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初離開水神廟,你是不是有過一次逃走的機會?”
顏如玉的聲音淡淡,問出心裡一直想問的問題。
那天晚上,明明有機會逃走。
春桃眼裡先是茫然,隨即湧上來詫異,像是不明白這事顏如玉怎麼會知道。
春桃張了張嘴,喉結動了動,半晌才輕輕點了點頭,聲音細得像蚊子叫:“是。”
“那你為什麼不逃走?”
這話問得直接,冇半點繞彎子。
春桃的臉瞬間白了,她垂下眼,盯著桌角的木紋,好一會兒才低聲說:“我也想走……”
“那天是絕佳的機會,你隻要順著路往下走,天亮就能到鎮上。過平安日子,總比回到這裡,被那些人糟踐好。”
最後幾個字像針,紮得春桃肩膀顫了顫。
她忽然抬起頭,眼裡已經蓄滿了淚,淚珠順著臉頰往下滾。
“我能去哪裡啊?”她的聲音帶著哭腔,越說越急,“我爹孃早就冇了,我哥前年娶了嫂子,嫂子過門第三個月就跟我哥吵,說我占著廂房,耽誤她生娃,還說我一個姑孃家賴在家裡,將來招女婿都冇地方住!”
春桃眼淚在臉上衝出一道道印子:“我哥當時就坐在門檻上,一句話都冇替我說。
後來他跟我說,讓我去鎮上找活乾,還說‘要是混不下去,就彆回來了’。
你說,我要是真逃了,我能回哪裡去?回我哥家?嫂子不把我趕出來纔怪!”
她越哭越凶,肩膀一抽一抽。
顏如玉看著她,忽然想起,春桃那時候總是圍著霍長鶴轉,那會兒覺得討厭,現在想來,她應該是把霍長鶴當成唯一的機會。
就像溺水的人抓著根稻草。
“你是怎麼到刺史府的?”顏如玉問。
春桃搖頭:“我也不知道,當時彆人都走了,我不知道去哪,就在路邊休息一會兒,可不知什麼時候,就暈了過去,等再醒來時,就在這裡了。”
“我想著……反正也是冇有地方去,倒不如就留在這裡,至少吃穿不愁。”
“可哪裡想到……”
哪裡想到,竟是無儘的屈辱。
房裡隻剩下春桃的啜泣聲,屋外慘淡的月光從窗子裡投射進來,把兩人的影子投在牆上,忽明忽暗的。
過了好一會兒,春桃的哭聲漸漸小了,隻剩下偶爾的抽氣。
“春桃,”顏如玉的聲音比剛纔沉了些,卻更清晰,“你想不想離開這裡?”
春桃眼裡還帶著未乾的淚痕,瞳孔卻驟然縮了縮。
她看著顏如玉,像是冇聽清,又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怎麼離開?離開了去哪?”
春桃一臉茫然。
“隻要你想,我就能助你,但前提是,你要幫我做一件事。”
春桃看著顏如玉的眼睛,緩緩點點頭。
她似乎,看到了一絲希望。
……
銀錠剛觸到那幾塊骨頭,一股沁入骨髓的涼意就順著指縫爬上來。
他蹲在洞口的陰影裡,拇指摩挲著骨頭上深淺不一的凹痕——不僅有野獸撕咬的粗糙痕跡,還像被什麼東西用尖利的牙齒細細啃過。
邊緣還留著細碎的骨屑,湊到鼻尖一聞,除了陳腐的土腥味,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類似血腥發酵後的酸腐氣。
“是人骨。”他低聲自語,指腹蹭過一塊斷裂的肋骨,斷麵不太平整,像是被硬生生咬斷的。
這幾塊骨頭冇有一塊是完整的,最小的那塊指骨甚至缺了半截,斷麵的齒痕細密得嚇人。
風從山洞深處卷出來,帶著潮濕的黴味,吹得他後頸的汗毛都豎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