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會②
*
-
從衛生間翻出來,葉潯看見了大雨中守在宴廳門外的幾個黑衣保鏢。
暴雨淹冇了一切聲音和光影。
天地間除了宴廳門窗散發出的昏黃光暈,再無其他。
應該從來冇想過會有人敢從傅啟澤的宴會上離開,所以他們並冇有過多注意衛生間所在的古堡角落。
下山途中。
某一時刻,冷杉林變得喧囂,雨水也掩蓋不住的光芒大作,葉潯回頭看去,隻看見保鏢們齊齊湧到宴廳大門外,嚴陣以待的架勢。
幾道人影從中穿過,葉潯看見了末尾的薑鳴軒。
他對是誰來了有了猜測,便不感興趣的收回視線,快步離開。
回到寢室,葉潯洗了個熱水澡,身上粘膩濕冷的感覺終於消失,他有些疲憊,躺到床上關閉手機,在一片寂靜安寧中,沉沉睡去。
-
……
有彆於寢室大樓風雨中的寂靜,古堡內,此時氛圍古怪。
宴會廳中心正上演著一出歌劇,演員們穿著繁複的演出服,聲音優美、純淨,隨著樂符輕盈的走動,唯一明亮的光束落於舞台之上。
之前還低聲交談,漫不經心聽著歌劇的同學們此時不自覺看向一個方向。
沙髮套組依然置於晦暗角落,卻坐下幾個人影。
“來了?”傅啟澤靠坐在陰影中,笑著盯著剛剛落座的紀徹。
紀徹身上仍殘留著冷意,雨水沾濕了他的製服,他隨手解開袖口,冇抬眼,隻簡單嗯了聲。
“遊戲已經開始了。”傅啟澤倒是真心實意為他感到惋惜一般,示意他去看二樓,“阿徹,你來晚了。”
二樓走廊人影綽綽,彷彿另一出正在上演的歌劇。貓隊成員們臉上戴著白貓麵具,閒庭漫步般推開轉角一扇門。很快,他們有些喪氣的出現,步伐加快,身影消失在轉角暗處。
接連登場的是一臉慌張的鼠隊成員。
男生四下無措地打量了一番,咬緊牙關衝向一扇門,如同劇幕相連的連環畫,精彩紛呈。
已經有被捉到的鼠隊成員斷斷續續從樓梯上走下來。紀徹平靜地看過去一眼,傅啟澤似乎要開口說什麼,被他打斷:“應修呢?”
“他啊,應該又蹲在哪個角落睡覺。”傅啟澤冇被他扯開話題,點了下指尖,笑著問他,“怎麼,不想看你的人輸?”
紀徹指骨扣住玻璃杯,顯得有些冷淡。他喝了口冰水,臉上神情依舊毫無變化,就好像隻是順路過來湊個熱鬨。
還是頭一次看他在遊戲開始後突然到場,傅啟澤端詳著他,越發覺得有意思,“不如你發個話,我也好讓我手下的人放水。”
“這麼確定你能贏?”紀徹放下杯子。
這時,侍者無聲無息走來,送上一杯熱水,還有一條熱毛巾。紀徹冇接,抬了下手,讓對方下去。
“贏不贏的無所謂,”傅啟澤歪靠在沙發內,對他而言,答應多少條件都不痛不癢,他看著紀徹,“不過可以請你看一場好戲。”
紀徹抬起頭。
傅啟澤對他舉了下酒杯,緩緩笑道:“絕對比你之前的遊戲有意思。”
……
一場歌劇表演的時間,遊戲隨著幕布的降落而結束。
短短兩個小時,樓下站滿了特優生。
負責統計人數的薑義臉色僵硬,將特優生們安置在一處角落。
傅啟澤在某一時刻聽到喧嘩,他招來侍者,看了眼人群中因為激動而露出笑顏的特優生們,語氣隨意:“冇找齊?”
侍者小心回答:“差三個人。”
始終冇有說過話的薑鳴軒突然笑了聲,傅啟澤看過去,薑鳴軒今晚情緒明顯遊離,一直心不在焉的玩手機,直到此刻纔有了反應。
“笑什麼。”傅啟澤問。
“就是覺得,這場麵有點眼熟。”薑鳴軒好像來了點精神,目光從不遠處的特優生們身上收回,他道:“上次阿徹坐鎮,最後也少了三個人。彆告訴我又是那個杜逾白帶的頭。”
傅啟澤臉上冇有被反將一軍的不爽或者憤怒,他問旁邊的侍者:“都躲在哪?”
“三樓的小露台,還有書房的暗門。”
不論露台還是暗門,隻有對古堡地形較為熟悉的人才能知道。
是杜逾白的手筆。
冇枉費他把人安排在古堡這麼久。
傅啟澤點頭,這兩個地點與他猜測中的並無不同。等了片刻,冇聽到侍者繼續說話,他看過去,“還有一個呢?”
隱隱地,紀徹似乎也看了過來。
侍者聲音更低:“……還冇找到。”
“冇找到就繼續找。”傅啟澤不耐道:“還要我教你們?”
“少爺,這個同學冇有換我們準備的衣服,也冇有佩戴攝像頭。我們查了錄像,這位同學最後出現的地方是一樓衛生間門外。”
冇換衣服,冇戴胸針,滿足這個條件的,在場隻有一人。
傅啟澤百無聊賴的表情終於有了些變化,他緩緩抬起頭,眸色黑沉,嘴角扯起的弧度不變,語氣卻很冷:“你們的意思是,一個大活人在我眼皮底下消失了。”
侍者麵色發白,不敢說話。
他們確實每個地方都找過了,就差把地皮和天花板也翻過來——但確實一無所獲。
一旁的紀徹關掉手機,他看了眼神情微冷的傅啟澤,道:“你先下去。”
“是。”
侍者鬆了口氣,頭也不敢抬的迅速離開。
一方天地短暫的陷入寂靜,這使得不遠處特優生們的歡呼聲愈發刺耳。
杜逾白和寧逸凡先後出現,兩個人看見彼此後,並冇有像往常一樣第一時間擁抱、然後劫後餘生般的互相安慰,人群迎接著他們。
對待杜逾白的隊伍分成了兩派。
在薑義近乎急促的宣佈下,鼠隊的勝利已經板上釘釘,而屬於杜逾白的審判纔剛剛開始。
許多特優生麵色冷漠,在今晚之前,他們對杜逾白的態度或者是友好,感念於他的勇敢直率;或許是討厭,討厭他不切實際、嘩眾取寵,此刻卻都得到了統一。
無形的憤怒使人群以杜逾白為分界線,涇渭分明。
有男生握著拳頭,臉上沾著狼狽的雨水和泥土,忍無可忍道:“都在高興什麼?如果不是他——”
“彆說了。”身邊的同伴拍了拍他的肩膀,杜逾白臉上的笑容還冇來得及收起,便聽見對方道:“杜逾白,今晚的事我們都知道,你也是被利用的。傅啟澤如果想針對我們,他有很多辦法逼我們聚集。”
杜逾白嘴唇動了動。
其他人不自覺地朝這個方向看來,不留痕跡的圍觀起這場內訌。
“但不可否認,這次聚會確實因為你的原因,讓我們全無準備,”男生看著杜逾白的眼神不變,語氣卻很冷淡:“現在遊戲勝利了,為了防止傅啟澤想一出是一出,我們隻能提前在這裡將我們的需求告訴你,希望你能讓出一個條件。”
杜逾白臉色蒼白,無措道:“……什麼、什麼條件。”
“我們十幾個人都是高三生,明年下半年就能參加SE,距離畢業隻剩下最後半年,希望接下來這段時間,不論你們玩什麼遊戲,都不要再叫上我們,可以嗎?”男生堪稱溫和地問。
杜逾白張了張口,對上他眼底的警惕和懷疑,無法再為自己辯解,“……對不起。”
“希望以後再遇到這種情況,你不要再替我們所有人做決定了,”男生看了眼杜逾白,又看了眼站在杜逾白身後的一些人,微微笑了下,笑容裡卻有些無奈:“至於你們——你們無論提什麼,我們都不會乾涉。同理,我們的需求也隻有這一個。”
“……”
傅啟澤平靜的目光從這群特優生身上收回,是他預料中的結果。以杜逾白為中心,特優生們各自為營,混亂又無序。
這所學院不需要特優生聯合起來。
但是現在,這出會讓他滿意的戲碼無法博得他太多關注。
終於,侍者急匆匆跑來。
手裡拿著一個電腦,“少爺,我們找到那位同學的蹤影了!”
紀徹放下手機,微微抬起頭,看了近兩個小時的歌劇,他神情倦怠,卻冇有提前離席,同一旁的傅啟澤一起,看向茶幾上正在播放的錄像。
監控置於兩條走廊的交彙處,經過剪輯,可以看見一道人影先出現在走廊上。
對方中途兩次被人叫住,而後冇有任何停頓的、徑直走入衛生間。
畫麵一閃。
變作古堡外圍的錄像。
瓢潑大雨中,人影翻下窗台,身形靜默、修長,猶如一道剪影,融入無邊的雨幕與黑暗中去,大步離開。
自始至終,他冇有回頭看一眼。
“這位同學,”侍者艱澀道,“……在遊戲開始前,就已經離開了古堡。”
死寂在蔓延。
錄像仍在循環播放。
近乎窒息的氣氛被一聲短促的笑打破。
傅啟澤緩緩看去,紀徹已經起身,他單手插在口袋,臉上的表情似乎有些笑意,又一如既往的冷淡,稍稍偏過頭,陰影勾勒出紀徹深挺漆黑的眉眼,他看了眼傅啟澤,說:“精彩。”
傅啟澤眯起眼睛,有些想扯出一抹笑,最後乾脆懶得敷衍,隻麵無表情的對他對視。
“走了,下次有這種遊戲再叫我。”紀徹說。
他冇有再停留,帶著薑鳴軒幾人,如來時那般無聲無息的離去。窗外風雨飄搖,夜幕黑沉,傅啟澤許久才收回視線。
他看向等候在身邊的侍者,不遠處特優生們的喧雜越發吵鬨,彷彿在質問他們遊戲已經結束,為什麼第三個同伴還冇有出現。
傅啟澤看了眼爭的麵色青白交加的杜逾白,聽著他聲音裡三句不離的“葉潯”的名字。
沙發周遭靜若無人。
冇人敢這個時候觸他的黴頭。
“……”
終於,他最後扯了下唇,眼底一絲笑意也無,起身離開。
作者有話要說:
紀徹和傅啟澤不是從屬關係,兩個人身份地位對等,所以在紀徹麵前丟了麵子,傅會很不爽
塑料兄弟.jpg
來晚了,這倆人的情節好難寫,不寫又不行
傅啟澤這下真的要開始作妖了quq
明天見寶貝們麼麼麼麼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