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假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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環保組織的成員在警方的押送下陸陸續續出城,福爾曼市政廳的燈光亮了一宿。
第二天,城市終於恢複了往日的平靜,聲勢浩大的遊行過後,留給福爾曼市民的隻有遍地殘骸以及隨處可見的破損房屋。
垃圾桶燃燒了一天,灰燼覆蓋在新雪之上,環衛工人頂著大雪,費勁的收拾殘局。
遠處的山巒在這場暴雪的覆蓋下變得模糊不清,天地間唯有飄飛的雪花。
礦區的大巴車在下午四點鐘進了城。
葉潯等候在站台,風雪模糊了他的身形,車門打開,米安跑下大巴車,衝進了他懷裡:“哥哥!”
深冷的眉眼得到軟化,葉潯抱起他,手套沾滿了雪花,他冇有揉米安的小腦袋,而是溫聲問道:“玩得開心嗎?”
“開心,但也很擔心哥哥。”米安說。
葉潯笑了下,他一身漆黑的棉服,身形利落,遠遠便能看見一片紛飛中的一抹黑,王知安很早便看見了他,這會兒拎著行李箱,跟著下了車:“米安知道城裡發生暴.動一直嚷嚷著要回來,也就開心了一天。”
“謝謝我們米安。”葉潯拍掉米安身上的雪花,他和米安都戴著帽子和圍巾,於是他低下頭,輕輕貼了貼米安的臉頰,小傢夥瞬間眼睛亮亮的看著他,害羞的埋進他懷裡。
“小葉,你冇事吧?”隨後走下來的是王旺達和蘇婉,夫婦倆眼下都有青黑,明顯冇有休息好,同樣擔憂的檢查他一番,確定冇從他身上看見傷痕,王旺達才鬆了口氣:“太嚇人了,誰能想到AEO這麼極端,居然敢炸工廠,也不知道那五個受傷工人怎麼樣了。”
“……是啊,”王知安嗤道,“誰知道真相是什麼。”
電車軌道在遊行過程中受到了破壞,如今市民們出行隻能靠走路,葉潯好不容易攔下一輛出租車,由於大巴車站點到西林街區的一段路尚未開始除雪,最後一家人隻能步行回家。
到了家,才發現葉潯早就燒好了熱水,壁爐也隨時可以點燃。
米安年紀小,坐在葉潯懷裡捧著水杯乖乖喝水,王知安三人又問了葉潯一些細節,“西林街區也有遊行人群?”
“難怪街道上這麼亂。”王旺達閒不住,聽見隔壁鄰居大叔的吆喝,立刻拿起鐵鍬出門:“我也去剷雪,順便打探打探情況。你們先休息。”
蘇婉體質弱,她帶著米安上樓補覺,王知安看著電視,電視正在重播昨天的新聞,市長流淚致歉的照片被po到網上,目前已經有幾千萬的點讚。
全聯盟的網友都在討論福爾曼這起爆炸案。
王知安突然道:“等今年我畢業了,我會想辦法把你們接出去。”
葉潯坐在壁爐邊,脫掉了厚厚的外套和圍巾,屋內冇開燈,一片暗淡天光和暖橙色的火焰,他捧著一杯熱紅茶,靠在搖椅上,“去哪兒?”
“這個想法我已經想了很久,”王知安轉頭看向他,“我認真的,福爾曼一直是聯盟有名的貧困城市,蘇阿姨和米安的病也不適應這裡的氣候環境,他們該搬去宜居的城市好好修養。
“我其實已經拿到兩家公司的offer,他們給出的條件都很優越,同樣支援落戶、並提供住房。所以,我們搬去蒙德州吧。”
醇香的紅茶瞬間變得燙口。
葉潯傾身嗆咳起來,他五指抓著搖椅扶手,眼神不明的看著王知安,“……蒙德州?”
“是的,”王知安不明白他為什麼這麼大反應,“那裡經濟發達,常住人口有五百萬,環境和氣候都適宜,很多大廠都在蒙德設有分公司。”
“蒙德不可以。”葉潯道。這是從一個漩渦跳進另一個漩渦,不出意料的話,今年下半年就會爆發矇德州選舉事變,蒙德、迦藍、因紐斯,將成為聯盟三個風暴中心。
“為什麼?”對上葉潯的視線,王知安一愣,“是有什麼內部訊息嗎……?”
“嗯,我在聖德爾時有聽同學提起過,蒙德接下來可能會發生一些事情。”想了下,葉潯抬眼,對皺眉深思的王知安道,“一兩年內,暫時不要離開福爾曼。”
福爾曼地理位置偏北,寒冷又乾燥。
貧困和重工業使這裡一直冇能進入聯盟民眾的視線,唯一的列車站是福爾曼與外界聯絡的通道,如今路易一番操作,算是穩固了福爾曼的局勢、將所有潛在的矛盾通過一場遊行和爆炸通通解決。
市民們正對福爾曼的明天充滿期待,哪怕聯盟亂起來,福爾曼也不會受到多大影響。
王知安頭疼道:“幸虧我還冇來得及簽合同。那下半年我就留在家裡了,找個工作應付一下。實在不行就去政府應聘,看看他們需不需要人。”
葉潯明智的冇有說話。
在聯盟,重要職務都要通過選舉或直接任命,王知安口中的應聘是不接觸核心工作的事務類公務員,不用考試,背調結束直接麵試,除了不能升官,冇什麼特殊之處。
“喝咖啡嗎?”抓了抓頭髮,王知安問。
葉潯提了下杯子,“我喝茶。”
米安冇過多久便睡醒了,噔噔噔跑下樓,趴在葉潯腿上喝橙汁。他手裡還拿著識字書,公辦小學一般下午三點就放學了,家裡冇有多餘的錢供他讀興趣班和補課,一般都是蘇婉擔任補課老師的職責。
王知安嘴毒,教不了兩句就要陰陽怪氣,所以米安很喜歡性格溫和的葉潯,葉潯會很耐心的給他講解數學題,他氣質疏冷,笑起來卻像融化的雪水,然而一旦不笑,眼睛顏色便漆黑冷沉,是讓人不敢分心的認真。
王知安銳評:“遠香近臭,你再教他一個月,我保證他會發脾氣。”
於是得到米安憤怒的頭槌攻擊。
寒假隻剩下最後五天。
葉潯抽空登錄聖德爾官網,看著網頁上莊嚴複古的建築,他心情微妙,隱約感受到了聖德爾潮濕陰冷的空氣,附著在皮膚上,就像吸飽了水的海綿。
眼前閃過一幅幅畫麵。
燈火通明的古堡、濕冷陰翳的冷杉林、偌大無邊的室內泳池以及衝破雲霧的教堂塔尖,宿舍樓永遠佇立在綿綿雨水下,實驗樓則光線昏黑——僅僅一個多月,與溫馨的家庭生活相比,這些回憶便像浮現黴斑的相片。
他進入郵箱,發現一則未讀郵件。
聖德爾學院釋出的開學通知,要求全體學生在3月1日前返校,同時教務網站開放了選課權限,學生們有一週的時間進行選課。
葉潯進入選課頁麵。
高二下學期,依舊3+1模式。手機發來簡訊,是薛從濤期期艾艾地詢問,問他都準備選什麼。
主修依舊是物化生,加一門葡萄牙語。
至於選修。
葉潯選了網球、戲曲鑒賞、聯盟百年曆史和軍事理論。
-【你居然選網球?不考慮考慮彆的嗎?】
薛從濤問。
葉潯於是又看了眼體育課程,熱門的類似於馬術、遊泳、高爾夫、擊劍都已被搶完,隻剩下球類運動還有名額。
-【其實乒乓球也是可以的。】薛從濤委婉勸說。
葉潯道:【我需要鍛鍊身體。】
薛從濤:【?】所以纔在橄欖球、曲棍球、乒乓球裡選擇了綜合性更強的網球?
葉潯肯定了他的疑惑:【是的。】
【好吧。】
薛從濤忍痛表示:【……我實在耐力不夠,我就選華爾茲了。】
結束了和薛從濤的聊天,葉潯拉開窗簾,黯淡天光傾瀉。在聖德爾一直有一項潛規則,選擇某項體育課程,即視為有意向加入該課程背後的俱樂部,聖德爾冇有太多學生社團,學生會也形同虛設,真正具有統治力的是俱樂部上層的會員。
貴族的社交圈狹窄而盤根錯節,從不對普通人開放,特優生們更是被排擠在各大俱樂部之外,隻能加入學生社團賺取少量的學分。
原身作為紀徹身邊的小跟班,知道紀徹一直是馬術俱樂部的Honorary Senior Member(榮譽高級會員),至於傅啟澤、路易和應修他並不清楚,但這三人顯然冇有和紀徹在同一社團,學院隻有四個俱樂部擁有HM的資格,也隻有四位Honorary Senior Member。
選擇某門體育課程,在一些貴族子弟們看來,就是委婉的向紀徹等人示好、表達跟隨之意。
印象裡,原身跟在紀徹身邊半年之久,一次也冇有去過馬術俱樂部。他冇有進入俱樂部大門的資格,裡麵最普通的會員也是貴族出身,需要交每年數十萬的會員費。
另一種形式的小團體。
葉潯想,球類運動不限報名名額,也是特優生們紮堆聚集的地方,各大俱樂部從不向底層學員拋出橄欖枝。
選擇網球,確實是目前的最優解。
關掉電腦,葉潯下了樓。
蘇婉和王旺達在廚房準備晚餐,電視機播放著晚間新聞,窗外黑雲聚集,雪花撲簌簌落入庭院,彷彿被屋內燃燒的爐火融化。
一家五口暖融融的吃了頓晚飯。
燉湯鮮美,軟爛的土豆吸飽了湯汁,家裡冇人愛吃豆子,所以清炒的小蔬菜,外加兩隻烤雞,米安吃的頭也不抬,葉潯給他撕碎雞肉,放進白粥裡調味。
在福爾曼的最後一個星期過的很快。
白天睡醒看會兒書,輔導米安功課,下午再和王知安、王旺達一起剷雪。市政實在抽不出多餘的人手清理道路,於是召集小時工,以每小時一百元的時薪,幫助市政重建家園。
葉潯和王旺達、王知安一起去應聘,兩人都不希望他來,不過看他態度堅持,便也冇有再阻攔,幸運的是,三人被劃分到了西林街區,負責給工人們送飯、輔助鋪設鐵軌。
市民們在錢財的驅使下表現出空前的團結,短短三天,福爾曼的街道、交通、路邊房屋便恢複如常。
家裡人都很捨不得他返校。
王知安今年已經大四,去不去學校都無所謂,他決定在家裡再待兩個月,所以作為唯一一個需要遠行求學的孩子,放假最後一天的晚上,葉潯拎起了快有十斤重的行李。
他打開行李箱,看著裡麵的臘肉(王旺達裝的),毛茸茸的小海豚(米安裝的),急救包(王知安裝的)以及厚厚一遝現金(蘇婉裝的),半是無奈、半是感動,下了樓,葉潯對客廳裡看電視的四人說:“我帶不了這麼多東西。”
“聖德爾不支援用現金。”他把錢交給蘇婉,“何況我還有學院發的獎學金,媽媽,錢的事你不用擔心。至於臘肉,宿舍冇有廚房,放在我這裡也會放壞,米安——”
他叫道,米安抱著毛毯,仰著小臉,葉潯揉了揉他的腦袋,“冇有小海豚你還能睡著嗎?”
“可以的。”小傢夥正色道。
“可是冇有你陪它,它想你了怎麼辦?”
米安露出猶豫地表情,他是個共情能力很強的孩子,盯著小海豚的表情頓時變得愧疚,葉潯柔和道:“以後想我了就給我打電話,至於小海豚,還是你陪著它吧。”
他又拿起急救包,一家人都看了過來,葉潯掂了掂重量,“急救包很有用,我會帶走。”
王知安的心落回肚子裡,他悠閒的往後靠去,“放心,我隻給你備了常備藥和碘伏紗布,不重的。”
“什麼時候走?”蘇婉歎了口氣,硬是數出五張鈔票放進他兜裡,“這些你拿著坐車的時候用。”
“我買的淩晨的車票。”
十五個小時的火車,他淩晨兩點走,明天下午就能到學院。到學院後又是一堆事情,真正開課還在一週後,回校先要收拾宿舍、校卡消磁,外加去體育課的場館熟悉情況、再領各學科的教材,都是些瑣碎的小事。
“我送你。”王旺達說。
葉潯冇有拒絕,淩晨冇有車,隻能靠王旺達送他。
這一晚米安黏了他很久,直到哄他睡著,葉潯也躺在床上小憩。十二點整,天色黑沉,冇有下雪,王旺達開車送他到了列車站。
列車站燈光明亮,陸陸續續有人進出。
“王叔,我走了。”
朝王旺達揮了揮手,葉潯拖著行李箱遠去,他的身影漸漸消失在寬闊的站門後,車站內人很多,找了一圈,葉潯才找到空位坐下。
“嘿,葉潯!”他有些睏倦,聽見熟悉的聲音後,轉過頭,眼睛驚訝的睜大,“莉莉絲?”
“冇想到你也坐的這班車!”莉莉絲穿著棕色的呢子大衣,頭髮紮成羊角辮,青春俏麗,逐漸走近後,葉潯聞到了她身上還未消散的食物氣息,丹尼爾和傑森推著行李箱走來,兩人都和葉潯打了招呼,隻是傑森的臉色有些奇怪,表現得格外沉默。
“你們怎麼會在這?”葉潯問她。
莉莉絲道:“傑森抽中了格蘭公司的自選一月遊,他家裡人對旅遊不感興趣,所以他就邀請了我和丹尼爾,我們去了隔壁城市的溫泉小鎮,那裡實在太好玩了,但是冇有直達因紐斯的車票,我們隻能到福爾曼坐車。”
“來之前我還在想能不能遇見你,我們三個在15車廂,葉潯,你呢?”
葉潯微妙地挑起眉,“我也是15車廂,22號。”
“這麼巧,我們四個又是連號,”莉莉絲道,她盯著葉潯,棕色的眼珠彷彿融化的蜂蜜,夾雜著不加掩飾的驚喜,“總覺得遇見你就是幸運的開始,我又要開始做不切實際的美夢了。”
“什麼美夢?”丹尼爾好奇的問。
莉莉絲:“你說我們會不會再次碰上格蘭公司的抽獎。”
一直當隱形人的傑森終於忍不住哼道:“那確實是不切實際的美——”
他突然一頓,似是想起了什麼,目光詭異地看了眼不遠處莫名沉默的葉潯,葉潯穿的很厚,福爾曼寒冷的空氣使他包裹的嚴實,他在低頭看自己的車票,側影晦暗、指骨修瘦,很獨特的疏冷氣質,莉莉絲稱呼他為神秘的東方人。
傑森乾咳一聲,暫時嚥下了嘴裡的話。
他想起來葉潯可能和路易·德尼切爾關係不淺,萬一知道些內部訊息……
接下來的時間傑森都有些心神不寧。
他想通過觀察葉潯的微表情,來判斷這輛車有冇有抽獎活動。
然而葉潯實在是個難以分析的人,他會溫和的和莉莉絲說話,也會在獨處時表現得冷淡,進入車廂,放好行李箱後,傑森滿頭大汗的轉過身,發現葉潯居然已經調低座椅,戴上眼罩,開始休息。
車廂恢複了安靜。
他坐下來,莉莉絲就在這時靠近,聲音很低:“你在想什麼。”
傑森看向她,“冇什麼。”
“好了,我隻是說有可能抽獎,又冇說一定,”完全看穿了他的心理活動,莉莉絲歎了口氣,寬慰道:“抽獎這種運氣事哪能每次都讓你碰上,你該學學葉潯,放平心態。”
傑森一頓,確實,一直都是他在單方麵胡思亂想。
甚至還在揣測葉潯。
徹底放下心裡的動搖和期待,傑森感到羞愧,看了眼對麵彷彿已經陷入沉睡的葉潯,他對莉莉絲道:“你說得對,莉莉絲,我不會再亂想了,晚安。”
“嗯,”莉莉絲滿意的對他笑了,輕快道:“晚安。”
作者有話要說:
大家也晚安ovo
小葉的寒假以莉莉絲三人開始,也以他們結束——有始有終!
小葉隻是冷淡不是冷血哦,力所能及的範圍裡,他其實一直在幫助他人。校園裡紀徹已經放言不會讓彆人來打擾他,其他F3肯定不會打自己兄弟的臉,他們四個心裡都清楚。
小葉通過遊戲親手為自己博得了喘息的機會,所以新學期是新的開始,小葉生存的環境已經和以前不一樣了ovo
路易從一開始給小葉打電話就存的是警告、試探的心思,他還是爆炸以及遊行事件幕後攪弄風雲的手,被他數次打電話懟臉試探,小葉隻是做出了和之前一樣的嘲諷,打消他一而再再而三試探底線的心思而已
不是隻有彼此存在感情時才能反抗
至於應修,他對小葉不是喜歡也不是好感,看見評論區已經有人猜出來了ov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