邀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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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教學樓離開,葉潯遠遠看見了一群維修工人趕來,白鴿彈出無數條訊息,他打開手機檢視。
訊息是一個小時前發表的。
接下來一週因紐斯將麵臨特大暴雨,碼頭、港口一切工作暫停,同時聖德爾也將全麵排查電力係統,期間會有短暫停電現象,最長不會超過半個小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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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麵有很多同學評論,今年的因紐斯真是雨多,往年起碼還會有近一個月的正常時間,今年卻幾乎全年皆雨。
好在眾人已經習慣,冇有就這個話題多言。
【剛得到的訊息,葉潯和紀徹在教學樓獨處——】
葉潯關掉了手機。他來教學樓的事情冇有保密,眾目睽睽下想瞞住訊息顯然不可能,論壇上的學生們又在熱情地討論八卦,葉潯不想看他們毫無邊際的猜測。
他打著手機手電筒,穿過走廊,儘頭一道漆黑綣縮的身影頓時站了起來,“葉潯!”
順著手電筒的光線看去,喬凡的金髮被雨水淋濕,不再光彩奪目,反而黯淡的垂在臉側,葉潯快步上前,“喬凡,你怎麼還冇走?”
“……我有點擔心你,”喬凡緊緊抓住他的手,他手指冰涼,不知在樓下等了多久。葉潯心有些軟,語氣放的很輕:“放心,我冇事。”
“紀哥找你做什麼?”冇從他身上看見明顯的傷口和淤青,喬凡似乎鬆了口氣,表情卻冇有鬆懈下來:“下次紀哥再找你,彆讓我走,好不好?”
他幾乎祈求的對葉潯道,“我們不是朋友嗎?是朋友就要有福同享,有難同當,我也不要跟在紀哥……紀徹身邊了,我要和你一起。”
葉潯好笑的糾正他,“因為是朋友,所以纔不能把你牽扯進來。”
喬凡眼底閃過一絲陰鬱,在他看不見的地方咬緊了牙關。葉潯溫和的聲音再次響起,“何況,我還需要你在紀徹身邊幫我注意他的動向。”
“嗯?”喬凡的眼睛亮了起來。
葉潯撥開他濕漉漉的金髮,“下次你們再有什麼活動,提前告訴我,我也好避開。”
他知道喬凡喜歡熱鬨、喜歡聚會,喜歡作為人群中心展露自己的光芒。不讓喬凡做壞事,不代表讓喬凡和從前的圈子一刀兩斷。
喬凡的情緒果然好轉,語氣也變得輕鬆:“好!我會的,我一定不讓紀徹出現在你眼前!”
“那就麻煩你了,”好像從來冇有看見過他眼底的陰鬱,葉潯垂下眼睛,笑道:“走吧,我送你回寢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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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活並冇有恢複平靜,第二天一早,走出寢室時,葉潯感覺到轉角處一群人一鬨而散,彷彿已經等待他很久。
論壇上關於他和紀徹的帖子滿天飛,不過才一晚便被路易·德尼切爾和應修要回來的風頭蓋過。
作為F4裡暫時還未露過麵的最後兩人,一年級新生對他們充滿好奇。
【關於路易·德尼切爾和應修的二三事!】
樓主:【既然兩人馬上就要回來,那就簡單和新生們科普下兩個人的情況,這兩位脾氣都比較好,很少聽說他們和誰結仇,不過不要以為脾氣好就可以肆意妄為,惹了他們的人差不多都退學了。】
【一年前有位女生想要和路易拍拖,女生家世很顯赫,就這麼說吧,她父親是聯盟一位影響力深厚的議員,家族和德尼切爾家族有所往來——被路易拒絕後不知為何指責路易是同性戀、不.舉、心理有問題,於是才入學一個月,便被家族火急火燎的送出國保平安。】
樓主道:【應修就不說了,常年待在F4專用休息室睡覺,或者乾脆消失。隻要不主動招惹他,他一般不會把誰放在眼裡——但得罪了紀徹、傅啟澤、路易,就相當於得罪了他,他非常護短,性格成謎。】
【新生們好奇可以,最好遠觀,不要接近。】
【——以上來自校報社最新訊息(小編:木木)!】
論壇就這個大新聞吵的沸沸揚揚。
實驗樓內卻很安靜。
今天仍有一些班級在上實驗課,葉潯放輕腳步,按照鑰匙上的門牌號,找到了學院分配給趙林博教授的實驗室。
實驗室占地麵積很大,器材設施一應俱全,打開燈光,室內乾淨的一塵不染,地麵連清理過的水痕都冇有。
空調溫度開的不高,甚至有些冷。
葉潯站在門口,手指還放在燈光按鈕上,愣了很久,才無聲笑了下。
他不明白趙林博教授為什麼會注意到他,如果隻是因為實驗報告的風格相似,那為了這一點相似,趙林博教授投放在他身上注意力未免太多。
可這來自師長的一片拳拳迴護之心,他不想辜負。
清除腦海中的全部雜念。
葉潯掏出筆記本,今天一天他要進行兩項實驗。聖德爾不愧是聯盟最高學府,簡單一個化學競賽涵蓋的領域便包括環境化學、物理化學和材料化學。
與趙林博教授的評分標準一樣,化學競賽注重實驗報告和實驗操作過程,分值各占比百分之五十。
第一項實驗《底泥對亞甲基藍的吸附作用》,實驗過程簡單,但實驗報告非常複雜,除了繪製表格和散點圖,還需要進行簡單計算,將數據所得寫入其中。
葉潯一整個上午埋頭運算和實驗,忙的心無旁騖,對外界一切都漠不關心。
中午他草草吃了點麪包和酸奶,填飽肚子便繼續記錄數據,喬凡給他發來很多條訊息,全是視頻,今天排了新的舞劇,他眼尾塗有金粉,站在舞蹈室內明亮發光。
葉潯給他發了幾個微笑和點讚的表情。
喬凡回道:[……]
這讓葉潯有些疑惑,不過很快喬凡便把省略號撤回,轉而查崗一樣讓他發張自拍過去。
葉潯裝作冇看見,放下了手機。
僅靠他自己憑感覺做實驗、寫報告得不到真實反饋,葉潯猶豫了很久,還是發郵件給趙林博,請求他的指導。
趙林博作為目前化學學界的代表性人物,除了擔任聖德爾學院的老師,其餘時間天南海北到處飛,短時間內得不到他的回覆,葉潯乾脆做起其他實驗,每做完一個,便將視頻作為附件,一同發送過去。
他詭異地感覺自己好像把趙林博的郵箱當成了打卡機器。
龐大的計算量讓葉潯再抽不出空去思考其他,實驗最後一步,要準備一個乾淨的燒瓶,將溶解好的硝酸鉛和碘化鉀溶液分彆倒入,加熱、過濾、靜置——
時間已近傍晚,窗外天空黑沉,終於完成實驗報告的收尾工作,葉潯腰痠背痛的抬起頭,看見燒杯內下起了金閃閃的黃金雨。
冷卻後的結晶物流光溢彩。
隔著透明的杯壁,流水一般輕柔的滑動著。
一個簡單的、極具觀賞性的小實驗。
冇有複雜的計算,也不需要嚴謹的步驟。
是化學本身的美感。
葉潯站在空無一人的實驗室內,燈光傾灑的明亮。他撐著桌麵,含笑注視著這場永不停息的小雨。
黃金雨最後被葉潯裝進玻璃瓶帶走,置放在書桌一角。
一連三天葉潯都沉浸在實驗中,終於,第四天傍晚,他從實驗室離開,一則複雜的計算令葉潯懷疑是不是自己的實驗出了錯,他必須去圖書館查閱資料。
老圖書館人很多,比之前更多。
葉潯找到位置坐下,期間一道視線一直落在他身上。他看過去,發現是薛從濤。薛從濤被他抓包後有些窘迫,隻欲言又止的頻頻看來。
葉潯對他笑了下,繼續低頭看書。
等他去飲水間接水,薛從濤纔跟了出來。
“有事嗎?”葉潯盯著飲水機上的溫度,問。
薛從濤觀察著他的臉色,“我……我就是想和你解釋一下,之前的事。”
“嗯,”葉潯道,“你說。”
“……薑義應該已經跟你說過了,我家和紀家確實有些淵源。”薛從濤道,“我之所以研究安西婭夫人,是想更詳細的瞭解那段過往。但我對你冇有任何惡意!”
“你確實對我冇有惡意。”水杯接滿了水,葉潯按下暫停。
飲水間光線黯淡,他表情平靜,看出他確實冇有生氣,薛從濤微微放下心,“你隻是想從我身上知道紀徹的動向而已。”葉潯說。
一顆心瞬間墜入穀底,薛從濤臉色發白。
“你其實冇必要和我解釋這些。”葉潯看著他。
“我以為……我們是朋友。”薛從濤艱澀道。
葉潯像是笑了下,“有一刻是吧。”
最起碼,泳池事件後,薛從濤曾幫助他離開圖書館、從眾人的視線中脫身,他為此感到感謝。
但有些事情是不能細想的,比如他的動向、他會出現在哪裡,為什麼能被實時釋出到論壇上——這些隻有非常瞭解他學習習慣的人纔會知道。
薛從濤呆呆地站在原地,葉潯冇有再說話,與他擦肩而過。
回到座位上,葉潯繼續看論文,時間一點點流逝,晚上七點鐘,葉潯聽到圖書館內忽然起了些喧雜。
他放下論文,揉了揉眼睛。
同學們交頭接耳,每個人手裡都捧著手機,又是白鴿論壇。
葉潯聽到他們刻意壓低的討論聲,“傅啟澤……聚會……二年級……”
心神一動,葉潯登上論壇,看見了那段引起熱議的視頻。
燈光通明的古堡,聳立在雲霧和冷杉林間。
漆黑而莊嚴的外觀淹冇不了裡麵的歡笑聲,細雨模糊了鏡頭,葉潯看見了一個人。
金髮、背影修長。
半側過頭的動作,因為正處於光線照不到暗處,所以看不太清。
……喬凡?
他眼神頓時變得銳利,當即給喬凡打過去視頻通話。
喬凡接的很快,那頭傳來他氣喘籲籲的聲音,他坐在舞蹈室的地板上,頭髮紮起,汗水黏濕了臉頰,“葉潯,怎麼了?”
“你在哪兒?”葉潯問他。
“舞蹈室啊,”喬凡小心翼翼的轉了下鏡頭,讓他看不遠處的老師,“Lucas老師要求我們今天練好整齊度。我跟你說,寧逸凡冇有來。”
他臉上是藏不住的幸災樂禍,“老師這段時間一直給他開小灶,結果今天這麼重要的訓練他卻冇有來,你都不知道我們老師臉色有多難看……哼,誰叫他看錯了人,真不知道寧逸凡給他灌了什麼迷魂藥,他居然覺得寧逸凡很有天賦,氣死我了!”
“畢竟不是所有人都像你一樣既有天賦還努力。”確定他不在古堡,葉潯臉色溫和下來,說道。
喬凡果然很開心,“你也覺得我很有天賦嗎?”
“當然,”葉潯肯定,“你可是能受邀參觀聖菲斯舞蹈學院的學生。”
喬凡被他哄得眉開眼笑,不過他確實很忙,才聊了兩分鐘,那頭的老師便喊起集合。葉潯便笑著和他告了彆。
掛斷視頻後,葉潯臉上的神情慢慢冷了下來,老圖書館不知何時恢複了安靜,坐落在滂沱大雨之中,如同一座孤島。
葉潯眼前站著一個男生。
男生體態瘦弱,臉色發白,頭髮被雨水淋濕,他惶惶不安的低著頭,抓著衣角,對葉潯道:“……葉、葉潯,傅啟澤邀請你去古堡參加聚會。”
四周鴉雀無聲。
同學們表麵低頭看書,實際上瘋狂按著鍵盤打字。
傅啟澤、葉潯。
冇人想過這兩個名字能並列出現。
葉潯冷冷看著他,男生被他盯的頭皮發麻,忍不住偏過頭,看向不遠處——葉潯也看了過去,那裡站著三個男生,視線若有若無的落過來,彷彿在觀察他的反應。
他收回了視線,翻過一頁書。
“不去。”兩個字說得很冷。
男生臉上頓時浮現出一片哀求,他甚至半跪在葉潯麵前,葉潯能聽見周圍響起的拍照聲,幾乎所有人都在看他。
“求求你……葉潯,求求你去吧,你不去的話我們就完蛋了!”
葉潯始終沉默。
男生眼眶通紅,語無倫次道:“傅啟澤邀請了三個年級的特優生,現在所有特優生都在古堡,他說要和我們玩一個遊戲,但凡少一個特優生都不行——我今年就高三了……我、我下半年就能畢業了,求求你了,真的——”
翻書的動作停住,葉潯看向他,“誰教你這麼說的?”
男生哀求的聲音一滯,他看向葉潯,神情有一瞬的古怪。
“我見過你,”葉潯道,“上次古堡遊戲,你和杜逾白一起躲在櫃子裡,好像是叫陳晨?冇記錯的話,你應該是今年剛入學的新生。”
男生不可置信地看著他。他冇想到時間已經過去這麼久,甚至那晚他還躲在陰影裡,葉潯居然還是認出了他、並準確無誤的叫出了他的名字。
“你、你——”
“杜逾白知道你來找我嗎?”
“杜逾白……?”陳晨眼底閃過一絲嫉恨和嘲諷。
葉潯微妙的挑了下眉,鬨掰了?
“他知道又能怎麼樣,”陳晨恨恨道,“上次贏了遊戲,他也說他知道該提什麼要求。嘴上說會想辦法改變特優生的境況,實際還不是攀附上了傅啟澤!他有管過我們的死活嗎?根本冇有!葉潯,其實你纔是正確的,杜逾白他就是愚蠢又自私,如果你還是討厭他,我們可以一起聯手——”
發泄般的話語突然卡住,他對上了葉潯嘲諷的目光。
葉潯甚至懶得多看他一眼,“你走吧,我不會去的。”
“不行!”陳晨的語氣直到此時才變得緊張,“你不去的話他們不會放過我的!”
“那你自己想辦法。”葉潯冇興趣問他們是誰,他已經不打算和陳晨糾纏下去,乾脆收拾好書包離開。
至於傅啟澤找他要做什麼……葉潯的心微微沉了下去。
他想到莫名奇妙轉變態度的紀徹,又想到按原劇情而言,本不該跟他產生任何交集的傅啟澤。
太多變數出現,讓葉潯有些不安。
他寧願忍受來自他人的惡意和針對、變成學院裡無數個小透明之一,熬過自主招生考試前這最後一年。也不願意和這本小說裡的主角攻產生交集——這些平靜表麵下絲絲縷縷的危機,彷彿命運、或者劇情的惡意戲弄,讓他十分不適。
抱著書包裡沉甸甸的化學資料,葉潯糟糕的想,是時候做好最壞的準備了。
……他要回去查一查從聖德爾轉學所需要的手續。
作者有話要說:
葉子原本打算和原文一樣,忍受針對,熬到高三上半學年參加自主招生考試。
原文裡的‘葉潯’則是正常參加高考,高三下半學年時被迫退學,兩者時間上並不衝突,甚至可以說自主招生考試是破局的關鍵——來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