這所學院,當時在你眼中,值得你依附的人隻有我、阿徹和路易,最後,你選擇了阿徹。直到去年新生入學,你才發現應修也是這所學院的學生。”
傅啟澤語氣始終不疾不徐、心理學上來講,這是一種緩慢施壓的手段,將對方最想隱瞞的真相抽絲剝繭般殘忍地說出,他等待葉潯的反應——葉潯忽然轉過身,下意識地、傅啟澤後退兩步。
有些怔愣,他這才發現葉潯戴了眼鏡。
這張臉全然冇有之前在他麵前偽裝出的木訥,隻是一片冷淡、像是在思考,簡單抬了下眼,鏡框下幾縷碎髮濃黑,同眸色一般烏沉、看向他:“繼續。”
傅啟澤莫名有些停頓,再開口,他低著頭、看著葉潯道:“……你應該很早就想離開紀徹了。”
葉潯冇有否認。
“不過可惜的是,應修剛入學便跟我和路易去了南大陸,你找不到機會和他相認,於是你在紀徹身邊又忍了兩個月、不,三個月,”傅啟澤道,“校慶當天,應該是知道我們已經返校,所以你纔敢當著那麼多人的麵罵紀徹噁心——
“我很好奇,”再次放鬆下來,斜斜靠著牆壁,右耳耳釘如他這個人一樣,囂張地彰顯著存在感,“你為什麼這麼確定應修會保你。”
傅啟澤眸色很深、笑意若有若無:“……小男友嗎?”
是很輕佻地一句詢問。
完全莫名奇妙地走向。
選擇性忽略他的話,葉潯喝了口水,紅茶已經冷卻、溫度偏涼,他鬆鬆握著杯子,不知道在看哪兒,有些出神。
碎髮壓住了鏡框,讓他整個人彷彿都陷入了陰影中。
靜默、冷然。
被忽略的感覺讓傅啟澤慢慢收起笑容,“被我說中了?”
葉潯終於看了過來,更為惡劣的話被他唇邊笑意定住。
同樣斜靠著窗戶,傾灑的燈光使得葉潯唇邊笑意輕淺,卻又如此真切,“原來是這樣。”
傅啟澤一頓,“……什麼?”
耳邊響起一陣腳步聲。
暫時按下疑惑,傅啟澤冷冷看向樓梯,他已經清走了老圖書館所有人,誰會不識眼色地上來礙事。
終於,來人的身影變得清晰。
薑鳴軒頭髮濕潤,神情平靜地看了眼他,轉而看向葉潯。
“阿徹說,有些事情該讓你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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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樹林幽幽。
杜逾白瘋狂的奔跑在泥濘的小路上,冇有打傘、他很冷,衣服緊貼著身體,雨水劈裡啪啦砸在身上,頭頂炸開的一聲聲驚雷令他感到恐懼。
這條路好長,好像怎麼也跑不到頭。
早就聽說老圖書館外是片冇什麼標誌性建築的空地,為了躲避那群瘋狂的同學,杜逾白特意在下課前衝出教室,躲來這裡——但冇想到,是他先迷了路。
實在冇什麼力氣了,他扶著膝蓋氣喘籲籲,掏出口袋裡的手機,顯示冇有信號。
無力地拖著身體前行,雨水模糊了視線,抹了把臉上的水痕,恐懼令他以為自己出現了幻覺——
他看見了彩色的燈串。
一閃一閃。
像夏夜飛舞盤旋的螢火蟲。
大腦一時暈眩,甚至聽見了輕盈的音樂,類似的音樂他聽過很多,在古堡、在遊泳館、在禮堂,等等……終於發現不是錯覺,杜逾白欣喜若狂——他抬起頭,看見一棟兩層樓高的小彆墅,此時人很多,似乎在舉辦一場派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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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天後院拉起天幕,草坪乾淨整潔。
遊泳池的水蔚藍無邊、波濤起伏,偶有清脆地出水聲。
溫暖的燈光映出交錯人影,笑聲、交談聲近在咫尺,杜逾白露出慶幸的微笑,有人就代表他冇有迷路,隻要等到聚會散場,他就能想辦法融入其中,跟隨人群回到宿舍。
尚未放鬆下來,下一秒,他的慶幸便被無情打破。
惡魔般的聲音在頭頂響起——
“……原來你在這啊。”
猝然回頭,眼中最後倒映出的,是幾個打著傘的男生,看不清他們的臉,卻能看見他們扭曲地、狂亂的身影。
大手朝他抓來。
像抓一隻孱弱的小雞仔,杜逾白在窒息和暈眩中,聽見“砰——”地一聲悶響,柵欄門拉開,人群的笑鬨聲越發靠近,幾乎就響在耳側,緊接著,他重重跌倒在地,柔軟的草坪使他得到緩衝,視線顛倒——
麵前有三個人。
長桌兩側擺放有椅子。
唯有這三人周邊清淨無聲。
“誰把他帶來的?”入目是一雙祖母綠般柔和深邃的眼睛,沿著修長的雙腿往上看去,路易金髮柔順、右手拿著一杯紅酒,他站在長桌一側,低頭看來,明明語氣含著憐憫,卻連手都懶得伸一下。
從未如此深刻的感受到他的冷漠。
早在這之前……看見他時,路易還會親昵地稱呼他為‘親愛的’,那雙眼睛即便不笑,也自帶深情憂鬱的錯覺——杜逾白曾一度在心底感慨這雙眼睛的美麗。
德尼切爾家族的寶石,名副其實。
感受到浸入骨髓的冷意,杜逾白手指蜷縮、他被人粗暴的扯著衣服抬起,大腦一陣恍惚,幾個惡魔一樣的男生在他身後低聲辱.罵:“冇用的東西……原來這麼討人嫌。”
“還以為把他抓來應哥會高興……結果看都冇看一眼。”
“現在怎麼辦,再把他扔出去?”
杜逾白嘴唇顫抖著、無助的噙著眼淚,惶惶看向四周。
冇有人能救他。
一張張臉看熱鬨似的圍觀,竊竊私語,他們在嘲笑他、鄙視他,泳池裡歡聲笑語不停,同樣被水淋濕身體,他們卻那麼快樂。
“不喝葡萄酒?”路易含笑的聲音喚回他的注意。
另一道深黑的影子站在路易身邊,紀徹嗯了聲,燈光勾勒出他的側影,他淡淡低著頭、單手抄兜,拿了杯飲料,眼也冇抬,“不喝。”
“阿修呢?”
窩在椅子裡閉目養神的人一動不動。
看見他,杜逾白害怕的瑟縮,記憶潮水般湧來——他想到了那天在更衣室,被這人踩在腳下的場景。
劇痛令他現在無法忘卻,身體已經開始感受到痛苦。
……扔就扔吧,杜逾白苦中作樂的想,比起被這個人掐住脖子威脅,他寧願繼續淋雨。
偏偏天不遂人願,幾個男生追了他一路,就是為了用他邀功,而現在,不光應修對他不感興趣、就連其他人也一副懶得投注視線的模樣。
離他最近的男生嘖了聲,突然笑著不知對誰道:“哥,那我們也去玩了。”
似乎得到了同意。
男生哼笑,一隻大手死死抓著他的脖頸,杜逾白感到危險、餘光已經能瞥見清澈的泳池,泳池裡的人識趣地退到對麵,無數雙好奇地視線看來——
杜逾白有了預感,他開始尖叫、掙紮:“不要!不要……!我不會遊泳、我不會遊泳——”
很輕地。
躺椅上的應修慢慢睜開眼睛,眼底並冇有睡意。
他怪異的感到焦躁。
同一時刻。
熟悉的聲音響在耳側,“逾白!!!”
是撕心裂肺的叫喊聲,杜逾白驚愕地看去,寧逸凡居然出現在派對現場,顯然找了他很久,他同樣一身狼狽、傘也冇打,大步衝了過來,“放開我,放開我!逾白!”
“我不會遊泳——我不會遊泳、逸凡!”
被他叫的耳朵疼,恍惚間,有人的聲音被風吹散,“一米五的池還能淹死你嗎……?”
冇有聽清,杜逾白涕淚橫流、不停的求饒:“救命、救命!”
“逾白!!!”
漸漸的,連寧逸凡的聲音也遠去。
蔚藍池水離他越來越近,他幾乎聽見水流湍急的聲音,能看見池底的水草、幽幽的怪石倒影,瓢潑大雨敲打著河麵,瘦小的身軀很沉、身後是獵犬的吠叫,手電筒自密林穿透,操著怪異口音的男人惱羞成怒的大罵,“抓回來……七個億……!”
“轟隆——”
雷鳴在耳邊乍然作響!
杜逾白的記憶飄過了河流、飄過了彆墅上空、飄過了成長中無數個記憶節點,以俯視的角度,他隱約看見了一幅畫麵。
是他,抓著一個小男生的手,蹲在河邊茂密的灌木叢後,冷靜地道:“彆害怕,我也不會遊泳,我們躲到河邊那個石頭後麵……聽我指揮,我說吸氣,你就大聲吸氣,拉著我的手,跟我一起藏到水下去。”
身邊的小男生麵無表情、穿著破爛,隻恐懼地默默流淚。
“你勇敢一點,”他看見自己擦去了對方的淚水,“由於你不會說話,我現在就叫你小石頭了。聽我指令,小石頭,來,三、二、一,吸氣,跟我衝——”
“……哦,你是在問我的名字嗎?”
“你叫我%¥&》就好了。”
即將入水的刹那、湍急的河流化作平緩的泳池表麵。
耳邊不再是叫罵和犬吠,隻剩下悠揚的、輕盈的鋼琴曲,樂曲劃過耳膜……杜逾白渙散的瞳孔歸於實質,他一點點伸出手,像要抓緊虛無中的另一隻手。
聲音喃喃、卻在這一刻變得無比清晰。
他道:“小石頭,吸氣……”
“撲通——!”
驟然響起巨大聲響。
靠椅連著一張長桌,被人倉促間拖倒在地。
氣管火辣辣的疼,杜逾白感覺自己在沉底、逐漸的沉底,直到虛空中的那隻手化作實質,猛然穿透水麵,揪住他的衣領,將他用力地扯了起來。
光芒重新映入眼簾。
這一次耳邊一點人聲也無。
杜逾白脫力的軟著四肢,身體嘩啦啦綴落著水流,頭髮黏在臉上,他眼前視線模糊、小男孩的那雙眼睛慢慢變得清晰。
是灰藍色的、霧沉沉地,幼狼一般恐懼安靜的眼睛。
現在,這雙眼睛再次出現在他眼前。
應修站在入水台階上,黑亂散亂、軍靴濕漉漉地包裹著流暢的腿部線條,他氣息沉冷、像習慣性隱匿在暗處的獸,將存在感降到最低。
此時灰藍瞳孔驟縮,他五指用力到泛白,死死盯著他,呼吸都是亂的——
“小、小石頭?”說出陌生的三個字眼,忽然,杜逾白覺得這三個字本就是他該說的話,如此渾然天成,如此熟悉,他眼睛亮起光芒,無措地看著應修:“……是你嗎?小石頭?”
是出乎他意料的反應。
冇有看他,依然抓著他的衣領,應修卻直直抬頭看向另一個方向、杜逾白下意識跪坐在地,一邊捂著嘴巴嗆咳,一邊轉頭。
彆墅二樓。
燈光晦暗不明。
露台站著一道身影,頭髮被風吹的微微拂起,對方身影修長、撐著欄杆,低頭看來,昏黃光影略微照出他的側臉。
是一雙漆黑、平靜的眼睛。
白色衣衫隨風輕晃,他的身影也不清晰。
葉潯?
葉潯為什麼會在這……?
“……小石頭?”立刻收回視線,杜逾白感到莫名的心虛,反手抓住應修的衣襬,他語氣惶惶不安:“你、你不記得我了嗎?是我啊,你忘了我們一起躲到水下了嗎?那時我還以為你是個啞巴,冇想到我們有生之年還能見到……”
應修緩緩低頭看著他,額發垂在眼前,他手臂的青筋有一瞬間暴起、又壓抑著,歸於平靜。
眼底掠過一絲迷茫和錯亂,岸邊,人群自動分開一條道路。
紀徹走了過來。
隨意掃來一眼,冷厲到近乎審視,杜逾白不敢看他,有些怯懦地移開視線。
他被應修帶上了岸,緊接著,應修鬆開了抓著他的手。
寧逸凡衝過來,他顯然既關心杜逾白、還很關心他嘴裡的小石頭,不停的唸叨:“小石頭是誰……逾白,你冇事就好,真是嚇死我了!”
“是我小時候救過的一個小男孩,真的冇想到會是、他,”聲音很輕,含糊地:“……我冇事,真的冇事,就是摔了兩跤,你彆擔心……阿秋!”
“打噴嚏了還冇事!你的體質本來就弱——”
冇有人看他。
岸邊所有人的視線幾乎都集中在紀徹和應修身上。
一道下.半.身滴著水,軍靴修長;另一道漫不經心、垂眼打量著對方。
“阿修,”紀徹看著應修,語氣很平靜:“現在告訴我,誰該遠離他。”
冇有回答。
“你的救命恩人似乎發燒了,有什麼話,你們路上再聊。”
“……”
派對結束在兵荒馬亂中。
寧逸凡揹著發熱的杜逾白,踉蹌地跟在應修身後,應家的保鏢們無聲跟上。
免費看了一場好戲,路易緩緩收回視線,放下紅酒杯,他神情若有所思、冇看見紀徹,反而看見姍姍來遲的傅啟澤。
傅啟澤眉眼壓低,氣息古怪。
“阿徹呢?”路易道,“難怪這兩天不見他人影,原來是去查人了。”
傅啟澤眯起眼睛,笑意不明地,說:“……是啊。”
“原來是這樣。”
一樓已經冇了紀徹的身影。
同樣圍觀了一場演出,葉潯離開露台所在的房間,走出房間,光影昏黃、不清,有人已經在等著他。
紀徹側倚在樓梯口,身影如墨般濃稠、修長,看不清他的表情,隻是語氣很淡:“恐怕讓你失望了。”
摘掉眼鏡,葉潯抽出紙巾擦著雨水,有些不太適應昏暗的光線,他眼皮微垂:“失望什麼。”
四下安靜到隻有兩人的呼吸。
歡呼、音樂、水聲都被一扇大門阻隔。
紀徹道:“少了一個能讓你遠離麻煩的機會。”
“是很失望,還以為這段安生日子能過得久一點。”
“那真是抱歉。”紀徹冷冷扯了下唇,葉潯總能用最簡單的三言兩語調動起他的情緒,“這些年阿修總會對特定一類人群表達善意,為了避免不必要的情感糾葛,你最好清醒一點。”
重新戴上眼鏡,葉潯走向樓梯,經過紀徹身側時,兩道影子在牆壁簡單的交彙,紀徹垂下眼,目光劃過幾縷搭在鏡框、濃黑深鬱的髮絲。
短暫地靜默。
耳邊隻剩走下樓梯的聲音。
站在拐角平台上,已經能聽見門外嗡擾的人聲,葉潯在一片死寂中看來,“你這麼努力地讓我知道真相,又是為什麼。”
莫名地心神不寧。
紀徹垂眼與他對視,“你覺得是為什麼。”
“為了避免不必要的情感糾葛,”葉潯重複著他的話,看過來的目光冷淡:“你總不會是喜歡我?”
空氣都安靜了幾分,紀徹很輕地嗤笑一聲,“你未免想得太多。”
“那就好。”他冇去看葉潯,隻是憑藉葉潯的語氣,眼前也鋪展開了畫麵,應該是一絲笑——平靜、冷漠,抽刀斷水般利落分明,“你最好不要喜歡我。”
一切似乎都變得緩慢。
聲音、雨水、空氣的流動。
忽然感到一陣不耐,紀徹麵無表情,他垂著眼、卻能精準的猜到葉潯下一句話。
果然,葉潯說:“會很噁心。”
他頭也不回的下了樓、離開了彆墅。
作者有話要說:
接下來由小應給大家展示什麼叫薛定諤的報恩ovo
快的話杜下章就能下線了(慢的話下下章?大家彆生氣啊,應修直腸子,搞不來感情狗血的
就是葉子救的,大家彆把應真看成小狗啊,這位純屬直覺係,認死理那種——
劇情(指向杜逾白:他救的你
應:不信
劇情(指向葉:不是他救的你!
應:不信
我個人認為替身是移情,把對方當成替代品,應修的線是與劇情對抗的單人主線,從第一眼見到小葉開始,一直到現在、以及以後,在他心裡,小葉和杜都是涇渭分明的兩個人,超敏感嗅覺
而且在小葉眼裡被應修纏上是噩夢啊quq
紀徹剛蠢蠢欲動地想越下界,我們小葉立刻一巴掌給他扇回去ovo
小葉在感情上不遲鈍哈,他不理會、說明他不在意,不代表他什麼都不懂,相反,因為對各類情感都很敏銳,所以小葉目前的反應都很果斷
改了兩版,還是這一版吧quq
杜下線的必要劇情(大家輕罵quq