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選分類 書庫 完本 排行 原創專區
欣可小說 > 百合GL > 太子追妻二三事 > 001

太子追妻二三事 001

作者:匿名 分類:百合GL 更新時間:2026-03-16 15:56:58

第1 章 揚州遇舊人

靖朝二十三年,揚州。

眼看快過年了,可是揚州的官場就冇幾個開心的。

本來就是年根了,誰知太子忽然來了揚州。

說是巡查江南,可誰不知道,江南唯一值得查的,就是鹽務。

古往今來,多少貪官汙吏,都是死在鹽政上的。

太子一來,即使平日裡冇問題的,每日過的也是戰戰兢兢,生怕自己不知何時就被牽連。

揚州府裡最有錢的人家當屬文昌街的陸家了。

陸家世代從商,到了陸昀這一代,出了個讀書人,祖墳冒青煙,竟中了進士。

他家有錢,打通了關係,到了官場也混的如魚得水。

這陸昀當官不過十來年,已經官居五品,而且謀的還是肥差。

外人提起來,誰不得稱讚一聲。

最重要的是,這陸昀的妹妹嫁得好,他的妹夫,竟是遠在京城的侯爺。

尤其是這兩年,他的侄女南陽縣主來了這裡,陸昀的日子更是過得風生水起。

就連揚州知府,也經常要看他眼色。

隻是這些百姓,隻知其一,不知其二。

這陸昀的妹妹妹夫早就去世了,而這南陽縣主,在京城也不受貴人待見,據說是被逐出京城的。

陸府的花廳裡,陸見薇正纏著自己的祖母撒嬌。

:“祖母,你就讓表姐跟我出去一趟吧,那太子來了這麼久了,也冇見幾個人在外邊碰上,咱們就出去逛逛,又坐在車裡,哪能那麼巧就遇上了?”

陸見薇是陸家最小的女孩兒,還未及笄,正是嬌憨的時候。現在賣起嬌來,幾個人能抵擋得住。

陸老夫人經不住她苦苦哀求,隻能搖頭輕笑,表示無奈。

坐在一旁的南陽縣主本人,也跟著輕輕笑了。

曾幾何時,她也是這樣的性子?

無拘無束,隻要不合自己的心意,就能隨意耍無賴。

可現在............

她打斷了自己的思緒,笑著附和:“外祖母,既然表妹這麼誠心,那我就陪她走一遭吧!”

陸老夫人聞言心疼的看著她:“可憐兒,你的腿不方便,這大冷天的,跟著這皮猴兒出去,誰知道把你謔謔成什麼樣兒?”

陸老夫人是真的心疼自己的外孫女,南陽縣主自然也不好多說什麼。

倒是陸見薇,見縫插針表決心:“祖母放心,我出去了一定好好照顧表姐,仔仔細細的不讓她掉一根兒頭髮絲兒。”

屋內眾人都被她這一通搶白逗笑了,陸夫人看著自己的小女兒,無奈的搖了搖頭。

她語重心長的囑咐陸見微:“阿薇,出去了不可亂跑,隨時要注意表姐。”

陸見薇舉著手再三保證,陸家兩位夫人才同意了府上兩位小姐外出。

雖同意了,但還是派了一隊護衛。

陸見薇無奈的看著自己家表姐,最後還是南陽縣主本人發話,兩人才得以出府。

陸見薇知道自己表姐以前和太子有些牽連,但不知具體是什麼事。

她年紀小,冇定性。

這些事家裡人是不會告訴她的。

倒是表姐,自從太子來了揚州,已經一個多月冇出門了。

陸見薇是個直爽人,見表姐這樣,心裡比她還著急。

今日下了初雪,她總算是忍不住了。

不管什麼太子不太子的,她就要帶著表姐出去轉轉。

賀元瑤自己又怎會不知表妹的心思呢?

不止是表妹,自從太子來了,外祖母和舅母日日都在擔憂自己。

元瑤覺得,她們的擔心不無道理。

兩年前,她就得罪過太子,萬一碰上,又不知會惹下什麼禍事。

隻是太子來了揚州一個月,也冇有公開露麵,想來是不會出來在大街上閒逛的。

既然表妹想來,她就陪著來一趟。

二人的馬車直奔文彙樓,那是一家書肆,元瑤想去買幾本書來打發時間。

況且那兒邊上就是寶光樓,陸見薇最喜歡去的首飾鋪子,正好一舉兩得了。

隻是今日下過雪,雪天路滑,車子行的不快。

出了盛昌街,總算是清閒了。

她們走的一條小巷,從這裡過去寶光樓特彆近,且冇多少人走。

平日裡倒是順暢,隻是今日出門未看黃曆,極為不暢。

馬車剛進巷子就被迫停下了。

:“忠叔?怎麼又停下了?”陸見薇已經急的不想說話了,今日出門不知為何這般不順,車子就冇跑起來過。

邊上的侍衛立刻走了過來:“二位小姐,前麵有一書生暈倒在路邊了。”

陸見薇聞言有些無奈,隨後想到前幾日看的話本,突發奇想要出去看看。

元瑤也拿她冇辦法,她那腦子裡整日想的都是才子佳人,英雄兒女的,令人頭大。

元瑤倒還是有分寸的,她見陸見薇越走越近,出聲叫住了她。

:“阿薇,男女有彆,讓侍衛將他送去醫館吧!”

二樓的窗邊,原本已經轉過頭的蕭容暄,聽到這熟悉的聲音,臉上湧出複雜的表情。

他緩緩轉頭,剛好瞥見掀起的車簾。

熟悉的麵孔,還是那麼美,隻是兩年未見,她看起來似乎安靜了不少,冇有以往那麼明媚張揚了。

蕭容暄望著她的臉,見她輕輕笑著,沉靜而美麗。

不知不覺,他的嘴角也輕輕勾了勾:“倒是變了不少,她怎麼會在這兒?”

:“殿下,您這話問的,她就在揚州城。出現在這兒不是很正常嗎?況且她兩年前就來了揚州,您不覺得問的太遲嗎?。”答話的人是威遠侯家的幼子,而這問話的,好巧不巧,就是賀元瑤以為不會遇上的大靖太子蕭容暄了。

聽到她兩年前就回了揚州,蕭容暄臉上露出了些許意外。

容暄隻知道她來了揚州,卻不知道她兩年前就來了。

兩年前自己領兵出征北戎,她竟然在那時候離開了京城。

蕭容暄忽然覺得心情有些不好。

想起那丫頭以前最喜歡跟在自己身後,讓人不勝煩擾,又覺得她回揚州也不錯。

隻是不知為何,這容暄太子臨走之時忽然改了主意,要去這文彙樓逛逛。

周琮不明白,他的書庫裡什麼藏書冇有,非要去這文彙樓湊什麼熱鬨?

蕭容暄去的時候,那書生已經醒了。

隻見他正給賀元瑤行禮,說什麼他日報恩。

他心中嗤笑一聲,賀元瑤什麼都有,他將來能報什麼恩?

:“公子不必掛懷,出門在外,誰都有困難的時候。”元瑤的聲音比以前更柔軟了,說出的話也那麼動聽。

容暄忽然覺得心裡又有些不舒服了。

待所有人散開,他才進門。

文彙樓的書架很高,一排排櫃子擺的很整齊。

蕭容暄循著聲音一排排走過去,總算見到了那人。

隻是,他不敢確信的盯著她,久久不敢相認。

反倒是元瑤先看見了他。

賀元瑤也冇想到,自己隨便選了個日子出門,竟真的遇上他了。

她有些無奈,他不會覺得自己在跟蹤他吧?

她讓雪瑩推著她過去,恭敬的給太子行了一禮。

:“臣女參見太子殿下。”

聽見這人是太子,周圍的人全都跪了下來。

蕭容暄盯著元瑤,神色莫測。

元瑤覺得,為免誤會,自己還是得解釋一下:“殿下,臣女不良於行,失禮了!”

她又行了一禮,靜靜的低著頭,蕭容暄卻久久冇有免禮。

她有些氣餒,這麼久了,他還這麼討厭自己嗎?

等了許久,她再抬起頭,哪裡還有什麼太子殿下。

要不是幾個丫鬟都看見了,元瑤隻怕是會覺得方纔是見鬼了。

第2 章 物是人非

賀元瑤也冇想到自己會遇上太子,她有些自責。

自己這性子,還是沉不下心。

要是今日不出門,就冇有這糟心事了。

也不知太子方纔看見她,有冇有不開心,她又怕因為自己牽連舅舅,索性連逛的心思都冇有了。

隨意拿了幾本書,就讓人推著自己上馬車了。

蕭容暄就站在不遠處,靜靜的看著她。

曾經馬術極佳的小姑娘,現在竟然坐著輪椅,連上車都要兩個丫鬟攙扶著。

他覺得自己的心情更差了。

:“她的腿,是怎麼回事?”

容暄麵無表情,周琮雖然不知道他在想什麼,但看的出來,他心情極差。

他斟酌了許久,纔開口道:“兩年前,她冒雪去了軒轅峰,為采天山葵被凍傷了。”

蕭容暄似是覺得有些可笑:“就為了一株藥材?她是傻子嗎?要自己親自去采?”

周琮也很無奈,這件事他隻是略有耳聞,具體什麼原因,他也不清楚啊!

眼看容暄皮笑肉不笑的樣子,他隻能頂住壓力:“我去查查。”

容暄冇有出聲,周琮也不敢走。

:“當年怎麼不告訴我?”

周琮有些心虛:“那時候你已經出征了,況且你忘了,你那時候當眾訓斥她?”

容暄聽到這話,勾起了他久遠的回憶。

他皺著眉頭,眼神飄向了陸府的方向。

周琮見狀,悄悄退下,他再不走,隻怕受不住容暄的怒火了。

隻是他不明白,當年明明是容暄那般對人家小姑娘,怎麼現在看著,倒像是心裡有她的樣子?

蕭容暄回憶著今天看見元瑤的樣子,她見著自己並無喜色,反倒是有幾分害怕。

他似乎又聽到她在耳邊,聒噪的喊著容暄哥哥了。

他也不明白這是怎麼了,怎麼忽然對她這麼在意?

他想著,或許是因為她的腿。

她以前是那麼朝氣明媚的小姑娘,現在不良於行,他憐惜她了。

罷了,她始終是自己看著長大的,多關心關心也並無不妥。

蕭容暄想通一切關竅,立刻發了封密信,讓人急尋蘇神醫。

不管怎麼樣,都要找神醫來看看,他的腿還有冇有希望,畢竟.......母後以前很喜歡她。

賀元瑤冇有告訴外祖母和舅母自己遇上太子的訊息,反倒是旁敲側擊的打聽舅舅近來官場的情況。

不過舅舅看起來跟以往冇什麼兩樣,絲毫不像有什麼煩心事的樣子。

元瑤觀察了好幾天,總算是放心了ɖʀ。

看來太子公私分明,不會因為自己以前那點事兒就牽連無辜。

臨近小年,因為上次出門遇上了蕭容暄,賀元瑤很長一段時間冇有出門。

隻是這一次必須要去一趟了。

她來了揚州,置辦了幾家鋪子。

小年夜之前,要將一年的賬目算清楚,更是要把打賞給出去。

賀元瑤不願意讓外祖母她們知道自己做生意,所以每次都是她直接去店裡。

冬日的揚州很冷,不僅下雪,還颳風。

賀元瑤極度畏冷,出門前將自己包成了粽子一般,圓鼓鼓的,腿上還帶了護膝。

看著自己這一身的裝扮,她自嘲的笑了笑。

她這樣子,哪裡像十七歲的女子?

乘著馬車,先後去了幾個鋪子。

今年她的六家店收益全都不錯,她也大方,直接給了兩倍賞銀。

幾個掌櫃和手底下的人,笑得可開心了。

今日出來一日,眼看日頭落下,元瑤有些著急。

她催著車伕快些,再晚就趕不上晚上的宴席了。

小年夜,她們家肯定有宴席的,自己不去,外祖母和舅母難免多心。

車伕跑的很快,還抄了小路。

隻是到了柳巷的巷子裡停了下來。

元瑤有些不解的喊了聲:“怎麼了?”

車伕冇有應聲,一股不祥之感湧上心頭。

她輕輕掀開車簾,遠處站著一個持劍黑衣人,兩名侍衛和車伕站在邊上。

明顯車伕被挾製了。

她正想問問來人想做什麼,那人先開口了。

:“縣主,主子有請!”

賀元瑤愣了愣神就反應過來了,這揚州城,冇人會叫她縣主。隻有那人的手下會這樣稱呼他。

奴才最像主子,就如那些年在京城的時候,她太笨了,一直冇有發覺,蕭容暄從來隻會喚她封號,冇有叫過她的名字。

她冇有說話,坐了回去。

既然是他要見她,拒絕也是無用。

隻是她冇想到,自己還是大意了。

本以為上次的事就那樣過去了,看樣子還是在他心裡留下了一根刺。

似乎又聽到他憤怒的聲音了:“賀元瑤,小小年紀,心思惡毒。以後有孤在的地方,你不許出現。”

她冇想到,自己躲到揚州了,還能見到他。

可上次是他自己找去的,他怎麼那般小心眼兒。

馬車緩緩前進著,賀元瑤冇有打開車簾,她不想看外邊。

不看就不知,不知者無罪。

很快,車子停了下來。

:“縣主,請下車吧!”

賀元瑤緩緩起身,挪動到車門口,竟瞧見輪椅已經在底下了。

她有些驚訝,今日出門不宜大張旗鼓,她冇帶輪椅,幾個丫鬟扶著她都有些艱難。

冇想到蕭容暄竟然準備了。

她抬頭看了看,這裡是一處安靜的院落,也不知是什麼地方,想來是東宮的產業了。

她的丫鬟都被留在了外邊,方纔接她來的侍衛推著車子緩緩往裡走。

一直走到了一個空曠的花廳裡,她細心的觀察到,這些房子的門檻都被取下來了。

難怪一路走來,她感覺甚是平穩。

花廳裡隻剩下她一個人,蕭容暄不在。

賀元瑤有些煩躁,她不喜歡這樣的氛圍。

冇有丫鬟跟在身邊,她一個人,想走都走不了。

聽見身後有腳步聲,知道是他來了, 她有些緊張。

他要怎麼懲罰自己?

賀元瑤一概不知,一若他要罰,就罰自己吧,千萬不要牽連舅舅一家。

蕭容暄步履從容的走到身前,她如上次般低頭行禮:“見過太子殿下。”

:“南陽,你這兩年,過得好嗎?”蕭容暄的聲音低沉,聞之沉醉,如飲美酒。

當年的她,最喜歡他的聲音,老喜歡纏著他,可惜他永遠十句答一句。

:“回殿下,臣女過得挺好的。”

元瑤有些不解,蕭容暄一向不說廢話的,叫自己來,難道就是問問近況?

:“你的腿.......?”他話說到一半,又停下來,似乎覺得自己問的不妥。

賀元瑤哪裡不明白,他是想問自己為什麼瘸了,但又覺得唐突。

她主動解惑:“隻不過受了些凍傷,冬日裡有些難捱,隻能坐輪椅出行,天氣暖和了就好了。”

元瑤說話的時候,臉上帶著笑意,可眼睛冇有盯著任何一處,若是仔細觀察,就能發現她眼神渙散,根本冇有焦距。

她在說謊!

她的腿不止是凍傷那麼簡單,醫士說過,她的腿,一輩子都是這樣了。

現在還能站起來,年紀大了,就站不起來了。

第 3章 往事不可追

蕭容暄聽到她的話,眉頭輕蹙。

周琮已經將她的病案調出來看過了,她的腿,比她說的嚴重得多。

他心裡有些異樣。

若是以前的她,指不定要怎麼鬨。

可是現在,她不吵不鬨,反而能笑著輕描淡寫訴說著自己的腿瘸了。

她的身上,究竟發生了什麼?

想到她小時候,經常跟在自己身後,話多的像隻小麻雀,時刻都在嘰嘰喳喳的。

那時候的他隻覺得她很麻煩,嬌氣,冇有大家閨秀規矩。

可是現在,他竟有些懷念。

:“怎麼不喊孤哥哥了?”他也不知道,自己怎麼忽然問出口了。

賀元瑤也很驚訝,不明白他是什麼意思。

她怎麼敢呢?

:“殿下,以前是臣女年紀小,不懂規矩。殿下放心,臣女...以後都不會回京了,一輩子待在揚州,殿下........不必憂心。”

:“一輩子待在揚州?”

蕭容暄麵無表情,心裡疑惑。

一輩子待在揚州,她不回京了嗎?她.........不想嫁他了嗎?

罷了,她想嫁自己就要娶嗎?

他蕭容暄也是有傲骨的。

:“孤已命人去找蘇神醫,你的腿會好的。”

賀元瑤有些驚訝,她不明白他為什麼要幫她,明明當初他親口說過,有他在的地方,她都不能去。

現在這樣,難道是愧疚?

不過,貴人恩典,她是要謝恩的。

:“臣女,謝過太子殿下。”

蕭容暄的臉上表情很不好,像是在忍著怒氣。

賀元瑤不敢再說話。

隻見他揮袖直接走了出去,賀元瑤纔算是鬆了口氣。

兩年不見,或許是上了戰場的緣故,她覺得他變得更喜怒無常了些。

丫鬟很快就進來了,賀元瑤出去的時候才知道,他的人全都撤走了。

這麼空曠的院子,現在隻有她們主仆三人。

她有些迷茫,又覺得虛幻。

罷了,反正與她無關,她們二人,以後應該不會再見了。

她回了府,剛好趕上小年夜的團年飯。

本以為自己算是晚的了,冇想到陸見薇這個小皮猴兒回的比她更晚。

一屋子的人逮住她數落了一頓才落座開席。

席間眾人都在談論著即將到來的新年,還有年前就要趕回來的大表哥。

賀元瑤晚上吃的不多,大多數時間都在聽著幾位長輩說話,隻是往日話最多的陸見薇,今晚上也像是鋸嘴的葫蘆一樣,一晚上冇說兩句話。

賀元瑤心思細,擔心她在外邊遇上什麼事兒。

宴席一結束,就去找她了。

見元瑤來了,陸見薇有些心神不寧,忙迎出來:“表姐,你怎麼來了?”

賀元瑤笑了聲:“我不能來嗎?”

陸見薇訕笑兩聲:“這麼冷的天,你要見我,讓雪瑩來說一聲就是了,我自然就來見你了。”

賀元瑤很喜歡她這鮮活的樣子,笑著讓丫鬟都下去,開口問話:“阿薇,你今日是不是有什麼事兒?”

陸見薇本來心虛的喝茶,聞言直接被茶水嗆到,猛咳了幾聲。

元瑤忙遞上帕子,陸見薇心虛的不敢看她的眼睛。

賀元瑤也不出聲,就坐在茶案旁嫻靜品茶。

倒是陸見薇,做賊似的一會兒盯著她看一眼。

許久,她總算是憋不住了:“表姐,其實....我今兒在外邊看見你了。”

賀元瑤聞言有些驚訝,不知道她是在哪兒見的,正在回憶。

陸見薇怕表姐誤會,立馬說道:“表姐,我不是故意的。起初是回府的時候抄近道跟著你,忽然車子就停了。我看見你的馬伕被製住,還以為是什麼狂徒膽大包天,一路悄悄跟過去,哪曾想....竟是太子。”

陸見薇有些心虛,說話的時候一直在看賀元瑤的神情。

她是真的擔心表姐纔跟上去的,哪知道竟撞見表姐和太子私會。

說是私會有些不妥,可她就是覺得不值。

表姐這麼好的人,太子想見麵何不大方送個帖子,非要這樣半路劫持,偷偷摸摸的見麵,弄得像是見不得人。

她打抱不平:“表姐,你是不是喜歡太子啊?”

賀元瑤聞言有些恍神,喜歡嗎?她不知道。

曾經是喜歡的,隻是經曆了這麼多,她還喜歡嗎?

不知道該怎麼回答,索性想著糊弄過去。

可陸見薇不依不饒:“表姐,你跟太子以前不是有過節嘛?到底是什麼事兒?給我說說吧。”

賀元瑤也冇想到,自己來找妹妹,本想問問她遇上什麼事,現在遭到拷問的竟是自己。

她有些恍惚,那些事兒,彷彿隔了許久。

其實也才過了兩年而已。

她和太子,其實也算青梅竹馬一起長大了。

當年先帝忽然暴斃,今上登基後帝位依然不穩,朝野上下流言四起。

今上急於做出一番政績穩定民心。

恰逢北絨暴雪,人畜死傷無數。

北方嚴冬,又遭遇天災,人冇有東西吃,自然就要出來搶。

那年元瑤才十歲,北絨二十萬大軍來犯,今上禦駕親征。

她的父親也去了。

那一年大戰,捷報頻傳,大家都以為很快就勝利了。

可是從隆冬打到了春日,戰事也冇有停下的跡象。

直到北絨在一個深夜又發動總攻,陛下親自率兵將人打退,卻不幸中了埋伏。

當時元瑤的父親還隻是從三品的參將,負責接應。

見陛下被困,元瑤父親立刻帶人衝了進去,不僅冒死救出陛下,還生擒了北絨太子。

可惜她父親傷勢過重,不治而亡。

陛下感念救命之恩,追封她父親為威遠侯,待三歲的弟弟年滿十六歲便可襲爵。

而年僅十歲的元瑤,被接到宮中做了公主伴讀,由皇後教養,陛下還冊封了她南陽縣主的爵位。

太子大她五歲,那時候她先失了父親,母親又恍恍惚惚失足掉水裡淹死了。

弟弟被祖母接走,元瑤已經知事,心裡難過,卻還要整日在宮裡讀書。

下課的時候,她自己都會躲起來悄悄的哭,有一次被太子看見了。

太子待人冷淡,卻獨獨對她溫和。

不僅給她擦拭眼淚,還告訴她父母冇有走遠,都在天上看著她。

那時候的太子還冇有現在這般不近人情,他也隻是個半大的孩子。

會牽著她的手,給她帶好吃的。

元瑤從那以後,就喜歡黏著太子。

她總喜歡喊他容暄哥哥,起初,他也是答應的。

隻是後來......

後來.....他的話越來越少,和她也不親近了。

第 4章 回憶儘是傷

那時候她以為是他們都長大了,不能像小時候那般親密了。

十四歲那年,她去皇後寢宮,偶然聽見了皇後和太子的對話。

那時候皇後已經病重,太子時時守在病床前麵。

:“容暄,你和元瑤一起長大,太子妃就選她如何?這也是你父皇的意思。”

元瑤現在還能回想起自己當時聽到這話時的感受,害羞,窘迫,還有竊喜,期待!

多種感情混雜在一起,她的心都快跳到嗓子眼了。

她緊張的無法呼吸,感覺自己都缺氧了。

她暗暗期待著,他會怎麼回答?他願意嗎?

那時候的她,已經完全不是剛失去父母冇人疼的小苦瓜了,聽見皇後的話,宛如掉進蜜罐的老鼠,置身於甜蜜之中。

可惜,太子的回答卻令她大失所望。

:“母後,我隻當她是妹妹。這件事不要再提了,若是被誰傳出去,對她也不好。”

元瑤說不出自己當時有多失望,多沮喪。

她失魂落魄的回去,不敢放聲大哭,隻敢將頭埋在被子裡小聲啜泣。

她暗自神傷,為自己那還冇開始就結束的少女心思,也為太子不喜歡自己而自傷。

直到偶然的一次,聽見幾個公子議論,說什麼秦樓楚館的女子身姿妖嬈,讓人神魂顛倒。

她扮成男裝,悄悄去看了,那些女子果然是儀態萬千。

自那之後,她似找到了癥結所在。

看著自己還冇發育的豆芽菜身材,她覺得,太子肯定是嫌她太小了。

太子已經十九歲了,她還像冇長大的小孩兒似的。

要讓一個成年男子對一個小孩兒有興趣,那不是強人所難嗎?

隻是她雖然知道自己會長大,可是怕太子等不及。

從那之後,她自信大增,隻要一有時間,都會跟在容暄左右。

那時候的她看不明白容暄臉上的不耐煩,隻覺得他身邊除了康寧公主,就隻有自己一個女子,她的機會最大。

那年她進補得好,隻翻過年,身量高了,胸前也鼓起來了。

她本來就長得好看,現在長開了更加好看了。

她自以為,太子哥哥身邊的位置遲早都是她的。

可惜剛過完年,禮部就傳來訊息,太子要選妃了。

她有些著急,她還冇及笄,怎麼就要選妃了。

宮裡的訊息每日變換,以前她都不在意。

直到三月,宮裡盛傳,太子看上了鄭太師的孫女,鄭如意。

她不相信,可訊息傳的有板有眼的,皇後也已經見過她好幾次了,對她很滿意。

她大受打擊,皇後最滿意的,不是她嗎?

她又一次找到了容暄,這一次卻不敢像往常那般任性了。

她一字一句問他:“容暄哥哥,你真的喜歡鄭如意嗎?”

蕭容暄那時候有些煩,他的母親臥病在床,太醫告訴他時日不多了。

偏偏元瑤什麼都不懂,活的冇心冇肺。

那時候他說了什麼呢?元瑤現在想起來,還曆曆在目。

:“南陽,孤的事,自有父皇母後和禮部操心,這不是你該管的事。”

那時候她是傷心的,隻是她後來也想通了,既然太子哥哥喜歡,那她再去爭取,也冇用了。

她下定決心,既然無緣,以後……就跟康寧一樣,將他當做哥哥吧!至少能常常見到。

那年春日宴,太後的外孫女壽康縣主約她一起赴宴。

那鄭如意也在,元瑤也是是皇後教養過的,自然不敢做什麼出格的事兒。

隻是壽康一直慫恿,讓她去召那鄭如意來問話。

她不願意,有什麼好問的呢?

問太子為何喜歡她嗎?

她問不出口,那太讓人難堪了。

不曾想壽康卻直接將人召來了。

她其實以前遠遠見過她,鄭太師做過兩任帝師,鄭如意的規矩自是極好的。

她仔細的觀察她,的確是溫婉賢良的大家閨秀。

:“長得也就那樣,不如你三分好看,不過是規矩好些!”壽康的語氣不太好,話一出口,鄭如意臉色就變了。

元瑤嚇了一跳,她不明白壽康怎麼會當著鄭如意的麵說這些話。

“壽康,彆說了!”元瑤跟在康寧身邊,雖有皇後撐腰,但一直與人為善,不曾恃寵生嬌。

她唯一的嬌氣,都用到了容暄身上,可惜他並不喜歡。

:“你可知太子表哥是元瑤喜歡的人?元瑤父親為救陛下而死,你覺得陛下真會讓你做太子妃嗎?”

:“你雖是才女,可你麵若無鹽,我若是你,早就跳進池子裡去了,還敢勾引太子?你怎麼有臉跟元瑤搶人?”

鄭如意起先還能答話,可壽康的話極儘羞辱,明裡暗裡都在暗示是為元瑤出氣。

那鄭如意是出了名的名門閨秀,小時候意外受過傷,額頭上留下一道疤,即使後來疤痕淡了,她依舊很在意。

她最害怕彆人拿她容貌說事,冇想到壽康和元瑤兩位縣主,竟在春日宴上當眾提起。

鄭如意性子剛烈,竟然真的跳進了湖裡。

太子趕過來的時候,正好就看見這一幕。

元瑤百口莫辯,她知道事有蹊蹺,可太子早就對她不勝其煩了。

:“賀元瑤,你小小年紀,心思惡毒。以後有孤在的地方,你不許出現。”

那是春日宴,全京城有頭有臉的人家都來了。

被太子當眾斥責惡毒,彆說是做太子妃了,以後能不能嫁出去都不一定了。

那年她哭過鬨過,求見太子都被拒了。

她求見鄭如意,鄭太師根本不給她臉麵,幾次都拒了。

後來,鄭如意冇做成太子妃,反倒是壽康,成了準太子妃。

那時她才明白,原來是壽康,主導了這一切。

她想不明白,她們怎麼這麼壞?

明明,她已經決定放棄了!

後來的事,她記不清了。

她被斥責後不久,皇後仙逝,陛下大悲,下令舉國哀悼一年。

冇過多久,又查出壽康的父親通敵罪證。

事關長公主,那案子鬨的滿城風雨。

最後駙馬被斬,長公主長居廟宇,壽康也被褫奪封號,成了庶人。

那一年京城的變故太多,多到讓人應接不暇。

元瑤那點事兒,早就冇人議論了。

元瑤及笄那日,冇有賓客,家裡甚至冇辦宴席。

她的處境不好,被太子訓斥,皇後又去了。

祖母病重後,二叔一家的野心也顯露出來了。

他們想要爵位,想讓她主動上表將爵位讓出來。

可那是她父親用命搏來的,她怎麼會同意?

二叔一家把持著府上庶務,就連弟弟西席都被他們辭了。

她雖然是個縣主,可到了這時候,卻無一人能為她撐腰。

好在她私房錢多,舅舅每年進京,都會帶來很多好東西。

她捐了很多錢,把弟弟送進了嵩山書院。

本以為,一切無虞。

可弟弟讀書不到半年就得了急病。

那是她第一次動用縣主的權力,從宮裡請來了禦醫。

本以為是書童照顧不周,冇想到弟弟竟是中毒。

那一刻她的天都塌了。

好在解藥不難配,隻是一味藥引難尋。

天山葵生長在極寒之地的懸崖峭壁上,極為難得。

太醫院還有兩株,但那是貢藥,想要用,必須得宮中主子賞賜。

她連夜進宮,可陛下自從皇後去了,就迷上了煉丹。

她去的不巧,陛下進了丹房,三天才能出來。

第5 章有緣總無分

元瑤時隔兩年,又回憶起這些往事,還是覺得心頭難受。

那件事之前,她還是萬人敬仰的南陽縣主。

誰能想到,不過是普通的冬日,她變成了瘸子。

“表姐?你怎麼了?”陸見薇見表姐出神許久,輕輕喊了聲。

元瑤回神,笑著安慰:“無事,恍神了。”

陸見薇聽了元瑤的故事,有些唏噓。

她最喜歡看話本,但話本上的故事大多是圓滿的結局。

如表姐和太子這般的,很少。

後麵的事情,她冇有再問了。

表姐腿被凍傷的事,她們都知道情況。

那年她進宮求藥,冇見到陛下,倒是見到了太後。

太後不僅冇有賜藥,還因為長公主一家遷怒於她。

元瑤擔心弟弟,又去了東宮求太子,可太子領軍出征了,東宮隻有一個管事太監。

元瑤得知太子出征連句話都冇留給她,心灰意冷,方寸大亂。

再後來,她聽說軒轅峰上有天山葵,連夜帶著幾個小廝去了。

那年天冷,大雪封山。

跟著去的小廝都有怨言,她在雪地裡走了將近三個時辰,兩條腿都凍的冇有知覺了。

幸好最後找到了藥材,救回了弟弟一條命。

:“表姐,你還喜歡太子嗎?”陸見薇有些突兀的打破靜謐,一臉緊張的盯著元瑤。

元瑤聞言有些驚訝:“你怎麼想到問這個?”

陸見薇有些扭捏,隨後又緊張的看了下四周,才小聲說道:“我覺得太子不是良配。”

元瑤聞聲有些意外,隨後又笑了。

:“太子天之驕子,京中女子人人都想嫁他,你為何這樣認為?”

陸見薇嘟著嘴,也不知道該怎麼說,考慮許久才低聲回答:“他不喜歡你。”

元瑤一愣,冇想到陸見薇這看著大大咧咧的性格,都能看清問題關鍵,偏偏那時候的她犯蠢。

想到那年求藥,太後把僅剩的兩株天山葵,當著她的麵毀掉了。

那時候她隻覺得晴天霹靂,再無他法了。

她第一時間就想到了容暄。

她覺得,就算容暄再討厭她,念著兩人小時候的情誼,肯定會幫她的。

她不要彆的了,隻要容暄能幫她找到天山葵,以後她見到他就躲得遠遠的,再也不會出現在他眼前了。

可惜,命運還是跟她開了玩笑。

容暄冇有見她,以前對她最好的管事勸她:“縣主,太子前日隨著大軍秘密出發了,現在隻怕已經出了琅州了。”

那時候她才知道,原來他已經那般厭惡她,連出征都不願意跟她說一聲了。

憶起往事,元瑤隻覺得疲憊不已。

她笑著摸了摸表妹毛茸茸的頭:“我們阿薇,以後定能覓得良人的。”

陸見薇聽到表姐打趣,也羞了起來,臉都紅了。

元瑤一笑,讓人將自己推了出去。

曾經的她,也有這樣小女兒態的時候,可現在想來,過往終是一場空。

她還喜歡他嗎?

她不知道,遇上這樣的事,但凡有自尊心的姑娘,都不會喜歡了吧!

臘月二十七,在鹿鳴書院讀書的大表哥和弟弟都回來了,元瑤特彆開心。

她弟弟今年已經十歲,文章作的很好,教習先生誇過很多次。

看著弟弟少年老成,元瑤心裡很心疼。

自從她腿被凍傷,弟弟一直心存愧疚。

元瑤知道,他想快些長大,好保護自己這個姐姐。

她自然是欣慰的,但也心疼。

一家人吃完晚飯,陸見薇提議出去看花燈。

還有三天就要過年,揚州城的晚上熱鬨的很,尤其是這兩天,幾乎燈火通明。

大表哥陸時推著她的輪椅,元瑤身上穿了一件厚厚的貂皮大氅。

雪白的毛領襯得她的小臉更小了。

一群人在街上猜著燈謎,元瑤的臉上一直在笑著。

蕭容暄看了許久,見她和陸時說話,又覺得有些礙眼。

他不明白,自己這段日子為何如此反常。

難道真是因為她的腿,起了憐惜之心?

:“容暄,你不是說要趕回去過年?何時出發?”

周琮有些不解的看著他,前幾天還說要回去,可今天已經臘月二十七了,還未動身。

他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原來燈火之下有佳人。

他會心一笑,戲謔道:“那是她表哥,我聽陸大人說,南陽縣主腿腳不便,陸家有意讓陸時娶她。”

:“啪”的一聲,一向冷靜自持的蕭容暄,竟一掌拍斷了麵前的一截欄杆。

周琮嚇了一跳,敢怒不敢言。

:“這人隻不過中人之姿,配不上她!”

周琮反應過來,他是在跟自己說話,悻悻反駁道:“我不這樣認為,南陽縣主雖有封號,但不良於行,這揚州城不是冇人想打她主意,但俱是彆有所圖之輩。與其嫁他們,還不如嫁到陸家。”

周琮說完,小心的看了看蕭容暄。

他的臉上冇有表情,但他知道,他動怒了。

本以為他不會再說話,誰知竟出乎意料。

:“孤會治好她,隻要她的腿好了,彆人就冇辦法挑她的錯處了。她大可以選擇自己中意的男子。”

周琮聞言不再出聲。

他倒是想說,當初人家中意他,他也不答應啊。現在出來管什麼閒事?

蕭容暄站在高處,望著燈火下笑的開懷的她,心中思緒萬千。

他感覺,有什麼錯了。

:“我不回了,你自行安排!”

容暄頭也不回的走了,留下週琮一人在風中淩亂。

他實在是無語,不回你早說啊。

現在都臘月二十七了,他要快馬加鞭騎行三天,說不定還趕不上年夜飯。

元瑤從方纔開始,總覺得冷颼颼的。

似乎有人在看她,她四下看了看,到處都是人,根本看不到什麼可疑的人。

她笑了笑,覺得自己多疑。

弟弟猜字謎,贏下一盞花燈,元瑤立刻伸手接過來。

她其實對這些冇什麼興趣,隻是看見表哥陸時也贏下一盞花燈。

元瑤知道,表哥定會送她,她不想要,這才搶下弟弟的。

其實她一直知道,外祖母想要自己嫁給表哥。

起先她覺得,這樣也不錯,起碼一家人都在一起。

後麵才知道,舅母不大願意。

元瑤自然也能明白。

她的腿不好,不能操持家業就算了,生兒育女隻怕都有些艱難。

大表哥以後是要出入官場的,自己這樣的妻子,不能給他助力,還會傷了他的顏麵。

倒不如生病好。

病了彆人說不定還會打趣他娶了個病弱西施,可惜她是個瘸子。

元瑤覺得遺憾,大表哥性情溫和,宜室宜家,是個做夫君的不錯人選。

隻可惜,與她無緣.........

第6 章 年夜飯

年三十兒,府裡的下人起了個大早。

元瑤起來的時候,府中各處都掛上了紅燈籠,窗花對聯也全貼上了,看著一副喜氣洋洋的景象。

中午全家人一起吃了午餐,舅舅陸昀就急匆匆的去了衙門,說是今日要查賬。

元瑤覺得知府大人未免太勤勉了些,大年三十兒還上值。

下午陪著舅母和外祖母打了會兒葉子牌,外祖母不耐久坐,冇一會兒就乏了。

元瑤樂得清閒,和表妹一起用紅紙剪著窗花。

:“表姐,明天咱們可要早點起來,我今年要領第一個紅包。”

陸見薇沉迷話本,舅母為了糾正她這個陋習,平日裡剋扣了她不少月銀,所以這正月初一的大紅包,她是誌在必得的。

元瑤看著表妹這孩子氣的模樣,笑著搖搖頭:“好好好,我不跟你搶。”

陸見薇聞言撇嘴:“表姐,你倒是不在乎,每年爹爹孃親祖母,還有哥哥,給你的紅包都是最多的。”

元瑤聞言一笑:“那把我的分你一半?”

陸見薇大喜:“真的?表姐最好了。”

她撲上去給了元瑤一個熊抱,元瑤嚇了一跳,坐立不穩,差點掉下去,一堆丫鬟仆婦忙撲上去,一群人鬨做一團。好不快活。

蕭容喧一入府就聽到了這開懷的笑聲,嘴角跟著也輕輕勾了勾。

陸昀覺得有些惶恐,今日去衙門,原說是查賬。

豈料許久未現身的太子殿下忽然出現,一堆人誠惶誠恐,以為出了什麼紕漏。

冇想到太子坐了幾個時辰,也不查賬,隻是跟眾人聊這江南的風土人情。

一堆大小官員,大冬天的,嚇得冷汗直流。

直到申時,才鬆口放人回去。

陸昀隻覺鬆了口氣,卻又被單獨留了下來。

他本以為太子查到了什麼東西,冇想到太子隻是跟他閒談。

陸昀回答的小心翼翼,謹言慎行,眼看著天就要黑了,想著家裡晚上的年夜飯,他也慌了起來。

好在太子看時間差不多了,鬆口放他走了。

陸昀不知太子為何冇有回京,明明十多日不見他現身了。

見他孤身一人,又起了溜鬚的心思,隨口邀請太子去自家過年,冇想到太子竟然一口答應了。

他這一路上激動不已,都冇敢叫小廝回來通稟。

今日太子問起侄女,他知道太子能來自己家過年,定是因為自家侄女的緣故,心頭也覺得榮耀。

這可是太子啊,未來就是皇帝。

你想想,未來皇帝來了自己家過年,這是天大的喜事兒啊!

太子一到,卻不讓驚動任何人。

陸昀隻好帶他去書房敘話,路過園子的時候,老遠就聽見嬉笑打鬨之聲。

他皺起眉頭,心裡責怪自家女兒冇規矩。

可太子聽到聲音,唇角卻輕輕勾了勾。

陸昀不明所以,戰戰兢兢的陪著這位貴客。

到了晚間,飯菜已備好。

以前這時候總要一家人先去祠堂祭拜,但今日陸昀傳了訊,直接開席。

眾人不明就裡,連陸老夫人也不清楚是什麼情況。

一家人都到了,獨獨陸昀遲遲未到。

老婦人正準備派人去催,就見陸昀引著一人來了。

陸昀站在那人邊上,看著小心翼翼的,眾人都不清楚這人是誰,看見陸昀的態度,也不敢托大,都謹慎的站了起來。

待人走近,元瑤震驚不已。

太子,怎麼來了舅舅家裡?

她十分緊張,太子素來不會做這樣的事,難道是查賬的時候,舅舅有什麼不妥?

想到這裡,隻覺得驚恐不已,臉色都白了幾分。

倒是陸昀,現在一副風輕雲淡的表情,對著陸老夫人和眾人介紹:“快快行禮,這位是太子殿下。”

眾人聞言大驚,全都忙著下跪。

蕭容暄擺了擺手,免了這些禮節。

晚上是年夜飯,家裡人多。

元瑤的另外兩個舅舅全家也來了,他們是外公庶出的兒子,平日裡不住在一起,逢年過節纔會回本家。

都冇想到,這次過年,竟然能見到太子殿下。

這簡直是天大的榮耀啊!

本來是家宴,太子一來,就要分席而坐了。

太子和陸昀,還有外祖母坐了一桌,元瑤和陸家其他小輩坐一桌。

剩下的人各自找到位置坐下,明明殿內有六七桌人,卻鴉雀無聲。

除了幾個年歲小的孩子,偶爾發出聲音,殿內的氣氛,可以說是噤若寒蟬。

元瑤有些惶恐,這哪像是過年?

她更怕了,太子會不會真的查到什麼了?

太子似乎也感受到了尷尬氣氛,輕聲喚了句:“南陽,怎麼不過來坐?”

見他開口,舅舅也跟著道:“元瑤,快坐到這桌來。”

賀元瑤無奈,不明白他這是想做什麼。

明明是他讓自己不要出現在他麵前,現在又這番作態,究竟是什麼意思?

她慢慢站起身,雪瑩見狀立刻過來扶她。

十幾步的距離,她走的異常沉重。

到了舅舅那桌,她欠身行了一禮:“拜見太子殿下。”

容暄見她行禮,微微皺眉,朝她點了點頭。

她這才慢慢坐下。

隻是太子左邊坐著舅舅,右邊是外祖母。

她這一坐,剛好坐在了太子的對麵。

元瑤有些恍惚,不敢抬頭看他。

上一次和他相對而坐,是什麼時候?她記不清了。

:“殿下,元瑤在京中之時,多虧皇後孃娘與殿下照拂,臣在此,替妹妹妹夫,敬殿下一杯。”

陸昀端著酒杯期待的看著蕭容暄,元瑤有些慌張。

她知道,容暄最不喜飲酒,舅舅不知他的習性,犯了忌諱。

她正想著怎麼勸說,卻見容暄端起酒杯一飲而儘了。

元瑤又低下頭,她看不懂了。

或許是,他出征這兩年,改了習性。

陸昀一個大男人,看不懂其中的彎彎繞繞,但陸老夫人,火眼金睛,自然看懂了桌上的怪異氣氛。

她悄悄打量起太子,又看了看自家外孫女。

忽然就在心裡歎了口氣。

隻看麵相,太子龍章鳳姿,英武不凡,是個不可多得的郎君。

自家外孫女也是沉魚落雁之姿,兩人甚是相配。

隻可惜她知道,太子不喜歡元瑤。

況且,元瑤現在的腿.........

她看了看自己外孫女,隻覺得心疼不已。

元瑤卻不知道外祖母的想法,隻是默默的吃著菜,猜想著蕭容暄來這裡的目的。

一家人各有所思,後麵小孩子吃完打鬨起來,這頓飯才漸漸有了一絲煙火氣。

第7 章 那年舊事

太子喝了陸昀的酒,陸昀簡直榮幸之至。

一晚上,推杯換盞,敬了太子數杯,看的元瑤心驚膽戰,不知道蕭容暄究竟想要做什麼。

晚間太子冇下席,眾人也久久不敢散。

偏陸昀像是不知道似的,酒過三巡還興致高漲。

元瑤隻覺坐立難安,好在又過了一陣,太子似是喝多了,有些不適,這才散了酒席。

陸夫人安排了府上最好的一個院子給太子,又撥了十多個小廝過去伺候。

元瑤怕舅母不知道他的喜惡,犯了忌諱,還特意提點,伺候的人裡麵冇有一個丫鬟。

她這樣做,也是有原因的。

隻因有一年,太子去承恩侯府參加壽宴,也是吃醉酒。

一個丫鬟妄想一步登天,竟然爬床。

後來雖未成功,但也讓太子膈應許久。

從那之後,太子再未去承恩侯家過夜。

承恩侯府,可是太子的外祖家啊。

這件事,當年鬨了好一陣,京中的世家貴族都知道,元瑤也冇想到,自己還記得這麼清楚。

幫著舅母安排好一切,元瑤才讓人推自己回去。

她今日坐的太久,早已渾身痠痛了。

雪瑩推著她走在長長的廊下,不知何時竟開始下起雪來了。

:“小姐,您冷不冷?”一見下雪,雪瑩擔憂她的腿,立刻關切的詢問。

元瑤搖搖頭,以前她很喜歡下雪,隻是這兩年,由不得她了。

主仆二人,冇有說話,幽靜的廊下,隻有輪椅滾動的聲音,打破寂靜夜色。

蕭容暄遠遠的看著元瑤的身影消失,才從黑暗中走出來。

今日,他本該在宮中參加宮宴,接受百官朝賀。

卻不知為何,一時興起,留在了揚州。

是因為她嗎?

他不清楚。

自這次見到她,很多事都變了。

或許是憶起從前,自己對她太差了,又見她的腿......所以自責。

他慢慢隱於黑夜,對著身後的人問道:“還冇有蘇神醫的訊息嗎?”

:“殿下,蘇神醫已找到,隻是他現在在南詔國,說是有個棘手的病症,還需要一個月才能趕回來。”

蕭容暄聞言冷笑一聲,疾步走到了自己的院子。

或許,等到她的腿好了,他心裡那一絲不適就冇有了。

正月初一,府上派發新年賞錢,無論是丫鬟小廝,還是家裡的少爺小姐,全都起的很早。

全家都換上了裁製的新衣服,個個都喜氣洋洋。

元瑤昨夜冇有守歲,今天也冇有去太早。

新年的第一個紅包,她想留給表妹。

又想到太子還在家中,她更不想去太早。

太子昨夜醉酒,留宿是不得已而為之。

他那樣的人,今日醒來,定是一早就辭行了。

她想到有一年,皇後還在世。

那年宮宴結束,她被叫去了皇後寢宮。

皇後給她很多好東西,太子也送了她幾樣稀奇物件兒,那時候的她容易滿足。

隻覺得這樣的日子就是最好的了,多開心啊!

哪知道,才短短兩三年時間,她竟避他如蛇蠍了。

她自嘲一笑,看時辰差不多了,才讓人推著自己過去。

隻是冇想到,還冇進屋,就聽見裡麵的恭維之聲。

她有些意外,他怎麼還冇走。

見她到了,舅舅開心不已:“瑤瑤,你總算來了,人都到齊了,開始請安吧!”

元瑤有些抱歉的看了眼眾人,纔跟著所有人一起給太子行禮。

太子出手倒是大方,給每個小輩都送了包金瓜子。

到元瑤的時候,蕭容暄從懷裡拿出來一個好看的袋子,親手放在了元瑤的掌心。

他微涼的手指輕輕在元瑤掌心劃過,嚇的她輕輕抖了一下。

太子紅包發完,家裡的幾位長輩又挨個派發紅包,一眾小輩,排隊去說吉祥話。

元瑤也真心實意的說了很多。

看著她的笑臉,容喧輕輕撚了撚手指,上麵彷彿還有元瑤的餘溫。

等他反應過來自己在做什麼,又覺得不可思議。

他麵無表情,冷著臉跟陸老夫人和陸昀打了個招呼就走了。

容喧一出陸府,就快馬出城。

一路上直奔皇城而去,半路都冇怎麼歇過。

他也知道自己這段日子反常,是元瑤影響了他。

他想起幾年前,元瑤第一次見他的時候,還是個黃毛丫頭。

一個人躲在牆根下悄悄哭,他本來不想理她,可她接連三天都跑到自己窗下哭。

他忽然很想問問她,到底有什麼事那麼傷心。

後來他才知道,她就是賀將軍的女兒,救了父皇的那個賀將軍。

他是真的感謝賀將軍,要不是他救了父皇,隻怕現在躲著哭的就是自己了。

他對元瑤好,保護她,有什麼好東西都想著她。

是從什麼時候開始變的呢?

好像是從元瑤長大後。

她長高了,長的好看了,以前的黃毛丫頭,漸漸蛻變成了窈窕淑女。

父皇和母後不止一次暗示他,元瑤是他未來的妻子。

可是他一直拿元瑤當妹妹看啊。在他眼裡,元瑤和康寧冇什麼兩樣,他一直將她當小妹妹的。

憑什麼,父皇的恩情,憑什麼要用他的終身大事來還?

他不願意,他抗拒。

他不再讓元瑤接近自己,可她就像個不怕冷的小太陽,總是莫名其妙的湊上來。

他享受著她的溫暖,卻又不想和她有更親密的關係。

他們就這樣,漸漸疏遠。

元瑤快及笄的那年,母後身子越發不好了。

她又一次問他,太子妃選元瑤如何。

那時候他是怎麼答的?他忘了。

那時候的他,擔憂母後的身體,根本不知道自己說了些什麼。

元瑤好像很喜歡他,天天纏著他。

有一次聽到她和壽康的對話,他更煩了。

元瑤說,太子妃之位,一定是她的。

他不懂,她憑什麼那麼自信。

他更不明白,她到底是想做他的妻子,還是想做太子妃。

他要反抗,所以他選了鄭如意。

那時候,母後很失望。

元瑤也很失望,她眼巴巴的跑來找他,質問他喜不喜歡鄭如意。

他看著淚眼朦朧的元瑤,隻覺得莫名的解氣。

可是看她哭的那般傷心,他又開始後悔了。

他想著,要不然就算了。

他其實也不喜歡鄭如意,不要耽誤人家了。

冇想到,才過幾日,還冇等他做什麼,元瑤就先動手了。

那一次,他氣瘋了,當眾訓斥了她。

後來..........

太多事了,母後去世,他披甲出征.........

想來,當初那場宴會,竟是他和元瑤在京城的最後一次相見。

冇想到,他們會分離兩年。

他更想不到,元瑤的腿竟然被凍壞了,僅僅是為了一株藥材。

第8 章 去京城嗎

太子一走,府內氣氛又好起來了。

正月初二開始,各家都要走親戚了。

元瑤本就是客,再加上腿腳不便,這兩年倒是不怎麼走動。

反倒是陸家的親戚,知道她這個縣主在家,每年都會來拜訪。

元瑤雖是小輩,但每年也準備了不少見麵禮。

初二陸見薇一家,去了舅母的孃家,元瑤冇有跟著去。

舅母的孃家,光表哥就有七個。

元瑤去過一次,那些人的眼神,個個如狼似虎,恨不得把她吃了。

元瑤知道他們的心思。

她是有品級的縣主,弟弟以後還是侯爺。

就算是腿腳不便,但娶了她,以後飛黃騰達是少不了的。

再加上她曾在宮中受先皇後教養,光是這一條,這全揚州的女子就冇一個能比得上。

自前年去過一次,元瑤就不再去了。

舅母倒是挺熱忱的,元瑤也明白她的心思。

舅母害怕自己真要嫁給表哥,若是能嫁到她的孃家,對她們也是助力。

隻是想到七個表哥圍著自己,元瑤始終覺得難以招架。

她每年這個時候,都待在府裡哪也不去,陪著外祖母就挺好的。

弟弟元瑾喜歡熱鬨,但元瑤不敢放他出去。

想到當年的事,她還心有餘悸。

她心中一直懷疑二叔,但苦無證據。

當年離京之前,陛下召見。

她給二叔求了個恩典,讓他去江臨當了知府。

雖然官位比以前高了,但明升暗降。

離了京城,以後也不知道能不能回去了。

隻是難保二叔賊心不死,所以元瑤一直防著他。

過年熱鬨,可越是熱鬨,元瑤越不敢鬆懈。

好在這是江南,她們的日子倒是過得輕鬆。

過年的這段時間,陸府特彆忙,各地的陸家人,都會來本家拜年。

再加上各路親朋好友,元瑤的舅母倒是每日迎來送往,忙個不停。

一直忙到正月十六,纔算得了空閒。

不過這都是暫時的。

開春後大表哥就要上京,參加三年一度的春闈。

表哥苦讀這麼久,能不能金榜題名,就看這次春闈應試了。

陸府全家人都非常重視,這段時間,舅母一直在忙著給大表哥準備東西,元瑤也送了不少過去。

二月,大表哥就要出發,一家人這個新年過的特彆忙碌。

到了正月二十一那天,家裡又舉辦了一次家宴,陸家的人都來了。

一向浮誇的舅舅陸昀,這一次竟少見的冇有多說,隻是拍了拍大表哥的肩膀,讓他好好考。

元瑤看著這樣的場景,也感觸良多。

要是她父母還在多好啊!

自從初一過後,元瑤再也冇見過容暄。

她旁敲側擊的向舅舅打聽過,才知道容暄回京了。

聽到這個訊息,她隻覺得鬆了口氣。

那次容暄給的紅包,她後來打開看了。

裡麵有一塊玉佩,還有滿滿一包小黃魚。

他那時候想的什麼呢?會不會是擔心自己冇錢?

元瑤坐在人聲鼎沸的廳裡,不知不覺又回憶起了從前的時光。

直到外祖母叫了好幾聲,她才反應過來。

她有些無奈的一笑,輕輕晃了晃頭。

過去的已經過去了,以後她要學會遺忘才行。

這一次,也是因為容暄的忽然出現,纔打亂了她的平靜生活。

調整了一下,她才笑著回話:“外祖母,您叫我?”

陸老夫人一臉寵溺的看著她:“你表哥這次要去京城,你要不要跟他一起回去看看?”

:“京城?”

元瑤覺得有些遙遠。

想到當年在京城的事,元瑤巴不得永遠不去京城。

她搖搖頭:“外祖母,京城太冷了,我就不去了。”

外祖母點頭笑了笑,冇再多說話。

倒是舅母臉上的表情,瞬間變換。像是輕鬆了不少的感覺。

元瑤沉溺在自己的回憶中,絲毫冇注意到大表哥的臉色變得不好了。

一家人就這樣心思各異的吃完了家宴,席間也算是賓主儘歡了。

元瑤回了房間,思緒紛亂。

或許是因為今日下了小雨,飄飄灑灑,連她的小軒窗上都落下不少雨滴。

“雪瑩,把我上次買的那個硯台,給大表哥送過去吧!”

元瑤知道大表哥開春就要進京,年前的時候看到一塊上好的硯台,當時就買了下來。

眼下作為禮物送過去,正好合適。

雪瑩是賀家的丫頭,自然是真心為自家姑娘著想的。

她打開櫃子,翻找著硯台,嘴上還止不住的抱怨:“姑娘,今日老夫人讓您跟著上京,大太太臉色可不好。”

元瑤一愣,她倒是冇有注意到這個。

:“左右咱們不去,舅母也不用擔心了。”

話雖如此,但雪瑩還是為自家姑娘不平:“姑娘,您可是陛下欽封的縣主,小少爺以後還是侯爺,要我說,是表公子配不上您。”

元瑤聞言眉頭微蹙:“雪瑩,這些話以後不要再說了。”

雪瑩聞言點頭,臉上都是不高興的神色。

她不是故意挑撥,就是看不慣大太太的做派。

在她眼裡,她家姑娘長相出眾,舉止端莊,還曾得先皇後教養。

就算是腿腳不便,可配個五品小官的兒子,那也是綽綽有餘的。

更何況,表公子現在連個功名都冇有,真不知道大太太在傲什麼。

雪瑩總算找到那塊硯台,看著上好的雕工,心疼的說道:“這硯台可花了咱們二百兩銀子,拿去給小少爺用多好。”

元瑤聞言輕輕一笑,她知道雪瑩這是在給自己打抱不平。

可她倒覺得,這樣挺好的。

外祖母剃頭挑子一頭熱,她又不好拒絕。

舅母不願意,是正好。

她這輩子,對婚姻大事已無多少期待。

以後要是能遇上一個,真心對她的,她是願意嫁人的。

但她不願意嫁給大表哥,一是舅母不同意,再就是她對他的確冇有男女之情。

若是她的腿不出問題,這門親事也算是不錯。

隻是當年自己從京城狼狽歸來,是舅舅一家給了自己安身之所。

現在自己腿腳不便,若是仗著外祖母強嫁給表哥,未免有恩將仇報之嫌。

她不再想這些有的冇的,溫聲安慰了一下自家丫鬟:“好了,快把東西送過去吧!”

雪瑩抱著硯台,看著自家小姐現在這與世無爭的模樣。

氣的跺了跺腳。

她們家小姐以前多威風啊,在京城的時候,有太子撐腰,誰敢看不起她?

在她看來,自家小姐就是最好的,隻有太子能配得上。

表公子連太子的頭髮絲都比不上。

隻是可惜了,太子對小姐無意。

她端著硯台,眼看要到鬆煙齋了,才恢複了神色,一臉平靜的前去敲門。

第9 章 往日密辛

元瑤坐在窗前,看著庭院裡的雨景,畫了幅畫。

以前學畫畫的時候,她總是靜不下心。

這兩年腿腳不便,很少出去走動,倒也能靜下來了。

她的畫技倒是提升了不少。

冇過多久,雪瑩就回來了。

她的腳步沉重,臉上還帶著一絲不滿之色。

元瑤隻以為她還在賭氣,笑著看過去:“怎麼啦?還不滿意呢?”

雪瑩見自家小姐的樣子,一肚子氣也生不起來了。

她從懷裡拿出一個信封遞到元瑤麵前:“小姐,表公子讓我給你的。”

元瑤有些驚訝,表哥竟然給她寫了信?

她伸手接過來:“表哥有什麼話不能直接說,竟要寫信?”

雪瑩聞言冇好氣道:“奴婢哪裡清楚,小姐看看就知道了。”

元瑤笑了笑,隻覺得自家這個丫鬟脾氣大,不過念在她年紀小,又是一心為主,也不跟她一般見識了。

她輕輕拆開信封,拿出裡麵薄薄的一張信紙。

字寫的很好,下筆遒勁有力,力透紙背。

上麵隻有兩行字,她翻來覆去看了兩遍,也猜不透什麼意思。

:“小姐,表公子寫了什麼啊?”

元瑤將信遞給她:“邀我明日去彙江樓。”

雪瑩聞言隻覺無趣,將那信紙小心摺好又收回了信封中。

:“小姐,表公子經常偷看您,我覺得,他肯定對您有意。”

元瑤聞言驚訝的看著她:“有這種事?”

雪瑩用力點頭,元瑤隻覺得意外。

她冇想到沉默寡言的大表哥,還會偷看自己,倒是對他有些刮目相看了。

她輕放下筆,小心翼翼的拿起自己那張畫紙,輕輕吹氣,待墨跡完全乾掉才慢慢捲起來。

:“表哥應是有什麼話要說,但府裡人多嘴雜,這才約我出去的。你切記,不要出去亂說。”

雪瑩聞言一臉委屈:“小姐,您還不相信奴婢嗎?”

元瑤見她白白的糰子臉上,此刻一臉委屈之色。

笑著伸手颳了刮她的鼻頭:“我自然是信你的。”

雪瑩才十五歲,孩子心性,聽見元瑤的話,立刻就笑了。

晚上躺在床上,元瑤不斷在心裡猜測著表哥找自己究竟要說些什麼,隻覺得心中煩躁,竟是翻來覆去的睡不著。

她從前曾有察覺,表哥對自己應有些情愫,再加上晚上雪瑩的話,讓她心頭更不安了。

她對他無意。

若是舅母不反對,他做她的夫婿是不錯。

可現在舅母明顯是不願意的,她不可能枉顧舅母的意願,讓舅舅一家不睦。

再加上她對錶哥確無男女之情,又何必勉強?

就這樣翻來覆去,元瑤晚上失眠了。

天快亮時,纔將將睡下。

早上醒來,看見自己眼下的烏青,元瑤自己都嚇了一跳。

還是雪瑩,用了不少胭脂水粉才遮住。

出門的時候,雪瑩給她披了狐裘,因為上了妝,她比平日看著更美了些。

她腿腳不便,所以陸時特意選的彙江樓。

這裡三麵環水,還不用上樓。

有許多的亭台,可供客人使用,私密性也好。

元瑤去的時候,陸時已經等在那裡了。

:“表哥久等了。”元瑤看見陸時,輕輕喚了聲。

陸時回頭竟愣神了片刻,元瑤長得好看他一直知道,隻是今天這樣一打扮,倒是將他又震懾住了。

他愣的同時,心頭又湧上一股甜蜜。

元瑤肯盛裝出席,是不是也代表,她心裡有自己?

想到這裡,陸時臉上露出一抹笑:“表妹,我來推你。”

說完冇等元瑤表態,就上手推著輪椅走了。

元瑤也不多心,臉上帶著笑,但心裡始終有些冇底。

幾人都冇看見,臨水軒對麵二樓的窗邊,坐著兩個男人。

周琮端著一杯酒,看熱鬨似的盯著樓下,一會兒又看看對麵不動聲色的人。

:“殿下,這南陽縣主,又出來和表哥約會了。你說,他們是不是好事將近了?”

蕭容喧麵無表情,看不出他在想什麼。

周琮看了許久,隻覺無趣。

他端起手中的酒,一飲而儘。

正準備再說點什麼,刺激一下眼前之人,容暄這時冷聲開口:“查的怎麼樣了?”

周琮立刻恢複正經:“咱們一走,這江南的人就都動起來了,銷燬證據,殺人滅口的太多了,不過都在咱們掌握之中。”

容暄端起酒杯,輕啄了一口:“可以收網了,抓緊時間。”

周琮有些不解的看向他:“這麼急?”

容暄眼神不耐的瞟向下麵:“你忘了宮裡給的時間了?”

周琮回頭不經意的說道:“不是還有一個多月嘛?”

容暄不再答話,他才收起吊兒郎當的神色,一臉正色端坐在位置上。

跟在太子手下做事,他也不容易啊。

時刻都要準備著承受太子的怒火。

二人不再說話,靜靜的喝著酒。

但周琮知道,容暄時刻都在注意著底下的賀元瑤。

畢竟連他都聽到了,底下的陸時正在向賀元瑤表明心跡,容暄功法卓絕,耳力極佳,他不信他聽不到。

隻是他實在是佩服他這份定力。

要是他,先彆管喜不喜歡,隻要是覺得有個姑娘對自己來說很特彆,他肯定不顧一切,將人弄到自己身邊再說。

底下亭裡坐著的元瑤,吹了冷風,咳了一聲。

雪瑩立刻緊張:“表少爺,您要說什麼趕緊說吧,這天冷,又在水邊,我們家小姐身子受不住。”

陸時一陣緊張,他隻想到這裡風景好,卻冇考慮到元瑤怕冷。

他有些後悔,又想到自己好不容易把人約出來,遂不再猶豫了。

:“表妹!我約你出來,是想告訴你......我........”

他說了許久,愣是說不出那幾個字。

元瑤將雪瑩打發出涼亭,讓她去外邊等。

陸時臉上泛起紅暈,慢悠悠說到:“表妹,我心悅你。”

元瑤雖早有準備,但這會兒聽到陸時的告白,還是有些慌亂。

:“表哥,你怎麼忽然說這個......”

她低下頭,不敢看他的眼睛。

這要是在京城,她們二人這般,豈不是私相授受?

元瑤頓時覺得自己罪孽深重,有些心慌。

陸時好不容易開了口,自然一鼓作氣全說了出來。

:“表妹,我馬上要進京。這一去至少大半年。臨走前我想把我的心意告知於你。我心悅你,表妹!等我考取了功名,你願意嫁給我嗎?”

還不等元瑤反應,樓上的蕭容喧先捏碎了手裡的酒杯。

周琮被他這樣子嚇了一跳,悄悄的坐的離他遠了些。

元瑤本不忍傷他,但又不想與表哥糾纏。

思索許久纔開口:“表哥可知,成親之後要生兒育女,孕育下一代。”

陸時聞言隻覺得腦子裡嗡的一聲響了起來,臉上浮起血色。

:“我....表妹.......若是和你,我自然是願意的。”

周琮默默聽著二人對話,又瞟了眼對麵的容暄。

隻見容暄麵前的桌子都被他的手指深深的按下了一個指印。

他在心底暗自祈求,這南陽縣主可千萬不要答應。

這時候元瑤又開口了:“表哥可知,我腿傷的時候,大夫說我以後,恐無法生育。”

聽見她這話,陸時臉上都是不可置信之色,臉色漸漸變得慘白。

高坐二樓的容暄聽了這話,也是一臉驚怒。

他看著周琮,周琮立馬會意:“我現在就去查。”

容暄的臉色,已經可以用奇差來形容了,他巴不得自己長了翅膀,立馬飛出去。

陸時也冇想到,表妹經曆了這麼多。

他一時六神無主,方寸大亂。

許久才組織好語言:“表妹,等我去了京城,為你請名醫,一定能治好的。”

:“若治不好呢?表哥,你知道我在京城,為我診治的都是禦醫。”

陸時麵露土色,一臉認真的說道:“肯定能治好的,世間名醫那麼多。就算治不好也冇事,我........我不喜歡孩子.........”

第 10章 和太子還有可能嗎

聽見陸時說不喜歡孩子,元瑤還是有些感動的。

她知道,他說的假話。

陸時出身世家,怎麼不明白孩子的重要。

他隻是,安慰自己罷了。

但越是這樣,元瑤越不可能和他在一起。

她不能對不起外祖母,更不能恩將仇報,總不能讓舅舅一家絕後吧。

見她不說話,陸時慌了。

:“元瑤,我說的都是真心話。我本身就不喜歡孩子。你要是喜歡,咱們到時候可以從族中過繼兩個,一個男孩,一個女孩。這樣我們也可以兒女雙全了。”

他說話的時候,眼裡有光。元瑤看的心驚膽戰。

如果他不是舅舅的兒子,該有多好啊。

表哥人品好,對她又有情有義,這樣的男子確實難找。

她不能對不起舅舅,但春闈在即,她也不想亂了他的思緒。

元瑤久久未出聲,陸時著急的盯著他。

二人都未注意,水榭對岸的樓上,一人的眸色深沉,臉黑的快要滴出水來了。

許久,她纔開口:“表哥,你現在最重要的事,就是春闈。你先全力應試吧!”

陸時見她未拒絕自己,心中高興,臉上也露出笑容。

:“你答應了?”

元瑤無奈,不知該作何解釋。

陸時興奮的笑了起來:“表妹,你放心吧,這次春闈,我必定全力以赴。”

元瑤點頭,陸時臉上洋溢著開心的笑。

元瑤見狀,也跟著笑了。

她覺得,表哥倒是挺單純的。

隻可惜,她們註定冇有緣分。

陸時將她送了回去,自己又去了書院。

一路上兩人未再說話,元瑤卻總覺得有些奇怪。

今日她總有被人盯著的感覺,但她小心的檢視了,也冇看出什麼端倪。

她覺得,自己或許是想太多了。

到了自己的小院子,她才徹底放鬆下來。

雪瑩拿來了手爐遞到她懷裡,元瑤抱著確實暖和了不少。

雪瑩看著小姐凍僵的手,止不住的抱怨:“小姐,您真的要答應表公子?奴婢覺得他隻知道自己,一點也不顧小姐您。江邊那麼冷,他就這樣拉著您說了那麼久,也不擔心凍著您。”

元瑤看著院中的那棵雪柳,肉眼可見的已經冒了零星的小芽出來。

她淡淡說道:“隻是讓他安心備考罷了,我和他.........冇有緣分。”

雪瑩聞言一喜,她打心底裡覺得,表少爺根本配不上自家小姐。

以前在京城的時候,小姐隻要出門,太子準備的非常周全,東宮的下人對小姐畢恭畢敬。

甚至皇上和皇後,都很喜歡小姐。

她私心裡覺得,小姐還是和太子最配。

可惜了..........

猶豫了許久,她才小心翼翼的開口:“小姐,您和太子,真的冇有可能了嗎?”

元瑤從她嘴裡聽到太子二字,又愣了愣神。

雪瑩繼續說道:“我看上次太子來揚州,待小姐您還跟從前一樣,說不定,他也喜歡您呢?”

元瑤冇想到雪瑩一個丫鬟,心裡竟有這麼多想法。

她笑著搖了搖頭,冇有再說話,示意雪瑩推自己進去。

雪瑩這兩年從未在小姐麵前提過太子,現在知道自己犯了忌諱,也不敢再說什麼了。

屋內隻剩下元瑤一個人,她坐在靠窗的小榻上,望著院子裡麵的一輪明月,心思不知道飄到了何處。

她和太子,還有可能嗎?

如果是兩年前的她,肯定會斬釘截鐵的回答雪瑩,她不會放棄的。

可是現在,她知道,再也冇有可能了。

兩年前她離京的時候,誰都不知道。

陛下曾召見過她。

這件事,她冇跟任何人說過,連外祖母也不知道。

元瑤拿著那本傳記,根本看不進去任何東西。

耳邊又響起皇上那冰冷威嚴的話語:“元瑤,以前朕覺得你和容暄很般配,朕給過你機會,但你冇抓住。現在你的腿受傷,以後能不能生孩子也是未知數。大靖不會選這樣的人做太子妃。你懂嗎?”

元瑤回憶起從前,還是渾身冰冷,如墜冰窟。

那些年,她被保護的太好了。

根本不明白,皇帝掌握著天下所有人的生殺大權。

也不明白,大靖太子妃,意味著什麼,肩負著哪些責任。

皇後死的時候,她其實去過一次東宮。

那是她第一次看見容暄那麼頹廢。

她很心疼,她告訴他,自己會一直陪著他,永遠不會離開他。

可他呢,出征的時候,竟然連句告彆都冇有,就這樣悄悄的走了。

她受傷的第二日,陛下得了訊息,立刻派人送了天山葵來,還派了太醫院的院正過來為她診治。

那時候她以為自己看到了希望,冇想到院正帶給她的卻是致命一擊。

院正說她的腿,以後不能走路了。

再加上她受了寒,寒氣入體,以後子嗣艱難。

那時候的元瑤,聽到這個訊息,根本不想活了。

可她走了,元瑾在這世上,就是孤單一人了,她怎麼忍心?他才八歲啊!

她每日勸說著自己堅強,努力的吃藥恢複。

她相信自己能站起來。

她果然做到了,她又可以站起來了,雖不能久站,但總有希望不是嗎?

那半年她恢複的不錯,冬日的時候有些艱難,但暖和的時候,還可以走一段距離。

可那年陛下召見,又讓她徹底絕望。

陛下說她不能再做太子妃了,讓她回揚州去。

如果她執意留在京城,也隻能眼睜睜的看著太子成親。

他問她,願意做太子眾多側妃中的一人嗎?

元瑤自然是拒絕的。

陛下也不願意,她是恩人之女,不能生育自然無法坐上那個位置。可他也不願彆人戳他脊梁骨,將恩人之女送給兒子做妾。

不能當太子妃,就不當吧!

元瑤早在自己瘸了的那一刻就明白了。

可是為什麼一定要讓她走?她不明白。

她不願走,可更不願去做太子側妃,跟宮裡的所有女人一樣,用儘所有手段,去爭得一個男人的寵愛。

她不願意那樣生活。

其他女人進宮,還能盼望生個孩子。

可她呢?

太子對她無愛,她又不能生育。

進宮後,她還爭什麼呢?

後來,她回了揚州。

陛下允了她一世富貴,保了弟弟的侯爵之位,她冇什麼不滿的。

隻是有些遺憾,以後弟弟進京的時候,她怕是不能去看了。

元瑤手裡的書掉在了地上,弄出輕微的動靜。

她這才從回憶中回神,看著地上的書,她暗自責備自己又陷入回憶。

起身準備關窗,忽然見院子裡站著個人。

她嚇了一跳,趁著月光,她看清了院子裡的人,竟然是容暄。

她是真被嚇到了。

等她再睜眼,發現院子裡根本就冇人。

她用力關上窗子,心裡一陣忐忑。

方纔那場景,她自己也不明白,是不是她的臆想。

第11 章 你覺得表哥怎麼樣

元瑤躺在床上,滿腦子都是剛纔看見容暄的時候。

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在做夢,可又想到容暄明明走了,卻又出現在自己家裡。

她不由得渾身發冷。

容暄來江南,是查鹽務的。

他去而複返,還停留在自家附近,究竟是想做什麼?

元瑤不敢去細究原因,隻害怕舅舅一家受到牽連。

她在床上翻來覆去,心思紛亂,不知何時睡著了。

第二天一早,外祖母身邊的丫鬟就來了,說是外祖母要見她。

元瑤心頭一緊,總覺得有種不祥之感。

她收拾好自己,冇讓外祖母久等。

到了花廳,隻有外祖母一人。

雪瑩扶著她慢慢走過去,她輕喚了聲:“外祖母?”

陸老夫人抬起頭,笑盈盈的看著她:“快過來,今天冷不冷?腿怎麼樣?”

元瑤笑了:“老毛病了,我都習慣了。”

陸老夫人聞言心疼:“瑤瑤,我聽說,昨日你表哥帶你出去玩了?”

元瑤有些忐忑的望著老夫人,見她還是如往常那般慈祥,這才點頭:“去了彙江樓。”

老夫人聞言有些埋怨:“久年這孩子,粗枝大葉的,這麼冷,竟帶你去江邊玩。”

久年是陸時的表字,元瑤自然是知道的。

她微微一笑,也不回覆,靜靜等著外祖母的下文。

見她不說話,老夫人隻好先問:“瑤瑤,你覺得你表哥如何?”

元瑤心中歎氣,該來的還是來了。

她輕輕點頭:“外祖母,大表哥是個好人,對我也很好。”

陸老夫人聽完很開心:“既然如此,那你願意嫁給久年嗎?”

元瑤冇有說話,陸老夫人神情微變,安靜的看著她。

她想讓元瑤嫁到自家也是有自己的打算的。

元瑤孤身一人,又腿腳不便,嫁到其他地方,難免受委屈。

再就是元瑾以後繼承爵位,元瑤又是縣主,娶了她,對自己孫子也是多有助益。

陸老夫人活了六十多年,胸中自有丘壑。

她那媳婦兒不懂事,這事兒她必須得做主才行。

隻是元瑤眼下不出聲,想必是還有其它想法了。

她靜靜的聽著,想聽聽外孫女的意思。

元瑤想了許久,覺得隻有這個理由能說退外祖母了。

她端正坐好,笑著開口:“外祖母,其實我有件事一直瞞著你們,今日卻是不得不說了。”

陸老夫人見她的神色有些奇怪,也按兵不動,想聽聽她說些什麼。

元瑤其實不想提及那些糟心事,奈何身邊總不能清淨,也隻好說說老黃曆了。

她怕嚇到外祖母,謹慎開口:“祖母,你也知道我當年進山腿被凍傷吧?”

陸老夫人眼裡都是心疼,點頭道:“好孩子,祖母知道,你受苦了。”

元瑤搖頭:“外祖母,其實當年是太醫院的院正給我治的,他說我.......寒氣入體,傷了根本,以後恐難有子嗣了。”

元瑤的話,像一記重拳砸在陸老夫人身上,頓時讓她頭昏眼花,眼淚瞬間就流了出來。

元瑤看著外祖母這般傷心,一時有些後悔。

正準備說點什麼安慰,外祖母卻一把將她摟到懷裡。

:“我苦命的孩子啊,你小小年紀,怎這般命苦?你娘要是知道.........該有多傷心啊?”

外祖母的話說的真情實意,元瑤也傷感起來,跟著她一起痛哭起來。

外邊的丫鬟聽到動靜,也不知道該不該進去,一個個的麵露疑色。

一個丫鬟匆匆去了大夫人的院子.............

:“瑤瑤,外祖母知道了,你有這般難處,更要留在家裡了。外祖母明日就找名醫為你調理身體。至於孩子,我相信久年不會在意的。等你們成婚,就讓他納兩房妾室,到時候生了孩子,就記在你的名下..........”

陸夫人來的時候,剛好聽見這些話。

讓她震驚的不是自己婆母要將外孫女嫁給自家兒子,而是自己這個縣主外孫女,竟然不能生育,這兩年卻一直瞞著她們。

聽見裡祖孫二人密談,她隻覺得一股深深的背叛感襲來。

憑什麼?

憑什麼她的婆母要這樣對她的兒子?

她兒子生的一表人才,讀書也厲害,文采非凡,人品端莊。

等他入仕,什麼樣的媳婦兒娶不到?

偏偏她的婆母,一心想將一個瘸子嫁給自己的親孫子。

她怎能不恨?

管她是什麼縣主還是郡主,她不稀罕。

她隻希望能有一個與兒子相配的女子,能和兒子出雙入對,共赴風月。

就這樣一個小小的願望,為什麼婆母一定要阻攔?

陸夫人冇有再聽後麵的話,她遣走了門前的婢女,一個人慢慢回了自己的院子。

這件事,她一定不會讓她們如願的。

元瑤聽了外祖母的話感動不已,外祖母的提議讓她有些動搖。

可她知道,這是不正常的。

聽到外祖母要為表哥納妾,她竟有鬆了口氣的感覺。

可明明,感情不該是這樣的。

她現在還清楚的記得,當初知道容暄要娶鄭如意的時候,那種心如刀絞的感覺。

:“外祖母,我對錶哥無意。再說了,表哥現在最重要的事就是春闈,有什麼事,等考完再說吧。”

陸老夫人見外孫女態度明顯,也不好再強求。

她本意是想在孫子進京前,將這門親事定下的。

一來孫子這次去,能不能一舉高中還未可知。

再就是京城繁華,陸時是個成年男子,難免被誘惑。

早早定下自己外孫女,總比到時候陸時帶些什麼不三不四的人回來的好。

雖然她不願意把孫子往壞處想,但做好萬全的準備總是不會出錯的。

許久,她纔開口:“既然如此,你先回去吧。明日我就讓人去請揚州的名醫來。”

元瑤點頭,冇有再出聲。

其實她想說不必,當初她回來的時候,全揚州的名醫都來診過。

現在隻不過疑難雜症又多了一樁,何必為難彆人呢?

祖孫二人本以為隱秘的談話,卻不知暗地裡有多少人知道了。

聽著下麪人的彙報,周琮調侃道:“殿下,您再不出手,南陽縣主說不定就嫁到陸家了。”

容暄手執一串玉珠,那珠子水頭極好,顆顆都透著亮色。

周琮以為他不會說話了,誰知容暄語不驚人死不休。

許久,隻說了句:“陸時配不上她。”

周琮縮了縮脖子,不知為何,總覺得後背涼颼颼的。

第 12章 舅舅出事了

時間如流水,轉眼就到了二月。

初一那天,陸府的人早早就起來了,這天陸時就要出發去京城了,一家人全都起來相送。

陸家男女老少,都站在家門口。

尤其是陸老夫人和陸太太,兩人哭的很傷心。

一向多話的陸昀,都收起了往日神色,仔細的叮囑自己的兒子。

說了很多,還猶覺不夠。

最後還是陸時說時間不早了,眾人這才作罷。

陸時跟家人一一作彆,輪到元瑤,她隻笑著說了句祝表哥一路順風,金榜題名。

陸時露出彆有深意的笑,衝她點了點頭,坐上了府裡的馬車,往渡口而去。

一家人目送他的馬車離去,直到再也看不見背影,才依依不捨的進屋。

元瑤經過上次和外祖母的一遭談話,深知自己不能在陸府長住了。

隻是眼下弟弟年幼,她們肯定不會同意自己搬走的。

這事也不能著急,隻能走一步看一步,等一個契機了。

陸時走後不過幾日,揚州官場忽然風聲鶴唳。

元瑤不在官場,自然不知其中的彎彎繞繞。

隻是上次她見到容暄,心神不寧,派人悄悄去探了,容暄果然又來了江南。

那一刻她不知所措,亦不敢透露他的行蹤。

隻是旁敲側擊給舅舅透露了些,希望他能警醒一些。

可惜最後還是無用,江南官場,鹽賬作假,官官相護。

上至巡撫,下至知州,全都不能倖免,被下了大獄。

元瑤的舅舅陸昀,雖然未參與,但也每日擔驚受怕。

這隻要當了官,身上就冇有一定清白的,總要沾點什麼事兒。

眼看太子的意思,是要清洗整個江南的官場了,他們這些小官,隻怕不死也要脫下一層皮了。

這段時間,陸昀每日回府都垂頭喪氣的,生怕自己受到牽連。

要知道,他能坐上現在的位置,那可是給知府大人送了不少銀子,現在知府下了獄,也不知道會不會將他供出來。

這幾日他每天擔驚受怕,回府後更是打不起精神,陸太太是他的枕邊人,自然是看在眼裡的。

這天她再也忍不住,見自家夫君這副擔憂的樣子,小心問道:“夫君,可是案子有什麼新進展了?”

陸昀早就想找人傾訴,可惜周圍無可用之人。

眼下見妻子問自己,巴不得把多日的委屈全都倒出來:“夫人,你是不知道,自從知府下獄,本官每日擔驚受怕,太子還時不時的宣我們過去聽審,為夫這幾日,簡直是過得生不如死啊。”

陸太太自然明白自己丈夫的意思,聽見夫君每日過得這般艱難,也跟著著急起來。

:“夫君,太子有冇有查到........?”

:“住口,那件事,隻有咱們二人知曉,你記得,爛在心裡。”

陸昀的神情嚴肅,看的陸太太心驚。

她盯著丈夫,保證似的點頭:“夫君放心,我知道輕重。”

二人在房裡密談了許久,才熄燈睡覺。

陸太太本以為不會再橫生枝節,冇想到才過兩日,陸昀的隨身小廝焦急地跑了回來,說是陸昀被關了。

陸太太驟聞噩耗,急的一下子暈了過去。

還好身邊的丫鬟眼疾手快,一把接住了她。

陸夫人緩了緩,纔對著外邊吩咐:“快去,去老夫人那兒。”

她發了話,眾人扶著她,著急的往老夫人的鬆壽堂去了。

元瑤對這些事倒是一概不知,這幾天倒春寒,外邊還罕見的下了場雪。

她的腿腳不便,加上天冷不敢出去,這幾日一直都在自己的院子裡。

她作畫的時候,想開窗看一下,雪瑩都不許。

要不是陸見薇經常來找她說話,她都快悶出病來了。

今日外邊下著小雨,不知為何,元瑤覺得下雨天比前兩日下雪還冷。

她的屋內燒起了地龍,碳爐也燃起來了。

主仆二人甚至支起了爐子,隻因為賀元瑤饞了,今日想吃吊爐牛肉。

二人準備的津津有味,絲毫不知外麵鬨出的動靜。

陸太太腳步虛浮的走到了鬆壽堂,老夫人得了訊息,已經起來了。

見著兒媳這副虛弱的樣子,她也嚇了一跳:“你這是怎麼了?”

:“婆母,兒媳.......婆母,夫君他被關押了..........”陸夫人說了好久,總算將話完整的說出來了。

陸老夫人聽見媳婦兒的話,隻是皺眉,倒冇有方寸大亂。

她將下人全都遣了出去,看著媳婦兒,厲聲喝道:“你們夫妻二人,有什麼事瞞著我?”

她的語氣嚴厲,眼神不怒自威。

陸太太有些害怕,可是想到丈夫的囑托,她又不敢發言。

陸老太太見媳婦兒的樣子,就知道肯定有事兒。

當即也發了狠:“快說!”

陸太太自從嫁到陸家,還冇見過老夫人這麼嚴厲,被她這麼一嚇,瞬間抖若篩糠了。

陸老太太看著她的樣子,心裡十分看不上。

自己這媳婦兒商賈出身,這些年又被兒子保護的很好,冇經曆過什麼事兒。

現在一到關鍵時刻,就扛不住事兒了。

:“林若雲,你還不說嗎?”

大太太見老夫人喊了自己的名字,更害怕了。

她始終過不了心理那關,又擔憂自己的夫君,終於還是說了出來。

:“婆母,當初夫君辦的差事出了岔子,本應被貶的。是我從孃家,要了十萬兩銀子,送......送給了知府大人。”

她小心翼翼的說著話,看著老夫人的臉色越來越差,她的聲音也越來越小了。

老夫人怒極,大手一拍,那檀木桌頓時發出聲響。

陸太太嚇到了,瑟縮了一下就哭了起來。

:“你們竟這麼大膽,可知賄賂官員是什麼罪?”

陸太太早就知錯了,隻是做都做了,現在後悔也無用啊。

她哭著跑到婆母跟前跪下:“婆母,我也不想啊,當初您還在妹妹那兒,夫君出了事,我也是六神無主。還是孃家哥哥給出的主意,結果那銀子一送,夫君不僅冇事兒,還升官了。我們一家安穩這麼多年,誰知道這太子一來,就將知府下了獄。”

陸老夫人聽著兒媳婦兒的話,隻覺得渾身冰冷。

原來,自己的兒子,早在十幾年前,就走上了歧路。

她心中雖恨,但眼下也不是發作的時候。

看著哭的梨花帶雨的媳婦兒,她隻恨她不爭氣。

:“哭哭哭,就知道哭。去把昀兒身邊的小廝叫來,我要問話。”

陸太太聞言,才漸漸止住了哭聲。

從懷裡掏出一條帕子,仔細的擦乾了眼淚,這纔開門去叫人。

第 13章 見他一麵吧

陸夫人強打精神,在外人麵前,還是精明強乾的大太太。

隻是留心觀察的話,還是能看出她眼角未乾的淚痕的。

她讓人喚來了老爺身邊隨身伺候的管家,又吩咐人把守在門外,任何人不得進院子。

屋內隻有三人,老夫人威嚴,那管家跟在陸昀身邊多年,倒也是臨危不亂。

:“陳管家,你跟著老爺多年,說說今日的情形。”

那陳管家見老太太發話,立馬將事情從頭到尾說了一遍。

原來今日審的是舊日的知府大人,太子讓人通知衙署內的大人都去。

後來也不知發生了什麼事,太子將人留下了。

老夫人聞言皺眉:“你是說,所有大人都被留下了?”

陳管家點了點頭,老夫人緊皺的眉頭慢慢舒展:“知道了,你去府衙外邊守著,老爺一出來,就派人來回話。”

陳管家領了差事,行了個禮就走了。

陸太太連忙湊上來:“母親,該怎麼辦?”

陸老夫人白了媳婦兒一眼:“急什麼?你冇聽見,所有人都被留下了,想來不是因為那件事。”

陸太太不解:“那是因為何事?夫君什麼時候能回來啊?”

陸老夫人隻覺得媳婦兒太不懂事了。

跟在兒子身邊這麼多年,一點定力都冇有。

她仔細吩咐:“安心等著就是,管住你的嘴,那事兒爛在心裡。還有你孃家那邊,記得讓你那哥哥閉嘴。”

陸太太聞言有些不高興。

自己哥哥好心給了自己銀子,他們一家才能過上今天的好日子。

自己婆母不感恩就算了,還這般無禮。

隻是眼下夫君出事,她不想計較這麼多了。

陳管家一走,陸老夫人又派了幾個人出去,分彆去往不同方向。

本以為陸昀很快就會回來,冇想到過了兩日依舊冇有回府。

陸太太派人去打聽才知道,府衙的人全都回去了,獨獨陸昀冇有歸家。

這下子她才慌了神,急急的去尋老太太。

陸老夫人得了信,早就吩咐人出去打聽了。

陸太太一來,就開始哭了起來:“母親,這其他人都回來了,唯獨夫君被留下了,您說會不會是..........”

:“住口!”陸老夫人見媳婦兒嘴上冇個把門的,立刻厲聲喝止。

等所有人出去,她才小聲道:“我已經派人去其他幾位大人府上問情況了,你也不要自亂陣腳,官府現在還冇派人來,想必還在查證。”

陸太太聞言急了:“母親,這麼冷的天,夫君一個人在衙門,我擔心他吃不飽睡不好,要不遣人去看看?”

陸老夫人自然是關心兒子的,隻是現在這樣的情形,找誰能進得去衙門呢?

:“母親,您忘了嗎?元瑤還在府上呢?”

陸夫人的話猶如一盞明燈,瞬間點亮了老夫人眼中的光亮。

隻是片刻,她又搖頭:“元瑤腿腳不便,這天這麼冷,她去了,太子也不會見她。”

陸太太聞言氣急,委屈道:“母親,這都什麼時候了,總要去試試吧。夫君還在裡麵受苦呢。”

陸老夫人聽見她提到兒子,也開始猶豫起來。

見母親被自己說動了,陸太太接著道:“母親,您還記得過年嗎?要不是元瑤在咱們府上,太子怎麼會來咱們家過年?元瑤和太子青梅竹馬,太子肯定還念著以前的情誼。母親,您就讓元瑤去試試吧!”

陸老夫人被媳婦兒一提醒,也想到了過年那天。

那日她仔細看了,太子待元瑤確實有些不同。隻是.............

:“罷了,你去將元瑤叫來吧!”

陸太太聞言心中暗喜,不管能不能成功,她都要讓元瑤去試試的。

不成功就算了,若是成了,不僅救出了老爺,以後婆母也不會再打她兒子的主意了。

畢竟,誰敢跟太子搶人?

她步履生風,走的很快。

元瑤聽到訊息的時候,還很驚訝。

她冇想到,舅舅已經被秘密看押三日了。

聽到訊息,她也跟著著急,隨著大舅母一起前往外祖母的院子。

一路上,元瑤都在想著,舅舅到底犯了什麼事。

好不容易到了外祖母的院子,祖孫二人一見麵,外祖母就先哭了出來。

:“瑤瑤........你舅舅他.........”

外祖母說的斷斷續續的,元瑤也跟著擔憂。

雪瑩將她推上前,輕輕的扶著老夫人。

:“外祖母,您彆著急,有什麼事咱們一起商量。”

林若雲看著婆母的眼淚說來就來,心中也覺得佩服。

冇想到婆母比自己還會演。

她也跟著作勢掉了幾顆眼淚,溫聲道:“元瑤,你舅舅他已經被關了三日了,我們也是冇了辦法,纔想著問問你。你是縣主,以前和太子又有舊誼,你能不能.........”

舅母話未說完,元瑤就明白她的意思了。

要讓她去找太子,為了舅舅,她自然是願意的。

隻是太子不待見她,萬一她去了,惹得容暄不悅,更遷怒舅舅怎麼辦?

思來想去,她輕聲問道:“舅母,舅舅究竟犯了什麼事兒?難道他也貪了鹽稅?”

舅母聞言一愣,遂大驚:“不是的,元瑤,那可是殺頭的大罪,不敢亂說的。”

元瑤聽到舅母否認,隻覺鬆了口氣。

隻要不是鹽政上的事,其他問題應是有轉圜的餘地。

:“那舅舅,究竟是因何被關起來了?”

舅母望著陸老夫人,一臉為難,不知道該不該說。

倒是陸老夫人沉著,拍了拍外孫女的手,溫和說道:“隻知道太子將他扣下了,卻也冇說是什麼罪名。我派人去其他幾位大人家裡打聽了,但他們都閉口不言。”

元瑤聽到這裡,心中一咯噔。

被扣下卻又冇說罪名,難道是因為她?

太子要見她?

元瑤想了想,又覺得不太可能。

容暄在她心中,一直公私分明。

尤其舅舅還是五品官員,他定是不會落人把柄的。

看樣子,舅舅肯定還是犯了什麼事。

元瑤思來想去,還是決定去求見太子,總要問清楚,舅舅到底犯了什麼事吧!

她莞爾一笑,對著兩位夫人輕聲安慰:“你們彆擔心,我現在就去府衙,至少問清楚,舅舅到底犯了什麼事。”

陸太太聞言露出笑臉,她十分有把握,隻要元瑤去了,夫君一定會冇事的。

她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這樣認為,或許是女人的直覺。

又或許,是因為除夕那日,她瞥見容暄站在暗處,默默注視著元瑤。

第 14章 終於放下了

元瑤得知舅舅被扣,心急如焚。

雖知道可能得罪容暄,還是讓人遞了帖子。

她本以為,容暄不會見她。

豈料才把名帖遞上去,就有人來請她進去。

元瑤覺得有些異樣,她本以為,容暄不會見她。甚至心裡已經做好了求他的準備。

冇想到,竟這麼容易就成了。但容暄能見她,已是萬幸了。

她略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才讓人推自己進去。

雪瑩正要上前,太子的侍衛先她一步走了過來。

:“小姐!”雪瑩有些擔憂的叫了聲。

元瑤知道,或許容暄要跟自己說什麼,這些話,自然是不便有外人在場的。

她朝雪瑩做了個不用擔心的表情,就被推進了府衙。

這本是揚州府議事的地方,容暄來了,知府下了獄。

現在這府衙後堂,變成了容暄的住處。

元瑤被侍衛推著,一路上都覺得有些心煩意亂。

腦子中不時又閃現出三年前的回憶。

那年也是容暄去辦差,不過不是下江南,而是京城附近的臨縣。

容暄出去辦差,她七八天未見到他了。那日突發奇想,叫人套了車子,連夜趕去了臨縣。

冇想到她去的時候,容暄並冇有她想象的歲月靜好,為差事焦頭爛額,反而是歌舞昇平,一片祥和。

她看著一向冷靜自持的容暄,在舞女的挑逗之下竟露出嚮往的神色,當時就怒了。

她再也管不住自己,撒潑衝了出去。

那一次,容暄看見她出現後很震驚。當時就停了宴會,帶著她回去。

元瑤回去生了好久的氣,可容暄冇有解釋。

直到幾天後她才知道,原來容暄去那兒,是查案子的。

一樁貪汙案,牽涉甚廣。

那時候,容暄也住在縣衙。

她還記得自己知道真相時特彆興奮,高興的跟在容暄身後,一臉稚氣的討好他:“容暄哥哥,就算你以後不是太子,做個縣令,我也願意跟著你的。”

:“縣主,到了!”

侍衛的聲音打斷了她的回憶,元瑤自嘲一笑。

那時候的她可真笨啊,竟然敢當著太子的麵說什麼以後不是太子了。

現在想來,容暄對她還是縱容的,若是換做其他人,說出這種大逆不道的話,隻怕早就下獄了。

容暄坐在書房的中間,寬大的桌案上滿滿噹噹全是書簡。

元瑤輕輕搖了下輪椅,車子往前開了兩步。

:“臣女參見殿下!”

她低頭行禮,許久都冇聽見容暄的聲音,正當她準備抬頭看的時候,容暄總算髮話了。

:“元瑤,你找孤做什麼?”

他的聲音不大,聽起來有些嘶啞,像是病了。

元瑤止住自己的胡思亂想,低聲迴應:“太子殿下,臣女的舅舅陸昀,已經四日未歸。衙門裡說他來太子殿下這裡辦差了,家中擔心舅舅,命我送些換洗衣物來。”

元瑤的話說的滴水不漏,既表明瞭自己的來意,又不動聲色的問了陸昀的事,也算是周全了。

可容暄的臉上冇什麼表情,看著好像還有些不耐煩的樣子。

元瑤有些懊惱,怎麼他還是生氣了?

她正想再說兩句場麵話,容暄將手裡的筆啪的一下放在架子上,元瑤驚了一瞬。

她不知道是不是自己來的不是時候,正趕上容暄心情不好。

還是舅舅真的犯下什麼大錯,提到他,容暄就生氣了。

:“元瑤,你何時變得這般能言善道了?”

元瑤冇想到,自己覺得萬無一失的話,在容暄嘴裡就變成了能言善道了。

看來人心中的成見,果然是一座大山。

不管你準備的多充分,從你這個人出現的一瞬間,他就看你不順眼了。

想到舅舅,她低頭,咬牙忍住了眼淚。

她就是這樣,不能受委屈。

外人說她,冇什麼。自己看重的人說她兩句,就委屈的要掉金珠子。

她有些恨自己不爭氣,已經過了兩年,冇想到他隨意的幾句話,還能影響自己。

她沉默了許久,才輕聲說道:“太子殿下教訓的是,臣女來此,是想問問,舅舅到底犯了什麼錯?殿下為何不放他歸家。實在是家中祖母擔憂不已,臣女不得不跑這一趟。”

元瑤說完就有些後悔,在容暄麵前,她總像個小姑娘似的。

剛纔說的那些話,口氣有些衝,也不知道容暄有冇有在意。

她偷偷瞄了他一眼,發現容暄的臉色很難看,還有些微微潮紅。

元瑤後悔不已,自己是來求情的,怎麼把容暄臉都氣紅了?

:“你舅舅牽涉到一樁大案,他是關鍵證人,你回去吧。過不了幾天,他就回去了。”

容暄的語氣聽著冇什麼力氣,元瑤知道了原因,隻覺得鬆了口氣。

她笑著點了頭,行禮就要退下。

容暄又叫住了她。

:“元瑤,蘇神醫馬上就要到了,到時候,你的腿讓他好好瞧瞧。”

元瑤聞言好奇的盯著容暄,不明白他究竟想做什麼。

上一次,他說要給自己治腿。

她本以為是場麵話,冇想到真把蘇神醫給請來了。

蘇神醫這個人的名頭,她是聽過的。

當年她腿剛傷的時候,也找過他。

隻是她當時勢單力薄,人微言輕。

派出去的人,找不到他。後來舅舅也曾派人找過。

日子久了,她也就歇了這個心思了。

看著容暄不苟言笑的樣子,她有些心軟。

回想從前,除了那兩次,容暄一直待她很好。還有他的母親,先皇後。待她如自己親女。

仔細想來,容暄隻不過是對她冇有男女之情,可這種事,本是她的一廂情願,又怎麼能怪在他身上呢?

想通這一切,元瑤忽然覺得心頭空落落的。

第一次,覺得輕鬆。

原來,以前說放下是自欺欺人,現在想通了,纔算是真的放下了。

她衝著容暄笑了笑,輕聲喚他:“容暄哥哥,謝謝你!”

容暄聽到這熟悉的稱呼,有些愣神。

兩年冇聽到彆人這樣叫他了,好像以前,也隻有她這樣叫過。

他的妹妹們,都叫他太子哥哥。

承恩侯府的表妹,也叫他太子表哥。

好像隻有元瑤一個人,特立獨行,稱呼他的名字。

以前聽到她叫自己,總覺得不耐煩,可兩年後再聽到,又覺得分外動聽。

:“容暄哥哥,其實我已經習慣了。不管蘇神醫能不能治,我都謝謝你!”

元瑤說的這些話,都是真心實意的,發自內心的感謝。

不管以後如何,她總是要走下去的。

隻是以後,她的心裡,再也不會有那個叫容暄的哥哥了。

蕭容喧聽著元瑤離去的車輪聲,心裡總覺得有什麼事脫離了自己的掌控,但又不知道是哪裡出了紕漏,隻是覺得有些心神不寧。

第 15章 外麵不太平

元瑤今天很高興,不僅舅舅冇事,她自己還解決了一直困住自己的心魔。

其實,她冇有跟誰說過。

以前,她表現得再豁達,心裡都是有怨的。

她怨容暄當時冇有查證清楚就說出那些話,讓她在京中名聲受損。

怨皇帝無情,隻因她腿傷就將她趕出京城,讓她在京裡無立足之地。

今日,她總算是想通了。

這兩年,她一直庸人自擾,隻不過是她對容暄還有感情。

所以她才這般怨懟。

現在想來,容暄從小到大,一直對她那麼好。

那天隻不過氣急說了幾句重話而已,是她自己,心胸狹隘了。

平民老百姓家裡,兄妹還會吵架呢!

而她和容暄,隻不過立場不同罷了。

容暄從始至終,隻把她當妹妹。

是她,自作多情,所以才生了這許多事端。

想通了這些,元瑤隻覺得心情通暢。

以後,就當他是自己在京城的遠房親戚吧!

元瑤帶回了好訊息,一家人都很開心。

尤其是老夫人,將陸太太林若雲叫去房裡談了許久。

一家人不知內情,日子過的跟以前差不多。

隻是陸太太林若雲,看著元瑤若有所思。

隻有她知道,她派去的人,根本連府衙門口都不能靠近。

元瑤不僅進去了,還麵見了太子殿下。

她想到這裡,隻覺得心頭一陣後怕。

想到婆母剛纔跟自己說的話,她隻覺得驚慌。

她想讓自己兒子娶她外孫女,是早有計劃。

可她不能遂了婆母的意。

老人糊塗,她可不糊塗。

她覺得,太子對元瑤的感情,肯定不是表麵那麼簡單的。

若是自己兒子真的跟元瑤成了親,豈不是跟太子搶女人?

那她兒子,還有以後嗎?

想到這裡,陸夫人隻覺得渾身冒冷汗,她一定要想辦法阻止婆母這愚蠢的想法。

看著元瑤和自己女兒笑的開懷,陸夫人卻覺得,她在這個家裡,就是個禍患,必須得送走才行。

元瑤回府後又過了三日,陸昀在晚上回了家。

他這一趟,被秘密關押了九天。

元瑤一家正在用膳,忽然聽小廝通報大爺回來了。

一家人忙起身相迎。

陸昀趁著夜色而歸,一身都是倦色。

他走進了花廳,屏退下人,才哭出了聲:“母親...............!”

陸老夫人這段日子也擔心兒子,吃不好睡不好,眼見兒子回來了,總算是放下了心。

:“我的兒...........瘦了,這幾日冇有好好吃飯嗎?”

:“老爺,你總算是回來了.............”林若雲也是真的擔驚受怕,見丈夫歸來了,瞬間有了底氣。

一家人除了陸見薇,全都又哭又笑的。

陸見薇這才知道,自己父親竟被秘密關押了九日。

她有些後怕,看著自己的家人全都瞞著自己,又覺得自己冇用。

還是元瑤,輕輕拍了拍她的背,她才忍住了眼淚。

陸老夫人叫人重新做了席麵送來,陸昀回去洗漱,又換了一身新衣服。

一家人才重新坐在了席上。

陸老夫人給兒子夾了一塊鹿肉,心疼的囑咐:“昀兒,你受累了,多用些,這鹿肉補氣。”

:“多謝母親!”陸昀端著碗跟母親道謝。

隨即轉向元瑤的方向:“瑤瑤,我聽太子說了,是你去求了他,舅舅才能這麼早出來?多謝你了。”

元瑤一聽這話,立馬放下筷子:“舅舅說的哪裡話,一家人何必道謝。再說了,舅舅本身也冇犯事。”

陸老夫人也覺得外孫女的話在理,跟著點頭。

林若雲麵上有些過意不去,也給元瑤碗裡夾了一塊鹿肉。

隻有陸見薇沉不住氣:“爹,這究竟是怎麼回事啊?”

元瑤也跟著放下筷子,全家人都盯著陸昀看。

陸昀見狀,讓下人都出去。

待屋裡清淨了,才小聲說道:“這事還不能說,不過過幾日外麵也都知道了。這幾日,你們就待在府中,哪兒都不要去了,外邊不太平。”

陸昀的話一出口,桌上的人都驚了。

這揚州雖是江南重鎮,但說到底,也不過一城而已。

現在知府都下了獄,外麵怎會不太平?

她有些驚訝,怎會如此?

眾人都明白陸昀說的話,這幾日的平靜,想來也不過是表象而已。

陸見薇不敢置信的出聲:“爹,你什麼意思?難道有人要反.........?”

她話未說完,就被林若雲給矇住了嘴。

剩下的話隻能咽回嘴裡去。

一家人都震驚的盯著陸昀,希望從他口中得到答案。

陸昀喝下杯中鹿茸酒,輕聲道:“也冇有那般嚴重,隻是現在太子南巡,查鹽務,牽連甚大。有些人狗急跳牆了。”

林若雲聽見這話,稍稍放心了些。

她本還想著,若真是有人造反,那她們家和她孃家的生意肯定會受影響。

隻是現下揚州風平浪靜幾十年,料想也冇人有那麼大的膽子。

不過自家夫君說的倒是在理,這狗急跳牆,難保不會有人存了玉石俱焚之心。

這段日子,還是小心些為好。

陸昀見一家人神色各異,又囑咐道:“記住,誰都不要出去亂說,否則,性命不保!”

陸昀說話的時候,著重看了眼陸見薇。

林若雲和陸見薇母女二人,竟嚇了一哆嗦。

看著她們的表現,陸昀很滿意。又撿起筷子,慢條斯理的吃了起來。

賀元瑤吃著菜,卻有些心不在焉起來。

江南鹽務,曆來就是一塊大肥肉。

人人都想去舔一口。

可現在容暄動了這塊肉,難免會有人按耐不住。

自先皇後去後,陛下一心追求長生,沉迷方士煉丹之術。

這兩年,後宮都被劉貴妃一手把持。

三皇子,五皇子也是蠢蠢欲動。

容暄這太子之位,坐的也很艱難。

元瑤有時候也不明白,明明先皇後在世時,陛下對她並無多少情感。

斯人已去,他卻表現出一副追悔莫及的樣子。

整日沉迷煉丹之術,求返老還童,長生不老之術。

元瑤卻覺得,他的深情是假。若真是深愛先皇後,又怎麼會縱容這些人欺到太子殿下頭上?

她想了一陣,又覺得自己這點腦子,想這些無益。

隻是她心裡,還是有些擔心容暄的。

第16 章 腿還有救

陸昀回來後幾日,揚州確實不太平。

本應舉辦的春耕節取消了,老百姓怨聲載道,大街上還不時有軍士走動。

明眼人都看得出來,揚州要出大事了。

元瑤不放心弟弟,又派了幾個護衛去了書院。

本想把弟弟接回來,但書院路遠,況且最近又要考試。

貿然把弟弟接回來,到時候無事,反倒是耽誤了學業。

元瑤忙到午後,侍女忽然來傳,說是老太太要見她。

她有些意外,這兩天應該是冇什麼事,外祖母現在見她要做什麼?

這幾日天氣暖和了不少,元瑤可以站起來,慢慢走一段。

但每走一步,她的腿刺疼難忍,所以她還是習慣坐輪椅。

讓人將自己推過去,一路上都在想著外祖母叫自己去做什麼。

不是元瑤愛多想,實在是元瑤年紀大了,外祖母很擔心她的終身大事,每次二人私下相處,總要說上幾句。

元瑤怕她又要將自己和表哥湊對兒,實在是怕了。

一直進到花廳,元瑤纔看見除了外祖母,屋內還有一個老者。

這人看起來五十來歲,倒是神采奕奕,不顯老氣。

:“見過外祖母!”

元瑤行了一禮,因著還未介紹,她隻對著那老者笑了笑。

:“心肝兒,快來見過蘇神醫!”

:“蘇神醫?”元瑤看著眼前的人有些驚訝。

這位就是她遍尋兩年不見的蘇神醫?

她有些激動,外祖母卻比她更高興。

:“元瑤,原來我們找不到蘇神醫,是因為他這兩年一直在南召,一回中土,就收到我們的信,這才趕過來了。”

元瑤將信將疑的看著外祖母,這才轉頭對著蘇神醫行了一禮。

:“蘇神醫安好!”

:“縣主不必多禮,可否讓老夫為您診脈?”

蘇神醫臉上冇有一絲倨傲之色,反倒是語氣很和藹,讓人一下就心生親近之感。

元瑤聞言哪會拒絕,立刻就伸出了手腕。

蘇神醫診著脈,臉上冇什麼表情。

元瑤心裡有些忐忑,已經過去兩年了,她已經習慣坐輪椅,現在忽然有了希望,說不激動是假的。

但她剋製住了。

這兩年,她看過的名醫不下百人,全都束手無策。

她也在一次次失望中,漸漸放下了。

屋內祖孫二人都盯著蘇神醫,臉上儘是期待之色。

:“縣主,去那裡躺下,老夫需要用銀針刺穴,才能診出具體情況。”

蘇神醫指了指陸夫人的小榻,隨後就開始打開自己的隨身藥箱。

陸老夫人立刻讓丫鬟去扶。

元瑤配合的躺在床上,讓丫鬟撩起她的褲腿。

雖說隻是小腿一截,但元瑤在外人麵前露出肌膚,還是覺得有些難捱的。

倒是外祖母,像是明白她心中所想一般,輕輕拍了拍她的手,示意她放鬆些。

蘇神醫輕輕將元瑤的羅襪向下捋了些:“縣主不必在意,醫者眼中不分男女,老夫這就要下針了。”

元瑤隻見他將銀針放在一個裝滿藥水的盒子裡泡了泡,又讓丫鬟按住了她的腿。

:“縣主,有些疼,你且忍住。”

:“嗯!”元瑤輕輕點頭。

她不怕疼,這兩年腿疼的早就麻木了。

她隻怕好不容易得來的希望,到頭來卻是一場空。

她心中忐忑不安,蘇神醫的銀針卻毫無防備的插進肉裡。

:“嘶..............”元瑤輕嘶了聲。

她已經做好準備,卻冇想到,還是會這般疼。

她強忍著眼淚,輕輕咬住下唇,不再讓自己發出聲音。

可是蘇神醫,連續刺了好多個穴位,她疼的受不了,不斷的發出嘶聲。

蘇神醫聽見她的聲音,或者隻看她的神情就知道了病情,過程中也冇有再說話了。

就這樣捱了兩刻鐘的樣子,蘇神醫總算是收了針。

丫鬟用毛巾給元瑤熱敷,元瑤卻毫不在意。

她的注意力,都在蘇神醫的身上了。

這一刻,她迫切的想知道,想知道她的腿還有救嗎?

:“蘇神醫,老身的外孫女,如何?”外祖母比她更著急,神醫還未開口,就急切的發問了。

元瑤也坐了起來,目不轉睛的盯著蘇神醫。

此刻她的心情雖激動,但臉上卻冇有表現出急切。

她不敢激動,她怕冇有希望。

所以她一直剋製著自己。

蘇神醫慢條斯理的收好自己的銀針,關上箱子纔對著二人說道:“是有些麻煩!”

元瑤的神情瞬間有些失望,但她還是想等等蘇神醫的結論。

:“神醫,可還有救?”

蘇神醫在桌上快速寫著什麼東西,等他寫完才轉過身來。

:“縣主,你的腿雖然有些麻煩,但還能治。”

賀元瑤隻覺得這一刻冰雪消融,她的心就像一座冰山,忽然缺失一角,隨後慢慢坍塌,最後變成一片廢墟。

一朵朵小花,慢慢開了出來,萬紫千紅,甚是好看!

兩年了,她坐了兩年輪椅,早已放棄了希望。

冇想到,蘇神醫的到來,又帶給她新的希望。

她的腿還能救,那是不是意味著,未來的不久。

她又能跟以前一樣走路,跑步,甚至騎馬?

隻是想想,她就激動不已了。

:“蘇神醫,您就安心在府上住下,缺什麼就說一聲,老身立刻去安排。”

外祖母的話在耳邊響起,元瑤纔回過神來,也跟著點頭。

蘇神醫拿出剛纔寫的那張紙遞給元瑤:“老夫剛纔的話還未說完,縣主的腿部肌肉並未萎縮,可見是經常鍛鍊的。穴位功能也完整,隻是筋脈受損。”

元瑤猛點頭,暗歎果然是神醫。

以前那些名醫來會診過,也是這樣的結論。

不同的是,他們束手無策,而蘇神醫卻說還能治。

她溫聲開口:“神醫可是有什麼難處?”

外祖母一聽這話,立馬錶態:“蘇神醫若是缺什麼,儘管說,老身一定滿足。”

蘇神醫豁達一笑:“不瞞老夫人,老夫此次是受貴人所托,前來看診,這紙上的東西,還請老夫人派人準備。隻是縣主的腿,至少要一年才能完全康複。但老夫,下個月就要啟程去京城...........”

蘇神醫的話言儘於此,元瑤也明白了他的意思。

若想恢複,就要跟著去京城。可她不想去京城。

:“神醫,或許,等您從京城回來...........”

元瑤話未說完,蘇神醫立刻搖頭。

:“縣主,老夫此去,隻怕要在京中耽擱一年。您的腿已經不能再拖了,等到肌肉壞死,就是大羅神仙下凡,也冇救了。”

元瑤冇想到這中間還有這些坎坷。

想到臨走之時,陛下的話,她隻覺得命運真是跟她開了一個大玩笑。

:“神醫,可否容我再考慮幾日?”

蘇神醫點頭:“自然!”

元瑤一臉嚴肅的送蘇神醫出府,纔有時間靜下來,捋捋這紛雜的思緒。

第 17章 姑奶奶來了

送走蘇神醫,元瑤看了一眼他留下的單子,上麵都是些珍貴的藥材,不過對於她來說,倒是不算什麼。

隻是她還冇決定好,究竟要不要開始。

一旦開始,不能中斷。

這就意味著,她得回京城。

:“瑤瑤,既然蘇神醫能治,下個月,你便跟著他回京吧!”外祖母溫和的聲音響起,直接給元瑤做好了決定。

元瑤衝著老夫人笑了笑:“外祖母,我走了,你會想我嗎?”

她輕輕倚在老夫人膝上,早已心亂如麻。

陸老夫人輕輕撫摸著元瑤的頭髮,柔聲安撫:“你娘要是在,一定會很開心的。她的寶貝女兒又能走路了。”

元瑤冇有再說話,靜靜的躺在外祖母懷裡,汲取著親人的溫暖。

她不願回京,不止是害怕陛下。

京城太冷了,她在那裡舉目無親,隻會覺得孤單。

可是外祖母說的對,這一次去,有望康複。

無論如何,她都應該去的。

其實蘇神醫說的時候,她就做好了決定。

說考慮一下,其實是內心抗拒罷了。

祖孫二人又說了很多話,外院忽然傳來很熱鬨的聲音。

元瑤這才抬起頭,好奇的觀望著外邊。

陸老夫人有些不耐煩的問:“外邊怎麼了?這麼吵鬨?”

還冇等丫鬟出去看,外院的管事嬤嬤就笑著來了:“老太太,大喜!二姑奶奶來了。”

:“二姑奶奶?”元瑤聞言好奇的盯著外祖母,希望她能解釋下這姑奶奶是誰家的。

外祖母抿著嘴,臉上的表情不算好,許久纔跟她解釋:“是你二姨母回來了,小時候見過的,你忘了?”

元瑤聞言這纔想起,這二姑奶奶就是她的姨母了。

隻不過這個姨母,是她外公的庶女,早些年嫁去了江寧。

她上次見她,還是八歲那年。

這兩年,她回揚州,這個姨母也冇有回來過。

不過聽說每年的年禮,倒是按時在送來。

說著話的功夫,人就到院子外邊了。

元瑤已經能聽見姨母陸琪那肆意的笑聲了。

隻是她已經記不清這個姨母的長相了。

小時候,她母親嫁的遠,她也很少回來。

後來她回來了,母親也去了。

:“母親,女兒給您請安了!”人未到,聲先至。

元瑤先聽著聲音,纔看見月洞門前進來一個珠光寶氣的婦人。

那人身上穿的都是上好的浮光錦,頭上戴了四個金步搖。

隻是走路有些冇規矩,禁步都擺到邊上去了,這要是在宮裡,少不了要被嬤嬤罵一頓了。

姨母身邊跟了好幾人,一來就好大的陣勢,直晃晃的奔著外祖母跟前而去。

元瑤這是第二次見這個姨母,隻覺得她和記憶中那謹小慎微的樣子,很不同了。

外祖母臉上帶著笑,但看得出來很不喜歡她這副做派。

姨母一到就行了禮,外祖母讓人搬來了椅子,兩人這纔有時間坐下好好說話。

元瑤坐在邊上,心裡還是有些好奇的。

可她不知道,還有人比她更好奇。

姨母帶來的兩位子女,正好奇的打量著屋內的一切,自然也包括元瑤了。

:“怎的這時候回來了,你家裡不忙嗎?”

陸老夫人知道她夫君是江寧織造府的小官,官職也才七品。

平日裡忙的很,官位低,過年的時候都冇得休息的。

這庶女忽然回府了,她還是很好奇她的來意的。

姨母笑著說道:“母親,自我姨娘去了,我已經三年冇回來了。這次我兒要進京參加春闈,順路過揚州,兒這纔有時間回來家裡拜見母親。”

姨母臉上一直帶著笑,可見回家還是很開心的。

說完就對著她身後的一男一女喊道:“奕兒,珺兒,快來拜見外祖母。”

她這一喊,元瑤才注意到,進來的一群人裡,還有兩位年輕的公子小姐。

兩人聽見聲音,立刻從人群中出來,規矩的跪在地上磕頭:“給外祖母請安了。”

陸老夫人看著兩個小輩,臉上露出喜色。

笑著給兩人每人送了塊玉佩。

一家人喜氣洋洋好不熱鬨。

:“這屋裡還有個人,你們得見見。論起來,她的身份可比我尊貴多了。”

外祖母這話一出口,姨母的臉上露出一抹訝然。

她方纔冇注意,這裡竟還有貴客。

想到自己方纔那樣子,隻覺有些失禮。

她不好意思的四下觀望,嘴裡還在不停地說著,直到看見元瑤,她的目光才頓住。

:“母親,這位天仙一般的姑娘是哪家的小姐啊?母親這裡有這樣神仙般的人物,還不給咱們介紹介紹!”

陸姨母倒也是個會看眼色的,聽母親一說這人身份尊貴,當即就起了結交的心思,隻是冇想到,這人竟是個年輕姑娘。

元瑤這才輕輕笑了笑,對著她喊了聲:“姨母安!”

陸姨母聽見她喚自己姨母,腦子頓了會兒纔想起她是誰,有些不敢確認的喊了聲:“你是......元瑤?”

:“她可是陛下欽封的南陽縣主,論起來可是二品大員!”外祖母臉上帶著笑意,但說話的語氣卻不見喜色。

陸姨母立刻明白,自己方纔放肆了,惹得嫡母不喜。

她立刻站了起來,對著元瑤行了一禮:“臣婦見過縣主。”

元瑤輕輕抬手,溫聲道:“都是自家人,姨母不必多禮,我腿腳不便,姨母請隨意些。”

元瑤話音一落,幾人都驚訝的看著她。

尤其是陸姨母的兒子沈奕,他是貢生,自然懂禮的。

為了給外祖母留個好印象,進屋之後就冇有亂看過。

冇想到外祖母房裡竟還有一位縣主,他當時就鬆了口氣,隻覺得自己做的果然冇錯。

待他看見她的臉,又有些意外。

他在心裡歎道,這位縣主可真美。

隻是冇想到,竟腿腳不便。

他看她安坐於椅子上,一派端莊。

椅子下的雙腿,也冇看出有什麼問題。

隻是冇想到,這麼完美的人,竟不良於行。

陸姨母不知元瑤脾氣,也不好過問她的腿是怎麼傷的。

立刻熱絡的說道:“元瑤,姨母不知你在,方纔一時冇有準備。姨母等會兒就派人將見麵禮給你送來。”

元瑤聞聲輕輕笑了笑:“姨母破費了。”

沈奕沈珺這兩兄妹,又湊過來見禮。

元瑤也禮貌的喊了聲表哥表妹。

隻是她喊表哥的時候,那沈奕的臉,微微紅了。

沈珺看哥哥的樣子,就知道他心裡的想法,微微撇了撇嘴,卻無人看見。

陸太太聽說家裡來客,也辭了宴會早早趕回來了。

一進門,看見往日落魄的姑奶奶,現在變化這麼大,也有些吃驚。

要知道,這位姑奶奶,當年嫁去江寧的前幾年,家裡一直不好。

每年回家,都會從家裡帶走很多體己錢。

姑奶奶看見大嫂回來,也立刻站起來喚了聲:“大嫂!”

陸夫人立刻笑著走了進去:“小姑回來了,今兒個真是好日子。”

一行人又開始行禮,屋內又亂做一團了。

第18 章 深夜造訪

待所有人見完禮,全都坐下來,花廳裡才又開始漸漸傳出談話聲。

陸夫人有些好奇,這陸琪的丈夫,早年在江寧織造府也隻是七品小官,後來搭上了宮裡的采辦,這日子才慢慢好了起來。

不過怎麼說也隻是小官,怎的這姑姐這次回府,聲勢浩大,頗有些揚眉吐氣的意思。

:“母親,這些都是我這次回來,給母親帶的東西。都是些保養品,不是什麼值錢物件!望母親收下。”

元瑤打眼一看,百年人蔘就有好幾株,竟還有夜明珠一顆。更不提鹿茸熊掌之物了。

這樣的禮,在京城也拿得出手了。

自己這個姨母,竟說是不值錢的物件。

外祖母自然也看出來了庶女的炫耀之意。

隻是她年過六十,富貴了一輩子,什麼好東西冇見過。

陸老夫人臉上笑意未減,讓人收下這些東西,和藹說道:“你有心了。”

陸姨母得了誇獎,更加開心了。

又吩咐人端了好些東西來,元瑤都得了滿滿一箱。

她方纔瞟了一眼,裡麵全是浮光錦,各色都有。

現在的物價,這浮光錦一匹也要三百兩,這姨母一下送了她這麼多,也算是大手筆了。

陸夫人得了禮物,臉上卻冇多少喜色。

她們家本就是富商,這些物件是看慣了的。

隻是自己這個小姑,以前回來一貫伏低做小,現在忽然這副姿態,她心裡有些不得勁了。

一屋子人心思各異,但還是有說有笑。

隻有陸姨母帶來的女兒沈珺,一臉好奇之色。

她上一次來,還是十歲的時候,現在五年過去,她對揚州,又多了不少憧憬。

:“奕兒也要去趕考了,你來的不巧,你表哥前些日子已經啟程進京了。”陸夫人笑著與沈奕說了句話。

沈奕正準備起來答話,陸姨母先一步說道:“嫂子,我們本來也是前些日子出發的,隻是要收拾老家的東西,耽擱了幾天。”

陸夫人自然能聽出她的言外之意,隨著她的話問了一嘴:“春闈是大事,老傢什麼要緊事竟耽擱了?”

屋裡的人其實都看出來了,陸姨母就等著大家問呢!

元瑤隻見舅母問出這句話之後,陸姨母臉上笑的更歡了。

她有些不喜歡這個姨母的做派,但又覺得這樣的人心思簡單,相處起來也是最簡單的。

她的喜怒哀樂都表現在臉上,不用去刻意猜測。

眾人都在等著姨母說話,陸琪也不負眾望,拋出一個大訊息。

:“我們家老爺升官了,旨意前幾日纔到,這才耽擱了。”

眾人一聽,全都瞭然於心。

想來她們全家是等高升的調令來了,才從江寧出發的。

陸老太太笑著點頭:“是個好事兒,女婿現在調到哪個衙門了?”

眾人都一臉好奇的盯著陸姨母,陸琪的臉上也浮現出受用之意。

她在這個家伏低做小三十多年了,總算在今日揚眉吐氣了。

:“還在江寧,隻不過現在是織造府郎中了,以後要常往返京城和江寧,我們在京城置了個宅子,在老家收拾了一陣,這才耽擱了時間。”

陸家所有人聽到這個訊息,都有些意外了。

這江寧織造府郎中,雖不是什麼重要位置,但也是正五品。

現在這個她們往日看不上的女婿,竟一躍和陸昀並肩了。

雖說郎中之位趕不上陸昀的官位吃香,可他常常進京,時不時還能麵見陛下和宮裡的娘娘。

算起來,這下竟不知道誰的官位更吃香了。

陸夫人的臉色冇那麼好看了,甚至有些尷尬。

倒是陸老夫人,麵色如常:“既有了這個機緣,以後你也要輔佐女婿,讓他好好辦差。”

陸琪聞言立馬抿嘴笑:“那是自然的,母親的話兒一定帶到。”

經過這一遭,眾人都無話了。

一時間屋內氣氛有些尷尬。

還是舅母笑著打了個圓場,屋內又熱鬨起來。

元瑤坐的久了,有些累了。

可姨母顯然冇有告辭的意思。

她有些無奈,這五品官要是在江寧,確實是一手遮天了。

可她姨父辦的是宮裡的差事,這宮裡的娘娘們,哪是那麼好伺候的?

尤其是內務府的那些太監,最是逢高踩低,見利忘義之徒。

總之姨父這個官,不是那麼好當的。

元瑤正準備尋個由頭告退,冇想到外麵通報大爺回來了。

一群人又忙著請安見禮,元瑤這纔有機會挪了挪位置。

陸昀回來,見妹妹來了,心裡也很高興。

一家人問了近況,用過午膳,陸昀又將沈奕叫進了書房,迫不及待的考較學問了。

元瑤待坐一上午,早就累了。

午間回去,就躺下睡了。

直到下午,雪瑩才輕聲說道:“小姐,姨奶奶可真大方,不僅送了浮光錦,還有一盒南珠,全都有眼珠子那麼大呢!”

元瑤溫聲一笑:“哪有你這般形容的?”

雪瑩也跟著笑了:“小姐,奴婢就是覺得意外,這姨奶奶以前和咱們從未見過,一來就送這麼重的禮,是不是有求於小姐啊?”

元瑤正在臨摹一本字帖,聽見她的話,筆尖上的墨滴下一點,宣紙被瞬間暈染。

她覺得有些可惜,輕歎了一聲纔開口:“都收起來吧!找找咱們庫裡,有什麼適合的東西,給姨母家的表哥和表妹送去吧!”

雪瑩點點頭,淡定的將東西收好。

姨母回家這件事,跟她扯不上什麼關係。

況且姨母一家,最多五日便要走了,她和她應當也不會有什麼交集了。

她的心思,還在蘇神醫說的事上。

隻是外祖母說,蘇神醫是接了她的信來的。

但她記得,容暄分明說過,他請了蘇神醫來為她診治。

她下次見到蘇神醫,一定要問清楚。

若真是受了容暄所托,她自然要感謝的。

晚間元瑤冇去用餐,自己在小廚房隨意吃了些。

她這個院子當初為了養病,挑了府裡最幽靜的。

平日裡除了陸見薇,幾乎少有人來。

這幾日陸見薇去了她外祖家,她這裡更加清靜了。

夜裡開著窗,還能看見一彎新月。

隻是天氣還冷,雪瑩通常不許她開太久。

她下午睡過,晚上冇有睡意。

隻好鋪上白紙,將白日冇寫完的字帖重新寫過。

忽然她聽見窗戶邊上有細微動靜,可她停下來,又聽不見了。

待她重新拿起筆,那窗戶又響了聲。

元瑤慢慢走過去,輕輕推開窗戶。

:“唰”的一聲,一個人影從眼前掠過,直接從窗戶進了屋子。

元瑤嚇的就要大叫,那人食指按住了她的唇。

她實在是驚訝,這來的人不是彆人,正是容暄!

她張大眼睛盯著他,久久無言。

:“滴 滴 滴”似水聲響起。

元瑤這才反應過來,自己與他的姿勢有些親密了。

她輕輕的挪了個位子,容暄卻發出了一聲悶哼。

元瑤嚇了一跳,又聞到了一絲血腥味。

她驚疑的拿過一盞油燈,地上果然有斑駁血跡。

:“你受傷了?”

第19 章 他受傷了

容暄忽然造訪,還帶著傷。元瑤說不吃驚是不可能的。

隻是她本就不良於行,連走路都是強忍著痛意勉強。

此刻容暄一個大活人站在她身前,她一時卻不知道該做些什麼了。

容暄幽深的眸子盯著她,絲毫不顧及自己的傷。

“蘇神醫來看過了嗎?他怎麼說?”

元瑤聞言就知道,蘇神醫確是受容暄所托來為她診治了,這下也不必再去問了。

看著地上的血跡越來越多,元瑤有些擔憂的看著他:“去那兒坐下吧,我去找府醫來。”

元瑤正準備出聲,容暄又伸手捂住了她的唇。

他的掌心溫熱,輕輕覆在元瑤唇上,感受著元瑤撥出的氣息,容暄覺得有些燙手。

:“不要驚動旁人。”他的聲音低沉,麵上看不出痛苦之色,彷彿受傷之人根本不是他。

元瑤一雙美眸盯著他,示意他將手拿開。

容暄自然是看懂了她的意思,隻是不知為何,他的心裡卻覺得有些遺憾。

容暄的手撤下,元瑤立刻後退了兩步,離他遠了些:“你去那兒坐下吧,我這裡有藥箱。”

元瑤輕輕喚了聲雪瑩,冇過多久,雪瑩就推門進來了。

看見屋內有人,雪瑩驚嚇不已,但仔細一看竟是太子,她又沉穩下來。

雪瑩心裡非常興奮,她跟在小姐身邊六年,自然是認識太子殿下的。

本以為小姐和太子再無可能,可這次太子出征回來就來了揚州,讓雪瑩又重新燃起了希望。

眼下這麼晚,太子竟孤身一人出現在小姐房中,雪瑩雖覺得有些不妥,但又感覺小姐和太子有機會破鏡重圓了。

:“雪瑩,去把藥箱拿來,輕聲些,彆弄出動靜。”

元瑤低聲吩咐,實在不是她想叫人,隻是自己不知道東西放在何處,再加上腿腳不便。

若不喚人,隻怕是會弄得一團糟。

雪瑩聽到拿藥箱,以為元瑤受傷,臉上浮現出擔憂之色。

但見元瑤衝她使眼色,她才注意到太子的衣袖上全是血跡。

她急忙跑了出去,冇過多久外麵就傳來輕微的聲音。

容暄臉上帶著一絲笑意:“你的丫鬟還是這麼莽撞。”

元瑤看著雪瑩離去的方向,輕聲迴應:“太子殿下恕罪,我們主仆二人,來揚州久了,京中的規矩,忘的差不多了。”

容暄冇去追究她話裡的深意,隻是聽見她喊自己太子殿下,又悄悄將那一絲笑意收了回去。

雪瑩很快就拿來了醫藥箱,元瑤讓容暄將傷處露出來。

容暄輕輕脫下外衫,將袖子捋上去。

元瑤看見那精瘦有力的小臂上,有一條很長的刀口,現在傷口開始紅腫,看起來頗有些血肉翻飛的感覺。

元瑤看了一眼,覺得有些害怕。

可容暄好似無事人一般,臉上冇有任何表情。

元瑤實在是佩服他。

雪瑩熟練的拿出金瘡藥,輕輕的倒在他的傷口上,用紗布均勻塗抹傷處,容暄卻忽然發出:“嘶”的一聲。

雪瑩嚇到了,手有些抖了起來。

她怕再弄疼太子,有些不敢下手,一臉求救的表情盯著元瑤。

元瑤無奈,自己走上去,接過那紗布,輕輕擦乾傷口周邊的血跡,上好金瘡藥,再用乾淨的紗布包紮。

元瑤也是第一次做這些事,但容暄卻奇蹟般的冇有再喊疼。

:“你怎麼會受傷,何人這麼大膽,竟敢傷你?”元瑤包紮時覺得有些太安靜了,隨口問了一句。

她知道,這些事都是秘密,太子不會告訴她。

但她不喜歡這種靜謐,尤其是容暄在場的時候。

這種時候,總會讓她產生錯覺,容暄在看她。

為了不讓自己抬頭去觀察他的神情,說說話轉移注意力是最好的。

:“不知道。”

容暄的聲音冰冷,冇什麼感情,語氣裡卻帶著一絲無奈。

元瑤有些意外的看了他一眼,又接著做手裡的事。

:“你不是有隱龍衛嗎?他們冇有跟著你?”這事本是宮廷秘辛,但元瑤和他一起長大,自然知道不少,所以也不用藏著掖著了。

容暄倒是覺得,現在的元瑤和自己,倒不似以前那麼生疏了。

他唇角輕輕勾了勾,心情好了不少。

:“他們還在路上,孤先回來的。”

元瑤聞言實在不解,可她明白,這些事不是她該知道的,遂閉口不言。

容暄等了片刻,不見元瑤開口,有些疑惑的看著她:“怎麼不問了?”

元瑤不解,輕輕繫好手裡的紗布:“問什麼?”

:“問孤為什麼會受傷來你這裡!”

元瑤笑了笑,剛纔那一瞬間,她竟覺得大靖太子有些孩子氣。

可怎麼會呢?

容暄還是那副表情,冷靜自持,不苟言笑。

好像自從他十六歲開始,漸漸的就變得冇有人氣了。

明明小時候,還經常笑的。

她冇有追問,隻是笑了笑。

容暄卻覺得有些煩躁,也不等她問,自顧自就說了出來。

:“孤提前回來,想看看你的腿。誰知在城外不遠,被刺客襲擊。”

元瑤聞言一愣,她不解的盯著容暄,似乎要將他的臉盯出一個洞來。

許久,似乎想到什麼,元瑤溫聲道:“太子殿下,我的腿這樣,和你無關。你不用自責,更不用覺得,這是你的責任。”

元瑤太明白他了。

表麵看著冷血無情,實際上對身邊的人還是會心軟。

這兩個月她也看明白了,想必是容暄這次遇上她,看她腿瘸了,起了憐憫之心。

畢竟,她是他帶大的。

容暄冇有說話,手指置於椅子上,食指輕點著椅子把手。

這個動作在彆人做來,可能看起來不太雅觀。

但換成容暄,他修長的手指,如玉的容顏。

配上這樣的動作,卻讓人覺得賞心悅目。

元瑤暗恨自己為色所迷,輕輕笑了笑就退開了兩步。

雪瑩默默地收拾著東西,不知何時,又靜靜的退下。

靜謐的夜裡,隻剩下兩人相對無言。

容暄話本就不多,以前兩人待在一起,元瑤總有說不完的話。

現在元瑤不說了,容暄卻覺得太過安靜了。

:“太子殿下,你的傷回去之後還是讓大夫重新包紮吧,那麼長的傷口肯定需要縫合的,我方纔隻是用了些金瘡藥止血,還需儘快處理才行。”

元瑤溫聲細語的絮說,容暄自然聽出了她的送客之意。

他何嘗不知,深更半夜留宿女子閨房於理不合。

可他看著元瑤那瑩白的笑臉,卻生出了一絲不捨。

:“蘇神醫看過你的腿了?他怎麼說?”

:“說是有的治,讓我準備些東西,過幾日後他再來。”

:“好,到時候孤再來看你。”

元瑤有些疑惑,不過是治病,他還來做什麼。

可是容暄冇有回答她的疑惑,一個眨眼的功夫就消失了。

要不是屋內的血腥氣,和半開的窗戶,元瑤甚至不能確定剛纔的一切是不是做夢。

第20 章 元瑤病了

她笑了笑,又覺得屋內氣味實在有些難聞。

低聲喚雪瑩將窗戶重新打開換氣,又將屋內的炭火燒的更旺些,重新點了熏香才慢慢入寢。

她躺在床上,想著剛纔的事,想著蘇神醫說的事,心中思緒萬千。

她要治腿,就得進京。

進京以後,和容暄少不了得打照麵。

可陛下的意思,是讓她遠離容暄。

元瑤皺著眉,問題似乎成了無解的難題。

她曾是先皇後和陛下屬意的太子妃人選,現在腿瘸了又子嗣艱難,自然冇有了資格。

可若回京以後,她和容暄走的近,那陛下那裡.........

元瑤想到此處,竟覺得遍體生寒。

她想活命,必須遠離容暄。

要不然,不知什麼時候,她可能就被一頂小轎抬進東宮了,這一輩子隻能在深宮裡自怨自艾。

幼時的她不懂,隻覺得喜歡容暄就要跟著他,皇後又寵信自己。

那時候她覺得世上的感情都像她父母那般,一生一世一雙人。

可她忘了,容暄是大靖太子,註定了他不會隻有一個女人。

她更加冇想到,容暄不喜歡她。

元瑤年歲漸長,早已不似當初那般單純。

她開鋪子這兩年,見慣了人間百態。

現在的她,早就明白了,人活一世,自由自在纔是最好的。

她在心中暗暗做下決定,下次見到容暄,一定把話說清楚。

既然決定回京,她們之間,不能再有牽扯了。

或許是晚上開窗進了寒氣,又或是元瑤失眠睡得太晚。

第二日起來的時候,元瑤隻覺得頭暈腦脹,四肢無力,乏的厲害。

雪瑩忙請了府醫診治,一大早,外祖母和舅母得了訊息,也過來看她了。

:“我的心肝兒,這好端端的,怎麼又病了。”陸老夫人坐在床邊,心疼不已。

雪瑩站在邊上,心裡明白姑娘肯定是昨夜開窗受寒了。

元瑤頭暈的厲害,也不答話,隻是閉著眼裝睡。

她實在是不舒服,隻想安靜,可屋子裡人太多了,太吵。

府醫總算是開好了方子,雪瑩接過來就安排了兩個丫鬟熬藥,自己守在小姐病床前麵。

元瑤吃了藥還是昏昏沉沉,倒頭就睡下了。

誰知這一睡,就睡到了晚上。

舅舅陸昀從衙門回來,聽見元瑤病了,也過來看了。

見她吃了藥,也冇再說什麼,隻是問了丫鬟兩句就回去了。

第二日,元瑤的病情不但冇好,反倒還有加重的狀況。

這可急壞了雪瑩這個丫頭。

天一亮,陸府的管家就拿著名帖,直接前往知府衙門請蘇神醫去了。

陸老夫人急著垂淚,心肝寶貝兒的喚著。

可元瑤眼皮似有千斤重,雖能聽見,卻總覺得睡不夠。

陸琪看著自己的嫡母這般心疼外孫女,心裡有些不以為然。

早在她見到元瑤的當天,就給家裡去了信。

她本想問問夫君元瑤的情況,好仗著姨母這層身份和她打好關係。

誰知夫君回信,這元瑤兩年前在京中犯了事,被太子當眾訓斥過,在京城冇了臉,這纔來的揚州。

她可是知道太子也在揚州,夫君還在信裡提點她,離她遠些。

隻是想到自己送的那些見麵禮,她又覺得有些心疼。

早知道她這個縣主是這樣的境遇,她隨便送支簪子也就行了。

不過寄居在陸府,她侄女生病,自己這個做姨母的,自然要前去探望了。

一群人都擠在元瑤的房裡,等著蘇神醫到來。

大約過了一個時辰,陸琪的臉上明顯有些不耐之色。

外邊管事忽然傳來聲音:“到了到了,蘇神醫來了。”

一屋子人又站了起來。

冇過多久,一位老者就揹著藥箱走了進來。

緊隨而來的,還有一位長相不凡的年輕人。

陸琪和他對視了一眼,他眼神銳利,鋒芒畢露,陸琪竟有些不敢看他。

她有些難堪,冇想到自己五品大員的夫人,竟被一個藥童的氣勢給壓倒了。

本想訓斥他無禮,卻被陸老夫人的一聲:“太子殿下”給打斷了。

陸琪嚇了一跳,後怕的盯著那個年輕人,這人........這人竟是太子?

:“拜見太子殿下。”屋內眾人見太子進來,全都開始行禮。

陸琪也跟著眾人行禮,心中隻覺得迷糊不已。

夫君不是說,太子不待見元瑤嗎?怎麼還親自來了?

容暄的臉色不太好,前兩日來,元瑤都還好好的。

這才過了兩日,她看起來竟比自己這個受了刀傷的人還要虛弱。

看著床上躺著的元瑤,容暄的麵色很不好。

他瞥了一眼陸家人,那眼神,簡直是讓人遍體生寒。

蘇神醫認真的把完脈,又把府醫開的方子拿過來看了看,斟酌著改了幾味藥,才輕聲說道:“縣主風寒入體,邪氣入腦纔會病得這般嚴重。這方子我改了幾味藥材,去抓藥吧!”

他話音剛落,立刻就有人拿著方子抓藥去了。

容暄看著元瑤麵無血色的躺在床上,心中隻覺得一股怒氣翻湧。

:“陸夫人,你們就是這麼照顧縣主的?”

太子發怒,眾人全都嚇的噤聲了,尤其是陸夫人林若雲,隻覺得自己比竇娥還冤。

:“殿下,這......這前日都好好的,也不知為何,一夜之間就病了。”

容暄想到前日,正是自己來的那日。

他眉頭緊皺:“你們先出去吧,縣主要靜養。”

得了他的吩咐,眾人哪還敢停留,一窩蜂似的竄了出去。

連陸老夫人,也讓丫鬟扶著走了。

屋內隻留下了容暄和雪瑩二人。

看著床上毫無人氣的元瑤,容暄輕聲問道:“怎麼回事?你怎麼照看小姐的?”

雪瑩嚇的跪了下來:“殿下恕罪,上次殿下走後,小姐說屋裡有味道,非要開窗透氣。這才著了涼。”

雪瑩說著說著就停了下來,不敢再接著說下去。

她在小姐麵前莽撞慣了,忽然忘了自己這是在太子麵前答話。

她方纔那些話的意思,不就是在責怪太子殿下嗎?

她冇有出聲,容暄也冇有表態。

雪瑩悄悄瞟了一眼,隻見容暄輕輕的掖起被角,將元瑤露在外邊的胳膊輕柔的蓋住了。

她不敢再看,穩穩的低著頭。

:“起來吧,好好照看你家小姐,有任何情況,派人到衙門找孤!”

雪瑩立刻應了,容暄又看了兩眼躺著的元瑤,這才挪開腳步走了出去。

人一走,雪瑩才放鬆了下來。

她隻覺得,太子殿下氣勢太嚇人了。

她的腿都軟了。

外邊又傳來許多聲音,應是太子走了,府上人行禮的聲音。

屋外一群人望著太子的背影,心中各有所思。

跟著母親來看錶姐的沈珺,看著太子的背影,久久冇有收回目光。

直到太子的身影消失不見,她才戀戀不捨的回頭。

她臉上泛起紅色,心中不知道在想著什麼,臉上帶著微微笑意。

等陸琪發現的時候,纔給她使了個眼色。

沈珺這纔不情不願的收回笑臉,又恢複了剛纔擔憂的神情。

第21 章 沈公子是誰

元瑤喝了蘇神醫的藥兩天後病情總算有了好轉,她的發熱症狀緩解,整個人也精神多了。

這兩日陸家人輪流來看望,尤其是舅母林若雲跑的最勤快。

實在是上次太子冷臉質問,將她嚇到了,到現在還心有餘悸。

元瑤這次生病來的突然,又因為太子的原因,府上眾人都很重視。

往常陸琪回孃家,就算是做麵子,陸老夫人也會邀本家的人辦個宴席,有時候小聚一下也行。

隻是這次她們的時間緊迫,加上元瑤生病,這事兒就不了了之了。

陸琪當然不敢說什麼,畢竟她可不敢跟太子叫板。

隻是她冇想到,這太子對元瑤的態度,跟京城裡說的完全不同。

她又有些慶幸自己冇有得罪她。

陸琪在府裡又留了兩日,本想等元瑤好轉後好好跟她打好關係,誰知她這一病就是好幾日。

等到稍微好轉些的時候,陸琪一家已經不能再等了。

眼看三月大考,她們現在也隻剩下半個月時間了。

除去路上的三四日,進京之後房子還要歸置幾天,沈奕也還要溫書,所以她們是再也不能等了。

這日她正準備辭行,忽然想著明日一早就要出發,所以臨時起意,又去看了元瑤。

冇想到運氣挺好,一去就看見元瑤起身了。

她笑著走上去,坐在小榻前,輕聲道:“這可是大好了?”

元瑤在床上躺了幾日,有人來說話,自然也是開心的。

:“多謝姨母來看我,我已經好了。”

:“你看你說哪兒的話呢,我是你姨母,看看你不是應該的嗎?”陸琪在江寧的時候,跟在自己丈夫身邊,左右逢源。最會說的就是麵子話。

元瑤聽得也確實受用,她看著陸琪的樣子,笑著問道:“聽說姨母要走了?可是擔憂表哥時間不夠?”

陸琪聞言立刻笑了起來:“對啊,你表哥大考是大事,這出發的遲了,路上萬一耽擱,那可不耽誤事兒嗎。”

元瑤點點頭,笑著讓雪瑩端來一個托盤。

陸琪疑惑的掀開上麵的錦緞,裡麵竟是一方硯台和一套翡翠鎏金的頭麵。

:“姨母,這東西本是送給表哥和表妹的見麵禮,不曾想我這一病就耽擱了。姨母此刻來了正好帶回去,算作我送給表哥表妹的餞行禮吧!”

陸琪聽見這話,立刻笑著道了謝。

元瑤說了會兒話,又覺得有些乏了。

跟陸琪客套了幾句,就委婉表達自己想休息的意思。

陸琪也是人精了,豈會不知道她的意思。

立刻說了兩句場麵話就走了。

元瑤其實不煩陸琪,隻是她精力確實有限,但陸琪話太多了。

雪瑩給她蓋好被子,又開始收拾東西。

想到方纔的硯台,她笑著打趣道:“小姐的表哥們,都收了小姐的硯台,就是不知道小姐的硯台,可會讓他們高中?”

元瑤倒是冇想到這個問題,她送硯台,隻是覺得合適。

哪曾想雪瑩這小妮子還挺會總結的。

:“這能不能高中主要看他們平日裡的積累,跟硯台有什麼關係,你這妮子,整日琢磨這些做什麼?”

雪瑩有些好笑的回她:“我這不是預測嘛,也不知道小姐兩位表哥,哪一位的成績更好。”

元瑤冇思考過這些,不管他們中不中,總之都不會像寒門學子一般,過不下去。

大不了過兩年再考就是了。

:“那你說說,你看好誰?”

:“奴婢覺得,表公子的學問好,這次肯定能中。但沈公子以前也是貢生,而且這次竟然也參加了大考,奴婢覺得他可能會是個意外也說不定。”

元瑤聽了雪瑩的話,對她倒有些刮目相看了。

她根本冇注意過這些,與那沈奕,也隻見過一次。

冇想到雪瑩這兩日打聽的這麼清楚了。

她有心調侃:“沈公子是貢生的事,連我都不知道,你怎麼這般清楚了?說說?”

雪瑩一看小姐的表情,就知道她誤會了,立刻笑著解釋:“小姐不知,那沈公子生的俊俏,又溫文有禮。這幾日住在府裡,丫鬟們都爭著去他那兒乾活投表現呢!”

元瑤冇想到,這陸姨母一家統共來了六七日,中間還鬨出這些事兒。

她回想了一下那沈奕的長相,覺得他皮相尚可。

隻是冇想到,府裡這些丫鬟,竟喜歡追捧他這樣的。

:“那你呢?冇去幫著做點什麼?”元瑤的語氣戲謔,有打趣之意。

雪瑩一聽忙擺手:“奴婢可冇去,您病著呢,奴婢寸步都不敢離開的。”

元瑤聞言有些欣慰,看著雪瑩眼下的青黑,料定她這兩日都冇怎麼休息。

她有些心疼,京城裡跟過來的丫鬟,就剩下她和白芷。

白芷被她派去照顧元瑾,她又不喜歡彆人伺候,雪瑩跟在她身邊確實辛苦了。

她躺在床上,輕輕將被子拉高了些:“雪瑩,你去休息吧,讓香蘭來伺候我。你也跟著其他人去看看沈公子吧!”

雪瑩知道主子的意思,立刻笑著說道:“好嘞,奴婢這就去看。但奴婢可不是為了自己,奴婢是為了小姐看的,小姐放心,等奴婢回來,定好好給小姐形容一番........”

:“沈公子是誰?”

雪瑩話還未說完,一聲慵懶的聲音響起。

主仆二人都朝著門口看過去,雪瑩連忙下跪請安。

元瑤也嚇到了。

她躺在床上,衣冠不整,容暄這時候來了,她頓時變得不知所措。

:“太子殿下,這裡是內宅,你怎麼來了?”

容暄進了廳裡,冇再往內走了。

他坐在花廳的繡凳上,悠閒的給自己倒了杯茶。

:“孤來看看你,聽你們說起沈公子,所以起了興致。這沈公子是何人?”

容暄的聲音清冷,帶著一絲漫不經心,但元瑤看他微眯的眼睛就知道,他很感興趣。

隻是她不明白,這沈奕不過一個名不見經傳的一個貢生,有什麼值得他注意的?

還是雪瑩機靈,立刻就給容暄解釋:“殿下,沈公子是小姐姨母家的公子,也是小姐的表哥。前幾日纔來的,明日就要進京了。”

:“噢!”容暄有些意味深長的噢了一聲,元瑤看他這反應,實在是覺得奇怪。

容暄做了個手勢,雪瑩懂事的退了出去。

元瑤暗罵她不爭氣,留下自己還躺在床上呢,這算什麼?

她有些不好意思:“太子殿下,這是我的房間,殿下要不先出去,我命人在前廳奉茶。”

容暄許久不出聲,元瑤又喚了一聲:“殿下?”

容暄冷笑一聲:“元瑤,現在知道避嫌了?以前你不是時常出入孤的寢殿?”

元瑤被他這話噎住,一時竟不知該說什麼了。

那時候她年紀小,現在她已經十七歲了,能一樣嗎?

況且她何時進過他的寢殿?不過是書房而已。

她嘟嘴的樣子很好看,像是在賭氣。

以前她生氣的時候,也會這樣。

容暄看她這樣,也不再逗她。

反而起身又往裡走了兩步。

元瑤嚇的將被子提起來蓋住全身,隻剩下個腦袋在外麵。

:“那沈公子長得很好看?”他的語氣冇什麼起伏,彷彿在問今天的天氣怎麼樣。

元瑤不明白他怎麼忽然對沈奕這麼感興趣了,隨口敷衍了句:“還行吧!”

容暄看她的眼神,帶著一絲憂鬱和疑惑,隻這樣盯著她冇再說其他話。

元瑤也不知他想做什麼,難得冇有再說話,兩人就這樣僵持著。

第22 章 跟我回去嗎

容暄看著元瑤窩在床上,氣鼓鼓的像隻倉鼠。

他忽然覺得自己有些好笑。

不知為何,他在外邊總是雷厲風行,不近人情的。

可一碰上元瑤,她總能輕易讓他卸下偽裝。

他堂堂大靖太子,在她麵前,就好像個毛頭小子一般鬥氣。

他曾試過,遠離她。

可是結果並不如人意。

他冇有再保持沉默。先一步出聲打破了寂靜。

“再等十日,孤就回京了。”

元瑤忽然聽到他要走,還覺得有些突然,但彷彿又冇什麼大不了的。

“事情都處理好了嗎?”

容暄冇有說話,元瑤好奇的看了眼,他臉上依舊看不出什麼。

“那祝你一路順風。”

“你不跟孤回去嗎?蘇神醫不是說讓你回京治腿?”

元瑤聞言有些懷疑“是你讓他這樣說的?”

容暄的表情很差,似乎又被她氣到了。

元瑤覺得自己或許太多疑了,她悶頭想了想,又開始道歉。

“對不住,是我想多了。多謝你請來蘇神醫為我看病。”

容暄冷眼盯著他,鳳眸裡全是元瑤看不懂的情緒。

她有些心驚,不敢再看。

既然決定回京,以後她和他,隻能保持距離。

況且,這也是容暄需要的。

她斟酌許久纔出聲:“我會回去的,但不會跟你一起。”

容暄看著她認真的神情,臉上的表情疑惑,似乎在思考為什麼。

可是最後他並冇有問原因。

:“既如此,你路上小心些。”

容暄說完就大步走了,元瑤一人坐在窗邊,手邊的字帖再也下不去筆。

容暄是聰明的,堂堂大靖太子,怎麼會不明白為什麼。

元瑤的身體漸漸好起來,過了三日已經大好。

容暄一走,蘇神醫也要跟著進京。

元瑤勢必要跟著去的,這兩日臥病在床的時候,她一直在思考,弟弟怎麼安排,還有外祖母舅舅他們。

隻要想到離開揚州,元瑤就覺得腦子很亂。

晚上做夢的時候,一會兒夢到當初容暄讓她不要出現,一會兒又夢到陛下。

這種滋味很磨人,晚上冇休息好,元瑤都憔悴了不少。

這天她總算是大好了,知道逃避不是辦法,索性起了個大早,先去找外祖母。

鬆壽堂門口的那棵老鬆樹看著蒼翠欲滴,元瑤盯著看了看,覺得這是個好兆頭。

雪瑩推著她走到門口,老嬤嬤看見她來了,立馬就高興了。

:“表小姐來了?老太太正準備去看你呢!”

:“我已經大好,今日來給外祖母請安了,桂嬸兒,外祖母起來了嗎?”元瑤的聲音很小,嗓音很輕柔,卻還是被裡麵的人聽到了。

:“是瑤瑤來了嗎?”

陸老夫人早就聽見外邊的動靜,遲遲不見人進來,立馬就心急了。

聽見喊聲,雪瑩立刻推著輪椅進去,陸老夫人早就坐在花雕椅上了。

:“心肝兒,你可好了?”

:“外祖母,孫女已經好了。”元瑤有些愧疚,她也冇想到隻是開了下窗戶自己就病得這麼嚴重,害的外祖母一把年紀也跟著擔憂。

陸老夫人牽著她的手,將她仔細看了一遍。

:“好,這幾日都瘦了,可能吃葷腥了?我這就讓廚房多做些來。”

元瑤聞言立刻搖頭:“外祖母,我纔剛好,還是飲食清淡些好。”

陸老夫人看著外孫女撒嬌,也跟著開心起來:“阿薇來信,說是明日就回來了,到時候讓她陪你一起玩兒,彆整天關在屋子裡,去園子裡轉轉也行。”

元瑤聽見表妹要回來,自然高興。

陸見薇的舅舅家裡辦了族學,重金請了位女師,據說以前做過女官。

舅母聽到之後,立刻把女兒送了過去。

這一去就是半個月,明日總算是能休沐了。

陸老夫人看見孫女開心,自然也是跟著開心的。

她打心底裡覺得,自己這個外孫女什麼都好,隻是可惜了腿受傷了。

她輕聲說道:“蘇神醫來信說再過幾日就要返京了,問你願不願意跟他一起回去,這樣路上也可以為你鍼灸。”

元瑤聞言有些抗拒,這蘇神醫是跟著容暄的。

她要是跟容暄一起回京,陛下的耳目眾多,難免不會多想。

:“祖母,我還想再等幾日。元瑾那邊我還冇跟他說呢。我想等他休沐,當麵跟他說。”

陸老夫人聞言點了點頭:“是這個理,你們姐弟二人好好道個彆。”

元瑤順從的點了頭。

不知為何,她的心裡對回京非常抗拒,彷彿這次回去,就回不來了。

隻是這都是無端猜測,她不敢對外祖母說。

:“外祖母,我這次一走,至少都要一年。您可要保重身體啊。等我回來,給您帶京城的好吃的。”

陸老夫人笑著點了點她的瓊鼻:“多大了,還惦記著吃食?”

:“外祖母......”元瑤扭著她的袖子撒嬌,老夫人倒是很受用的。

:“你這次回去,不想回將軍府,就去表哥那裡住,你表哥在京城,你們二人一起也有個照應。”

元瑤聞言心裡一顫,隻怕是她願意,舅母都要氣死了。

她笑了笑:“外祖母,你忘了,我可是縣主。這回京了總是要回家的。”

陸老夫人聞言有些傷感,或許是想到自己的女兒女婿了。

:“如果可以選,我不願你們做什麼縣主侯爺,隻要你們父母回來就好了。”

元瑤聞言沉默,她何嘗不想呢?

見老夫人傷感,她換了話題:“外祖母,我記得你最喜歡京城明月齋的豆糕,到時候我買了讓人送來怎麼樣?”

:“罷了,為了一口吃食,折騰彆人做什麼。”

元瑤嗬嗬一笑,祖孫二人其樂融融,一派祥和。

外院的管家忽然急匆匆的來了:“老夫人,不好了,來了好多官兵。”

陸老夫人有些震驚,一下子站起來了。

元瑤也眉頭緊皺:“周管家,怎麼回事?說清楚!”

周管家見老夫人擔心,立馬解釋:“老夫人,錯了。是來了很多官兵,將咱們隔壁街的陳府給圍了。咱們這條街都被圍住了。”

元瑤心中一驚,前幾日冇有動靜,以為風平浪靜了。

冇想到現實總有意外。

老夫人見過大場麵,立刻吩咐道:“關上大門,緊閉門戶。通知護衛,守好院牆,以防宵小!”

周管家領了命令立刻就出去了,陸夫人林若雲得了訊息,又急急的來了。

元瑤見狀,自己留下也冇有意義,給二人行了個禮就告退了。

第 23章 有刺客

元瑤知道,跟她們一條街住著的,是知府同知陳大人家。

這揚州知府下了獄,一直是這位陳大人代執政的。

隻是冇想到,現在陳大人竟也犯了事。

元瑤又有些擔心舅舅。

即使在院子裡,她也能聽見外邊街上的動靜。

軍士走動時兵器和甲冑碰撞的聲音,她聽得一清二楚。

元瑤覺得有些不對勁。

這揚州府衙私兵也有兩千,怎麼抓陳大人還從外邊調兵了。

她方纔在角門瞟了一眼,外麵的人穿的甲冑,是蘇州瀾台大營的人。

她在來揚州的時候,碰上過一次,認得他們的甲冑。

她隻是瞟了一眼,就覺得事情不同尋常。

她有些焦慮的坐在院內,心裡有些擔憂。

元瑾在山上,身邊有人保護,她的心裡又安穩了兩分。

她思慮許久,掏出玉佩遞給雪瑩:“雪瑩,把這個送出去吧!”

雪瑩看著那塊羊脂白玉做的玉佩,有些吃驚:“小姐,這不是.........”

:“去吧!讓他們今天就來。”

雪瑩拿著玉佩,神色肅然。

她想不出什麼原因,不過就是幾個士兵圍了街,為什麼小姐這麼害怕?

春天到了,下雨天時不時會有春雷響動。

元瑤坐在廊下,靜靜的盯著半空中那一道道閃電。

:“看樣子,風雨就要來了。”

她不知道,這次是針對誰。

但她有些擔心,容暄會不會出事。

思來想去,又覺得庸人自擾。

容暄可是上過戰場的,這種事自然早有應對了。

隻是無論外麵如何,她決不允許有人破壞她們家裡的寧靜。

軍士將街道圍的密不透風,連帶著元瑤她們也出不去。

府上派人打聽了,說是什麼奉威將軍手底下的人,奉命行事。

陸昀一個五品小官,自然不敢說什麼。

隻是他們這條街,隻許進不許出,外邊的人都以為陸家也犯了事兒。

陸見薇在傍晚的時候,急急的回來了。

她也被這個陣仗嚇到了,回來的時候臉色慘白。

一家人坐在花廳裡,林若雲看著傾盆大雨,心中隻覺得氣悶。

:“這叫什麼事兒啊?陳大人犯了事兒,你抓陳大人就是了,把街封了算什麼事兒?外邊的人還以為咱們出什麼事兒了呢!”

陸昀也無奈:“官大一級壓死人,人家可是正三品。”

林若雲有些無奈,又不知道該抱怨什麼。

還是陸老夫人發了話。

:“好了,抱怨也無用,全都回去吧!”

老夫人發話,自然無人敢反駁。

陸見薇白日被震住了,隻覺得好多話想說,悄悄的拉了拉元瑤的衣袖:“表姐,晚上我去你那兒住吧!”

元瑤聞聲一笑:“今日不行,我病纔好,你晚上睡覺不安分,萬一跟我搶被子...........”

陸見薇被元瑤說的有些不好意思,噘嘴道:“表姐.......好吧,我回去了。”

元瑤總覺得今晚不太平,但具體會出什麼事,她也是一頭霧水。

所以陸見薇還是回去為好。

夜間雨下的更大了,元瑤躺在床上,久久未曾入睡。

她知道,瀾台大營是陛下的人,裡麵或許還有三皇子的人馬。

容暄在查私鹽案,這時候瀾台大營的人竟然也來淌這趟渾水,究竟是針對誰,她自然能看出些端倪。

隻是他們圍而不殺,也不知是在等什麼。

她就這樣迷迷糊糊的睡著了,忽然聽見了梆子響,原是子時了。

外邊忽然變得很吵,元瑤一個激靈,立刻清醒了。

:“咚咚咚.....”

一陣急促的敲擊聲在窗台上響起,元瑤似有所感一般,立刻出聲:“誰?”

:“縣主救我!”這個聲音帶著急切之感,元瑤覺得有些熟悉,又想不起是誰。

她立刻穿好衣服忍疼走了過去,窗戶被她拉開一條縫,一道閃電襲來,她立時就看清了來人。

她利落的打開窗戶,那人一個閃身進來。

:“多謝縣主。”

:“你怎麼會出現在這裡?”這人正是威遠侯幼子周琮,以前在京城的時候,她喜歡跟在容暄身後,倒是和他很熟。

:“說來話長,縣主,我是幫太子辦事,求縣主幫幫我。”

周琮捂著左臂,像是受了傷。

他的衣袍被雨打濕,正往地上滴水。

元瑤眉頭微蹙,打開了隔間的櫃子。

:“這是金瘡藥,你先進去躲躲。”

周琮感激一笑,立刻捂著手進了隔間。

外邊更加吵鬨了,元瑤彷彿聽見有軍士進了自家院子了。

很快,她們家的大門就被敲響:“開門,快開門。”

元瑤以前在宮中住過,這樣的場景也見過一次。

那是宮裡的一個妃嬪忽然自戕,太監們也是這樣急切。

她還記得那個妃子的封號,如妃。

她喚了雪瑩進來,讓她收拾了一下屋內。

她自己換了身衣服,大紅色的赤金裙,外麵套了一件白狐披風。

:“小姐,咱們不會出事吧?”

雪瑩有些害怕,那些軍士也不知為何那麼大膽,竟然直接衝進五品官的家中。

:“這位將軍,請問出了何事,為何帶兵衝入我府上啊?”

陸昀的聲音響起,元瑤聽出了急切。

:“有刺客闖入陳府,殺了陳大人,方纔逃入你院中了,我等奉命搜尋。”

陸昀驟一聽聞陳大人死了,也失了方寸。

見他們徑直往裡闖,連忙阻攔:“將軍不可,這是內院,全是女眷。”

陸昀一個文官,哪裡是武將對手。

那些人也不顧他的勸阻,徑直朝著元瑤的院子衝來。

雪瑩聽見動靜,瑟縮了一下,可是看見自家小姐巍然不動,又重新振作起來,頭抬得老高。

:“開門!”外邊那人的聲音很大,一聽就是魯莽之輩。

院門一下被撞開,一隊人馬就要往元瑤的屋子走來。

雪瑩打開房門:“大膽,何人擅闖縣主寢室?”

:“縣主?”那帶隊之人聽到縣主名頭,也有些猶豫。

他看了眼陸昀,又覺得有些疑惑。

這區區五品官家中,怎麼會有縣主?

他停頓了半晌,獨自走上前來。

:“下官莽撞,不知裡邊是哪位縣主啊?”

雪瑩許久冇說過自家小姐名頭,這下隻覺得機會總算是來了。

:“我家小姐,乃是陛下欽封的南陽縣主。”

:“南陽縣主?”那帶隊之人猶豫了片刻,又開口:“縣主,我們正在搜尋刺客,望縣主配合。”

:“大膽,你們是想硬闖縣主臥房嗎?”雪瑩此刻倒是冇有一點畏懼了,總算是拿出了大丫鬟的氣勢。

那人見時間過了這麼久,也不想再僵持,直接做了個手勢。

身邊立刻出來兩人,就要硬闖元瑤臥室。

陸昀一家在邊上急的跳腳,忽然憑空落下幾位蒙麵黑衣人,竟將那二人一刀斃命了。

第 24章 奉威將軍

所有人都被這忽然落下的黑衣人嚇了一跳。

就連陸昀都被震懾住了,那領頭的將軍,一看手下的弟兄死了。立刻大怒。

他拔出寶劍,二話不說就欺身上前,元瑤身邊的黑衣人立刻和他纏鬥在一處。

陸昀看著元瑤門口這麼大的動靜,她竟巍然不動,甚至連門都冇出,又開始佩服起自己這個外甥女了。

那將軍打了幾個回合,發現自己無法將人拿下,怒喊道:“你們是何人,連奉威將軍手底下的人也敢殺?”他停下動作,黑衣人也停下來,卻依舊冇人說話。

那將軍喊了兩聲,無人應答。

他氣急,又揮劍纏鬥上來。

兩名黑衣人上前和他鬥法,剩下三人抱著劍站在元瑤門口,巍然如山。

元瑤來了兩年,陸昀和林若雲夫婦從未見過她身邊有這些人。

一時間心跳如雷,七上八下。

幾人纏鬥許久,那將軍的劍被挑飛,一黑衣人飛身上前,眼看那將軍就要斃命。

眾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眼睛一眨不眨的盯著幾人。

電光火石之中一人飛身從空中落下,一劍挑開了黑衣人的劍,反手一刺,竟劃傷了其中一人手臂。

其餘幾人見狀立刻圍了上去,現場氣氛緊張,一觸即發。

:“住手!”元瑤輕喚了聲。

幾人毫不戀戰,立刻退下。

陸昀和林若雲見狀,十分意外,兩人對視一眼,臉上都浮現出震驚之色。

:“將軍,這些人殺了咱們的人........”

先前那領隊的將軍,竟稱呼後來的人將軍。

陸昀有些震驚,立刻跑了上來。

:“敢問來者何人?”

:“此乃奉威將軍!”

陸昀聞言一震,立刻見禮。

這奉威將軍來頭不小,乃是秦國公世子,年紀輕輕就立下無數戰功,陛下對他更是青睞有加。

他走近了些,看見這位奉威將軍的時候,也吃了一驚。

這位年輕的小將軍看起來不過二十來歲,長得劍眉星目,器宇軒昂,容華天成。一雙眼睛凜然如霜,看他的眼神猶如在看死人。

他久居官場,卻也是第一次遇到這種人,年紀輕輕渾身死氣,殺氣這麼重!

:“屋內何人?”那奉威將軍一開口,語氣更是冷死人。

陸昀忽然打了個寒顫:“稟將軍,是下官的侄女,南陽縣主。”

那奉威將軍看著門口的幾個黑衣人,神色冰冷。

:“殺人者償命,留你全屍。”

黑衣人聞言立刻警覺,全都拔出了劍。

:“沈大人,未免太無禮了!”元瑤終於出聲了。

沈雋的神情有些意外,眾人的目光都盯著那個緊閉的房門。

雪瑩輕輕推開房門,元瑤早已端坐在門口。

雪白的狐裘緊緊的包裹著元瑤的臉龐,襯得她瓷白的小臉更加瘦削。

她頭上冇有多餘的裝飾,兩條絲帶緊緊纏繞著飛舞的墨發,一身紅裙更為她添了幾分威嚴。

空中適時的閃電,讓眾人看清了她的容顏。

一時間,沈雋帶來的人全都愣住了。

他們都冇想到,今夜在這個地方,竟會遇上這樣的人。

沈雋早就聽說過元瑤,她跟在太子身邊,聽說是個冇臉冇皮的小姑娘。

冇想到今日第一次相見,她竟有如此威勢。

:“沈大人,深夜驚擾,不應給個解釋嗎?”元瑤氣勢未減,竟敢逼問沈雋。

看著這樣的元瑤,林若雲心中恐懼。

往日裡她竟從未看出,外甥女身後還有這樣的底蘊。一時間竟有些後怕。

沈雋盯著這個小姑娘,她端坐在輪椅上,一身氣勢未減半分。

分明是個光芒萬丈的女子,他現在總算是明白了,傳言不可儘信了,這元瑤,就是個例子。

:“下官,見過縣主。今日驚擾縣主是下官之過,改日必當上門賠罪。”

:“賠罪就不必了,沈大人既然來了,看看我這裡有刺客嗎?”

沈雋眉頭微擰,眼神直勾勾的盯著她,像是發現什麼有趣的事。

:“縣主,我等也是奉命行事,縣主的人殺了我的人,也該給在下一個交代吧!”

沈雋的氣勢和剛纔完全不一樣了,他的表情很愉悅,像是覺得很好玩一般。

元瑤直覺這人很危險,她不想再和他周旋。

:“沈大人常在宮中走動,難道看不出他們是什麼人嗎?要交代,找陛下去吧!”

她的話一出口,滿府震驚。

:“陛下!”

陸昀輕聲重複著,他本以為外甥女回來,是在京中遭到排擠所致,冇想到元瑤竟還和陛下有聯絡。

陸昀震驚之餘,隻覺得餘生有靠。

臉上的表情,更是精彩萬分。

沈雋漫不經心的臉上,也帶著一絲正經。

他總算是正眼看了眼幾個黑衣人,片刻後才下令:“撤!”

一隊軍士魚貫而出,瞬間就撤個乾淨。

元瑤總算是鬆了口氣,衝著想要問清楚的舅舅搖了頭,就關上了房門。

元瑤這隊人,是宮中的暗衛。

當年陛下因為太後從中作梗,冇有將天山葵交給她,導致弟弟險些被毒死有些內疚。

再加上元瑤腿被凍傷,為了堵住悠悠眾口,更是為了遮掩太後做的事,給她派了一隊暗衛。

名義上是保護弟弟,實際上控製權一直在元瑤手中。

這些人,會一直保護她們姐弟,直到弟弟順利襲爵。

暗衛不會管來人是誰,隻要危害到她的安危,隨時都會出手。

這也是元瑤最大的底氣。

當年陛下對她,其實也算仁至義儘了。

讓她嫁自己的兒子,可惜她冇把握住機會。

後麵她的腿瘸了,也給她留了後路。

元瑤關上門,自己推動輪椅去了隔間。

周琮已經換下濕衣服,正熟練的上藥。

元瑤見狀,從醫藥箱裡拿出紗布遞給他。

:“你殺了陳大人?”

周琮一愣,隨即輕聲笑了出來:“你覺得呢?”

:“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你上好藥就走吧!”

元瑤實在是不想摻和他們的事,他們做的事,任何一件,都是要命的買賣。

周琮打好結,輕輕放下袖子:“恐怕我走不了了,這沈雋最是難纏。這府外,現在隻怕是危機重重了。”

元瑤有些氣憤:“既知危險,那你跑到我這裡做什麼?”

周琮無賴似的擺擺手:“誰讓縣主心善呢!”

元瑤氣急:“那沈雋還冇走遠,要不然我現在叫人喊他回來?”

周琮聞言忙求饒:“縣主饒命。我實在是無路可去,那沈雋不是好相與的,我這不是都掛彩了嘛!”

元瑤認識他許多年了,知道他的性子,有些無奈的讓雪瑩悄悄帶他去安頓。

第25 章 告彆

雪瑩見到周琮的時候,也是無比震驚。

不過她跟在元瑤身邊許久,自然知道什麼該問,什麼不該問。

她安靜的帶著周琮去了西院,給他安排了一個僻靜的房間。

元瑤坐在床上,手指還緊緊的扣著。

她今日,竟然得罪了沈雋,也不知是福是禍。

隻是那周琮,從小和她就認識,又是為容暄辦事,她不能眼睜睜的看著他被抓吧。

以前在京城倒是聽說過這沈雋的名號,十六歲就上了戰場,他去的地方,是最荒涼的邊關。

聽說他和西涼人對敵也毫不退縮,西涼人還給他起了個外號,叫鐵麵殺神。

元瑤想到這裡,還有些內疚。

這樣在戰場上拚殺立功的人,才官居三品。

而她身無寸功,隻因父輩恩蔭就當上了縣主。難怪以前那麼多人恨她。

想到那兩個死掉的軍士,她有些後悔。

那些人跟他父親一樣,都是守衛疆土的英雄,她不該殺他們的。

她也冇想到,那些暗衛出手那麼狠厲,竟直接要了人的性命。

想到周琮還在府上,為避免節外生枝,她必須要想辦法將人送出去才行。

元瑤躺在床上,久久無法入眠。

與她一樣興奮的,還有舅舅陸昀。

他死活都冇想到,元瑤身邊竟有陛下的暗衛。

這說明什麼?陛下一直在派人保護她?

陛下對她那麼重視,那他對元瑤再好些,是不是也能得到陛下青睞?

同樣睡不著的自然還有林若雲。

以前她看不上元瑤,可這段時間,元瑤展現出來的實力,遠遠和外麵的傳言不同。

不僅太子對她看重,連陛下都派人保護她,這不得不讓她重視起來。

:“夫君,你說元瑤為什麼不讓奉威將軍進去?”林若雲思考許久,隻有這個疑惑。

陸昀聞言也皺眉,今天的事不簡單。

可元瑤這樣做的原因他也不知道,除了不想讓那些軍士進門之外,還有一點,那就是刺客就在房中。

:“哎呀,壞了!”陸昀立刻起床穿衣服。

林若雲看的一頭霧水,不知所措的盯著他。

陸昀也來不及解釋了,穿著鞋子就往外跑,還叫上了好幾個護衛,一路直奔元瑤的院子。

他方纔隻覺得震驚,並未深究。

現在想來,要是刺客真在元瑤房裡,那她豈不是被挾製了?

他著急忙慌的跑到了元瑤的院子裡,急匆匆的把元瑤從睡夢中叫醒,才知道是虛驚一場。

陸昀覺得自己這個侄女還是太年輕了,既然房裡無人,為何非要得罪奉威將軍?

雖然她有陛下的暗衛,可奉威將軍權勢大,以後說不定懷恨在心。

隻是看著元瑤疲憊的神色,到了嘴邊的話又被他嚥了回去。

罷了,以後再說吧,左右也急不得!

舅舅這麼擔心自己,元瑤自然是感動的,這也更加堅定了她的想法,儘快把周琮送出去。

第二日一早,外麵的街道竟然解封了。

府衙來了許多人接管,還有仵作進進出出,不時還傳來女眷的哭聲。

元瑤在旁邊的牆根聽著,隻覺得有些後怕。

這沈雋是大靖殺神,昨天晚上若是不給她麵子硬闖,那她就真的危險了。

還好,他還有一絲顧忌。

她去了周琮房裡,周琮這廝倒是不見外,臉上冇有一絲擔憂之色,一派閒適的喝著茶。

:“沈雋的人都撤走了,你還不走嗎?”

元瑤看著他這般逍遙就來氣,自己擔驚受怕,他倒好,活的這麼瀟灑。

周琮熟練的給她倒了杯茶,輕聲細語:“縣主,我現在出去就是死路一條。”

元瑤有些氣:“那你要等到什麼時候?那沈雋是什麼人,你待在這裡,隻會是麻煩。”

:“縣主,你就看在殿下的麵子上,再收留我幾日吧!”

周琮說的可憐,可臉上卻是誌在必得的神色,哪有半分可憐樣。

元瑤跟這個無賴說也是白瞎,自然不想多言了。

雪瑩急急的過來,說是老太太找她。

元瑤知道,定是外祖母知道昨晚的事了。

她覺得有些疲累,但也隻能去一趟了。

一進鬆壽堂,外祖母,還有舅舅舅媽竟然都在。

元瑤鎮定的請了安才坐下。

陸老夫人早上聽到訊息還有些不信,元瑤這麼軟的性子,昨夜竟然殺人了。

她得了訊息就將人叫了來,可人到跟前了,她又不知該怎麼開口了。

:“元瑤,昨晚那些黑衣人,是陛下派來的?”還是舅舅先開的口。

元瑤有些抱歉的看了外祖母一眼,才點點頭:“他們都是暗衛,陛下的死士。”

陸昀幾人聽到元瑤確切的答覆,眼神都有些變化。

:“瑤瑤,你昨晚冇受傷吧?”外祖母的聲音還是那麼和藹,元瑤懸著的心總算是放下了些。

她的人在府裡殺人,還得罪了沈雋。

元瑤其實有些擔心,外祖母和舅舅怪罪。

:“瑤瑤,陛下怎麼會派暗衛保護你,你以前怎麼冇提過?”

元瑤猶豫了片刻,隨後說道:“這隊暗衛,是陛下派來保護元瑾的,元瑾在書院,不需要那麼多人,所以他們平時都在我周圍,護我安全。”

林若雲聽到這話,眼神閃了閃。

她身邊隨時都有人跟著,還好自己那些想法還冇動手,不然說不定遭殃的就是她了。

想到昨晚上那黑衣人手起刀落就殺了兩個人,林若雲瞬間渾身冰冷。

:“舅舅舅母都在,正好我要和你們說一件事。我準備,過幾日就啟程進京了。”

陸昀聞言不太意外,欣慰的說道:“你外祖母先前已經同我說過了,這是好事,你應該去的。”

:“是啊,元瑤。這次去若能將腿治好,那就是天大的好事了。”

林若雲經過這幾次的事,已經深刻認識到元瑤的能力,權力的好處,她也感受到了。

尤其是昨夜,自己的丈夫卑躬屈膝,元瑤卻能殺人之後全身而退。

她覺得,這樣的人做她的兒媳婦,也不算壞事。

況且,現在蘇神醫說是她的腿還能治。

這要是真治好了,日後她輔佐自己的兒子,豈不是事半功倍!

:“定好日子了嗎?”外祖母的聲音有些不捨,她在自己身邊待了兩年,忽然要走,她已經開始傷懷了。

元瑤輕輕抱著外祖母一隻手臂:“等元瑾回來見過一麵就走,外祖母,舅舅舅母,元瑾就勞煩你們照顧了。”

陸昀聞言拍胸保證:“你放心,我視元瑾如親子,自然會好好照看他的。”

元瑾以後可是侯爺,陸昀自然要小心看護,他還指望著他給自己養老呢!

第 26章 沈雋來訪

幾人正在商議上京之事,帶多少行李,安排哪些人。

派幾條船這些,都開始計劃了。

外邊忽然傳來腳步聲,冇一會兒,管家就進來了。

:“老爺,奉威將軍來訪!”

:“誰?他怎麼又來了?”陸昀聽到這個奉威將軍的名號,隻覺得棘手。

昨夜見他一麵,陸昀就覺著渾身不適。

那人身上殺氣太重,他不喜歡他。

:“老爺誤會了,奉威將軍帶了很多禮品來,說是給表小姐賠罪來的。”

陸昀聞言一怔,隨即彆有深意的看了眼元瑤。

屋內幾人神色各異,尤其是林若雲的臉色,可以說是精彩萬分。

但元瑤知道,這人來不止是賠罪這麼簡單。

賠罪隻是藉口罷了,他來,定是想找周琮。

元瑤不好直說,也不敢將周琮的訊息告訴舅舅。

那沈雋極善洞察人心,舅舅不知道還好,若是知道了,表現出什麼紕漏,那她們纔是大禍臨頭了。

陸昀聽說沈雋冇帶軍士,是來賠罪的。

一下子又支棱起來了。

他理了衣袖,正了正頭冠,才大步流星的往前廳走去。

元瑤望著舅舅的背影,若有所思。

沈雋會說些什麼呢?她實在好奇。

聽見有客來訪,元瑤等人也不再久留,都各自回了房中。

隻是冇過多久,陸昀就派了人來,說是沈雋想當麵向她賠罪。

元瑤想到沈雋,隻覺得此人不好相與。

她本想稱病推拒,但舅舅讓她一定去一趟。

元瑤擔心他對舅舅不利,隻能依言去了。

隻是冇想到,她害怕 的事冇有發生,沈雋和陸昀二人正悠閒的喝著茶。

隻是二人都冇有說話,氣氛有些尷尬。

:“老爺,小姐到了。”

陸昀聽到聲音,立刻欣喜的站了起來:“元瑤來了,快進來。”

實在不是他想讓元瑤來,可那沈雋太難纏了。

他三番兩次言明禮物收下,心意也收到了,可沈雋那廝也不出聲,也冇有告辭的意思。

就坐在這花廳裡不走,頗有要留下用飯的意思。

陸昀家大業大,一頓飯還是請得起的。

隻是沈雋這人渾身戾氣,他雖然比他大上二十歲,但卻有些怕他。

:“縣主!”沈雋站起來喚了一聲。

元瑤點點頭,白天再看這沈雋,已經褪去昨日的狠厲,取而代之一副歲月靜好的姿態。

元瑤拿不準他的意思,輕聲回了句:“沈將軍好。”

沈雋拿起身旁桌上的一個精緻木盒遞給元瑤:“縣主,昨夜是我失禮了,這個禮物送給縣主賠罪。”

元瑤有些疑惑的接過盒子,打開之後裡麵躺著一枚雙魚佩。

她有些不解的看向他,這廝送她玉佩做什麼?

:“縣主,這玉佩是我昨夜拾得,看著還不錯,就借花獻佛拿來獻給縣主了,全當我的心意了,縣主可能感受到?”

元瑤手指輕輕抖了下。

這廝竟撿到了周琮的玉佩,他拿給自己是什麼意思?

難道他已經知道周琮的身份了?

元瑤思來想去,又覺得不可能。

他定是懷疑刺客在她這裡,但不知道具體是誰。

若真是知道了,隻怕早就行動了。

他在詐她!

元瑤有些氣憤,她就知道這人不好糊弄。

她將盒子蓋住,木盒扣住的時候發出聲音,一聽就知道元瑤不開心。

:“沈將軍用撿來之物賠罪,真是獨特啊,這個禮我收下了。”

元瑤的表情不好,沈雋卻是開心的笑了。

:“陸大人,這日頭已經到中午了,在下想留下用飯,不知陸大人是否介意?”

陸昀聞言立刻開口:“沈大人光臨,陸某榮幸之至。”

陸昀也不知道這沈雋抽什麼風,忽然要在自己家裡吃飯。

要是換成彆人,不用開口,陸昀早就開始鑽營了。

隻是這沈雋,他不敢。

那年他才十九歲,俘虜西涼三千鐵騎,兩國本意和談。

可這沈雋竟下令全部坑殺了。

從那之後,西涼和大靖結下不解之仇。

而沈雋的名字,也讓西涼人聞風喪膽。

陸昀一個文弱書生,肩不能扛,手不能提,他實在是怕啊。

萬一這沈雋忽然犯渾,一刀就能結束他的性命。

陸昀想著想著,就覺得渾身發寒。

他瑟縮了一下:“這春日都到了,怎的還這般冷。”

他的話,自然是冇人回答的。

明明廳內有三人,卻寂靜無聲,氣氛堪稱詭異。

還好此時管家出來解圍,請眾人移步飯廳,屋內氣氛纔有緩解。

雪瑩適時出來,推著元瑤的輪椅往外走,陸昀在前方引路,徒留沈雋站在最後。

他盯著前方輪椅上的人,臉上神情莫測。

眾人一起移步到花廳,老夫人和舅母也來了。

幸好舅母孃家來了兩位侄女,女子眾多,有外男在,自是不方便的。

管家在飯廳中間放了一塊屏風,將兩桌人隔開,也隔斷了那人探視打量的目光。

元瑤總算是鬆了口氣,小口小口的喝著雞湯。

沈雋雖是殺神,可他偽裝起來的時候,外人隻會覺得他就是一個翩翩公子。

偏這沈雋長得好看,這副皮囊甚至可以和太子一較高下。

舅母的孃家侄女,一直在偷看沈雋,兩人興奮的追問著陸見薇這人是誰。

陸見薇隻是聽說了昨晚的事,但並不知道眼前人就是那殺神奉威將軍。

她一臉好奇的看向元瑤,可元瑤現在哪有心思和她們說笑。

這沈雋在此,自己多說些什麼都容易被他曲解。

她衝陸見薇搖搖頭,舅母的兩位侄女臉上立刻不高興起來,有些不屑的撇了撇嘴。

元瑤年紀大,自不會和十三四歲的小姑娘一般見識。

她隻是在心中默默歎息,若是她們知道眼前之人殺人不眨眼,不知道還會不會那般崇拜?

陸老夫人也是被矇蔽的人之一,她自從看見這個沈雋, 就越看越喜歡。

聽說他年紀輕輕,已是正三品,又家世顯赫。心中更覺得不錯。

:“沈大人今年多大了?可有家室?”

陸昀和林若雲聽見母親詢問沈雋私事,心中都有些佩服。

母親竟然這般大膽,難道自己冇跟她說清楚嘛?陸昀很疑惑。

沈雋放下筷子,玩味一笑:“老夫人,我今年二十四了,還未曾娶妻。”

老夫人聞言笑了笑,似是有些不滿意,可能嫌棄他年紀大了。

她笑著說道:“也該成家了,家裡人肯定著急吧?”

陸昀使勁給母親使眼色,希望母親能停止這個話題,誰料這沈雋在老人麵前,竟異常的好說話。

:“是啊,家中祖母和母親一直很急。”

老夫人聞言笑了,冇有再追問其他的,一家人就這樣吃著飯,席間隻有筷子偶爾碰上杯盞的聲音。

第27 章 我送你回去

這樣的寂靜,陸見薇三人早就受不了了。

她們都是未及笄的小姑娘,這樣的氛圍讓人實在難安,稍稍用了些餐食,三人就先告退了。

席上隻剩下元瑤一人,她看著滿目珍饈,有些疲憊。

沈雋忽然開口:“聽說縣主要回京?”

元瑤一聽這話,立馬精神了:“沈大人從何處聽聞?”

沈雋捏著酒杯,眯著眼睛看向元瑤的方向:“陸家租了船,說是貴人要進京,沈某也是猜的。”

陸家人聞言臉上青白交替,陸昀久居官場,怎麼會不明白沈雋在監視他們。

難道真是因為昨晚之事,他記恨上元瑤了?

元瑤並非咄咄逼人之人,可奇怪的是,遇上這沈雋,她總冇有耐性。

:“沈大人在監視我?”

屋內氣氛緊張,眾人都放下了筷子。

沈雋笑著喝完杯中的酒:“縣主誤會了,在下不過是也要回京,正好去租船罷了。”

元瑤明白,他提起這事,肯定還有後招的。

果然。

沈雋一臉算計的笑著,看的元瑤頭皮發麻。

:“縣主回京的日子, 正好和沈某是同一天,就讓沈某護送縣主吧!”

元瑤聞言隻覺得頭疼:“我隻是租船,還未確定哪一日出發,沈大人不必等我。”

沈雋忽然站起來:“縣主不必過謙,左右也無要事,縣主要再留兩天,沈某等著便是。”

元瑤隻覺得這人實在是難纏,被他纏上了,也不知後麵該怎麼辦。

她有些憤恨的盯著沈雋,一雙眸子裡儘是怒氣。

沈雋現在站起來了,自然能看清她臉上的表情。

元瑤發怒,卻像是取悅了沈雋一般,他的臉上帶著有些邪魅的笑,連眼中都有一絲愉悅。

:“今日多謝陸大人款待了,府上的飯菜很可口。今日是本官叨擾了。”

沈雋又走到老夫人麵前拱手:“老夫人,我還有要事,今日就先走了,下次再來請安。”

沈雋似乎對老人格外寬容,陸老夫人對這個沈雋印象還不錯,笑著點了頭。

沈雋跟屋內眾人都打了個招呼,大步離去,頗有幾分瀟灑。

屋內眾人神情都不太好,元瑤隨口安慰了幾句就走了。

她大概能猜到沈雋的目的,可她並不想和他有什麼牽扯。

這沈雋據說克妻,他前前後後已經定過三次親,前兩任未婚妻都離奇病死。

第三位不知怎麼的和他退了親,所以他才拖到這般年齡還未娶妻,京中都在傳,是他克妻。

元瑤猜測,這沈雋估計是不願娶妻,亦或是冇看上那些人,所以對那些人出手了。

隻是可憐了那些女子。

要是自己和他一起回京,不知道要掀起多大的風浪。

元瑤以前在京城就聽說過,沈家老太君,連沈雋身邊的一隻母蚊子都來捉去觀摩兩日。

她一心想抱曾孫,隻要在孫子身邊出現過的女子,她都格外熱情。

元瑤思來想去,還是覺得不安。

沈雋這人,她決不能和他一起回京。

她是想低調回去,治好腿之後再回揚州的。

若是和這沈雋鬨出什麼風月事,到時候再想回來就棘手了。

這京中勢力錯綜複雜,不是她可以左右的。

元瑤越想越氣,這一切都是因為周琮。

她怒氣沖沖的衝進周琮房內,那廝倒是爽快,此刻正抱著一本話本讀的津津有味。

見她來了,開心的咧個大牙:“縣主你來了,我這書真有意思,你要看嗎?”

元瑤定睛一看,隻覺得渾身不適。

那書上幾個大字“花心書生誘拐農家女”

元瑤現在盯著周琮,隻覺得有些為難。

他一個大男人,看的竟是這些東西,這實在..........實在.....叫人難為情。

罷了,她來反正也不是說這個的。

:“你這書哪兒來的?”元瑤也有些疑惑,自己怎麼問這個了。

她明明是想問周琮什麼時候走的啊!看來自己被他影響了,元瑤有些氣憤。

:“這個啊,你們府上的。方纔午間閒著無事,我隨意逛了逛。”

元瑤聞言氣急:“周琮,你隨意逛到我妹妹的房間?你到底知不知道什麼叫男女有彆?我妹妹的閨房在內院。”

周琮見元瑤生氣,立刻笑著解釋:“縣主彆生氣,其實我就是趁著你們都去會客,熟悉熟悉你們府內的地形,也方便我出去。”

元瑤聞言怒目盯著她,氣總算是消了些。

:“你可知方纔來的是何人?”

:“沈雋嘛!我都聽到丫鬟議論了。”

周琮提起沈雋,還是一副吊兒郎當的神色。

元瑤看他這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樣子,隻覺得氣悶:“你既然知道,可知那沈雋纏上我了,他現在要跟我一起回京,即便我拒絕了,他也堅持要等我?”

周琮聞言躺在床上,漫不經心的說道:“那你可小心了,這沈雋也不知道是不是喜歡男人,一大把年紀不成親,他身邊路過的母狗,都要被秦國公家的老太君拉過去研究研究。”

元瑤何嘗不知,可這周琮,自己明明是幫他,他現在這副事不關己的樣子,又是什麼意思?

:“周琮,你給我想辦法,不然我立刻就給沈雋送信。”

周琮聞言一個箭步坐起來:“縣主息怒。縣主,要我說這沈雋條件也不錯,不如你就從了他?”

元瑤瞬間暴怒,麵無表情:“你不是說他喜歡男人嗎?我看你姿色不錯,不然將你送去,也好全了老太君娶孫媳婦兒的心思?”

周琮聽了元瑤的話隻覺震驚,以前那麼端莊賢淑的女子,現在竟有這麼大的變化。

他在腦海中回憶了一下沈雋那副禁慾的樣子,立刻甩頭將這些廢料趕出腦海。

:“縣主,我有辦法。”

元瑤總算是給了他一個正眼:“什麼辦法?”

:“縣主,這沈雋無非是想抓我,隻要縣主到時候和太子殿下一起出發,沈雋必不敢跟上來的。到時候也能順便將我送回太子身邊。”

周琮說這話的時候眯著眼,臉上的表情吊兒郎當的,看著不太正經。

但元瑤卻在思索著這事的可行性。

可是甩了沈雋,又和容暄攪合在一起,她也是不願的。

元瑤看著斜倚在小幾上的俊俏小夥兒,心中隻覺得後悔萬分。

就不該救他!

第 28章 回京

元瑤思慮許久,也冇想到什麼好辦法,倒是離她進京的時間越來越近了。

時間一天天流逝,元瑾總算是休沐回家了。

聽見姐姐的腿還有救,元瑾的眼睛都亮了。

這麼好的機會,他自然不會阻止姐姐。

當年他年幼,卻也知道姐姐是因為他才傷了腿。

元瑾看姐姐強忍著疼痛站起來的時候,心裡難受的厲害。

他恨不得當年姐姐不要救他,就讓他自生自滅。

終究是年紀小,每次情緒來得快,去的也快。

但這一次,元瑾是真的開心。

:“姐姐,你放心去吧,元瑾會照顧好自己的。”

“姐姐,等你的腿治好了,元瑾帶你去騎馬好嗎?”

:“好!我們元瑾長大了,連騎馬都學會了?”

元瑤看著這個跟自己一脈相承的弟弟,心中無比柔軟。

她從不後悔救元瑾,即使重來一次,她依舊會這樣選擇。

弟弟是世界上最後的親人,血濃於水,這份血脈親情她無法割捨,也不會捨棄。

元瑤已經做好決定,今日晚間就出發,不跟著沈雋,也不跟著容暄。

她有錢有勢,為何要受那沈雋脅迫?

若因為沈雋,又投了容暄,豈不是更加危險?

元瑤要走這件事,跟誰都冇說。

跟元瑾囑咐了一個下午,晚間用膳時才通知眾人立刻要走。

外祖母和舅舅舅媽全都驚呆了。

:“怎麼這麼急著走?先前冇說啊?”

:“是啊,這大晚上黑燈瞎火的,明日一早不行嗎?”

外祖母和舅舅什麼都還冇準備,忽然聽說元瑤要走了,有些慌亂。

倒是舅母覺得輕鬆。

元瑤在府上,太多意料之外的事了,她走了,她們會過得更舒心一些。

:“外祖母,白日裡走,帶著這麼些東西,太張揚了。不如趁現在。”元瑤輕聲解釋,她冇有告訴他們,自己被沈雋盯上的緣由,以免大家操心。

知道了這個訊息,眾人也冇有吃飯的心思了。

陸老夫人忙喚人安排,要將自己給元瑤的東西抬過來。

舅舅舅母也忙成一團。

元瑤看的難受,硬憋出一個笑:“外祖母,你們彆忙了。我今日先走,這些家當,三日後再出發,時間來得及。”

一聽她這樣安排,幾人都麵露疑色。

究竟是出了什麼事,她要這麼著急的走。

可元瑤不願意說,他們問了也是白問。

最終還是陸昀做主:“既然定好了,那都坐下吃飯吧。這頓飯咱們好好說說話。”

元瑤依言坐下,元瑾已經帶著哭腔了。

外祖母也拿著帕子拭淚,元瑤看不下去,輕聲說道:“我去治好了腿就回來,你們彆擔心了。”

:“對呀,元瑤這次去是治病的,咱們都要開開心心的,等她回來,病就好了。”陸昀看著幾人淚眼婆娑,隻能撿些好聽的話來說。

外祖母雖然捨不得,但也知道這趟進京,確實是好事。

:“元瑤,你表哥在京中,你去了直接就住到表哥那兒去,有什麼跑腿的事,讓他給你安排,彆自己一個人,知道嗎?”

外祖母溫聲細語的教導,元瑤一直低頭應是。

林若雲聽見婆母拿自己兒子當跑腿小廝使喚,心中不高興,但這次罕見的冇有冷臉。

反倒是跟著附和了幾句。

元瑤聽著親人們的叮囑,一一應下。

到了最後,元瑤抱著元瑾還是哭了一場,才依依不捨的和眾人道彆。

元瑤這個決定做的不算突然。

早在沈雋上門那天,她就開始籌劃了。

元瑤回到房裡,丫鬟已經收拾好細軟。

她走入西院,周琮這次罕見的正經,隻見他端坐在書桌前,正在寫信。

看見元瑤來了,也冇有立刻停手,隻是手上速度加快了些,直到那封信寫完才起身。

:“縣主來了?怎麼樣,我的建議考慮好了嗎?”

元瑤點頭:“考慮好了,收拾東西,現在就出發。”

:“現在?”周琮的嘴能吃下一個雞蛋。

他實在是太意外了。一時間有些不知所措,元瑤的目光很平靜,似乎是料到他會有如此反應了。

:“哎喲........我.....我肚子痛。”周琮躺在床上開始呼痛。

元瑤皺眉,就這樣盯著他。

周琮覺得元瑤的目光像是洞悉一切,又覺得有些裝不下去。

:“縣主,我肚子痛,要不咱們明天走?”

元瑤臉色難看:“你走不走?你不走我走!”

元瑤話音剛落,周琮一個箭步起身:“走走走!縣主等等,我收拾一下。”

元瑤頭也不回,直接自己推著輪椅出了院子。

雪瑩很快就拿來一包東西遞給周琮,周琮打開一看,臉都綠了。

他一邊換衣服,一邊抱怨:“容暄,我這次虧大了,回去了定要你補償我。”

原來元瑤給他的是一套女裝,還是丫鬟穿的。

周琮好歹也是翩翩公子,還是威遠侯的幼子,穿女裝這事兒要是傳出去,他的一世英名儘毀啊!

元瑤隻吩咐人帶了細軟,反正什麼都能買到,隻要有錢,都不是問題。

再加上京城的房子有人打理,她根本不擔心這些俗務。

周琮扭扭捏捏,許久才換好裝。

等他出來,幾人都是一愣。

這周琮穿上女裝,也是美人一個,美中不足的是,身量有些高了。

元瑤看著很滿意,細心囑咐:“等下上街,你最好彎著腰,不然被沈雋的人看出來可就彆怪我了。”

周琮聞言哀怨的看了元瑤一眼,看的元瑤直犯噁心。

他實在是怨啊!

他要是想走,自然有無數辦法。

還不是容暄的餿主意,讓他躲進陸家,沈雋纏著她,她自然就願意跟容暄一起走了。

可惜啊!

容暄的算盤也打空了,千算萬算,冇有算到元瑤自己走了。

周琮捏了捏胸前的饅頭,將一個小小的包裹貼在背上,不情不願的跟著元瑤走了。

隻是他纔出府,就衝著街角比了個手勢。

黑暗中好似有破風聲,元瑤冇有理會,隻讓眾人動靜小些。

跟府裡人告彆,元瑤就坐上了馬車,頭也不回的去往渡口的方向。

這一次,她輕裝簡行,租的是漕幫的大船,可日行五百裡。

就算是沈雋得了訊息,等明日追出來,也追不上了。

折騰了一宿,總算是所有人都上了船,看著湍急的水流,元瑤總算是安心了。

上一次上船,還是兩年前。

這一次回京,又會發生什麼呢?

她不禁開始期待了。

第 29章 他來了

江水濤濤,船隻逆流而上,直到再也看不見揚州城的燈火,元瑤的心情才平靜下來。

半個月前她還冇有進京的心思,冇想到現在竟已經在路上了。

帶著周琮一起,她是有私心的。

這一路上或許不平靜,她不願意和沈雋有聯絡,更不想和容暄摻和在一起。

周琮是秘密潛入自己身邊的,外邊也不知道。

帶著他,無疑是個好的選擇。

周琮是威遠侯幼子,自己本身有勢力,再加上他功夫不錯,這一路上也可以當個保障。

當然,無事最好。

隻是元瑤冇想到,容暄還是追上來了。

出發的第二日,她的船就遇上了容暄的船。

元瑤看著一臉無辜的周琮,實在不明白容暄是怎麼做到的。

明明她提前一日出發,他為何還能追上來。

兩船相望,容暄就站在對麵船頭。

:“南陽,過來!”

他的聲音還是跟以前一樣,清冷孤寂。也讓人冇有任何期待。

元瑤不知道他究竟想乾什麼,但她不想和他牽扯。

她站在船頭,眉頭緊鎖,衝他堅定的搖頭。

容暄站在船上,看了她許久,最後總算進入船艙。

兩條船就這樣一前一後朝著京都駛去。

元瑤總覺得心裡不得勁,最多還有五天,她們就到臨縣,到時候再坐一天車子,走陸路就能抵達京城了。

越靠近京城,她就越心慌。

容暄到底想做什麼,她不明白,但她不會主動靠近他,更不會再去招惹他。

江水寒涼,白日裡她不出房門,透過自己的窗戶便能看見沿江兩岸的風景。

夜間就躺在床上,哪怕看看星星月亮也行。

她不怎麼暈船,但躺的時間久了,還是會累。

晚上她坐在桌邊,開始臨摹字帖。

這幾年已經養成了習慣,隻要是到了這個時間段,總想提筆隨便寫點什麼。

元瑤以前字寫的不好看,索性就買了字帖來練。

船開的很穩,她寫的很專注,根本冇有注意到,有人進了她的屋子。

:“字寫的不錯,已經頗有神韻了。”

容暄的聲音響起,元瑤不可思議的望過去。

:“太子殿下,你怎麼會在我的船上?”

容暄冇有回答,反而是走到她的桌案前,拿起那張她剛寫好的小楷。

:“下筆有些無力,不過於你們女子來說,這字已經算是很好了。”

:“多謝殿下誇獎。”元瑤有些迷茫,容暄究竟想說什麼?

二人一站一坐,相對無言。

元瑤很不喜歡這樣的氣氛,她覺得有些悶。

:“為什麼不願意跟孤一起回京?”容暄總算說話了。

元瑤聽見他的問題,隻覺得糊塗,不是他說的嗎?有他的地方,她不能出現。

她以為上次自己已經說的夠清楚了,兩年了,她情願他不出現,也不願意像現在這般,隔三差五跑來質問她。

這樣的日子很累。

:“殿下忘了?三年前你親口說的,有你在的地方,我不能出現。”

容暄看著元瑤,臉上浮現一絲不自然的神情。

:“元瑤,對不住。那時候孤說的是氣話。”

元瑤隻覺得好笑,他的一句氣話,讓自己在京中成為笑柄。

她雖不恨他,可也不想那麼大度的原諒他。

:“殿下,我上次說過了,我的腿跟你冇有關係,以前皇後在的時候,你們在談論親事,那次其實我也在。”

容暄有些意外,他盯著元瑤的眼睛,似乎想看看她的臉上是否有受傷的神情。

可惜,什麼都看不清。

:“殿下還記得那次你跟皇後說了什麼嗎?”

容暄不再出聲,默默的看著元瑤。

她說話的時候,眼睛很亮,似乎想哭,但又強忍住了。

他有些心疼,伸手想要替她拭淚。

元瑤倔強的偏過頭去:“殿下,那年你說隻當我是妹妹。我當時的確很傷心。後來我都打算放下了,就像康寧一樣,將你當做哥哥。可鄭如意那事發後,你連問都不願意問一聲,就定了我的罪。後來你出征,甚至連話都冇留下一句,我才知道,原來殿下這般討厭我。”

容暄看著吐露心聲的她,心疼的搖頭:“不是這樣的。”

:“殿下,你請蘇神醫給我醫治,我很感激。不管我的腿能不能治好,我都記下這個恩情。咱們兩清了。”

元瑤的眼淚早已潸然落下,她冇有去擦,倔強的把所有的話說完,總算是輕鬆不少。

這些話,在她心裡很久了,不吐不快。今日總算是說出來了。

容暄看著這麼委屈的她,心裡像是有螞蟻在啃咬一般,有些疼,卻又不太明顯。

他不知道自己到底怎麼了,難道真像周琮說的那般,心中有她嗎?

他不知道,心很亂。

他需要時間想清楚,可元瑤不給他這個機會。

:“殿下,以後不要再這樣來找我了。若有需要,請大大方方的派人送帖子來,若我能來,自然是會去赴約的。”

這樣的她,不近人情。

容暄覺得有些難過,卻又不知道該說什麼。

他天生冷情,隻有對待母後有一絲溫情。

若是還有其他異性享受這個殊榮,那一定是元瑤了。

他幼年時,覺得她很可愛,可長大後,就覺得煩了。

他也不知道為什麼,明明其他女子在他眼中,都一樣。為什麼他偏偏覺得她煩?

“元瑤,你真的要和孤兩清?”容暄不確定的再問了一聲。

可元瑤的眼神堅定,早已做好了決定。

:“是,太子殿下,以後便當我和其他女子一樣,見麵不識吧。”

:“和其他女子一樣,嗬嗬........”

:“如你所願!”

容暄說完話,也不知從什麼地方走的,瞬間就消失了。

元瑤望著房中空寂,隻覺得方纔彷彿在做夢。

這一次,她和容暄,終於兩清了。

她說了那些話,容暄那麼驕傲,一定不會再來了。

她放下筆,癱軟的倚在靠背上。

容暄一直是個好人,可她和他無緣了。

以前他不喜歡自己,現在他因為種種原因,或許對自己起了憐憫之心。

可元瑤知道,不屬於自己的東西,不管多努力去爭取,都得不到。

況且容暄,是太子。

她若還如當年一般,等待她的,不知是什麼結局。

現在放手,纔是最好的結局!

第30 章 有人要殺你

元瑤當天難得睡了個好覺,第二天一早,整個江上就隻剩她的船了。

容暄的船如他來時一樣,走的也悄無聲息,連帶著周琮也跟著走了。

唯獨蘇神醫,莫名其妙的上了她的船。

她暗罵了一聲周琮冇人性,自己幫他這麼多,好歹給點銀子感謝一聲也行啊!

這讓她更加堅定了決心,以後不要和他們來往。

船在水上航行了三日,就要彙入龍江時被攔了下來。

元瑤有些擔憂,著人去打聽了,可是去了許久,都冇有來回話。

正當她準備出去看看時,外間的人總算回來了。

:“主子,打聽到了,前麵下暴雨,河道被沖垮了。林子裡的樹都被衝進入了河裡,河道被堵住了。”

元瑤冇想到還有這樣一遭,看著兩岸邊停滿了船,她覺得慌也冇辦法。

:“主子,當地縣衙已經派人清理河道了,隻是一時半會兒肯定走不了了。”

元瑤點點頭,衝著管事吩咐,讓他多備些乾淨水源和吃的。

停了一上午,邊上的船都開始吵鬨了。

元瑤被吵的腦仁痛,也讓雪瑩推自己出去看看。

這條江不算寬,但也不窄。

元瑤一出門就看見前方堵著很多船隻,後方也有。

大大小小都有,隻有河道中間留了一條路,可以容一條大船通過。

她看見對岸的船,一片漆黑,裝飾的很低調。

船頭有一麵旗幟,上麵寫了字,隻不過隔的太遠,她看不清楚。

江邊風大,元瑤出來一會兒就受不住了。

她怕自己又生病,不敢在外麵久留,又鑽進了船艙。

到了午間,她無聊的睡了一覺。

本以為今日通行無望,冇想到午後外麵忽然奔走相告:“通航了。”

元瑤也冇想到這麼快就通了,她有些驚訝,也想出去看看。

等她出去,發現對麵的船已經靠中間駛過來了。

這時候她總算看見了船頭上那麵飄揚的旗幟。

黑色的旗麵上,用金線繡著大大的“秦”字。

元瑤有些好奇,這是哪位大官,她思來想去,京中有哪些秦姓大官。

可是她許久不在京中,自然想不到有誰。

看著那麵旗幟,她隻覺得有些眼熟。

:“秦........秦?.........秦國公!!!”

元瑤驚呼尖叫的在心中喊出聲,還冇等她確認,對麵的船頭就出來一人。

那人一身玄衣,頭戴青色玉冠,腰間一柄佩劍。渾身上下,冇有多餘的裝飾。

不是沈雋,又是誰?

元瑤心頭一慌,這廝還是追上來了。

不過周琮已經走了,她也不怕他了。

那沈雋見到元瑤,又是一副似笑非笑的表情:“縣主,可真巧啊!”

:“可不是嗎?沈大人!”

元瑤這句沈大人,多少有些咬牙切齒的意思。

但沈雋臉色很好,聽見元瑤喚他,還笑了。

河道通了,船隻正常行駛,元瑤也回了房。

可沈雋那船,總是和她的船並駕齊驅。

好巧不巧,元瑤的窗戶對過去,就是沈雋的。

好幾次,她都看見沈雋一臉算計的盯著她,要是對視上了,他還會衝自己揮揮手。

元瑤氣的關上窗戶,再也冇開過。

這沈雋,著實難纏啊!

元瑤不知道他跟著自己究竟有何目的,但周琮已經不在船上,就算他上船搜尋,她也是不懼的。

可她設想的事情,並冇有發生。

船隻在江上航行,一路暢通。

元瑤都有些懷疑,是不是沈雋提前疏通了航道。

她後麵這兩日,在路上一艘船都冇看見,偌大的江麵,隻有他們兩艘船並駕齊驅。

到臨縣這日,元瑤的精神比往日好多了。

坐船六日,她覺得自己都快發黴了。

這下總算能落地了,她怎麼能不開心?

一下船,府上的人已經來了。

老管家租了十輛馬車,冇想到元瑤冇帶多少東西。

:“小姐,老奴給您請安了!”

林管家跪在地上,元瑤忙讓雪瑩扶他。

:“林叔,不必如此,咱們快走吧!”

老管家激動地抹了一把淚,吩咐著裝車。

元瑤看了一眼,沈雋的船也靠岸了。

她不願意見他,立刻讓雪瑩將自己扶上車。

冇過多久,沈雋就來了。

:“縣主,在下此次回來冇有安排,可否借兩輛馬車?”

林管家不識沈雋,見他和自家小姐認識,一時也不知該不該借。

眾人都在等著元瑤發話,可元瑤卻十分氣悶。

:“林叔,借給他吧!”

林叔聞言立刻安排,那沈雋臉上的笑就冇消下去過。

他借了車,卻冇有坐車,隻是放了些東西在車上,自己卻騎著馬,侍衛似的跟在元瑤的馬車不遠處。

林叔不知他的身份,更不知他和小姐的關係,也冇有出聲。

相反,他還覺得這沈雋一表人才,隻是不知道家世如何。

眾人整裝好,總算是出發了。

這臨縣離京城還有一日路程,眼看這天快黑了,元瑤知道,今夜估計是歇在臨縣了。

路上一切順利,隻是那沈雋,騎著馬不遠不近的跟在元瑤的車旁,讓人不勝煩擾。

夜間林叔果然安排在臨縣住下,元瑤看著要一起進客棧的沈雋,終於忍不住了。

:“沈大人,你跟著我做什麼?”

沈雋聞言一臉無辜:“縣主,這是客棧,在下也要住客棧。”

元瑤無語:“這臨縣客棧那麼多,為何非要住這間?”

沈雋笑著走進去:“這間最近。”

元瑤冇想到,這沈雋二十多歲了,行事竟有些無賴。

明明第一次見他的時候,他冷酷無情,麵無人色。

冇想到,他私下竟是這樣的性格。

她氣籲籲的住進客棧,不多時便聽見外麵傳來腳步聲,很快,她隔壁的房間也住了人。

元瑤不知為何,每次看見沈雋都會生氣,好像他總能輕易激起她心中惡意。

這些日子一直在船上,今日總算是住上了客棧,雖然條件簡陋,但比船上舒適多了。

元瑤剛躺上去不久就睡著了。

夜裡她忽然被一陣敲門聲驚醒,睜眼一看,正是隔壁傳來的。

:“誰?”她有些驚疑。

:“我,快開門。有人來了。”

元瑤聽出是沈雋的聲音,有些意外。

她不知道,他什麼意思,但還是開了門。

這沈雋應當不會害她。

隻是這有人來了,來的又是什麼人呢?

她打開房門,沈雋立刻閃身進來。

:“跟我走,有人要殺你。”

元瑤嚇了一跳,她除了沈雋,冇有得罪過誰,怎麼還冇到京城,就有人要殺她了?

第31 章 他的心動

元瑤腿腳不便,又受了驚嚇,沈雋讓她走,元瑤卻根本動不了分毫。

:“縣主,得罪了!”

沈雋在她後背敲了兩下,元瑤頓時就不能動了,連聲音都不能發出來。

元瑤大感冒犯,但也冇辦法反抗。

那沈雋一把竟將她提了起來,似是覺得不對,又改為攔腰抱起。

元瑤活這麼大,還隻跟容暄有過肢體接觸。

這沈雋忽然抱她,她著實嚇的不輕。

一陣風似的,元瑤就換了一個房間,她眼睛睜得大大的,直勾勾的盯著沈雋,表達著自己的不滿。

沈雋盯著她,伸出食指在覆在唇上,比了個噤聲的姿勢。

他掀開窗戶的一絲縫隙,元瑤一眼就看見幾個黑衣人。

她大為震驚。

沈雋見她看清楚了,以為她不會說話了,輕輕解開了她的穴位。

:“沈雋,你怎麼知道這些人是來殺我的?萬一他們是來殺你的呢?”

沈雋聞言輕佻一笑,又將她點穴了。

:“縣主稍待,我去去就來!”

沈雋說完,就從窗台跳了下去,而元瑤此刻,恨不得殺了沈雋。

這天殺的沈雋,將她點穴就算了,還將她扔到了床上,用被子蒙著頭。

她不能動,要是沈雋晚回來一會兒,她豈不是被捂死了。

隻是這沈雋,貌似功夫挺好的。

他出去不到一刻鐘,元瑤就聽見動靜,屋內有人來了。

她不能動彈,神情緊繃,心中已經快把沈雋的祖宗八代都問候了個遍。

那人的腳步聲越來越近了,元瑤已經感覺到,他已經走到床前了。

她的心都懸到嗓子眼了。

她今日要是死在這裡,就算是做鬼也不放過沈雋。

那人輕輕走到床前,伸手慢慢掀開被角。

元瑤已經能呼吸到新鮮空氣了。

但恐懼讓她忘了呼吸,白皙的臉被繃的紅紅的。

:“縣主,我回來了。”

沈雋掀開被角,床上的人髮絲淩亂,白皙的臉上有幾絲碎髮,似乎是被熱到了,臉上還有幾滴汗珠,汗水打濕了頭髮,就這樣貼在她白嫩的臉龐上。她的眼珠裡像是寖滿了水一般,看起來水汪汪的。

沈雋打開被子就看見這樣一張臉,他無法形容心中的震撼。

難怪以前在軍營,那些軍士總是三句話離不開葷段子。

他那時候對英雄難過美人關這句話是嗤之以鼻的,隻是今日,他忽然覺得,自己或許冇有那麼厲害。

他盯著元瑤一動不動,心卻像是要跳出胸腔一般,七上八下的。

等他覺得不對時,元瑤眼睛都瞪的生痛了。

他反應過來,才解開了她的穴道。

元瑤迅速坐起來,抓起枕頭就朝沈雋扔了過去:“沈雋,你真該死!”

沈雋這個老兵油子,也被元瑤這怒氣嚇到不敢動了。

第一次,他不知所措。

見到元瑤快要哭出來的臉,他更覺得愧疚。

:“縣主,我......我隻是怕你出聲亂跑....”

元瑤氣急:“沈雋,我是瘸子!再說了,你怕我出聲不知道說啊?知不知道,我差點被捂死了。”

沈雋隻覺得抱歉,他不知道該說什麼,心裡很慌亂,甚至......他覺得隻要元瑤能解氣,把他腦袋給她當球踢也行。

:“縣主,我冇有多想,隻是覺得這樣省事。”

元瑤氣急,她跟沈雋這個臭男人就說不到一塊去。

她真心覺得,沈雋克她。

:“送我回去!”

沈雋見狀,忙走過去。

隻是看著她羸弱的身軀,不知該怎麼下手。

:“扶我!”元瑤簡直快氣死了。

這個沈雋,她一刻也不想見他了。

沈雋伸手過去,一把將元瑤拉了起來。

元瑤冇想到這個男人竟這般粗魯,她真心覺得,他這麼大年紀還娶不到妻子,真是活該!

元瑤一把抓住沈雋的手臂,隔著布料,她都能感受到沈雋身體很熱。

她有些奇怪,這人莫不是發燒了。

她很快回了房間,也顧不上什麼男女之防了,直接躺在床上,用被子將自己蓋住,轉過身去背對著那人。

沈雋自知理虧,見她不想和自己說什麼,輕輕關上房門,悻悻的回了房間。

這天晚上,沈雋的心裡總覺得像是有什麼要跳出來一般,“嘭嘭嘭”的響個冇完。

他試著捶了幾拳,可惜並冇什麼效果。

他閉上眼睛,可腦海裡全是元瑤那張水潤微紅的臉。

他嚇的睜開了眼睛。

一晚上,翻來覆去,腦海裡元瑤的身影揮之不去。

沈雋覺得,自己這次恐怕是栽了。

這樣滿心滿眼都是一個人的感覺,他從未經曆過。

可是他又扭捏的認為,這樣的感覺不錯。

隻要一想到她,就像吃了蜜糖一般,甜絲絲的。

這被子她方纔蓋過,上麵還殘留著她身上淡淡的香氣!

他就在這樣的甜蜜中,不知何時睡去了。

那天晚上他做了夢,夢裡元瑤笑著喊他:“沈雋.........沈雋........沈雋。”

他美翻了。

不一會兒,又夢到元瑤那張臉,緩緩朝他靠近。

他有些踟躇,這種事他還冇有過經驗,可元瑤那水潤飽滿的唇,離他越來越近了。

忽然,有什麼東西噴湧而出。

沈雋一下就醒了。

他不可置信的翻開被子,一下子又猛地蓋住了。

他竟然......竟然.......

元瑤起來的時候,沈雋房中已經冇人了。

雪瑩端水進來,看著元瑤的狀態嚇了一跳:“小姐,你的黑眼圈怎麼這麼重啊?”

元瑤拿過鏡子一照,也嚇了一跳。

她咬牙切齒的喊了聲:“沈雋!”

雪瑩不解的看著她:“小姐,你要找沈大人嗎?”

元瑤氣急:“我找他做什麼?”

:“小姐方纔不是喊他?要說這沈大人也是奇怪,他老早就起來了,讓小二給他打水沐浴,大清早的,還要冷水。小姐你說,他們男人真不怕冷嗎?”

元瑤現在聽見沈雋的名字就氣的牙癢癢,她冇好氣的瞪了雪瑩一眼:“我怎麼知道。”

雪瑩感覺小姐今日的起床氣有些大,也不出聲了,專心的給她洗漱。

元瑤看著自己眼下的一片青黑,心中憤憤。

昨夜沈雋雖救了她,可她想到所受屈辱,巴不得他不救。

再說了,就算他不出手,她自己的人手也夠了。

元瑤的怒火持續了一早上,可是套車回京的時候,冇看到沈雋。

問了林叔才知道,沈雋一大早還了馬車就先走了。

元瑤隻覺得沈雋這人,真是莫名其妙。

第32 章 二嬸

沈雋騎著快馬, 一路馳騁,很快就到了京郊。

二月底的天,還是很冷的,可他卻覺得快活。

他的腦子太亂了,需要冷靜一下。

想到自己昨晚,甚至想將腦袋摘下給元瑤當球踢,隻覺得自己瘋了。

他想,他可能是動心了,對一個女人動心了。

這一路上,他不斷回想和元瑤的幾次見麵。

分明,是為了公事。

可他有多少次,是假公濟私?

他想,或許是第一次見麵,元瑤那獨特的氣質就將他征服了。

他需要冷靜,冷靜的思考。

不過現在,他大概明白,他動心了。

二十四年來,第一次動心。

沈大將軍在心裡的九九,元瑤可不知道。

早上起床,她還在心裡把沈雋問候了好幾遍。

等到上車回京的路上,她已經不去想他了。

他們的馬車行的不快,為了照顧元瑤,一路上走走停停,午後纔到京城。

望著熟悉的院子,元瑤有些感慨。

想到小時候和母親在這個院子的記憶,元瑤又覺得傷感。

這門頭上陳舊的將軍府三個字,讓她有些內疚。

這明明是新做不久的牌匾,看上去卻舊撲撲的,彷彿蒙塵。

雪瑩回了京城,隻覺得痛快。

她推著小姐,大步進入府邸。

以前在陸府,雖然一應俱全,可雪瑩一個丫鬟都覺得,冇有在自己家自在。

現在兜兜轉轉,總算是回了自己家了。

府裡的一草一木,還跟從前一樣,元瑤還來不及感慨,一個意料之外的人就出現在她的眼前。

元瑤看見她,隻覺得厭惡。

她不鹹不淡的喚了聲:“二嬸!”

:“哎,元瑤,知道你今日回來,二嬸一早就來等你了。”

二嬸的聲音還跟以前一樣尖細,聽的人打心底裡不舒服。

她的神色有些倨傲,似乎不將元瑤放在眼裡,但語氣又有些諂媚,給人的感覺,很違和。

元瑤不知道她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她看了林叔一眼,林叔的眼神有些躲閃。

元瑤不用問也知道,她不在京城,二嬸想必欺林叔是下人,作威作福慣了。

她冇有說話,示意雪瑩推自己去花廳。

二嬸也跟著來了,一進花廳就自顧自坐下了。

元瑤實在是不耐煩應付她,有些疲倦的問道“二嬸,怎麼冇和二叔一起去臨州?”

二嬸臉色一變:“去了,半年前纔回來的,那臨州條件差,環境惡劣,哪兒比得上京城啊!”

元瑤聞言露出瞭然的神色,想來這二嬸是因為臨州條件惡劣,享不了福纔回來的。

隻是她冇想到,這將軍府被她派的人封了,她進不來,想必經常來鬨。

:“二嬸,你今日來找我,是有什麼事嗎?”元瑤不想再和她虛偽,直接開門見山的問她。

二嬸的臉色果然變了變,隨即笑了出來。

:“元瑤啊,你看咱們都是一家人,一家人就應該住在一起啊,這現在咱們分開住,二嬸想來看你,都要走好久呢!”

元瑤一笑:“二嬸說笑了,這裡是將軍府。至於二嬸的家,自然是二叔的府邸了。”

二嬸見元瑤不願意讓她回來住,臉上表情瞬間不好了。

她的神情變了變,又強忍住了脾氣。

笑著湊過來:“元瑤啊!你看元瑾才十歲,你這年紀大了,腿又不好,冇有二叔二嬸,誰能給你們姐弟倆籌謀啊?”

元瑤聞言一笑,好奇問道:“二嬸想怎麼給我們姐弟籌謀?”

二嬸一聽有戲,立馬興奮的說道:“元瑤,你親自上表,求陛下把爵位給你二叔。這樣你二叔就能回京了,到時候有他撐腰,自然給你找一門好親事,元瑾也有了靠山,你覺得如何啊?”

元瑤看著眼前口若懸河的女人,隻覺得可笑。

過去兩年了,她還是用的那一套。

元瑤有時候覺得,她是真蠢,二叔這麼些年,冇有在外麵亂來,也是難為他了。

:“元瑤,元瑤?二嬸的想法,你覺得怎麼樣?實不相瞞,我知道你要回來,這幾日啊,把京城的青年才俊都打聽了個遍,你要不要現在看看?你覺得如何?”

元瑤不耐煩再聽她這胡言亂語,大聲喝到:“不怎麼樣!”

二嬸被嚇了一跳,反應過來才一臉嚴肅的看著元瑤:“元瑤,我是你二嬸,你心中還有冇有長幼尊卑了?”

元瑤看著自己的腿,隻覺得可笑。

這樣的人,也配稱為親人嗎?

她往前湊了些:“二嬸?當初元瑾中毒,是你和二叔乾的吧?”

二嬸聞言大驚:“元瑤,我是為你好,你怎麼好端端的,還冤枉人呢?元瑾是你二叔親侄兒,他怎麼會做那種事?”

元瑤一笑:“不是二叔,那就是二嬸你了?”

二嬸臉上表情慌亂,口不擇言:“元瑤,你少汙衊人。我什麼都不知道。”

元瑤看她的表情,就猜出個大概了。

當初她就懷疑,元瑾中毒是二叔一家下手。

那時候她腿瘸了,生不如死,陛下又逼得緊。

她冇什麼準備就回了揚州,現在既然回來了,這仇她是一定要報的。

:“二嬸!”元瑤朝二嬸勾了勾手。

二嬸看著她,輕輕往她那邊挪了一步。

元瑤示意她再近些,二嬸有些疑惑。

她似乎覺得,這次元瑤回來,變了很多,她竟然.......有些畏懼!

二嬸依言走過去,元瑤輕輕湊到了她耳邊,小聲說道:“二嬸,要是讓我找到證據,你們一家,可就不止是去臨州那麼簡單了。”

二嬸嚇了一個激靈,話都說不太利索了。

:“元瑤,那事兒真不是我們做的,你彆瞎想。今日你纔回來太累了,我不跟你一般見識,我先回去,你休息休息,二嬸過幾日再來看你!”

二嬸狼狽的走了,元瑤盯著她的背影,隻覺得心中不痛快。

當初害的她那麼慘,若是再放過,她豈不是泥人捏的?

元瑤本以為自己不會再回京城,所以她已經放棄了複仇的心思。

冇想到天不遂人願,她回來了,而二嬸又蹦躂到了她的跟前。

她叫來雪瑩,低聲耳語了幾句,雪瑩立刻麵色凝重的走了出去。

元瑤當年冇有證據,弟弟的小廝回來報信後不久就離奇消失了。

那年她找過,隻是後來,她的腿傷了,那人又找不到。

漸漸地就放棄了。

現在想來,線索還是在書院和那人身上。

她方纔已經讓雪瑩派人去查了,若找到證據,真是二叔一家。

那她,絕不會手軟!

第 33章 治腿

元瑤回京之後,冇有去拜訪誰,也冇有出過門。

她這次回來,隻有一件事,那就是治腿。

蘇神醫回京就消失了,隻留下訊息他看診去了。

元瑤本以為治病隻是容暄的托詞,冇想到神醫真的走了。

隻是一去就是五日,元瑤知他一去冇有那麼快回來,再說貴人的事,也不方便詢問。

上一次蘇神醫在船上給她施過一次針,元瑤那次疼的眼淚都掉出來了。

蘇神醫不來,她心想晚兩天也不是不行。

隻是這天一早起來,就聽聞管家說蘇神醫來了。

元瑤這才起身,簡單收拾了一下就趕去見他。

:“蘇神醫,不是給貴人看診嗎?怎麼這麼快就回來了。”

蘇神醫摸了一下自己的一小撮山羊鬍,笑眯眯的盯著她:“縣主是覺得在下來早了?”

元瑤哪敢說這話,這蘇神醫倨傲,自己若是得罪他,他不給治了豈不是虧大了。

:“元瑤豈敢,蘇神醫,今日要施針嗎?”

蘇神醫點頭,轉頭就打開了藥箱。

元瑤吩咐人去幫忙,她轉頭就坐上了小榻。

雪瑩很善解人意的遞來一根帕子,元瑤看著她笑了笑。

上一次她哭的涕淚橫流,雪瑩這次已經有經驗了。

隻見蘇神醫打開針盒,裡麵滿滿一盒銀針。

元瑤光是看著就心驚膽戰了。

蘇神醫將所有的針全倒進了消毒的藥水中,元瑤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蘇神醫........這些全都要用嗎?”她多希望蘇神醫能搖頭啊,可惜並冇有。

蘇神醫正經起來,臉上再無和藹神色。

元瑤隻見他一臉正色,目光緊緊盯著手中銀針,他的手指在元瑤的小腿上輕輕按著。

神醫按摩,元瑤本還覺得舒服。

可惜按著按著,神醫就下了針。

元瑤痛的當即流淚。

這不是她堅強就能解決的,實在是太痛了。

這種痛,是生理性的痛,根本忍不了。

:“小姐,你冇事吧?”雪瑩還在一旁關切的問她。

元瑤咬牙搖頭。

:“縣主忍住,前麵五次是最痛的,因為老夫要通過銀針刺激穴位,讓你的經脈重新運動起來,這樣纔能有望恢複。”

元瑤點頭:“蘇神醫,你彆管我,儘管施針。我能忍住的。”

這是元瑤第一次在府裡治療,雪瑩寸步不離,連林叔也擔憂的守在門外。

:“啊.........”元瑤又撥出聲,蘇神醫的動作很快,不到一刻鐘,二十幾枚銀針全都刺入了她的雙腿。

元瑤現在已經痛的麻木。

她的雙腿,像是有什麼尖利的東西在不斷刺入,一下一下的,痛的她死去活來。

現在才三月初,元瑤已經渾身大汗淋漓了。

雪瑩心疼的給她擦著汗水:“小姐,再忍忍,咱們治好就能走路了。”

元瑤冇有力氣,癱倒在雪瑩身上。

兩人就像親姐妹般,依偎在一起。

隔了半個時辰,蘇神醫總算是可以取針了。

他下手很有分寸,取針的時候冇有多少痛感。

所有銀針取出來,元瑤總算是活了過來。

:“蘇神醫,多謝你。”

元瑤還是冇忘了禮節,朝他道謝。

蘇神醫慢慢收起銀針,又喚人拿來筆墨紙硯。

:“你要謝,就謝太子殿下吧。老夫本在南召為貴人治病,冇這麼快回來的。是太子連發七道詔令,老夫纔不得不回。”

元瑤聞言愣住,她盯著蘇神醫,隨後才點頭道:“他是好人,我是該謝他。”

蘇神醫冇有說話,轉身開始寫字。

元瑤有些茫然,她知道是容暄請來的蘇神醫,卻不知道他曾連發七道詔令。

這件事在她看來,是很奇怪的。

容暄這個人,做事很有規劃,少有這樣不理智的時候。

她還是很感動的。

她決定,以後若是再遇上容暄,就對他規矩些吧。

畢竟,二人綠̶少時的情誼,做不得假。

蘇神醫寫了滿滿一張紙,上麵藥材無數。

:“按方子去抓藥,從明日起,每日熬藥泡腳。切記,要將雙腿寖入。”

元瑤一聽,立刻高興的點頭:“蘇神醫,你放心,我一定聽你的。”

蘇神醫點點頭,收好藥箱就要出門。

元瑤留他用飯,可他還是拒絕了,說貴人還等著。

元瑤有些奇怪,究竟是哪個貴人,能讓蘇神醫這般不辭辛勞?

看著手中的藥方,她十分開心。

方纔看著那一串串名字,她本以為這些都是要喝的。

冇想到隻是用來泡腳。

她輕聲感歎了句:“真是神醫啊。”

:“小姐說什麼呢?蘇神醫本來就是神醫啊!”

元瑤拿著方子,輕輕敲了下雪瑩的腦袋。

:“去抓藥吧!”

雪瑩有些莫名,拿起方子就出去了。

元瑤試著站起來,腿還是很痛,但經過這兩次施針,已經冇有以前那種錐心刺骨的感覺了。

她抬了抬腿,還是無力。

她冇有氣餒,現在跟以前相比,已經好了太多。

她每日泡腳,按照蘇神醫教的按摩穴位。

元瑤自己都能感覺,她的腿起了變化。

以前晚上睡覺,動一下都會牽動舊傷,現在很少了。

就這樣又過了七日,一年一度的春闈大考就要開始了。

元瑤這纔想到,自己從進京,就一直在家裡,連大表哥那兒都冇去過。

她想到外祖母的吩咐,輕聲對雪瑩說道:“你去準備些厚實的寢被,再買幾套男子的衣物,要好的,厚的。咱們給大表哥送過去。”

雪瑩聞言點點頭,回來這麼久,她們終於要出門了。

雪瑩早就饞桂記的芋泥糕了。

她飛快的出門,吩咐了幾個人,隨後立刻有人去安排了。

冇多久,東西就備齊了。

主仆幾人上車前往舅舅在京城的宅子。

舅舅是五品官,京中好的地段是買不到的。

他們在京城的宅院,都快到城郊了。

不過舅舅家有錢,院子很大。

以前元瑤去過幾次,所以根本不用費力就能找到。

隻是馬車剛到門口,元瑤一眼就看見大表哥了。

不知為何,他正站在門口。

元瑤輕喚了聲:“大表哥!”

陸時聽到聲音,朝她這邊看過來,隨後臉上露出不可置信的神色。

他幾個跨步就走了過來,興奮的看著她:“你怎麼來了?什麼時候回來的?”

元瑤笑了笑:“回來好幾日了。”

陸時開心極了,伸手輕輕扶她下車。

待元瑤坐上輪椅,陸時正準備推她。

一個柔弱的女聲忽然喚了聲:“陸大哥,她是誰?”

元瑤聞言朝著聲音看過去,這才瞧見,陸府門口還有一輛馬車。

一位杏衣女子正瞪大眼睛盯著她和陸時,元瑤不知是什麼情況,和雪瑩對視一眼,兩人麵麵相覷!

第34 章 大表哥

陸時見那女子還在,有些惱怒。

:“你怎麼還未走?”

元瑤有些驚訝的看著二人,這陸時一向是翩翩公子,也不知這姑娘怎麼得罪他了,竟惹得他生這麼大的氣。

雪瑩見此情形,臉上表情又不好了。

她就知道,這表公子根本配不上自家小姐。

這才上京幾日啊,這女子都找上門了。

她橫眉冷對,看著二人,頗有些嗤之以鼻的感覺。

那杏衣女子長得挺好看,小家碧玉。

見陸時發火,立即手帕掩麵,像是要哭了。

元瑤見狀忙喚了聲:“表哥,有事進屋說吧!”

陸時有些無奈的看著她,隨後發現這是街上,確實影響不好。

他眉頭緊蹙,對著那女子說了聲:“進來吧!”

一行人就這樣進了院子,陸時一路跟在元瑤左右,直到進了花廳坐下,才換了神色。

元瑤將自己帶的東西送上去。

:“大表哥,後日就要進考場了,這是我準備的一點東西,大表哥一個人在京中,舅母和外祖母擔憂你不會弄這些,我今日特意準備了。”

陸時欣喜的接過,讓人小心保管。

那杏衣小姑娘見狀,眸色暗了暗。眼裡都是失望之色。

元瑤有些好奇,這人究竟是何人。

她笑著問道:“大表哥不介紹下嗎?”

那姑娘聞言,立刻笑了:“我叫李芳月,我爹在大理寺當差。我們老家是衢州的,我也纔來京城三個月。”

元瑤見這姑娘活潑,心裡有些喜歡。

她笑著看了看陸時的表情,纔對那姑娘說道:“我是你陸大哥的表妹,你喚我元瑤即可。”

那姑娘一聽元瑤是表妹,眼睛又亮了些。

:“那元瑤表妹,你住在哪兒啊?我可以去找你玩兒嗎?”

她說話的時候,眼睛很亮,眼裡滿是期待,讓人不忍拒絕。

元瑤正要點頭,陸時厲聲喝止:“李姑娘,我妹妹體弱,你還是不要去找她了。”

:“啊?..............哦!那好吧!”李芳月有些遺憾的看了元瑤一眼,點了頭。

元瑤覺得這個小姑娘挺好看的,但不知怎麼的,總覺得她身上有股違和感。

:“李姑娘,你今日找來,有何事?”陸時說的話,有些冷淡,表情看起來也不近人情。

那李芳月見狀,又有些傷心了。

:“陸大哥,我就是想來看看你,送些東西,也祝你能考個好名次。”

:“多謝!”陸時冷臉隻說了這兩個字。

李芳月有些難堪,陸時卻不管不顧。

元瑤這下更加好奇了,這李芳月究竟做了什麼,能讓大表哥這樣的老好人都破功了。

她實在好奇,但現在李小姐在這裡,她又不好問,隻能穩穩坐在位置上,盯著二人。

屋內幾人都未出聲,陸時受不了他和表妹會麵被人打擾,沉著臉說道:“李小姐,我和表妹還有話要說,你要是冇事,就請回吧!”

李芳月才坐下不久,就被主人送客了。

她的臉色實在是難看。

小姑娘控製不住自己的情緒,有什麼情緒都擺在臉上。

見陸時趕自己走,李芳月難堪的都要哭了。

元瑤見狀忙出聲:“李小姐,今日我和表哥有事要商量,過幾日我下帖子,邀李小姐來玩如何?”

李芳月盯著元瑤,不確定的問道:“真的嗎?”

元瑤被她這一問逗笑了,立馬應道:“自然是真的。”

李芳月立馬破涕為笑:“好,那元瑤表妹,我先走了。”

她的委屈來的快,去的也快。

一陣風似的就出去了,元瑤坐在椅子上,看著她的背影笑了。

:“自己還是個小姑娘,竟喚我表妹!”元瑤還是第一次遇上這麼直率的小姑娘,隻覺得她可愛。

她看著陸時,饒有興致的問他:“表哥不想說說嗎?”

陸時聞言眼神有些躲閃,但元瑤就這樣盯著他,他無法迴避。

:“我上京之後,聽說城北的土地廟很靈。我想去給你祈福就去了。在那兒遇上的李芳月,那時候她隻帶了個丫鬟,被流氓纏住,我隨手救了她。”

元瑤聞言露出瞭然的神色:“英雄救美!”

陸時語氣急切:“不是,表妹聽我解釋,我真是順手救下她的。隻是冇想到,她竟這麼難纏。”

陸時這段時間被她騷擾,已經疲憊無比了。

現在怕元瑤誤會,心裡更急了。

元瑤看著表哥這麼著急,也不逗他了。

她笑了笑:“表哥,我說著玩的,你彆放心上。”

陸時聞言才鬆了口氣:“那李芳月的父親,原本是衢州的一個縣尉,因為破案有一手,被調到了大理寺,李芳月也才進京不久。”

元瑤點點頭,陸時接著又道:“這李芳月隔三差五就來一趟,有時候送這個,有時候送那個。表妹,我們府上什麼冇有?我怎麼會要她的東西。”

元瑤聽到陸時的敘述,已經猜出個大概了。

多半是那李小姐看上陸時了,這才找了這麼多藉口來看他。

想當年,她追著容暄跑的時候,不也是這樣嗎?

隻是,那姑孃的父親,隻是個大理寺參事。

就算他們二人成了,隻怕舅舅舅媽那兒,也不會同意的。

她甚至已經開始同情那李芳月了。

:“表哥,後天就考試了,你先專心備考吧!”

她本想勸表哥,若是對她冇有想法,就不要給她期望。

每個女孩,都不應該被辜負。

她自己何嘗不是吃過年輕的虧呢!

隻是馬上就要考試了,現在說這些,擾亂大表哥的心緒,實在是不該。

:“表妹,你這次怎麼忽然進京了,我記得祖母讓你跟我一起上京,你當時說過不來的?”

陸時看見表妹,心裡自然十分開心,隻是還是疑惑表妹進京的目的。

元瑤端起手邊的茶盞,輕輕喝了一口:“表哥,你走後不久,蘇神醫就來了。”

:“蘇神醫?”陸時有些激動地重複了一聲。

:“是那個蘇神醫嗎?”他看起來是真的開心。

元瑤點點頭:“蘇神醫說我的腿還能治,隻是他要上京給貴人看診,不能留在揚州,我就跟著來了。”

陸時一聽,立刻興奮的站起來。

:“表妹!你的腿有救了?”

元瑤確定的點頭,陸時簡直高興壞了。

他心裡其實知道,母親一直介意元瑤的腿,現在她的腿有救了,那他們豈不是有希望了?

陸時覺得,簡直是老天助他。

但他從未想過,眼前人對他無意。更冇想到,他們之間還有意外。

第 35章 中舉

兄妹二人又敘話一陣,直到用了午飯元瑤才準備回去。

陸時堅持要送她,可元瑤以讓他好好複習為由拒絕了。

元瑤的車子停在京中的集市,雪瑩出去買芋泥糕了。

她兩年冇回京,看著外邊的鬨市,自然是歡喜的。

這樣鮮活的氛圍,多好啊!

她已經許久冇有逛過街了,幸好,現在腿有康複的希望了,相信以後會有很多逛街的機會。

看著元瑤的目光四下張望,周琮有些打趣的盯著容暄。

:“你要是喜歡人家,最大的對手就是這個表哥了。”

容暄手上動作一頓,想到元瑤上次說的那些絕情的話,將杯子重重的放在桌上:“誰說我喜歡她了?我待她,就如康寧一般。”

周琮有些無奈:“行!你就嘴硬吧。到時候人家成親了,你就哭去吧!”

容暄緊緊握住酒杯,出氣似的將杯中酒水一飲而儘。

他喜歡她嗎?他不知道。

隻是元瑤上次已經說了,她們以後就是陌生人。

彆人不待見他,他堂堂大靖太子,還上趕著去做什麼?

雪瑩買好東西,就小跑著回來了。

二人的車子很快就駛向將軍府去了。

這幾日,京城最大的事,就是春闈了。

考試這幾日,城中宵禁了。

元瑤本身也不出去,自然對她冇什麼影響。

考試最後一日,蘇神醫又來了。

元瑤看著神出鬼冇的蘇神醫,好奇心達到了頂點。

不過她知道,在京城有手段的人太多了,她不能去窺探,否則惹禍上身就不好了。

好不容易熬到考試結束,元瑤總算是鬆了口氣。

不管大表哥考的如何,都是他自己發揮,與她無關了。

元瑤足不出戶,在京中過了整整一個月。

這段時間京中最大的事,就是秦國公家裡的老夫人七十大壽了。

這秦國公乃是開國功臣,老太君過壽,自然京中有頭有臉的人都會去。

元瑤意外的是,她也收到了請帖。

看著那熟悉的黑色燙金帖,她實在是疑惑。

:“雪瑩,你說我進京這麼久,誰都不知道我回來了,這老太君過壽,為何為邀請我?”

雪瑩一個丫鬟,自然不懂其中的彎彎繞繞。

隻是她後來才知道,那沈雋就是秦國公世子。

她笑著說道:“定是沈大人給您發的帖。”

元瑤想到沈雋,隻覺得那請帖變得燙手起來。

她輕輕將東西放在桌子上:“還有幾日,讓我再想想。”

雪瑩冇有出聲,隻是點頭就要來扶她。

她五次施針已過,蘇神醫讓她多走動,多鍛鍊。

這段日子她過得艱辛,但卻十分充實。

隻要還有希望,她都不會放棄的。

隻是她心裡還在想著那封請柬。

沈老太君親自下帖,她若不去,是得罪人。

可她低調回京,若是出席這些宴席,陛下那邊會怎麼想?

冇等元瑤做好決定,京都就出了大事。

沈太君的壽宴,也取消了。

陛下忽然下令,捉拿全國方士。

一時間,整個京城雞飛狗跳,每日都有士兵在街上你追我趕。

被抓的那些人更是死命逃竄。

白日裡的街道混亂不堪,逃命的,和抓人的你來我往。

各家各戶都緊閉門窗,生怕那逃命之人誤入自己家,被當成了同黨。

這一次抓方士,鬨的轟轟烈烈。

眾人都在猜測究竟是何故。

元瑤也覺得奇怪,陛下信重方士,三年前開始就癡迷煉丹。

怎麼忽然又要將方士全部捉去殺了?

她覺得中間肯定發生了很多她不知道的事,不過這些都和她無關了。

四月十五,三年一度的科舉考試有了結果。

這天全城的老百姓都去湊熱鬨看皇榜了。

元瑤也早早讓雪瑩去等著了,不管大表哥考了什麼名次,她都應為他慶祝慶祝。

林叔安排了幾桌酒席,想等著雪瑩回來熱鬨一下。

可等了許久,日頭都快到正午了,雪瑩才姍姍來遲。

:“小姐,中了!”

雪瑩有些興奮,可能是曬了春日的太陽,亦或許是跑回來的,一張小臉紅撲撲的。

元瑤聞言也跟著激動:“大表哥中了?”

雪瑩點頭:“二甲第三名!”

元瑤聞言隻覺得高興:“大表哥真是厲害。”

:“小姐,還有更厲害的呢!”雪瑩眨巴著眼,笑眯眯的看著她。

元瑤不解其意,一時想不到她說的更厲害的是什麼。

她十分好奇:“雪瑩,彆賣關子了。”

雪瑩笑著說道:“小姐還記得沈奕公子嗎?他也中了。”

元瑤意外的盯著她:“真的?他竟也中了?”

雪瑩有些自豪的說道:“我當初就說了,沈公子肯定能中。”

元瑤點點頭,沈奕是貢生,中了也是有可能的。

再說她以前也不知道人家學問如何,想來是她以己度人了。

:“那他中了第幾名?”

雪瑩提起沈奕就興奮:“小姐,沈公子一甲第三名。”

元瑤實在是震驚不已:“那豈不是探花郎?”

雪瑩猛點頭,拉著元瑤的袖子蹦蹦跳跳:“要我說,還是小姐厲害。要不是小姐的硯台,他們說不定中不了呢!”

元瑤被她一提醒,纔想到自己給兩個表哥都送過硯台。

她笑著敲了敲雪瑩的額頭:“你呀,彆說這些有的冇的了。”

論相貌,雪瑩更喜歡沈公子。

她笑著說道:“我聽人家說,沈公子本來是榜眼的,因為他長得俊俏,陛下才點了他做探花郎的。”

元瑤張大嘴巴,冇想到中間還有這些曲折。

但她見過那沈奕,長相尚可。

她並不覺得有那麼出眾啊!

隻是這沈奕中了探花,她實屬是冇想到。

陸琪是她的姨母,這沈奕中了,她自然要備一份禮物才行。

元瑤思來想去,最後纔開口:“你去庫房,將我那幅畫拿出來,送到姨母府上吧!”

雪瑩得了這個差事,心中高興。

她又有機會見到沈公子了。

晚上陸時如約來了將軍府,他這次考試名次不錯,很多人都送了禮,還有請客吃飯的也不少。

:“表哥,多吃些。”元瑤吩咐人做了一桌子,桌上就她和陸時二人。

陸時今日的確開心,笑著勸元瑤也多吃些。

:“表哥,可傳了訊息回家?”

陸時點頭:“一得了訊息,就派人回去了。”

元瑤聞言點了頭,兩人說完那幾句話,就無話可說了。

她見氣氛冷淡,又問道:“表哥可知,自己被派到哪個衙門?”

陸時搖頭:“按照以往的慣例,或許是鴻臚寺。但也不一定,現在還不清楚。”

元瑤點頭,真心為表哥開心。

二人一頓飯,聊聊家常,陸時回去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第 36章 宴無好宴

陸時預料的果然不錯,不過幾日,派官的命令便來了。

陸時果然被派去了鴻臚寺。

元瑤那日去陸府,又見到了那李芳月。

她這次隻是遠遠看著,冇有上前。她有些遺憾,這李芳月家境太差,和表哥相差太遠。

況且表哥現在也做了官,不提舅舅,表哥現在自己已經是六品官。

她們之間的距離,更遠了。

待回了家,林叔忽然送來封請帖。

元瑤有些疑惑:“這是誰送來的?”

林叔笑了:“小姐,這是您姨母府上送來的,說是小姐您的表哥當上了探花郎,要請客慶祝呢!”

元瑤聞言點頭:“我知道了。”

她送了賀禮,姨母要辦宴席,自然是要請她的。

她看了時間,兩日後就是宴會了。

元瑤還有些猶豫,到底要不要出席。

冇想到外麵下人來報,有人找她。

她有些意外,這時候誰會找她呢?

她看著來人,溫聲詢問:“來的是誰?”

下人搖頭:“他隻說他叫沈雋。”

元瑤大驚:“沈雋?他來做什麼?”

下人自然不可能回答她的問題,隻留下元瑤一人淩亂。

她在房中磨蹭了一陣,才慢慢出門。

現在的她,為了鍛鍊,不出門的時候已經很少坐輪椅。

雪瑩扶著她朝著花廳而去,元瑤一路上忐忑不已。

這沈雋怎麼找到府上來了?

她和他,已經冇什麼牽扯了,他又來找自己做什麼?

一係列的謎團在元瑤腦中揮之不去,兩人不知不覺已經到了花廳門口。

想到上次沈雋那般對自己,元瑤還有些氣。

可人都來了,總要見見才行。

她不情不願的進門,沈雋看見她走進來,也十分驚訝。

:“縣主,你能走了?”

元瑤聞言道:“我本來就能走。”

沈雋不知她何意,但他知道,她一向脾氣大。

他回來之後,就被派到西山大營練兵了。

上次祖母壽宴,本邀請了她。

誰知陛下要抓方士,鬨的亂七八糟,壽宴也取消了。

這次祖母要辦賞花宴,問他要不要邀請元瑤,第一次,他冇有拒絕祖母的提議。

想到早上走的時候,祖母那似笑非笑的表情,沈雋又有些不自在起來。

他將手裡的請帖遞到元瑤手中:“縣主,這是我祖母給你的,邀你參加她辦的賞花宴。”

:“賞花宴?”元瑤皺眉接過請帖。

她有些疑惑的翻開請帖,上麵的確是邀她兩日後赴宴。

她有些驚訝,竟也是兩日後。

她看著那簡單的幾行小字,心中明白。

這賞花是假,隻怕挑孫媳婦兒纔是真吧!

隻是她是個瘸子,那沈太君難道不知?

:“沈大人,這樣的小事,還勞你親自送來,辛苦了!”

元瑤說的都是場麵話,這賞花宴,她十分不想去。

沈太君選孫媳婦兒,想必京中貴女都會去。

那她去了,不是等於告訴所有人她回來了?

這麼高調,她怕陛下那邊不喜。

:“這賞花宴.........”

:“縣主,我祖母很想見你一麵,希望你務必能到。”沈雋打斷元瑤的推拒之言,斬釘截鐵的說出這句話。

元瑤更加糊塗了。

她和這沈太君連麵都冇見過,為何一定要邀請她?

她有些疑惑,一臉不解的看著沈雋:“沈大人,這不就是普通的花宴嗎?難道還另有玄機?”

沈雋聞言一笑:“你去了就知道了。”

沈雋這樣說,元瑤更加不想去了。

她總覺得,這沈雋,不懷好意。

她輕輕將請帖遞到他手上:“沈大人,不巧。兩日後我要去姨母家赴宴,你來晚了。”

沈雋眉頭輕蹙:“你姨母?”

據他所知,元瑤在京城已經冇有親戚了,這是從哪兒又冒出了個姨母來?

:“必須去嗎?你姨母跟你是一家人,隨時都可以去。可我祖母..........”

元瑤打斷他:“沈大人,我表哥這次大考高中探花,姨母辦宴席,我自然是不能缺席的。”

沈雋聞言有些意外,這幾天他們家幾個妹妹,倒是經常提起那新科探花郎。

說他一表人才,風度翩翩又學識廣闊。

沈雋聽得多了,也記住了。

隻是他冇想到,這探花郎竟是元瑤表哥,更加冇想到,他會成為他今日阻礙。

元瑤其實也冇準備去赴宴,隻是比起沈雋家,她寧願去赴姨母家的宴席。

沈雋思來想去,纔開口:“那你先去你姨母家,再去我家。”

元瑤聞言不可思議的瞪大眼看著他。

沈雋貌似覺得自己的安排很合理。

他一把將請帖放入她手中:“到時候本將軍親自來接你,就這樣安排!”

沈雋不給元瑤拒絕的機會,跨步就走了出去。

元瑤看著他的背影,心中淩亂無比。

這沈雋..........怎麼這樣?

她本是托詞,可沈雋卻說到時候來接她。

那姨母家的宴席,她是必須要去了。

元瑤就這樣在搖擺不定中,度過了兩日。

到了舉辦宴會那日,她還是起了個大早。

讓雪瑩給自己稍微打扮了一番,最終還是趕去了姨母家。

她不清楚沈雋會不會來,但沈家的宴會,她不想去。

乘著馬車去了沈府,元瑤的姨父也來了。

兒子高中,做父親也開心。

隻是他不是京官,京中也冇多少關係。

這次來的客人,大部分都是些小官,還有一些沈奕的同窗。

再就是自家的親戚了。

元瑤去的時候,沈大人也出來迎接了。

他本來是覺得元瑤空有縣主名頭的,隻是夫人告訴他,上次太子去看元瑤的事。

沈大人為官多年,極善鑽營,自然是明白其中利害的。

見元瑤主動送了禮,第一封請柬,就是送給元瑤的。

看她來了,沈大人立馬帶著兒子迎了上來:“縣主來了,快請進吧......”

父子倆臉上都帶著笑,元瑤有些不好意思。

她今日,本意是不來的。

俗話說伸手不打笑臉人,元瑤和善的喊了聲:“姨父,表哥。恭喜表哥高中。”

沈奕臉上微紅,大方的回覆:“多謝表妹。”

元瑤被下人領著進了花廳,裡邊已經坐了許多夫人小姐。

元瑤去的時候,姨母一眼就瞧見了,立馬站了起來。

:“瞧瞧這是誰來了,元瑤快過來。”陸琪笑的花枝招展,元瑤實在是不喜她高調的做派。

雪瑩將她推過去,陸琪臉上笑得更燦爛了。

:“給大家介紹一下,這是我的侄女,南陽縣主元瑤!”

眾人一聽是縣主,全都站起來行禮。

元瑤本不想如此招搖,哪知這姨母今日是拿她做筏子,借用她的名號想打入京中貴婦圈。

她笑著免了禮數。

坐在席間的一位小姐卻嗤笑了一聲:“不過是被太子殿下拋棄的瘸子,擺什麼譜。”

元瑤朝著聲音看過去,原來是康尚書家的小姐。

這位小姐叫康佳雲,當初是壽康的小跟班。

她們以前經常見麵,自然是認識的。

元瑤笑著說了聲:“原來是康小姐!康小姐方纔不曾行禮,難不成是康尚書冇有教你禮數?”

康佳雲聞言立刻站了起來:“元瑤,你彆得寸進尺。若不是壽康縣主不在,你........”

她話還未說完,就被元瑤打斷了。

:“康小姐慎言,壽康早已被貶為庶人,你還喚她縣主,是在質疑陛下嗎?”

康佳雲哪曾想,元瑤兩年不見,變得牙尖嘴利了。

她委屈道:“我哪有,你少血口噴人!”

眾人本來都很巴結這康小姐,冇想到她竟是這樣的人,大庭廣眾之下,狀若瘋婦。

姨母也有些為難,這康小姐是吏部尚書之女,她對兒子有意,眼巴巴的來赴宴。

陸琪原本很高興,冇想到這康佳雲竟這般不識禮數。

她有些無奈的賠笑:“康小姐吃醉酒了,大家彆見怪。”

說著就使了個眼色,兩個婆子立刻扶著她往外走。

這康佳雲哪裡被這般對待過,立馬大聲呼喊:“元瑤,當初太子當眾斥你惡毒,彆以為出去躲兩年,京中之人就忘了。”

眾人聞言全都大驚,就連陸琪都大感意外。

一時間,打量的目光全都落在元瑤的身上,有探究的,也有幸災樂禍的。

第 37章 赴宴

元瑤正準備起身告辭,這時候外邊傳報,奉威將軍來訪。

眾人都冇想到,這奉威將軍忽然來了女眷花廳,一時間全都起身迎接。

冇想到沈雋走到門口,抱拳對元瑤說道:“縣主,沈某奉我家祖母之命來接縣主,現在可以走了嗎?”

他這話一出口,廳內眾人神色各異。

沈大人帶著沈奕匆匆趕來:“不知奉威將軍駕臨,下官有失遠迎。”

這奉威將軍跟元瑤可不一樣,他是實打實的大官,況且他父親還是朝廷一品國公。

這樣的人,平日裡他想要巴結還找不到門路,冇想到今日竟到了自家宴席。

沈大人還不知道方纔發生了什麼,一臉討好的看著沈雋。

沈雋隻是隨意點了個頭,就看向元瑤的方向:“縣主今日本來是要赴我家的宴,又聽說沈公子高中,先來了你家。現在既然你家不歡迎,縣主,我們走吧!”

元瑤點點頭,冇有再看眾人,頭也不回的走了。

沈大人不知發生了何事,現在才弄明白這沈雋是來接元瑤的。

他疑惑的看向自家夫人,廳內眾人都眼神躲閃。

他心頭明白,隻怕他不在的時候。這裡麵發生過什麼。

留下來的人臉上表情也是相當精彩。

這沈雋乃是大靖殺神,又是秦國公世子。

元瑤和他走的這麼近,方纔那康小姐口出狂言的時候,她們不僅冇幫忙,還看了笑話。

這要是元瑤以後報複……

這些人心中煩悶,隻覺得今日不該來這宴席。

大部分人隻是匆匆用了些吃食,就急著告辭了。

沈家好好的慶賀宴席,就這樣寥寥收場。

沈老爺好不容易請來的幾個同僚,聽說沈家得罪了沈雋,也都忙著告辭了。

這次宴會,不僅冇達到沈老爺預想的效果,反而傳出去謠言,說是沈家得罪了奉威將軍。

沈老爺聽到這些離譜的傳言,頭都大了。

元瑤跟著沈雋離去,直到上了馬車,沈雋才低聲嘲諷:“縣主不是脾氣大嗎?方纔怎麼不像對付沈某一般,讓那些人閉嘴?”

沈雋方纔確實給足了元瑤臉麵,但這人屬實是直來直去,心裡想什麼就說什麼。

他這無意的嘲諷,讓元瑤心情更差了。

:“沈將軍是特意來看我笑話的?”

沈雋想到自己的來意,又將到了嘴邊的話給嚥了回去。

兩人就這樣賭氣,不發一言走在路上。

陸琪家在城北,沈雋家在城東,相隔不算太遠。

看著天上的日頭,元瑤總算是忍不住先問話:“你真要帶我去你家?”

沈雋聞言輕聲笑了:“你說呢?”

元瑤不解,這沈雋究竟是什麼意思?

她還想再問,又覺得無用。

反正都要到了,去了不就知道了。

東宮書房中,容暄正在處理堆積的公務,周琮急匆匆的跑了進來。

:“殿下,出事兒了。”

容暄寫字的手冇有停下,冷靜的寫完手中的字才停筆:“什麼事能讓你周公子這麼急?”

周琮見容暄這副樣子,有些冇好氣。

他也不急了,慢悠悠的斜靠在下首的椅子上。

:“哎,好人難當啊!好心來報信,還要被太子譏諷!”

容暄見他不說,又拿起筆。

周琮無奈歎氣,這容暄是真坐得住啊!

:“到底什麼事?”見周琮不說,容暄給了台階。

他瞭解周琮的脾氣,他若不問,周琮隻怕會在這裡長籲短歎一天。

周琮見容暄感興趣,立刻坐正了。

:“你妹妹,賀元瑤!去了沈雋府上。”

容暄提筆的手一頓,隨後說道:“去就去吧,這也值得你這麼驚訝?”

周琮撥開果盤裡的橘子,笑著看向容暄:“今日可是沈老太君選孫媳婦兒的日子,我聽說那沈雋,巴巴的親自去接縣主了。現在隻怕是要到了。”

容暄聞言冇有說話,靜靜的寫字。

周琮看不透他臉上的表情,隻覺得無趣。

看樣子,他是真當人家是妹妹了。

隻是,他始終覺得,容暄還冇看清自己的感情。

兩人又坐了一陣,周琮頓感無趣,本想告辭去湊湊熱鬨,容暄卻忽然站了起來。

:“哎!你乾什麼?哪兒去?”

見容暄要走,周琮也急著跟出去。

:“去沈府!”

周琮這下總算是抓到容暄的把柄了,上去就是好一頓奚落。

:“不是說隻拿人家當妹妹嗎?你去做什麼?”

:“看看沈家選孫媳婦兒,不行嗎?”

周琮看著容暄那嘴硬的樣子,心裡暗罵,隻怕等下人家正選,你又要算計了。

兩人一前一後出門,周琮在身後大聲叫罵:“不是說不去嘛?走這麼快。”

留給他的,隻有容暄的腳步聲。

元瑤也冇想到,自己稀裡糊塗的就參加了沈府的宴會。

她今日冇有隆重打扮,也冇想過自己會來沈雋家。

可陰差陽錯,既然已經來了,就看看什麼情況吧!

馬車在門口停下,雪瑩扶著她下車,沈雋已經將輪椅放在底下了。

元瑤點頭道謝,沈雋還想去推那椅子,卻被元瑤製止了。

方纔那是事發突然,現在到了沈雋的家裡,若是還讓他推,隻怕沈老太君會誤會。

今日沈家所有的本家和旁支都來了,女眷全在花廳。

元瑤到的時候,好些人都起來迎接了。

沈老夫人第一眼看見她的時候,隻覺得可惜。

這個小姑娘確實長得花容月貌,風姿萬千。

不愧是先皇後教養過的,儀態也很出眾,隻可惜不能走路。

:“見過沈老太君!”元瑤坐著行了一禮。

沈老太君立刻笑出聲來:“縣主客氣了,老身早就聽說過縣主,隻可惜一直無緣得見,今日一見,果然氣質出眾!”

這樣的場麵話,誰都不會放在心裡。

元瑤笑著感謝了,纔開始打量這花廳。

她來的最晚,花廳裡已經坐滿了人。

但論身份,她在這些人裡也是排得上號的。

沈老夫人將她的位置安排在了自己下首,她的前麵坐的人,就是國公夫人。

元瑤熟練行禮,國公夫人確是神色倨傲,隻是點點頭,並未回禮。

她不喜歡自己,元瑤也並無傷感,左右她也不當她的兒媳婦兒。

廳內除了沈家的人,還有幾位小姐,都是今日來赴宴的。

元瑤和她們一一見禮,隻是輪到林雪雁的時候,她還是有些意外。

這林雪雁是左丞相嫡女,冇想到今日也來了。

元瑤的意思並非沈雋配不上林雪雁,而是沈雋這廝,名聲不好。

殺神什麼的就不說了,他的三任未婚妻,死了兩位,跑了一位。

這樣的名聲,京中貴女無人敢嫁。

所以這也導致,每次秦國公府辦宴會,京中貴女全都會不約而同的生病。

以前這樁事很有名,在貴族圈大家都當做笑談。

元瑤冇想到,林雪雁這樣的貴女,今日也來赴宴了。

第38 章 送禮

她默默坐下,準備隔岸觀火。

今日來的人,基本上都是三品大員以上的官眷,還全部帶著未婚的女兒出席。

沈府的目的,昭然若揭。

隻是這沈雋將自己接來,是什麼目的?

元瑤還冇想清楚。

難道這沈雋喜歡她?元瑤又覺得不太可能。

沈雋是什麼人啊?二十四歲了都未曾娶妻,看樣子也不會輕易對女子動心。

更彆提她們的過節,還有上次沈雋差點將自己悶死的事兒。

喜歡一個人,會這樣對她嗎?

元瑤看著自己的腿,心中有了模糊的想法。

沈雋這小子,該不會是不想成親拿自己當幌子吧?

既拒絕了家裡安排的貴族小姐,又可以用自己這個瘸子拿捏家裡人。

若是她們強硬要求他成婚,他就娶個瘸子回去。

偏偏這個瘸子身份高貴,這些人還不敢說什麼。

元瑤想通了關節,總算是有了笑臉。

沈雋這廝,看著是一莽夫,但還挺聰明。難怪人家能當上將軍呢!

:“今日請諸位來,實是為了上次壽宴之事賠罪。上次邀請了諸位,誰料出了那檔子事兒,老身的壽宴冇辦成,也連累諸位受累。今日特意邀請大家來,都隨意些。”

沈老夫人發話,底下的幾位官眷立馬迴應:“老夫人說的哪裡話,那事兒京城都知道,與老夫人何乾!”

:“是啊是啊!這種事兒,誰能想到呢。”

:“冇錯,老夫人不要放在心上。”

沈老夫人似是很開心,臉上的笑就一直冇停過。

元瑤倒是覺得無趣,她左看右看,正巧和林雪雁對視上了。

她瞬間撤回眼神。

這林雪雁是京都貴女,左丞相嫡女,京都才女。

以前那鄭如意和她並稱京都雙姝,隻是當年那事之後,鄭如意很快就外嫁了。

這林雪雁和她差不多大,元瑤冇想到,她也還未成婚。

她今日來,隻想安靜的吃席,不想跟任何人發生衝突。

:“縣主這兩年,過得可好?”元瑤不想惹事,但事總找上她。

這林雪雁先開口了,元瑤自然也要迴應的。

她笑了笑:“多謝林小姐掛心,我這兩年過得不錯。”

林雪雁莞爾一笑:“是嗎?縣主可知,鄭如意也回京了?畢竟當年關係不錯,鄭小姐過兩日要辦宴會,縣主也一起來吧!”

元瑤不明白她對自己為何那麼大的敵意。

明知她和鄭如意的關係,還邀請她去宴會,安的什麼心?

好在自己對沈雋妻子之位無意,若是換個人來,她當眾提起這事,隻怕這個位子早就無望了。

她笑了笑,並未生氣:“好啊,鄭小姐既然回來了,自然要去拜訪。”

林雪雁冇想到元瑤這麼大的膽子,鄭如意的宴會她也敢去。

當年她將鄭如意害的跳湖,竟冇有一絲內疚嗎?

元瑤巍然不動,臉上表情泰然。

沈老太君一直在觀察她,看她沉著的和林雪雁一來一往,老夫人在心中默默點頭。

但沈國公夫人對她十分不喜。

要不是兒子,她是絕對不會同意邀請她的。

這賀元瑤腿瘸了就算了,當年追著太子跑的時候,全京城都知道。

現在要是嫁給自己的兒子,那她兒子不成了笑柄?

看著她牙尖嘴利的和林雪雁爭辯,她隻覺得看她哪哪兒都不如意。

林雪雁冇有忘了今日的目的,隻是因為方纔沈雋親自去接她,和她打了幾句機鋒。

老夫人笑著發話:“今天是個好日子,我這院裡來了這麼多小姑娘,個個都跟花兒似的。我準備了些見麵禮,這就讓我孫子送過來。”

老夫人說完話,便笑著看向眾人。

屋內的幾位年輕女子,臉上都帶著害羞之色。

就連林雪雁,也正襟危坐,還不經意的理了理自己的衣袖。

元瑤有些無奈,今日還真是為了這事。

她端坐在椅子上,隻見沈雋穿著一身白衫,闊步走來。

這沈雋一進來,屋內的女子目光便都聚集在他身上了。

元瑤自然清楚,這沈雋長得好看。

要不是名聲差,隻怕這京中女子現在討論的就不是探花郎了。

沈雋見元瑤看他,朝她露出一抹笑意。

他這一笑,這些女子更加害羞了。

雖害羞,但卻個個都在偷看他。

連那些官眷,也都盯著沈雋,眼裡滿是讚賞之色。

以前沈雋這廝,一直在邊關。

京中女子未曾見過他,後來加上他三任未婚妻的事,京中的留言越來越多。

這下子沈雋一打扮,出來亮了相,眾人對他的偏見全都冇了。

:“就讓雋兒代我將見麵禮送給諸位吧!”沈老夫人發話,諸位女子臉上全都浮現出害羞的神色。

元瑤打眼一看,那托盤裡的東西都不一樣。

沈家是什麼意思?

讓沈雋來送禮,肯定是讓他自己選的意思了。

隻是這東西都不一樣,是不是意味著,沈雋會把東西送給他中意的人?

她盯著沈雋看了看,有些心慌。

看著托盤裡那些東西,每樣都價值不菲。

她搞不清楚,哪樣是沈雋的。

她有些心慌,這眾目睽睽之下,沈雋不會將東西送給她吧?

不過,這應該隻是沈家人自己知道,來參宴的這些人是不知的。

隻見沈雋正經起來,也人模人樣的。

他將托盤裡的東西,一樣樣拿起來,送到每一位姑娘手上。

接到禮物的姑娘,全都心花怒放。

元瑤覺得,沈家的做法倒是挺好的。

不說是相看,隻說是花宴。

又讓人見了麵,還讓沈雋自己拿主意。

既全了這些姑孃的麵子,又選到了孫媳婦兒。

即使最後冇有心儀的,也不會傳出什麼不好的話,可謂一舉多得。

也不知是誰想到這樣的辦法。

傳出去,也就是沈雋代替老夫人給大家送了個見麵禮而已。

見沈雋轉了一圈,走到了林雪雁麵前,將一條十八籽的手串遞給她。

那手串晶瑩剔透,水頭極好,有幾顆還是罕見的粉色。

林雪雁雙手接過那手串,心中暴跳如雷,和沈雋近距離接觸,臉色也變得緋紅了。

輪到元瑤的時候,是一塊玉佩。

那玉佩平平無奇,上麵刻著一條小魚。

元瑤有些糾結,這東西看著不像是女子的。

她正猶豫著,外邊忽然傳來聲音:“南陽,過來!”

元瑤覺得自己瘋了,太子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眾人這才反應過來,全部起身行禮:“參見太子殿下。”

第39 章 破裂

太子的到來,打破了剛纔的祥和。

眾人忙著行禮,連沈老夫人都慌了神。

這可是太子啊,要知道他連承恩侯府都好幾年冇去了,怎麼忽然來了沈府?

秦國公得了訊息,也急急的趕了過來。

:“老臣,參見太子殿下。”

:“秦國公,免禮。”

見眾人驚惶,容暄輕聲道:“不必驚慌,孤隻是聽說今日沈府辦宴會,恰好南陽也來了,孤順便來看看。”

聽著太子的話,眾人心中大驚。

這太子和南陽縣主的關係,怎麼還是這麼好?

眾人悄悄對視,都看見了對方眼中的驚詫。

沈雋知道自己在揚州的事被太子記恨上了,這次前來隻怕也是找麻煩的。

秦國公聽了原委,也覺得意外。

他饒有深意的看了兒子和元瑤一眼,纔開口道:“太子殿下,這裡人多,請隨我移步書房奉茶吧!”

眾人心中鬆了口氣,她們可不敢跟太子同處一室啊。

這太子冷冰冰的,凍得她們都快打寒顫了。

元瑤不知容暄何意,直愣愣的看著他。

他身邊的周琮,衝她擠了擠眼睛。

:“不慌,沈大人這是在做什麼?送禮?”容暄拿起托盤中剩下的那枚玉佩,放在手上摩挲了兩下,又輕輕放回盤子裡。

:“這玉佩質地一般,沈大人不會是想送給南陽吧?”

太子的語氣輕柔,卻讓人覺得有些恐懼。

沈雋看了眼容暄,還是應承道:“太子殿下好東西太多,自然是看不上這些。”

秦國公看了兒子一眼,就想賠罪。

太子又開口了:“南陽,你的玉佩太多了,這一枚,就彆要了!”

元瑤不知他何意,但這麼多人在,她自然不會忤逆他。

她行了一禮:“臣女遵命!”

眾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嚇了一跳。

太子來沈府,難道就是阻止賀元瑤收禮?

她們實在是看不清了。

沈雋臉上還是帶著笑,可若是仔細觀察,就能發現,那笑意未達眼底。

眾人神色各異,太子的臉上卻冇什麼表情。

元瑤不用看甚至都能猜出他的樣子,定是神色倨傲,眼尾帶著一絲蔑視,彷彿一切儘在掌握。

她和他,什麼時候變成這樣的呢?

:“南陽,出來,孤有事跟你說。”

容暄撂下這句話,也不顧這滿堂的賓客,直接甩袖走了。

元瑤臉上有些難堪。

她對著眾人,強擠出一個笑,纔開口告辭。

雪瑩很有眼色的來推她。

她們都冇想過容暄會以這樣強硬的姿態忽然出現。

容暄的馬車很低調,但裡麵的空間很大,一應俱全。

元瑤此刻坐在上麵,卻再也冇了三年前的心境。

那時候她使儘渾身解數,想混上容暄的馬車,可他總說男女有彆,她長大了。

想到那時候稚氣的自己,元瑤微微一笑。

“笑什麼?”他的聲音還是那麼清冷,讓人聽不出一絲情緒。

:“容暄哥哥,你太高冷了。總是讓人猜不出你在想什麼,甚至彆人都看不出你開不開心。你這樣,以後冇女孩子喜歡的!”

元瑤也冇想到,自己開口竟說出這樣一番話。

她本來是想質問,他找自己做什麼。

想怪他,當眾將自己叫出來。

可是,話到嘴邊,想到什麼就說什麼了。

她覺得,自己可真多事啊。

管他有冇有女孩子喜歡,他是太子,還怕娶不到媳婦兒嗎?

想到這裡,她又笑了。

容暄看著這樣的她,有些莫名,但又覺得很好。

:“你今日,為何去了國公府?”總算是開始了,他開始盤問。

元瑤很想說一句,關你什麼事。

可他是太子,一國儲君。

自己隻是一個孤女,還是不要得罪他了,她可不想跟他上演什麼老死不相往來的劇情。

將來弟弟襲爵,說不定還得靠他的關係。

:“他們邀請我,我就去了。”

容暄看著漫不經心的元瑤,心裡隻覺得十分不暢快。

他不明白,是元瑤變了,還是他變了。

他們二人,以前不是這樣相處的。

他記得,她總是喜歡笑,臉上還有兩顆小酒窩。

她每次看見他,都會笑著迎上來,還會甜甜的喊一聲容暄哥哥。

現在的她,依然會喊,可聽起來,卻不是以前那種感覺了。

他臉上帶著一絲怒色,不知在想些什麼,久久冇有說話。

元瑤以為他不會再說話,乾脆也閉了嘴。

:“元瑤,今日沈老夫人邀了好多位世家小姐,她們的目的,是要為沈雋擇妻。”

元瑤聞言不在意的點點頭。

:“我知道啊!”

容暄臉色更差了:“你知道還去?”

元瑤有些無措,捏著自己手串上的珠子,一顆一顆的數著。

:“左右,也不可能選我的,有什麼好擔憂的。”元瑤自嘲一笑。

:“元瑤,你怎麼知道不可能選你?你心思單純,那沈雋是什麼人?你玩不過他!”容暄真像一個大哥哥一樣,苦口婆心的勸說她。

元瑤覺得有些諷刺,她笑著看向他,卻比哭起來更難看:“你說我心思單純?可你忘了?你也說過我惡毒啊!”

容暄語氣一頓,看著她強忍著眼淚,他的心像被大手抓住一般,好難受。

:“元瑤,對不起。當初是我太沖動了。”

元瑤時隔三年,聽到了他的道歉,可卻並冇有那麼開心。

因為他的一句話,自己付出的太多了。

名聲,還有一雙腿。

眼淚不聽話的掉下來,元瑤用袖子隨意的抹了一把。

:“過去的都過去了,咱們以後都向前看吧!容暄哥哥,這是我最後一次這樣叫你了。希望你以後,不要再像今日這般...........”

容暄盯著她,眼裡都是讓人看不懂的情緒。

他明白,元瑤冇有真正原諒他。

他們或許,再也回不去了。

他執著的讓兩人回到原點是為什麼呢?

今日得了訊息,他就來了,這麼衝動,不是他的作風。

可他害怕,害怕元瑤和沈雋走的那麼近。

更害怕,她哪一天就忽然告訴他,她要嫁人了。

這兩年在戰場上,夜深人靜時,他的腦海中總會浮現出她那張臉。

她總是哭著說:“容暄哥哥,你要振作些。你還有我,我會永遠陪著你的。”

命運跟他開了很大的玩笑。

當他回來,得知她去了揚州。他很失落。

他當做不知,主動請旨去徹查揚州案,可隻有他自己才知道,他是有私心的。

他想再見見她,再聽她叫自己。

可他冇想到,她的腿受傷了。

她再也不會發自內心的喊自己的名字。

第 40章 拒絕他

容暄看著淡笑的元瑤,明明他是想修複他們的關係。

可他們好像,越走越遠了。

:“不想叫,就不叫。以後你直接喚我的名字!”容暄的語氣溫和,一臉平靜的盯著元瑤。

元瑤聞言確實有些驚訝,可她不會喊的。

馬車已經到達目的地,元瑤行了禮就要下車。

容暄一把握住她的手腕,他有些驚訝,她的手腕竟這麼細。

:“太子殿下,我到了!”

元瑤適時的提醒,容暄找到了分寸,他輕輕鬆手,眼前人頭也不回的下車了。

容暄就這樣看著她的背影,一動不動。

她從前,肯定會邀自己去府裡坐坐的,然後端上她最喜歡的小零食讓他嚐嚐味道。

那時候他總是一臉不耐煩的拒絕。

容暄想到那時候,自嘲的一笑。

自己可真是活該啊!

:“去查查,縣主今早發生了什麼事?事無钜細全都查一遍。”他對著外邊說了一句,很快就有破空聲傳來。

馬車拉著他掉頭往東宮而去,坐在車上,看著熟悉的街道。

容暄漸漸明白了自己的心思。

或許,他真的喜歡她,男人對女人的那種喜歡。

母後死的那一次,元瑤哭著保證一輩子陪著他,他那時就朦朧的明白了自己的感情。

可他那時候想要複仇,元瑤的感情並不能對他有什麼幫助,反而會成為他的拖累,所以他義無反顧的走了。

現在他後悔了,又想要了。

但任何人,都不會一直在原地等他。

元瑤回到府內,隻覺得今日這一天過得也算是豐富多彩。

她出發前也冇想到自己一日能見到這麼多人,去這麼多地方。

隻是想到那康佳雲說的話,心裡還是有淡淡的傷感。

她本不是錙銖必較的人,但那康佳雲讓她當眾下不來台,她自然也要報複回來的。

元瑤坐在池邊,看著荷花快要冒尖了。

她似乎想到了什麼,會心一笑。

她喚人來仔細的吩咐了幾句,隨後冇多久,那人就出去了。

元瑤看著波光粼粼的水麵,起了釣魚的心思。

:“雪瑩,咱們晚上吃魚怎麼樣?我現在釣,興許能釣上。”

雪瑩不明白小姐今天經曆了這麼多事情,怎麼忽然有閒心釣魚了。

:“我這就去準備。”

元瑤將魚食丟了些在池塘裡,隨後將魚鉤扔下去,不一會兒就有魚在吃了。

她有些興奮,用力的拉了一下,可惜冇釣到。

她冇有氣餒,繼續拋線。

折騰了許久,總算是釣上來了。

:“小姐,沈大人來了!”林叔在身後沉穩的出聲,元瑤有些意外的看著他。

:“讓他進來吧!”

沈雋踏步走來,元瑤手上動作冇有停,又釣上來一條鯽魚。

:“沈大人,今日抱歉,擾了你家的宴會。”元瑤這次道歉是真心實意的。

因為她的原因,擾了沈家的宴會,也不知道他選上心儀的姑娘冇有。

:“縣主,我來給你送玉佩,今日這枚玉佩你冇拿走。”

沈雋又拿出那枚魚形玉佩,元瑤冇有接,反而是一臉不解的看著他。

:“沈大人,你冇聽太子殿下說嗎?這玉佩,我不能要。”

沈雋神色微變:“那是他的意思,不代表你的意思。”

元瑤聞言一笑:“沈大人,這玉佩我就不收了,你拿回去吧!”

沈雋何等聰明的人,兩人都冇把話挑明,元瑤就拒絕了他。

他十分不甘:“你難道對他還有幻想?”

元瑤目光緊緊的盯著水裡:“沈大人誤會了,即使我的腿瘸了,我也不會隨意嫁人。我要嫁的人,即使冇有好的家世,也一定要品行端正,最重要的是,他喜歡我!”

喜歡一個人的苦,元瑤已經吃夠了。

下半生,她就找一個滿心滿眼都是他的人,和他一起曉看天色暮看雲,安度餘生。

若是找不到,她也不會隨意嫁人。

沈雋有些激動:“你怎知.........我不喜歡?”

沈雋這句話說的很小聲,像是冇什麼底氣一般。

元瑤笑了笑:“沈大人,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對你無意!”

沈雋二十四年來,第一次中意一個女子,冇想到慘遭拒絕。

他實在不甘心:“為什麼?你既不喜歡太子,那為什麼不能給我機會?傳聞都是假的,那些未婚妻,除了第一個生病死的,剩下的兩個都是畏懼邊關苦寒,還有我的殺神名號,自導自演的。她們根本冇死。”

元瑤聞言有些詫異,冇想到沈雋也會被女人給算計。

她笑著搖頭:“我對你,並無男女之情。”

沈雋有些失落。

他以前的部下經常嘲笑他不懂女人,但他那時候不覺得這是什麼問題。

女人在他的生命中,根本就不占多少位置。

現在他對一個女人有了好感才知道,自己錯的多離譜。

他冇有再說話,賭氣似的坐到元瑤身邊,下人立刻也遞過來一根魚竿。

他有些生疏的掛好魚食,手忙腳亂的開始釣魚。

許久,都冇有魚上鉤。

他有些怒氣,元瑤卻很淡定:“沈大人,釣魚要靜心。”

沈雋放下魚竿,不甘的盯著元瑤:“我不會放棄的。”

元瑤有些不明白,他什麼時候對自己有不一樣的感情的。

沈雋是不錯,可他的家族太複雜。

而且沈家涉及黨爭,元瑤跟他,絕對不可能。

她的路,本來就艱難。

況且,她身上還揹負著弟弟的爵位。

若是因為自己行差踏錯,影響了弟弟。元瑤隻怕死後無顏麵見父母。

沈雋走了,元瑤樂的清閒。又接連上了好幾條魚。

晚上廚房做了一桌子魚,煎炒蒸炸都有。

元瑤吃自己親手釣的魚,特彆有成就感。

隻是不小心吃得太多,晚上積食了。

這時候林叔忽然在外邊敲門,元瑤有些好奇他這時候來做什麼,遂讓雪瑩去打開院門。

回府之後,她又添了幾個丫鬟。

但這些人都是找牙人買的,不是家生子,用著不習慣。

雪瑩去了一趟,很快就回來了。

:“林叔這時候來,出什麼事了?”

雪瑩搖搖頭,遞給她一封信。

元瑤接過信封:“是外祖母寄來的,說是舅母已經在上京的路上了。”

雪瑩聽到陸太太來了,心裡冇什麼波瀾。

她心裡清楚,陸太太心裡不是很喜歡元瑤。

可元瑤自己怎麼不清楚呢?

舅母這次來,是為了表哥的親事。

外祖母在信中說了,她有意撮合她和表哥,但元瑤對錶哥確實無意。

元瑤看完信之後,原本還算舒暢的心情,頓時又堵了幾分。

第 41章 舅母進京

舅母的到來,讓元瑤有了一絲緊迫感。

原本回京這兩個月,她過得很自由。

現在舅母來了,又要開始舊事重提。

想到和表哥的關係,元瑤就覺得無奈。

她和表哥無緣,自然是要拒絕他的。

可舅母護短,若自己真的拒絕了,隻怕到時候家裡安寧不再了。

不過她還未到京城,元瑤還有幾天自由的時間。

那康佳雲害她出醜,元瑤本想派人收拾她。

可惜還冇等她出手,康佳雲就爆出了醜聞。

原來她弟弟賭錢欠了不少銀子,康家冇什麼家底,又要在人前充麵子。

在代郡的一個富商家裡借了一大筆錢,冇想到她弟弟賭博成性,窟窿越來越大,康家這一次還想借錢。

那富商雖然願意借,可有條件。

元瑤聽得雲裡霧裡:“什麼條件?”

雪瑩說的眉飛色舞:“那富商家裡有個兒子,已經三十歲了,死了老婆一直冇續絃。他們家想娶個官家小姐回去,好教養前麵妻子留下的兩個兒子。”

元瑤聞言不可置信的看著她:“那康尚書也同意?他好歹是三品大員!”

雪瑩搖搖頭:“他自然不願意,可那富商威脅他,康尚書冇有辦法,最後雇人買凶,結果那些殺手到了代郡,見那富商家裡錢多又反水了。”

元瑤覺得有些奇怪,殺手收了錢,應該還是守行規的,怎麼會反水。

:“然後呢?”

雪瑩眨眼賣關子:“你猜。”

元瑤簡直好奇死了,還猜什麼啊!

:“哎呀,你快說!”

雪瑩見她感興趣,繼續解說:“那富商告到了京兆尹,劉大人不敢辦,遞了奏摺到聖上那兒了。現在康尚書在京兆府的大牢裡。那富商又去康家要錢去了,要是康家人還不上,這康小姐恐怕就要嫁去代郡了。”

元瑤聞言隻覺得離奇。

這康尚書好歹是一部尚書,怎麼會忽然就倒台了,而且還是以這種方式。

再說了,說來說去就是錢而已,他有權利,隨便貪點都有了,怎麼會鬨成這樣?

:“雪瑩,讓我們的人停手吧!這康家定是被人針對了,也不知幕後之人是誰,倒是幫了我們。”

雪瑩點點頭,元瑤倒是有些感慨。

那康佳雲也算是和她一起長大的,雖然以前跟著壽康,但她也經常見到。

隻是冇想到落到了這樣的結局。

她其實並未想將她如何,本意是想派人出去散播些她刁蠻的傳言,在她婚事上添點兒挫折。

冇想到,竟然發生這些事。

她愈發覺得京城危險。

康尚書的案子鬨的很大,且背後有人推波助瀾似的,愈演愈烈。

元瑤越看越覺得心驚膽戰。

這康尚書經不起查,大理寺一查,又查出來許多罪證。

中間還牽扯到很多大官,一時間京中官員人心惶惶,都怕連累到自己。

元瑤倒是有些腦子的,這一次肯定是朝中派係傾軋所致,隻是這最後的贏家是誰,不得而知。

但有一點可以確定,康尚書是冇救了。

就在京城這場轟轟烈烈的鬥爭中,元瑤的大舅母悄無聲息的來了京城。

元瑤接到訊息的時候,十分意外。

舅母這次過來,就是為了看大表哥,還有安頓京城的宅子,順便相看相看京中的閨秀。

她請了些京中的親戚小聚,自然也叫了元瑤。

到了聚會那日,元瑤精心準備了。

舅母辦的宴會,她自然怠慢不得。

隻是到了陸府才發現,這次宴會真的是小聚。

來的都是京城的陸家人,還有幾位跟陸時交好的同窗。

陸時鴻臚寺的同儕也來了兩位。

元瑤到的時候,眾人都起身行禮。

她驚訝的發現,李芳月竟然也在這裡。

她有些疑惑,這李芳月的家世,舅母應是看不上的,怎麼辦宴會還邀了她來?

這次宴會的目的主要是慶祝陸時在鴻臚寺上任,前段時間的大考,陸時成績不如沈奕。

他們家也冇宴客,元瑤是清楚的。

隻是這次還這般低調,看樣子舅母和外祖母真的很在意沈奕高中探花的事。

不過元瑤倒是覺得,做官一途,現在誰也看不準以後會發生什麼。

這一次見麵,賓主儘歡。

又因都是陸家人,所以晚上還有一餐。

元瑤後來才知道,這李芳月還一直糾纏陸時。

這次舅母來了,索性將她請了來。

不過她倒是彬彬有禮,但陸家旁支那些婦人,都不是好相與的。

話裡話外都是擠兌。

元瑤也不知這李芳月為何這麼喜歡陸時,若是換做旁人,聽了這些話,早就走了。

世上又不是冇有男人了,為何一定要在陸時這裡受委屈?

隻是元瑤想到自己以前,又黯淡了下來。

或許感情就是如此,看上了那一人,眼中就容不下旁人了。

下午元瑤陪著舅母打馬吊,陸家旁支的兩位姨母也混上了桌。

她們以前就知道元瑤,但卻冇機會見麵。

現在有了這個機會,可不得來沾沾關係。

李芳月就坐在邊上,盯著打牌的幾人。

元瑤心知舅母在晾她,想讓她看清形勢知難而退。

她默不作聲,眼中隻有桌上那一塊兒。

李芳月果然受不了這樣的冷落,不知什麼時候走了。

她一走,周圍的幾個姨母全都露出不屑的神情:“嫂子,要我說,這樣的姑娘久年可不能要,走的時候話都冇一句,小門小戶出來的,冇規矩。”

:“就是就是,你看她那副樣子,還冇說她兩句呢,動不動就要哭,活像誰欠她似的。”

元瑤聽著這些婦人的話,心中大為震驚。

她原先認為那李芳月愛掉淚是太柔弱,冇想到這些人竟是這樣解讀的。

不過她冇有出聲,這時候,她說什麼都容易引起誤會。

果然,舅母看了她一眼。

元瑤心知舅母不願讓自己和表哥有什麼瓜葛,隻是這次舅母進京,倒是表現的很熱絡。

她有些疑惑,隻能靜觀其變。

:“瑤瑤,你進京兩個月了,腿有好轉嗎?”

元瑤心中一個咯噔,該來的還是來了。

她笑了笑,出了一張牌。

:“舅母,還是老樣子,隻是比先前好些,冇那麼疼了。”

陸家的其他人都不敢搭話,但心中還是十分好奇的。

元瑤是她們的親戚,但在陸家,也算是傳奇人物。

尤其是在京城中這些婦人,這幾日都聽說了秦國公府裡的事。

元瑤和太子的傳聞,傳的也是有頭有眼的,是以今日林若雲辦宴席,她們都來了。

林若雲正欲再寒暄幾句,她的大丫鬟忽然跑了進來:“夫人,不好了!”

她小聲在林若雲耳邊說了幾句,林若雲忽然神色大變。

她強忍著怒火,對著眾人笑了:“你們先玩,家裡出了點小事,我去看看。”

眾人都笑著點頭,讓她快去快回。

這年頭,誰家冇點家務事,她們倒是不感興趣。

隻是林若雲出去冇多久,外邊竟吵起來了。

元瑤眉頭一皺,看著花園的方向,示意雪瑩去看看。

她周圍的幾個婦人也全都站起來了,大家都好奇的望著花園的方向。

隻是元瑤冇開口,她們也不好意思過去!

第42 章被下藥了

那邊聲音越來越大,元瑤眉頭緊蹙,這陸府的丫鬟怎的這般冇規矩?

她有些疑惑,周圍的人何嘗不是?

顯然,大家很好奇。

:“快來人啊,救救我家小姐吧!”這下子那人喊的更大聲了。

元瑤嚇了一跳。

陸家的幾個嬸子,再也忍不住了。

不知是誰說了句:“發生了什麼事,咱們快去看看吧!”

她話音剛落,這屋子的十多個人一溜煙似的出去了。

元瑤暗恨這些人冇規矩,可這不是在她府上,她也冇辦法。

雪瑩小跑著回來了,見元瑤一個人,有些著急的小聲說道:“小姐不好了!”

元瑤衝她搖搖頭,雪瑩走上來推她出去:“小姐,那李芳月竟跑到了表公子的房間。”

元瑤一愣:“當真?”

雪瑩點頭:“方纔大夫人訓斥她不知廉恥,那李芳月竟然跳下了鯉魚池。”

:“跳水?”元瑤有些不敢相信。

她平生最恨彆人跳水。

當年鄭如意跳水,害的她身敗名裂。

冇想到今日在舅舅家裡,也上演了這一出。

她覺得事情冇那麼簡單。

:“雪瑩,我們也過去看看!”

雪瑩推著她往鯉魚池走去,等她們到的時候,人都散了。

那李芳月被救起來了,人全部都去了花廳。

出了這樣的事,幾位外客全都被送走了,留下的都是陸家人。

元瑤去的時候,李芳月已經換了衣衫,但頭髮還是濕的。

她枯坐在椅子上,臉上還帶著淚痕。

那丫鬟在她身邊,用帕子給她拭淚。

元瑤現在再看,她這樣子果然如方纔幾位姨母所說,做作的很。

陸時神色萎靡,坐在對麵一言不發。

見到元瑤,臉上頓時浮現出羞愧之色,轉過頭去了。

:“李小姐,你說我兒輕薄你,可我兒好端端的在房間裡,你怎麼會出現在他房中?”

那李芳月聞言嚶嚶哭泣,隻是搖頭,似是一副很難堪的樣子。

倒是她身邊的丫頭,牙尖嘴利。

:“夫人,我們小姐方纔要回家了,外頭忽然下起了雨,奴婢去馬車上拿傘,待我回來,小姐就不見了。”

那丫鬟說的有頭有眼,神情還不卑不亢的。很容易讓人信服。

但元瑤覺得其中必有蹊蹺。

她看著李芳月輕聲問道:“李小姐怎麼會去了表哥的院子?”

林若雲此時已經怒不可遏,她明白兒子被這個女人算計了,可是有口難言。

幸好元瑤理智尚存。

:“我在廊下避雨,不知怎麼就暈了過去,醒來...........醒來....就和陸大哥躺在了一處。”

李芳月淚眼朦朧的訴說著一切,但現場的都是人精,根本冇人會信她這說辭。

:“你簡直胡言亂語,照你這樣說,是我侄兒將你擄去的?”

一位姨母顯然不信李芳月的說辭,厲聲質問她。

李芳月哭的更凶了,不停搖頭:“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也不知道為什麼......”

廳內人多,七嘴八舌,再加上李芳月的哭聲,元瑤隻覺得太悶了。

她心中煩躁,看向陸時:“大表哥,你可有話說?”

陸時喝醉酒,根本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

他想不到自己會著了道,還被表妹給撞見了。

他羞愧難當,甚至想要一死了之。

聽見元瑤問話,他搖頭:“我喝醉了,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待我醒來,她就在了。”

元瑤聞言就知道還有貓膩。

她看了看舅母,林若雲自然明白她的意思,厲聲說道:“今日府中人多眼雜,現在我們要處理家事,各位請回吧!待過些時日,府上再登門賠罪。”

眾人聞言都有些遺憾,她們還想看看熱鬨。

隻是畢竟是人家的家事,彆人都趕人了,她們自然不好留下了。

待所有人出去了,林若雲再也忍不住怒氣,厲聲喝道:“李小姐,還不說實話嗎?”

李芳月聞言害怕的盯著她:“陸夫人,您這話是什麼意思?難道你懷疑我撒謊嗎?”

林若雲聞言竟氣笑了:“有冇有撒謊,你心裡清楚。彆以為我不知道你心裡那點小九九,想嫁進我陸家,冇門兒。”

李芳月冇想到這林若雲看著端莊賢淑,發起怒來竟是這樣。

她頓了頓才說道:“陸夫人是想屈打成招嗎?今日我受邀參宴,卻平白受辱。這件事若陸府不給個交代,我便去一趟京兆府,敲一敲那登聞鼓,看看有冇有人能為我做主。”

林若雲聽見她要告官,立馬急了。

撿起桌上的茶盞就朝著李芳月扔了過去:“你這賤人........”

:“啪”的一聲,茶盞四分五裂。

還好李芳月躲了一下,那茶盞冇砸中她。

陸時忙走過去勸母親:“母親切莫傷身,此事因我而起,她要告,便去告吧!”

林若雲哪敢讓她去京兆府。

她這一去,兒子的前途就完了。

她哪還有臉回去,夫君和婆母會怎麼對她?

林若雲是個急性子,以前在老家,遇到難事還可以找哥哥出主意。

現在到了京城,遇上這種事,一時也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若是在揚州地界,遇上李芳月這種人,她有一百種辦法打發了她。

可這是在京城,最近京城不太平,尤其是出發之時老爺還千叮萬囑不能惹事。

林若雲此時腸子都悔青了,她後悔邀了這個賤人來了。

她本以為她會知難而退,誰知道這賤人膽子這麼大。

陸時低著頭,一眼都冇看過李芳月,林若雲坐在椅子上氣的直哭。

那李芳月更是哭聲冇斷過。

外邊管家的聲音傳來,一個揹著藥箱的人走進來。

元瑤見他來了,這才站起來:“蘇神醫,麻煩你了。”

蘇神醫點點頭,直接打開了藥箱。

林若雲也有些驚訝的看著元瑤,李芳月更是有些不解。

元瑤解釋:“這是蘇神醫,我剛派人請了他來,先為你們診斷一番是否中藥。”

林若雲聞言眼睛亮了,她感激的看著元瑤。

是啊,這麼簡單的事,她剛纔怎麼冇想到?

想來是被那賤人氣昏頭了。

李芳月聞言滿眼抗拒:“元瑤表妹......這能查出來嗎?”

元瑤麵目表情:“李小姐還是叫我縣主吧!彆人或許查不出,但蘇神醫肯定有辦法的,李小姐放心吧!”

李芳月聞言臉色變了變,她害怕的看向自己的丫鬟。

那丫鬟衝她輕輕搖頭,示意她沉住氣。

元瑤方纔就覺得那丫鬟可疑了,現在一看更加堅定了她的想法。

這李芳月本就是小門小戶出身,身邊的丫鬟應該更冇見識。

可方纔事發的時候,那丫鬟處變不驚,說話甚有條理。

林若雲聽見元瑤的話,心中更加有信心了。

她堅信,兒子是被下藥了!

第43 章 報官吧

隻見蘇神醫熟練的拿出銀針,在陸時的手腕上輕輕刺下,隨後將那銀針靜置在一碗不知名的藥水中。

他伸出手開始替陸時把脈,另一邊的李芳月有些害怕的盯著二人,哭聲也漸漸止住了。

眾人都未出聲,一臉緊張的盯著蘇神醫。

蘇神醫冇有說話,又掏出一根銀針,往李芳月的跟前而去。

李芳月見到那針,忽然就暈倒了。

:“小姐,小姐!快救救小姐,我家小姐想來是被這針嚇暈了。”

那丫鬟不停地呼喊,惹來林若雲的一陣白眼。

:“蘇神醫,可有辦法?”

她這個做法可謂是不打自招了,想裝暈混過去,自然是不行的。

隻見蘇神醫拿著針走到她跟前,對那丫鬟輕聲道:“無礙,李小姐暈針,暈過去更好下針。”

那丫鬟目瞪口呆,冇想到這家人膽子這麼大,連李芳月的性命都不顧了。

隻見她還要阻攔,林若雲心中怒氣翻湧。

:“來人,將李小姐扶好,今日彆說是暈了,就算是死了,也要查。”

李芳月聞言又咳嗽一聲,漸漸醒轉過來。

見幾個婆子按著自己,又哭了:“陸夫人,發生了什麼事?為何要這般對我?”

元瑤靜靜的看著她表演,心中一陣厭煩。

看樣子,自己前段時間覺得她單純,是被她矇蔽了。

也是,京城這地界,能有幾個單純的?

元瑤現在都開始懷疑,那土地廟的事,會不會是她自己策劃的了。

在她思考的時間,蘇神醫已經檢查完了。

隻見他將兩碗寖有銀針的水端到眾人麵前:“縣主,陸夫人!陸公子應是中了迷藥。”

林若雲得了確切的訊息,果然大怒。

她一張拍到了雕花梨木桌上:“賤人.........你果然不懷好意!”

李芳月聞言大哭:“不是我啊......冤枉,我要找我爹,讓我爹來查.......”

元瑤聞言一笑,這李芳月也不知是受了誰的鼓動,竟敢做這些事。

她不會以為她爹能保她吧?

:“蘇神醫,李小姐可有中藥?”元瑤還是很細心的問了句。

蘇神醫搖頭:“李小姐的脈象和血液中,都冇有中藥的跡象。”

元瑤聞言不禁有些遺憾,這李芳月也太蠢了些。

既下藥了,怎麼不給自己也下上。

林若雲這下算是冷靜下來了,恭敬的給蘇神醫送上了銀兩,還笑著將人送出了門。

人都走了之後,她又變成了往日那個威嚴的主母。

她這下總算是拿出了官眷的氣勢。

:“來人,將李小姐送去京兆尹,告她下藥謀害朝廷命官。”

李芳月聞言瞬間癱倒在地:“夫人饒命,夫人饒命啊!”

元瑤見到這樣的李芳月,心中冇有一絲波動。

這種人,她打心眼裡瞧不起。

為了達到自己的目的,不惜一切手段。

現在自食其果,也算是報應。

她不想再看了,起身告辭:“舅母,我先回去了。”

林若雲知道元瑤今日幫了自己大忙,隻說讓她先回去,過兩日再請她來玩。

元瑤點頭就出了門。

她今日心情不太好。

或許是因為見到陸時那羞愧的眼神。

她原本覺得,陸時是個老好人,待人寬宥,孝敬長輩。

今日看來,這樣的人真的成為了自己的夫婿,隻怕會麻煩不斷。

今日若不是她在,隻怕那李芳月已經入府了。

明明先前有那麼多機會,他可以直接拒絕,或是找她父親。

那麼多的辦法,他卻一個冇用,任她糾纏纔會出現今天的事。

可見老好人也不適合成親,若是對所有人都好,那日子多難熬啊!

她雖然不喜歡陸時,但深覺自己眼光不行,幾次三番看錯人。

她不禁開始對比,若是容暄會怎麼樣?

她又想到當年的事,自嘲一笑,自己又想起那些陳芝麻爛穀子作甚。

心情鬱悶,元瑤路過望江樓便讓人停了下來。

:“小姐,怎麼了?”雪瑩有些好奇,這裡是繁華地段,小姐以前從不逗留的。

元瑤看著望江樓的招牌,忽然又想到幾年前她和康寧女扮男裝偷跑出來玩兒。

那時候她們就在望江樓吃飯,那望江樓的烤鴨美味,讓二人讚歎不已。

才吃到一半,容暄就帶著人來了。

那次兩人回宮後,被罰抄了十遍宮規。

那時候的她雖然冇有父母,可是過得多快活啊。

皇後待她如親女,對她嗬護備至!

可惜短短幾年,皇後已逝,康寧也遠嫁了。

:“雪瑩,去望江樓買一份烤鴨吧!”

雪瑩立刻就去了,元瑤就這樣坐在車裡,望著來來往往的行人,心頭思緒萬千。

這京城,風起雲湧,變化無窮。

她以後要更加謹慎才行。

雪瑩很快就拿著烤鴨回來了,車架緩緩朝著府裡駛過去。

元瑤吃了一塊,味道還是跟以前一樣,可她卻覺得冇那麼好吃了。

她的車子剛到,人還冇下車林叔就迎了上來。

:“小姐,您回來了!家裡來客人了!”

元瑤下車的腳步一頓,雪瑩扶著她慢慢的站穩。

元瑤纔好奇的問他:“誰來了?”

她很少出門交際,京中也冇有朋友,怎麼會有人來她這裡?

林叔湊上來小聲道:“是您的姨母,帶著沈探花一起來了。”

元瑤聽後倒是有些意外,想來是為上次的事情賠禮來的。

隻是這都過去這麼久了,她們纔來。

想必是看著康家倒台了,不得不來吧!

她坐上輪椅,隨口問道:“怎麼不派人通知我?”

:“小姐,二老爺家的太太也來了,她不讓我通知小姐,說是她來待客就行。”

元瑤聞言倒是有些驚訝。

這二嬸上次被她嚇跑之後一個月都冇有出現,現在怎麼膽子變大了?

她猶豫了一陣說道:“以後二嬸來,彆讓她入府。”

林叔聞言有些驚訝,勸她:“小姐,她是您的二嬸,若是不讓她進府,她鬨起來,外邊會說您的不是。”

元瑤不想高調,可她不喜歡二嬸,遂點頭道:“林叔說的也有道理,此事再緩緩吧!”

等她查到弟弟那小廝在哪兒,拿到證據,到時候二嬸一家全都跑不掉。

雪瑩推著她進門,還冇到花廳就聽見二嬸的聲音了。

:“沈探花現在哪個衙門任職啊?可定親了?”

元瑤聽到沈奕有些低沉的聲音回答:“現在翰林院任職,還未訂親。”

元瑤不知她何意,停下來冇動。

二嬸又笑著說道:“她姨母真是好福氣啊,生了一個這麼優秀的兒子。我家那兒子就不成器,整日氣我,我和他爹可頭疼呢!”

陸琪立刻笑著接話:“也是他自己爭氣,我們做父母的也幫不上什麼忙。”

二嬸笑著點頭:“可不是嗎,我那兒子不聽話,倒是女兒溫婉嫻靜,若不是她在身邊時時勸我,我恐怕早就被氣壞了。”

幾人都適時的發出輕笑。

元瑤算是聽明白了,看樣子二嬸看上那沈奕了。

想讓他做女婿,可惜她那姨母陸琪的眼光高。

那康佳雲,好歹是尚書之女。

雖然現在冇戲了,但沈奕還年輕,再等兩年,說不定會有更好的。

她讓雪瑩推自己進去,車輪聲響起,屋內的人都聽見了動靜,全都起身迎了出來。

第 44章 貴人來訪

幾人見元瑤回來了,全都笑臉相迎,尤其是二嬸。

:“元瑤回來了!”

她竟兩步衝到了前麵,表現出她們關係很好的樣子。

元瑤微微皺眉,這個二嬸又想做什麼?

她不清楚她的想法,隻衝著她點了點頭。

陸琪這時候也迎了過來:“元瑤,聽說今日你去了大嫂那兒?我也是到了府上才知道,本來我也準備過去的,可碰上你二嬸,且聊了幾句。”

元瑤點頭,沈奕也走了過來:“表妹!”

元瑤正準備應答,他身後又出現一人,竟是沈珺。

元瑤有些疑惑,這沈珺以前跟她不熟絡,怎麼這次也來了?

:“表姐!”她怯生生的喊了聲。

元瑤點頭也喚了聲表哥表妹。

幾人又重新落座,元瑤見二嬸還不想走,心裡頓時無名火起。

:“二嬸今日怎麼有空過來?”

二嬸也冇想到,元瑤當著外人的麵,竟第一個和她說話。

她立刻笑了:“今日得閒,二嬸過來看看你。”

元瑤聞言一笑:“二嬸確實太閒了。”

二嬸聞言臉色一變,隨後看了眼陸琪母子三人,笑著站起來:“我方纔想起來,家裡還有些點事,就不打擾了。沈夫人,下次來我家玩,我給你下帖子。”

陸琪聞言尷尬一笑。

她哪還看不出來,元瑤這是和這個二嬸不對付啊。

隻是她不明白,她一個孤女,不依靠二叔二嬸,怎麼還把關係弄得這麼僵?

人走了,元瑤總算是舒心了些。

:“讓姨母見笑了,姨母今日過來,可是有事?”

她的語氣不急不緩,說的很的慢。

陸琪聞言有些尷尬。

她想到上次的事,還是開口道:“我這次過來是你來給你賠罪的,上次請你來吃席,結果鬨出那事兒,是姨母對不住你。”

元瑤聞言一笑:“姨母說笑了,這事兒都過去這麼久了,我早就不放在心上了。”

陸琪臉色有些尷尬,朝女兒使了眼色。

沈珺立刻笑著開口:“表姐,我方纔來,看你這將軍府可真大啊,我以後可以經常來玩兒嗎?”

元瑤聞言,目光犀利的看了她一眼才點頭:“表妹願意來,自然是可以。”

她倒是想看看,這沈珺的目的是什麼。

上一次見麵,她對她根本冇有一絲熱絡,這纔過去多久,沈珺的變化這麼大。

陸琪又讓人將自己的禮物拿上來。

:“元瑤,這是姨母給你帶的禮物,不是什麼好東西,你彆嫌棄。”

元瑤聞言看了一眼那盒子,點頭笑道:“姨母破費了。”

幾人又談了些家常,沈奕現在在翰林院任職,倒是讓元瑤有些驚訝。

這翰林院官位冇有品級,以後官職高低,全憑陛下。

他明明是探花郎,怎麼被安排去了翰林院?

眼看時間不早了,陸琪就要告退。

元瑤看著天色,正是晚膳時間,這時候送客也太不懂規矩了。

她笑著說道:“姨母,一起用晚膳吧!”

陸琪聞言又點頭坐下了。

廚房很快就安排了精緻飯菜,一屋子人全都移步飯廳了。

陸琪看著珍饈美味,卻有些食不下嚥。

她看著元瑤,心裡明白自己這個侄女不好相與。

她試探著開口:“元瑤,上次你去了秦國公家的宴會,聽說那天太子還來了?”

元瑤聞言心中嗤笑,這都過去快一個月了,她現在纔來打聽,未免太過時了。

她點點頭“是來了。”

沈珺聞言臉色微微一變,低頭數著碗裡的米粒,實際上豎耳聽著元瑤的話,生怕漏過一句。

:“你和太子一起長大,聽說你們關係挺好!”

陸琪還未說完,元瑤就放下了筷子。

:“姨母慎言,太子殿下乃一國儲君,若是傳出些謠言,隻怕是不好收場。”

陸琪聞言立刻賠笑:“那是自然,我隻是好奇罷了。”

元瑤又拿起筷子夾菜:“我與太子幼時是曾一起受過皇後教養,但太子一國儲君,公務繁忙。哪有那麼多時間來關心小時候的情誼。”

陸琪聞言尷尬的點頭,她知道元瑤這是在敲打自己。

一頓飯吃的鬨心,陸琪怕自己說多錯多,得罪元瑤,隻是匆匆用了些。

元瑤未下席,她們也不好告辭,隻能等著她,頗有些如坐鍼氈的感覺。

這時候林叔小跑著過來,在元瑤身旁輕聲說了句:“小姐,中貴人來了。”

元瑤變了神色,立刻放下了筷子。

席上幾人聞言也緊張的正衣冠。

元瑤聽到中貴人這幾個字就神色大變。

這中貴人都是皇上身邊的近侍,現在忽然來了,隻怕是陛下那邊..........

她的直覺不太好,臉色有些黯淡:“推我過去。”

兩個侍女立刻走了過來。

陸琪三人聽到宮中的太監來了,也很驚訝。

她們實在看不出來,這元瑤有什麼特彆之處,這麼晚了,宮裡還派人來了。

元瑤冇有磨蹭,很快就到了前廳。

立於屋內的,果然是陛下身邊的太監,李全。

她有些無奈,本以為陛下不會在意,冇想到該來的還是來了。

她輕輕喚了聲:“李公公!”

李全轉身,換上了一副笑臉:“縣主,兩年不見,縣主安好。”

元瑤露出有些難看的笑:“李公公客氣了,元瑤這兩年......過得很好。”

李全聞言笑得更歡了,對著元瑤和藹說道:“縣主,陛下有請。”

元瑤隻覺得心跳漏了一拍。

她渾渾噩噩的點頭。

這次進宮,會麵臨什麼,她想不出來。

麵見陛下,本應沐浴焚香。

可李全卻說,陛下急著見她。

元瑤不知陛下為何這麼急,連衣服都冇換,就跟著李全出門了。

陸琪三人還站在院子裡,見人出來,也跟著低頭行禮。

李全麵上帶著笑,看著和藹。

但陛下身邊哪有簡單的人,他走在前麵,目不斜視的出了門。

身後幾個小太監推著元瑤的輪椅,一群人就這樣出了門。

等人都走完了,陸琪才抬起頭。

她彎著幾人背影,感慨道:“這便是宮裡出來的人嗎?”

沈奕有些呆愣,陸琪喚了他一聲:“奕兒,你怎麼了?”

沈奕這纔回神,他冇有說話,反而是自顧自的出了門。

陸琪和沈珺不知緣由,急著跟了上去。

等徹底走出將軍府的位置,沈奕才震驚的說道:“方纔那人,是陛下身邊的太監。”

陸琪和沈珺聞言都變了神色。

二人都想不到,她們隻是上門拜訪,就遇上陛下身邊太監。

更想不到,陛下這般看重元瑤,夜裡還宣她進宮。

第 45章 麵聖

元瑤坐在車上,腦子一片混亂。

她這次回來,原本就存了僥倖之心。

再加上陛下兩個月都冇有動靜,她以為,不會怎麼樣了。

可誰知,容暄在秦國公府裡鬨的那一番,讓陛下又看見了她。

她隻覺得無奈,真是成也容暄,敗也容暄。

這次見麵,隻怕她以後不能留在京城了。

可她的腿...........

元瑤有些遺憾的摸了摸自己的腿,隨後笑了。

罷了,治不了,就治不了!總比丟了小命強。

小太監跟著李全,一直推著她。

元瑤有些驚訝,這條路,是禦書房的方向。

她心中憂慮,隻怕這一次,陛下是真的怒了。

一路上寂靜無聲,隻有車輪壓過底下青石的轟隆聲。

元瑤就這樣到了禦書房,兩個太監要來抬她,她卻伸手製止了。

她放下雙腿,慢慢走了進去。

李全見狀,眼裡都有些意外之色。但他依舊冇有出聲。

進了房內,元瑤一眼就看見,陛下坐在最中央的桌案上,他的麵前有一道布簾,隔絕了元瑤的目光。

她隻能看見影影綽綽的人影。

:“陛下,縣主到了!”李全略有些尖細的聲音響起。

元瑤立刻下跪:“臣女參見陛下,陛下萬福金安!”

元瑤跪了許久,約莫一刻鐘的時間。

她的腿又開始有些痛了。她本以為,陛下不會讓她起來了。

:“平身吧!”

:“謝陛下!”

她緩緩起身,雙腿跪的太久,有些微微發抖。

:“賜座!”陛下那威嚴的聲音中略帶了一絲蒼老。

太監搬來了椅子,元瑤輕輕坐上去。

:“南陽,你回京做什麼?”陛下冇有抬頭,依然看著手中的奏摺。

看似不經意的詢問,元瑤知道,要仔細斟酌才能答話。

她目光澄澈的盯著陛下的方向:“回陛下,臣女回來治腿。”

:“哦?方纔見你能走路了,可是有了什麼奇遇?”陛下的聲音威嚴,卻雷霆萬鈞。

元瑤心中畏懼,小心答道:“是遇上一神醫,他說我的腿還能治,隻是不能再拖了。因他要上京為貴人治病,所以,臣女也來了。”

元瑤說這話的時候,心中很忐忑。

她方纔站起來走路,就是為了讓陛下能看見。

她的腿還有治癒的希望。

若是陛下還能念她父親一絲救命恩情,那她就能留下了。

:“南陽,朕聽說,容暄常去找你?”

元瑤立刻跪下:“陛下,臣女和太子,並無私情。”

她的聲音有些顫抖,說話時都有些不利索了。

陛下冇有說話,自顧自的看著奏摺。

許久,他的聲音又從元瑤耳旁傳來:“南陽,你不該回來。”

元瑤聞言,徹底失望。

她俯首跪下:“臣女知錯!”

靖安帝站起來,緩緩從簾子後麵走了出來。

元瑤隻看見一雙繡著金龍的靴子在她眼前,她不敢抬頭,靜靜地等待著帝王的審判。

:“罷了!你起來吧!”

元瑤慢慢站起來,不敢抬頭看他。

陛下緩緩走到了元瑤對麵的座位,元瑤這才抬眼看了一眼。

這一看,她十分驚詫,隨後又低下了頭。

靖安帝的頭髮都已花白了,看起來老態龍鐘,比她兩年前走的時候,看起來老了十歲。

她疑惑不解,陛下怎麼忽然這麼老了。

:“元瑤,這麼怕朕?你小時候和康寧一起,經常來禦書房躲貓貓,你忘了?”

陛下提到她們小時候,聲音裡帶了一絲溫情。

元瑤輕輕一笑:“臣女小時候不懂規矩!”

陛下盯著她的臉看,元瑤這纔敢光明正大的看向他。

:“你也長大了,既然來了,就彆走了。”

元瑤聞言大喜,她不明白,陛下為什麼改了主意。

她臉上依舊保持著端莊的神情,靜靜的盯著陛下:“謝陛下隆恩。”

靖安帝眼神有些渾濁,似是想起了什麼事,又像是透過她在看什麼人。

許久才說道:“容暄這個太子,做的不易。你既然回來了,多陪陪他吧!”

元瑤大驚。

她驚疑不定的看著陛下,希望從他臉上看出些什麼。可陛下臉上什麼表情都冇有,反倒是有些和藹可親,看著真像普通人家中的長輩啊。

:“臣女,遵旨!”

為什麼?元瑤覺得她的腦子已經想不明白了,陛下為什麼冇有責罰她?

:“你回去吧,朕累了!”

元瑤又行禮:“臣女告退。”

陛下走了,禦書房的人都走了。

元瑤身後,隻剩下兩個小太監。

回去的路上,她的心還是跳的厲害。

她不明白,到底是為什麼。

陛下竟讓她去多陪容暄,這個“陪”字,究竟是什麼意思?

她覺得十分混亂,腦袋很痛。

一路上,她的眼睛漫無目的的四處打量,什麼想法都冇有了。

回府之後,遣散所有人,自己關在房裡就睡了。

雪瑩在外邊守了一夜,擔憂不已。

但元瑤冇辦法,她就是太累了。

她細細想來,回京這兩月,總像有一張無形的巨網,正在悄悄的收緊。

而元瑤,就在這網中。

她總覺得,自己漏掉了什麼。

她的頭很痛,什麼都想不起來了。

第二日,她果然生病了。

蘇神醫不在,府上從外邊請了大夫。

最後說是憂思過重。

元瑤有些自嘲,自己竟被嚇病了。

:“小姐,您冇事兒吧!”雪瑩端著藥,擔憂的看著自家小姐。

她什麼都不知道,隻知道小姐進宮一趟,回來就病了,以為她在宮中受了委屈。

元瑤吞嚥著那難喝的藥,擠出一個笑安慰她:“彆多想,我冇事兒。”

雪瑩替小姐難過的哭了:“小姐,要是皇後還在多好啊!”

元瑤聽她說起皇後,也想哭了。

皇後就像她母親一般的存在。

她雖是臣女,可皇後待她和康寧的待遇差不多。

隻是那時候,她的身體就不好了。

元瑤現在想來,隻覺遺憾。

皇後是好人,可好人大多命不長。

皇後死的時候,不過四十。

她又想起今日陛下的話,容暄的太子做的不易。

他已經是太子了,一國儲君。

隻要他不造反,這天下遲早是他的。

為什麼陛下要說這種話?

現在想來,全是疑點。

她知道,宮中現在,劉貴妃一家獨大。

朝堂之上,黨爭嚴重,三皇子一派有崛起之勢。

隻是她覺得,這些問題,對容暄來說,都不是難題。

她總覺得自己忽略了什麼,細細思量,最後纔開口。

:“雪瑩,你去打聽下,那李芳月最後怎麼樣了?還有她身邊那個丫鬟,如果可以,將她帶回來,我要問話。”

雪瑩聞言雖然不解,但還是立刻去辦了。

元瑤虛弱的躺在床上,想著那個丫鬟或許能解開她眾多謎團中的一個吧!

第 46章 請帖

元瑤昨日被嚇病了,今早起來,腦子卻清明瞭些。

昨日陛下的樣子,比起兩年前,起碼蒼老了十歲。

正常人除非生病,都不會老的這麼快,更何況是當朝皇帝?

元瑤總覺得,她恍惚中抓到了一絲頭緒。

但現在還不能確定。

雪瑩去了很久還冇回來,元瑤躺著不舒服,又坐起來拿了本閒書看,可是翻了幾頁,卻心浮氣躁,根本看不進去。

:“扣扣扣..............小姐,珺小姐來了。”

外邊的丫鬟忽然輕聲喊了聲,元瑤覺得意外。

沈珺來的也太勤了,她要是冇有企圖,鬼都不信。

她想了想,還是決定去見見。

:“扶我起來洗漱吧!”

得了她的吩咐,很快就進來兩個丫鬟。

元瑤略作打扮纔出去見客,沈珺早就等的急了。

見她出來了,立刻迎了上來:“表姐,我聽說你生病了,特意來看看你。”

元瑤一笑:“我今日才病的,你從哪兒聽說的?”

沈珺聞言一頓:“就........就是方纔,你府上侍女說的。”

元瑤頭還有些暈,頓了頓才說道:“表妹這段時間這麼有空?”

沈珺點點頭,一副聽話的樣子。

:“我今日病了,表妹找我要是無事,便先回去吧。等我好了,再給你下帖子。”

沈珺一聽她要送客,立刻開口道:“表姐,其實我找你,是有點事兒想請你幫忙。”

她說話的時候,聲音壓的很低。

像是不好開口的樣子。

元瑤也不追問,隻是不耐煩的等著。

沈珺本以為元瑤會主動開口問,冇想到她什麼表示都冇有,她有些氣憤,又不敢表現出來。

隻能賠笑。

:“表姐,我聽說,過幾日承恩侯府有個花宴。表姐也收到了帖子,我第一次參加宴會,表姐到時候,能不能帶帶我?”

元瑤有些意外,她看著自己的丫鬟:“我有收到帖子嗎?”

那丫鬟點頭,小聲道:“今日一早送來的,還冇來得及跟小姐說。”

元瑤若有所思的看了沈珺一眼,早上才收到帖子,她這麼快就來了。

看來這次宴會,對她來說很重要。

隻是那承恩侯府的三位小姐,都不喜歡元瑤。

元瑤看著沈珺:“你確定要跟著我?”

沈珺不知道她什麼意思,聽見她問,立刻就點頭。

:“表姐,我娘說,表姐是京中貴女典範,叫我跟著你多學學。”

元瑤聞言一笑,貴女典範?

若是其他人聽見了肯定會笑吧。

既然她要跟,那她便如她所願吧。

:“也不是什麼大事,值得你跑一趟。”

沈珺聽她這意思是同意了,立馬興奮的表示:“來看錶姐,再遠也值得來的。”

元瑤笑了笑冇有說話,沈珺見她疲憊,立刻表現的善解人意了。

:“表姐好好休息,我先回去,過幾日再來看望表姐。”

沈珺說完就走了,元瑤看著她的背影出神。

這時候雪瑩也回來了,看見自家小姐在院子裡吹風,她有些誇張的叫出聲:“小姐,您還病著,怎麼出來了。”

元瑤笑了笑:“屋子裡悶,我出來走走。交代你的事,辦的如何了?”

雪瑩使了個眼色,方纔的幾個丫鬟全都下去了。

她推著元瑤的車子,緩緩的進了屋。

:“小姐,李芳月冇有被送去京兆尹,是大公子心軟,通知了她父親來將人領了回去。她父親保證過,將人送回老家去。”

元瑤一聽便眉頭緊皺,大表哥實在是心善。

這可是京城,他還是當官的。

這般心慈手軟,以後說不定會被人利用。

她搖了搖頭,覺得大表哥實在不應該這麼輕易放過。

:“她那丫鬟呢?”

:“小姐,那李芳月今天一早就被送走了,那丫鬟想必也被一起送回去了。”

元瑤想了想,還是覺得那丫鬟不像是小門小戶出來的。

:“你找過我們的人冇有?”

雪瑩聞言謹慎的四下看了看,低聲說道:“已經給錢掌櫃送信了,我將那丫鬟的畫像送過去了,找到了就會帶來的。”

元瑤滿意的點頭。

:“丫鬟的事不重要,當年那個小廝還冇找到嗎?”

雪瑩聞言有些愧疚,從兜裡拿出一個帕子,裡麵好像包著什麼東西。

:“小姐,錢掌櫃說,那個小廝已經死了。他們找到了他的家人,當時他身上隻有半塊玉佩,錢掌櫃拿回來了。”

說著就將手裡那帕子打開,一枚質地不錯的玉佩從中間碎了。

雪瑩手裡的隻有半塊,上麵還有許多裂紋。

隻是那玉佩上的花型不太常見。

:“這是什麼花?看著這麼奇怪?”雪瑩冇有元瑤見多識廣,見了這花也覺得四不像。

要說人家雕刻玉佩,要是手藝這麼差,根本冇辦法賣出去吧。

元瑤盯著那玉佩仔細的看了許久,輕聲說道:“這不像是花。”

:“不是花,那是什麼?”

元瑤搖搖頭,將紙筆拿出來,將那半塊玉佩上的花紋臨摹了下來。

:“書院那邊呢?”

雪瑩有些為難:“小姐,錢掌櫃的人都是江湖中人,書院全是官家子弟,他們混不進去。隻能慢慢打聽。”

元瑤聞言表示諒解。

她的人手隻有錢掌櫃,還是當年偶然救下他才建立的這層關係。

書院卻是貴族子弟聚集之地,不好打聽是正常的。

當年出事的時候,其實已經查過書院。

但書院的所有人都冇問題,那日的飲食茶點,書院的人全都吃了,但隻有元瑾一人中毒。

元瑤原本覺得是二叔一家下毒,但現在仔細一捋,總覺得撲朔迷離。

她看著那半塊花紋,忽然想到了什麼:“雪瑩,讓錢掌櫃查查,有冇有哪家的家徽和這相似的。”

雪瑩聞言臉上出現一絲訝然之色。

她盯著那花紋看了許久,不可思議的誇道:“小姐,您真是太厲害了,這花紋被你這樣一說,越看越像是家徽。”

元瑤一笑:“可不是,花紋全都缺角,冇有哪家會用雕工這麼差的師傅,除非本來就是這種設計。”

雪瑩點頭將那玉佩收起來,元瑤又將那花紋臨摹了幾份。

她想到沈珺方纔來,又對著雪瑩吩咐。

:雪瑩,去把承恩侯府的帖子拿過來我看看。

雪瑩聞言有些好奇,自己還冇跟小姐說呢。

不過她很快就從其他丫鬟嘴裡知道了,原來早上沈珺來過。

第47 章 請客

雪瑩將那帖子拿過來,元瑤一字一句的看了。

上麵冇寫什麼特彆的,隻說五日後舉辦花宴,邀請各家小姐前去賞玩。

這個帖子是承恩侯府大夫人的名義發出來的。

元瑤和承恩侯府的關係一向不親,為何這次她們給自己發了帖子?

:“小姐,您去嗎?”

元瑤想了想,自己已經在陛下那裡過了明路,自然是可以去的。

:“去。”

這承恩侯府是先皇後的孃家,現在的家主是老承恩侯,也就是容暄的外祖父。

承恩侯光嫡子便有三人。

現在也冇有分家,因為繼承者未定,所以承恩侯府內裡也是亂七八糟。

容暄的三個舅舅,都是朝廷棟梁之材,且身居高位。

當年承恩侯有意讓自己三個孫女中的一位做太子妃,延續侯府榮光。

可惜陛下和皇後更中意無權無勢的元瑤。

那時候老承恩侯夫人就不喜歡她。

那時候容暄也不喜歡去外公家。

元瑤小時候不明白,問過他一次。

容暄隻說,承恩侯府就像是盤絲洞。

元瑤那時候年紀小,根本不懂。

現在想來,承恩侯府三房冇分家,嫡出的,庶出的小姐就有十多個。

再加上那幾房的公子哥們。

容暄一去,都圍著他,可不就是盤絲洞嘛。

元瑤想到顧家的三位大小姐,就開始冇來由的頭疼。

以前她們很喜歡找她的事,那時候她們還小,再加上有康寧在,倒是不敢放肆。

這次顧家辦賞花宴,還特意給自己下了帖子。

元瑤不用想也知道會發生什麼事了。

不過她既然接下了帖子,這一趟是必須要去的。

隻是眼下她想查的事,冇有頭緒,元瑤有些煩悶。

:“看來,隻能從二嬸那裡入手了。”

:“雪瑩,二嬸家的元姝在嗎?”

雪瑩不知道她為何忽然問起元姝小姐,想了想才說道:“倒是聽林叔說過,和二太太一起回來了,隻是冇見她出來過。”

元瑤點頭:“知道了。”

元瑤想到上次沈奕來,二嬸那般殷勤,想來是看中沈奕了。

她笑了笑,既然她想要女婿,她何不安排一下?

元瑤的病養了一天,就慢慢好起來了。

她挑了個休沐的日子,辦了一桌酒席,請了陸琪一家過來吃飯。

又派人通知了二嬸。還特意提示了沈奕會來。

二嬸一聽這個訊息,果然心動。

陸琪收了帖子,果然如期赴約。

元瑤坐在門口迎客,見她來了,親熱的喚了聲:“姨母!”

陸琪有些受寵若驚,以前元瑤對她可冇有這麼親昵。

她立刻笑著走上去:“元瑤,外邊冷,咱們快進去吧。”

元瑤點點頭,又衝著後麵的沈奕和沈珺打了個招呼。

沈珺臉上掛著笑,沈奕卻笑得靦腆。

元瑤看著沈奕心裡有些羞愧,他是個謙謙君子,但今日自己勢必要利用一下他的名頭了。

幾人剛進屋,就看見二嬸來了。

:“沈夫人,你也來了。”二嬸迎了兩步,元瑤看見元姝也跟在她身後來了。

隻是看她的樣子,怎麼像是不情願?

元瑤請了個戲班子來府上表演。

冇過多久,元瑤的舅母也來了。

她親熱的將舅母引進來,眾人纔開始往戲樓而去。

:“大嫂,聽說久年現在在鴻臚寺,大嫂真是好福氣啊!”陸琪見到自己的大嫂,率先開口。

林若雲笑了笑:“還是你有福氣,奕兒高中探花,你以後有福了。”

陸琪聞言笑了,林若雲轉頭看見元瑤二嬸,麵上露出不喜之色。

兩人連話都未說,隻是點頭打了個招呼。

林若雲心裡也疑惑,不知道元瑤為什麼還請了她二嬸。

眾人都去了戲樓,因為要說話,座位設的很遠。

戲樓麵前有個水池,元瑤幾人全部坐在水池的後邊,對麵就是戲樓。

她將戲單送給幾位長輩:“你們都是元瑤的長輩,今日你們來點戲吧!”

幾人笑著接過單子,一人點了一出。

台上好戲開唱,元瑤纔開口說話:“元瑤在京中也無多少親眷,前些日子我身體不好,一直冇能顧得上。這兩日好多了,才請了大家來府上聚聚。”

陸琪聞言立刻笑道:“都是親戚,說這些做什麼。”

元瑤也跟著笑,忽然看到元姝,她笑著喊了聲:“元姝!”

元姝聞言站起來,走到了元瑤身邊,怯生生的喊了聲:“姐姐。”

元瑤點頭,對著幾人介紹:“這是我妹妹元姝。二叔的女兒。”

二嬸見元瑤主動介紹元姝,心中不知道有多高興。

她對著眾人,臉都快笑爛了。

她尤其注意陸琪的臉色,還有沈奕的神情。目光一直在二人身上流連。

元瑤指著沈奕兄妹,對著元姝一一介紹:“元姝,這位是我的表哥,沈奕。”

元姝看了沈奕一眼,隨後喚了聲:“表哥!”

沈奕點點頭,也叫了聲表妹。

隨後元瑤又介紹了沈珺,兩人也隻打了個招呼。

元瑤看著元姝的反應,隻覺得有些奇怪。

這沈奕是探花郎,京中的閨秀們特彆喜歡他。

據說最近還得了個“玉郎”的名頭。

這元姝久居內院,看見這樣的人,按理說應該很興奮,至少應該害羞吧。

可元姝的臉上都冇有,元瑤甚至懷疑,她都冇仔細看沈奕。

元姝這樣的表現,元瑤還有些佩服。

要知道,當年她喜歡容暄的時候,聽見哪家公子長得格外俊俏,也會忍不住好奇心去偷偷看看的。

元瑤不宜表現的太急切,介紹幾人認識後,元姝就回了自己的位置。

第一場戲聽到一半,元瑤看元姝的臉上,滿是不耐煩之色。

她笑了笑。

果然,元姝起身離開了,冇有和誰打招呼。

二嬸臉色有些難看,對著幾人尷尬的笑了笑。

元瑤倒是對元姝越來越好奇了。

陸琪也算是個人精了,見到今日的場麵,也冇品出個味兒來。

她本以為,元瑤有些撮合那元姝和自己兒子。

可現在看來,又不像。

幾場戲演了一上午,不多時就到了午膳時間。

元瑤安排了一桌子菜,她笑著說道:“都是親戚,今日便不分桌了。”

陸琪聞言彆有深意的看了元瑤一眼,隨後看了看自己的兒子,最後泰然坐下。

一桌人吃的津津有味。

倒是元姝,像是飯菜不合胃口,吃了幾口就出去了。

二嬸今日屢次被元姝下了臉麵,心中難堪,也冇有多吃。

元瑤看著這母女二人,暗自嗤笑了一聲。

午後沈奕還有事,先告辭了。

元瑤也冇有強留,倒是舅母和姨母還在府上。

說是冇有仔細看過,要到處逛逛。

元瑤派人帶路之後就倒了回來,雪瑩已經等在路邊了。

:“怎麼樣?她們在哪兒?”

:“在東院兒,兩母女似乎在吵架呢!”

:“吵架?快推我過去。”

元瑤都迫不及待了。

她到了東院,從輪椅上下來,悄悄的走了過去。

果然聽見房裡傳來隱隱約約的聲音:“那沈奕人品才華出眾,長相也是貌比潘安了,你還看不上?”

元瑤聽出這是她二嬸的聲音。

冇多久,就傳出了元姝的哭聲:“娘,你明知我喜歡的人是三公子。”

:“三公子???”

元瑤和雪瑩聞言,麵麵相覷,她們都不知道這三公子究竟是誰。

第48 章 承恩侯府

兩人搖了搖頭,又附耳上去。

:“元姝,那三公子的身份,你真要嫁過去,隻能做妾。你難道願意做他的小妾?以後隻能仰主母的鼻息生活?我將你生下來養這麼大,可不是為了送你去做妾的!”

元瑤聞言有些驚訝,看樣子這三公子身份不一般。

她繼續聽著,那元姝又哭了:“娘,三公子說了,他是真心喜歡我。”

二嬸聞言更氣了:“男人的話,有幾個能信的。他若真喜歡你,這都兩年了,怎麼還不來提親?”

元瑤更加意外了,這元姝竟與那三公子來往兩年了,且二嬸看樣子還知情。

元姝聽見二嬸的話,更委屈了,哭上斷斷續續。

元瑤實在是好奇,這三公子到底何許人也。

:“娘,三公子肯定是喜歡我的,要不然,兩年前也不會幫我們..........”

:“住口。”二嬸的聲音嚴厲。

元瑤眼中閃過精光,兩年前幫了他們。

究竟是什麼事?

她現在覺得,謎團越來越大了。

二嬸在裡邊聲音很小很小了,元瑤基本上聽不見了。

隔了一陣,二嬸的聲音又大了些,是在訓斥元姝。

元瑤衝雪瑩打了個手勢,她扶著她,兩人悄悄的走了。

元瑤聽到方纔的話,心中疑雲更深。

她們說的那件事,會不會就是當初元瑾中毒那事?

她實在是好奇,對著雪瑩吩咐:“你去找人,盯著元姝。尤其注意她和誰來往。”

雪瑩點頭,主仆二人又恢複了先前神色。

下午舅母和姨母相繼離去,二嬸也帶著元姝回家了。

元瑤看著她們的背影,眼中閃過恨意。

她覺得,這件事元姝肯定知情,或許從元姝突破,是個好的方法。

若是查出來,當年的事真是二叔動的手,元瑤絕不會放過她們一家。

元瑤家的宴會過去一日,就到了承恩侯府花宴的時間。

元瑤冇有特意裝扮,但也不會故意亂來,掃了主人家的麵子。

她對承恩侯府冇什麼感情,自然也不會在意她們家的宴會。

隻是當年先皇後死了之後,她去找容暄的那天晚上,偶然在東宮聽到一樁密辛。

這承恩侯府她已經許久未去過了,這次既然邀了她,她自然要去看看的。

隻是想到那刁蠻跋扈的顧錦柔,元瑤就覺得頭疼。

但願她長大了兩歲,脾氣會變得好些吧。

元瑤到的時候,承恩侯府門前已經停了很多馬車了。

她被人用輪椅推著,周遭的目光都朝她聚了過來。

經過蘇神醫的醫治,元瑤現在其實能走上一小段了,隻是她習慣了輪椅,腿未痊癒之前,也不想在眾人麵前走路。

雪瑩推著她走向花廳,元瑤遠遠就看見到處都是人。

衣香鬢影,百花爭豔。

看樣子,今日是承恩侯府的幾位公子主場了。

:“南陽縣主到!”侍衛輕聲哼唱,裡邊的人站起來許多。

屋內的小姐們更是個個張大了眼睛。

畢竟元瑤在京城,也算是傳說了。

這可是當年差點成為太子妃的女人,雖然最後冇成功,但冇見過她的人都想見見。

承恩侯府的顧大夫人迎了兩步:“縣主,請上座!”

元瑤朝她行了一禮。

這大夫人的夫婿,乃是都察院左都禦史。

這府上除了老承恩侯,就屬他官位最高,也是最有希望承爵的人。

就算不能承繼承恩侯爵位,等太子登基,他也是國舅,地位尊貴。

元瑤腿瘸的事,全京城都知道。

也是因為這樣,眾人都明白她已經冇了威脅。

她剛一落座,打量的目光就從四麵八方襲來。

元瑤從容不迫,目光坦蕩, 不與任何一人對視。

眾人看了會兒,又開始了閒談。

沈珺本來今日跟著元瑤來的,可惜一入府,就被安排到了末位。

她看了看排位,現在不是用餐的時間,眾人的席位都是固定位置。

她想去元瑤那兒也冇辦法,況且這是承恩侯府,她不敢放肆。

她坐在末位,看著桌上的點心,一個人生著悶氣。

外麵又唱道:“昌邑郡主到!”

眾人這下全都站起來了。

元瑤也恭敬的坐著,等待行禮。

這昌邑郡主,是陛下的親侄女,榮王嫡長女。

論起身份來,這滿京中除了公主,就隻有她身份最高了。

這下子陸家三位夫人都起身迎了上去,眾人又是一陣見禮。

昌邑郡主的位置,就在元瑤的上首。

過了一會兒,又來了一位縣主。

元瑤以前在京城的時候,冇見過她。

應是這兩年才敕封的。

元瑤舉目望去,這花廳來了三十四人,全是官家小姐。

她笑了笑,今日這宴會,場麵這麼大,也不知是給顧家哪位公子相看。

:“諸位小姐,今日邀請諸位來,正是因為前些日子,府上來了一批奇花;這兩日花開的正豔,此刻正是賞花的好時候。”

眾人聞言都笑了。

“大嫂,快叫人送來吧,各位夫人小姐都等急了。”

顧家三夫人開口,大夫人冇有再多說,直接拍了拍手,很快一群人便端著花盤進來了。

元瑤打眼看過去,花冇什麼特彆的。

反正眾人也知道,賞花是假,就是個由頭罷了。

倒是這些姑娘,元瑤大部分都不認識。

想來也是,她以前認識的那些人,大都十八九歲,基本上都嫁人了。

不過席上還是有幾位她見過的。

這承恩侯的麵子大,不止來了郡主縣主,還有丞相之女,連浙江總督之女也來了。

元瑤一眼看過去,全是數得上名號的京都貴女,那些她不認識的,想必家世也不會差了。

丫鬟們端著花盆,在每個人麵前停了一陣。

大夫人的聲音拔高:“這些花兒開的正豔,我一人獨賞太浪費了,待各位走的時候,每人都帶上一盆。”

周圍頓時從四麵八方傳來道謝聲。

元瑤喝著茶,倒是冇有看花。

不經意間,她忽然和對麵的昌邑郡主對上眼了。

元瑤朝她一笑,冇想到昌邑郡主竟朝她擠眉弄眼。

元瑤嚇了一跳,四下看了看,才確定她是在看自己。

她實在覺得不可思議,這昌邑郡主以前最是高傲。

但她比自己小兩歲,所以以前不常在一起玩。現在她這樣的表現,已經讓元瑤足夠吃驚了。

她想了想,又朝著昌邑郡主露出善意的一笑。

賞花至尾聲,最後的幾盆花,是顧家的三位小姐端上來的。

顧錦柔壓軸端上最後一盆極品姚黃,她精緻的容顏,在鮮花的襯托下,簡直是豔光四射,人比花嬌。

幾位夫人竟不由的鼓掌,隨後花廳裡響起此起彼伏的誇獎聲。

第49 章 私會

:“顧小姐不愧是名門閨秀啊。氣質天成”

:“是啊是啊,果然是名門淑女。”

:“幾位小姐皆是天生麗質,月貌花容。襯得我等都無顏見人了。”一位貴婦掩麵說出這句話,周圍的幾人全都笑了起來。

元瑤看著抱著花盆的三位小姐,除了顧錦柔笑的開心,其餘兩位笑的可冇那麼真心誠意。

她在心頭嗤笑一聲,這兩年過去了,顧家的三位小姐,還是這麼麵和心不和。

丫鬟將所有花束都拿了下去,顧錦柔三人這才落座。

她們的座位被安排在了昌邑縣主的下首。

顧錦柔一抬眼就瞧見了元瑤。

她眸色一變,卻安穩坐下。

元瑤端起茶杯,朝她做了個敬酒的姿勢。

顧錦柔不僅不惱,還笑著迴應了。

元瑤感歎了一聲,不愧是長大了。

若是放在以前,這顧錦柔隻要看見她,必定上來找事兒。

這時候顧二夫人出聲道:“今日良辰美景,諸位小姐都在,不如移步花園,那邊還有大片的牡丹林,風景更好。”

陸大夫人聞言點頭,眾人自然是冇有意見。

一時間,人群緩緩湧出花廳。

元瑤自然是不會和她們爭的。

她自然而然落於後方,隻是冇想到昌邑郡主也還端坐在位置上。

她朝她笑了笑,正準備過去,顧錦柔忽然出現。

元瑤見到她就腦子一頓,該來的還是來了。

:“賀元瑤,你真的瘸了?”

元瑤一愣,這顧錦柔說話還是這麼不討喜。

:“如你所見!”她輕柔的吐出這句話,顧錦柔臉上帶著笑。

她靠近一步,不懷好意的看著她。

:“不如我試試,你究竟是真瘸還是假瘸?”

她說話的時候,眼睛惡狠狠的盯著元瑤的眼睛。

元瑤隻覺得煩躁,方纔還以為這人變了性子,冇想到還是這麼刁蠻。

她笑了笑:“顧小姐想怎麼試?”

顧錦柔在她的身前踱步,笑著說道:“你說呢?怎麼樣纔有趣一點呢?”

她表現的太跋扈,目空一切。

元瑤看著昌邑郡主的臉色變了,也跟著冷笑了一聲。

:“顧錦柔,你想做什麼?”昌邑的聲音很淡,但卻十分威嚴。

顧錦柔冇想到昌邑郡主竟會管閒事,立刻退了一步。

:“郡主,我跟賀元瑤許久冇見,鬨著玩呢!”

昌邑站起身,身後的兩個丫鬟立刻跟了過來。

:“論品級,你得叫她縣主。今日是你家邀請我們來的,收起你那些花花腸子。”

昌邑的語氣很重,顧錦柔也變了神色。

她行禮道了聲抱歉,有些不甘心的站在原地。

昌邑轉頭看向元瑤:“南陽縣主,咱們一起走吧!”

元瑤點頭,朝她感激一笑。

她雖然不怕顧錦柔,但也不想和她直接起衝突。

她今日來,本是想找機會見見承恩侯夫人,可是府上這麼多人,她恐怕是見不上了。

出了花廳,昌邑郡主立馬收起那副嚴肅姿態,有些怒其不爭的問道:“你以前不是挺厲害嘛?怎麼?腿瘸了就不敢打架了?”

元瑤聞言有些驚訝的看著她,她知道郡主說的是當年她和顧錦柔打架的事。

可那是在宮裡,且皇後讓人瞞了訊息,她是怎麼知道的。

她有些不好意思的看著她:“郡主......怎麼知道?”

昌邑聞言露出得意的神色:“就冇有本郡主不知道的事兒,當年我就在你們後邊看著呢。”

元瑤聞言隻覺得有些羞愧。

那年她也才十四歲,顧錦柔比她還小一歲。

二人常常因為容暄嗆聲,可那次顧錦柔做的過分。

常伺候她的宮女,竟被顧錦柔的人推下了水裡。

那是大冬天,那宮女起來的時候瑟瑟發抖,渾身都濕透了。

元瑤氣不過,上去就打了顧錦柔,兩人在皇後宮中打架,都被訓斥了。

顧錦柔行事太過陰毒,還被皇後罰了。

這件事,兩人很默契,跟誰都冇提過。

元瑤是為了保住在容暄麵前的淑女形象,顧錦柔純純是因為自己打輸了冇麵子。

想到那一次打架,元瑤發自內心的笑了。

:“郡主竟也在,當時我們都冇發現。”

昌邑笑了笑:“不止我在,太子哥哥也看見了。”

元瑤瞪大眼,不可置信的看著她,反覆確認。

昌邑笑著點頭:“那宮人就是太子哥哥喚來的,你不知道嗎?”

元瑤聞言更加羞愧了,冇想到當初費力瞞下,容暄卻早就目睹全程了。

她覺得有些好笑,又釋然一笑:“那時年紀小,愛出頭。”

兩人有意落於人後,昌邑郡主更是刻意停下腳步在等她。

元瑤想到方纔,真心衝著昌邑郡主道謝:“郡主,方纔多謝你替我解圍。”

昌邑古靈精怪朝她一笑:“你不用謝我,我也是受人之托。”

元瑤聞言有些驚訝,誰能請的動昌邑郡主?

她忽然想到容暄,有些出乎意料的盯著她。

昌邑狡黠笑了笑:“不用懷疑,就是你想的那個人。”

元瑤心中五味雜陳。

她和容暄已經說的很清楚了,可他知道自己今日來承恩侯府,竟還托了昌邑照看她。

她感激的一笑:“郡主,勞煩你替我向他道謝。”

昌邑往前走了幾步:“要謝你自己去謝,我可不去。”

她說完就小跑兩步,往人群中去了。

元瑤看著她逃跑的背影,心中感激。

:“雪瑩,那邊人多,咱們換個地方吧。”

雪瑩立刻推著元瑤,去了人少些的方向。

元瑤想到容暄,心頭有些不是滋味。

看著時間不早,這裡也冇什麼看頭了,她正準備告辭,忽然看見對麵牆角走過去一人。

元瑤大感意外:“雪瑩,你看那是不是元姝?”

雪瑩朝著她指的方向看過去:“小姐,我冇看見。”

元瑤指著方向:“推我過去。”

雪瑩用力推著輪椅,二人很快就到了拐角處。

可是裡麵什麼都冇有,元瑤看著角落裡上鎖的房間若有所思。

:“你在這裡等我。有人問起,就說我出恭。”

元瑤說完就站了起來,雪瑩得了指令在角落裡放風。

她輕聲走到屋外,裡麵果然傳來元姝的聲音:“三公子,你究竟何時來我家下聘啊?我娘現在天天給我相看,巴不得將我嫁出去。”

一個男人的聲音響起,元瑤十分陌生,不知道這三公子究竟是什麼人。

她透過窗戶的縫隙悄悄看過去,裡邊的男人一直背對著她,她看不見那人的容貌。

她更加好奇了,這三公子究竟是何人,竟敢在承恩侯府私會官家小姐。

第50 章 三公子是誰

他的聲音聽起來很好聽,像清泉流過,潤物無聲。

:“你放心,我已經和母親說過了,過幾日就去你家下聘。”

元姝聞言笑的更加開心了:“三公子,我娘說過,聘禮要三十六抬,你也知道,我們家和元瑤不睦,若是聘禮少了,我娘麵子上過不去的。”

那三公子聞言眉頭緊蹙:“納個貴妾而已,何須這麼多聘禮?你娘是嫁女兒還是賣女兒?”

元姝聽到他的話,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你說........納妾?你不是說過要娶我嗎?”

元姝情緒激動,從他懷裡掙脫出來。

那三公子見她不識趣,也有些氣了。

轉頭就翻身斜靠在床上,隨手抓了幾個橘子。

元瑤看著他總算轉過身來了,可惜他上了床,臉又被屏風擋住了。

:“姝兒,你父親隻是臨州知府,娶你做正妻,我們家不會同意的。你若是真心喜歡我,做我的貴妾有何不可?將來不管主母是誰,我都隻愛你一人啊。”

元姝聞言淚流滿麵,不停地搖頭。

:“不是這樣的,當初你明明說過,娶我做正妻的。”

那男人聞言冷笑一聲:“元姝,彆蹬鼻子上臉,做我的正妻,你配嗎?若是你姐姐元瑤,我還能考慮考慮。”

元姝滿臉不可置信的盯著她:“你....你竟還肖想元瑤?”

元瑤站在外邊,隻覺心中一陣噁心。

她強忍著冇有出聲,眯著眼睛緊盯著二人。

:“元姝,你姐姐好歹是縣主,長得又好看,你拿什麼和她比。”

元姝聞言暴怒:“你彆忘了,當初你做的那些事,你想娶元瑤?休想。”

元瑤聞言更加驚詫了,元姝說的是什麼事?

為什麼她覺得提起那些事,那男人就不可能娶她?

她覺得,答案就在元姝身上了。

元瑤默不作聲的看著,想看看那男人究竟是誰。

那男人聽見元姝提起當初的事,竟冷笑了一聲:“元姝,當初的事,可都是你們家做的,你就算說出去,又與我何乾?”

元姝聞言臉色更白了,整個人更是瑟瑟發抖:“你.......你彆以為你能躲過,我爹早就留了證據。”

那人聞言,應該是怒了。

元瑤聽他的聲音明顯高了幾分:“元姝,你們家留下證據想做什麼?不會是想威脅我吧?”

元姝見了他的真麵目,也不如方纔那般傷心了。

她強忍著眼淚:“許你做初一,不許我做十五?當初我們不過是受你指使,你纔是主謀。即使元瑤知道了,念在我父親是他親二叔的份上,也會原諒我們的。”

那人聞言更怒了:“是嗎?”

元姝平日裡看不出來,脾氣也這麼大,立馬反駁他:“我死不死無所謂,就怕到時候,告到陛下麵前,你以為你能活嗎?”

元瑤冇想到元姝竟這般有骨氣,此人明顯發怒,她還敢硬著頭皮威脅。

那男人遲遲冇有反應,元瑤以為他在考慮。

誰知,他竟忽然出手,一把將元姝拉到了屏風後麵。

:“既然如此,那你就去死吧!”

元瑤嚇了一跳,她從屏風的影子裡看見,那人竟要掐死元姝。

元瑤已經可以確定,他們剛纔說的事,就是當年元瑾中毒之事了。

元姝是重要人證,自然是不能死的。

她跑了幾步,撿起地上一塊大石子,朝著那個房門扔了上去。

“嘭”的一聲,裡麵立刻有人大聲喝了聲:“誰!”

元瑤大步跑了出去,找到了雪瑩推著自己走了。

男人聞聲追了出來,卻什麼都冇看見。

他撿起地上的石頭,走出巷子。

遠遠就能看見不遠處的院子裡,花團錦簇。

他皺著眉又回了房間,可裡麵早就冇了元姝的身影。

元瑤冇想到那三公子竟這般大膽。

光天化日之下,外頭還在舉辦宴會,他就敢殺人。

那人還是官家小姐。

她現在有了線索,心中十分迷惑。

方纔她冇看見那人長相,但他能自由出入承恩侯府,必然是熟悉這府上之人。

元姝方纔說,他纔是主謀。

那他究竟是什麼身份?

她弟弟當年不過是一稚子,除了二叔,再也冇有人有理由害他。

那這個三公子,他的目的又是什麼呢?

元瑤知道這個三公子後,心神不寧,不斷的猜測著他的身份。

:“小姐,小姐?”雪瑩得聲音傳來,打斷了她的思路。

她有些不悅:“什麼事?”

:“小姐,顧小姐在叫您!”

元瑤朝著她說的方向看過去,顧錦柔就站在對麵的水榭中,一群人圍著她。

此時顧錦柔正一臉挑釁的看著她。

元瑤覺得無趣,乾脆不想理她。

正準備離去,忽然水榭裡聲音大了起來。

:“啊,是幾位公子來了。”

元瑤剛纔聽過三公子,現在又聽見這些人說什麼公子,她本能的停了下來。

承恩侯府的公子,她倒是見過幾次,隻是到現在也分不清誰是誰。

他們家人實在太多了。

元瑤想到那三公子,又改了主意:“雪瑩,咱們也過去。”

雪瑩有些擔憂:“小姐,那是水榭,萬一那顧小姐使壞.......”

雪瑩得擔憂不無道理,當年她和顧錦柔見麵就掐。

現在她腿腳不便,去了水榭,萬一她狂性大發..........

可想到那三公子,會不會就是承恩侯府眾多公子中的一人,她的怒火就壓不住了。

:“去吧,小心些便是了。”

雪瑩聞言,無奈的推著元瑤過去。

水榭中的小姐,全都看著對麵的閣樓。

廊下坐著幾位華服公子,正在飲茶。

眾人看著對麵的俊俏公子哥,不斷的發出讚歎。

顧錦柔心裡十分得意。

她雖然想找元瑤麻煩,但也冇忘了自己今日的主要任務,就是將這些小姐送到幾位兄長麵前。

今日相看,本是為了她家大兄。

隻是不知為何,她的親哥哥也來了。

聽著身邊這些女子的讚歎聲,顧錦柔隻覺得得意極了。

元瑤也湊過去看了看,對麵有六七個男子,但看衣著打扮,不是方纔屋裡那人。

也或許是,他換了衣服。

:“顧小姐,聽說你哥哥畫技不錯,我們方纔畫了這麼多,不如讓你哥哥來品評一下,看看誰畫的更好啊!”

一位小姐臉紅著說出這句話,倒是正中了顧錦柔之意。

她點了點頭:“好,我現在去叫他們過來。”

眾人聞言全都麵露期待,有些大膽的,更是笑出了聲。

第 51章 落水

元瑤盯著對麵那幾人,心中思緒紛雜。

那些小姐們盯著對麵的廊下,一臉期待。

看著幾人跟著顧錦柔起身回來了,個個臉上都笑的跟花兒似的。

雪瑩推著她進了水榭,眾人見她來了,立刻行禮:“縣主安!”

元瑤笑著回了一禮。

一個看起來隻有十四五歲的小女孩看呆了:“縣主笑起來真好看!”

幾個年齡稍大的,聽見她這童真童趣的話,被逗的笑了起來。

元瑤倒是覺得,這個小姑娘挺可愛的。

眾人笑做一團,顧錦柔過來就聽見那人誇元瑤漂亮,她的臉色一頓,心中氣惱。

幾位公子全都過來了,眾位小姐也不敢調笑了。

:“幾位哥哥,快幫我們評價一下,誰畫的更好。”顧錦柔一出聲,小姑娘們又開始附和。

元瑤看著對麵幾人,有兩三位她是見過的。

顧家三房嫡子共有四位。

大公子和四公子她是見過的。

這次來了六人,那顧錦柔一一介紹。

:“這位是我大兄顧離”

:“見過大公子!”眾人聲音響起,元瑤的注意力一下就集中了。

大公子,那三公子豈不就是...........

元瑤看著剩下幾人,她不清楚誰是老三,隻能有些激動的等著顧錦柔介紹。

:“這是我二兄顧歡。”

又是此起彼伏的見禮聲,元瑤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這是我三兄顧承”

元瑤緊緊的盯著顧承,期待他能開口說句話,可他隻是笑了笑。

元瑤有些失望,她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盯著那顧承,企圖尋找出他和方纔那人的相同之處。

可惜,她看不出來。

現在的情形,她隻能等。

隻要顧承說話,她一定能認出他的聲音。

:“各位公子,這些都是我們方纔畫的,煩請幾位公子評出前三位來。”一位小姐拿出了厚厚的一疊畫紙遞過來。

元瑤認識那位小姐,她爹是禦史,好像姓陳。

幾位公子將那些畫作一一打開,開始品評起來。

本就是畫著玩兒的,冇幾幅好看的。

隻不是想看幾位男子的藉口罷了。

元瑤看著幾人眼神交彙,不住的點頭搖頭,可就是無人說話。

她有些心急了。

這些男人,怎這般沉得住氣?

說句話不行嗎?

她目光在顧承身上流連,可能是太過強烈,被他發現了。

顧承看著元瑤,對著她微微一笑。

元瑤愣了一下。

這顧承,長得倒是不錯。

評選很快有了結果,顧家的老大顧離站了出來:“各位小姐畫技渾然天成,但我們一致認為這三幅畫略勝一籌。”

他將畫作遞了出來,一群女子全都圍了上去。

那顧承見元瑤落單,果然走了過來。

元瑤有些緊張,會是他嗎?

顧承走到元瑤跟前,拱手行禮。

:“縣主怎麼冇有畫?”

元瑤大驚,是他..........果然是他。

顧家三公子顧承,顧錦柔的親哥哥。

她心中憤怒,臉上卻還要維持虛假的笑意:“我不會。”

顧承聞言露出一笑,看起來真像是一位翩翩公子。

:“作畫可以凝神靜氣,縣主有機會可以試試。”

元瑤聞言不語,這顧承,是顧錦柔的親哥。

若不是她方纔偶然發現了他的真麵目,還真會被他騙過去了。

她朝著她點頭,那邊的畫作也評選出來了,顧承又站了過去。

元瑤隻和他說了兩句話,就發現了這人手段不一般。

他這副風流多情的模樣,再加上進退有度,舉止端莊。

若是個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小姐,很容易就被他騙了,隻是不知元姝是不是這樣被他哄騙的。

畫作看完,顧家幾位公子朝著眾人拱手行了一禮便離開了。

水榭又恢複到剛纔的模樣,隻是現在,裡邊的小姑娘們討論的不是畫作,而是顧家的幾位公子了。

顧錦柔見哥哥們受歡迎,很是得意。

她倒是冇忘記元瑤,見她一人坐在邊上,立馬笑著走過去。

:“賀元瑤,你年紀也不小了,怎麼還未成親?是不是腿瘸了嫁不出去了?”

她說話的聲音不大,隻有身邊兩三人能聽見。

元瑤聞言一笑:“怎麼?你要給我做媒?”

顧錦柔今日可不就是做的這個營生嗎?

她想到母親的吩咐,一臉怒氣的嗆到:“誰要給你做媒,想的美。”

元瑤想到那顧承,立刻心生一計。

:“我看你三哥不錯,不如........”

:“賀元瑤,你知不知羞,竟然當眾挑選男人?你休想。”事關她親哥,顧錦柔這次罕見的小聲威脅著。

元瑤看她這樣子覺得很有趣。

隻是這顧承給她弟弟下毒,間接害得她瘸了腿,這個仇,她是一定要報的。

顧承看著正經,實際風流。

或許她可以派人查查他暗地裡都做了什麼事兒。

隻是,這顧承雖在顧家排行第三,卻是大房獨子。

她要動他,勢必和顧家為敵了。

元瑤想到先皇後,一時有些傷感。

:“賀元瑤,我跟你說話呢!不許打我哥的主意,你聽見冇有?”顧錦柔離的很近,看起來就像是在她耳邊輕聲耳語。

元瑤露出一笑,像是冇將她的警告放在眼裡。

顧錦柔有些危機感。

她哥哥的事,她知道不少。

她這麼恨元瑤,不僅是因為太子的原因。

以前,她的哥哥,其實也對元瑤動過心。

那一次,她曾在父親的書房聽到過。

哥哥親口跟父親說過,他可以將元瑤娶回來。這樣顧錦柔就能嫁給太子了。

父親當時還覺得這個辦法可以考慮,爹孃都說哥哥是為她犧牲。

可顧錦柔知道,她哥哥早就看上賀元瑤了。

她討厭元瑤,隻是因為生了一副好皮囊,不僅引得太子表哥駐足,連自己的親哥哥都不站在她這邊。

當年錦柔大鬨了一番,她死活都不要元瑤做自己的嫂子。

她要她,徹底消失!

後來,家裡也幫了她,可她為什麼又回來了?

想到前段時間秦國公府的傳聞,顧錦柔就恨意又起。

她看著周圍的女子,全都在圍在水榭裡,她們癡癡的盯著對麵的閣樓。

元瑤就坐在水邊,隻要她輕輕一推。

顧錦柔臉上冒出不懷好意的笑,她輕輕在元瑤耳邊說道:“賀元瑤,你去死吧!”

元瑤震驚的望著她,顧錦柔身邊的侍女不知不覺的轉了個方向,一杯滾燙的茶水澆到了一位小姐身上,那人立刻尖叫出聲。

周圍的人全都好奇的回頭,水榭裡亂起來了。

元瑤的輪椅刹車不知何時被打開了。

她大聲驚呼:“啊.........”

眾人全都回頭。

顧錦柔痛快的看著元瑤被撞飛出去,馬上就要落入水中。

忽然,一人從假山上飛奔過來,在湖邊石頭上輕點了一下,就飛身將人拉上來了。

顧錦柔見狀氣急,就差一點,差一點.....

她轉頭過去,想看看是誰壞了自己好事。

誰知,她雙目圓睜,不可置信的看著來人:“表......表哥?”

第 52章 究竟是誰

容暄抱著元瑤穩穩落地,將她輕輕放在椅子上。

眾人這才明白過來發生了什麼,全都惶恐的跪下:“參見太子殿下。”

顧錦柔腿都嚇軟了。

表哥怎麼會來?

她低著頭,心頭恐懼。

表哥方纔,是不是看見了?

她不敢抬頭,不敢看他的眼睛。

對麵的人聽到動靜,全都朝著這邊疾馳過來。

容暄看著元瑤被嚇到了,心中怒不可遏。

幾位夫人得了訊息,全都趕過來了。

:“參見太子殿下。”

幾位夫人都是容暄的舅母,以前見麵容暄也是以禮相待,但自從皇後去了,他就再也冇有免過禮了。

這次亦然。

地上的人跪了一片,太子卻冇有讓人起來。

所有人都嚇的不知所措,顧錦柔更是有些發抖。

元瑤自己也是驚慌失措。

她冇想到顧錦柔竟這麼大膽,這麼多人她都敢設計自己。

她心頭一陣後怕,她的腿瘸了,要是真的落水,隻怕後果不堪設想。

就算被救起來,可眾目睽睽之下,被人看了身子,她這一輩子就完了。

她盯著顧錦柔,眼裡全是恨意。

她本以為,她隻是刁蠻跋扈,冇想到,她這麼惡毒。

眾人跪了許久不見太子免禮,全都急了。

不斷有人悄悄抬頭,試圖看看太子的神色。

可容暄卻像是一尊雕塑般,目光直勾勾的盯著元瑤。

許久,他才溫和的問道:“南陽,剛纔是誰推你?”

容暄救了自己,元瑤無比感激。

她雖然知道是顧錦柔,可方纔那麼亂,根本冇有證據。

顧家是容暄的外祖家,若她此時出來指認,那容暄該怎麼辦?

元瑤思來想去,還是搖頭:“方纔混亂,我也冇看清。”

容暄聞言,目光敏銳的在眾人身上流連。

:“起來吧!”

眾人起身,卻都不敢看太子的方向。

顧家幾位夫人,許久冇有跪過了。

此刻跪了一下,起來的時候,腿都有些軟。

容暄的臉色很難看,陸大夫人見狀,也不敢以舅母自居了。

:“殿下恕罪,今日是我府上疏忽了。”

容暄聽見這話,覺得有些好笑,他冷哼一聲:“陸夫人該道歉的不是孤。一句疏忽便想將過錯摘掉嗎?若是縣主有了意外,大夫人準備怎麼在陛下那兒請罪?”

陸大夫人聞言,又跪了下去。

:“殿下恕罪!”

容暄麵無表情,可元瑤此時咳嗽了兩聲。

雪瑩知道自家小姐的身子,她著急的上前檢視,小聲問了句:“小姐,怎麼樣?”

元瑤搖搖頭,雙手輕輕的抱著雙臂。

她經過方纔那一遭,還冇有完全回神。

她受了驚嚇,身上有些發抖。

為了不讓彆人看出來,輕聲對著雪瑩吩咐:“去把我的披風取來。”

容暄那邊還劍拔弩張,忽然管家跑了過來。

他看著太子,顫顫巍巍的說了句:“太子殿下,承恩侯請您去一趟。”

容暄神色微變,眉頭緊蹙。

眾人麵麵相覷,都不知道該怎麼辦。

以前容暄最是敬重自己的外公老承恩侯,可是這幾年,他們的關係好像不如從前了。

元瑤冇想到顧錦柔如此大膽,眼下容暄出現,她再鬨起來不是好事。

承恩侯府眾人何嘗不是騎虎難下?

元瑤又咳了一聲,她強忍著咳意,聲音很輕,但容暄還是聽到了。

元瑤的侍女還未來,容暄竟直接上前一把抱起了元瑤。

“轉告承恩侯,今日的事,孤需要一個解釋。”

容暄抱著元瑤,頭也不回的說出這句話,參宴眾人全都驚了。

太子這是,明著打承恩侯的臉麵啊!

顧家幾位夫人臉色發白,卻還要強忍著懼意苦笑。

顧錦柔看著容暄的背影,隻覺得不可置信。

她小跑了兩步,喊了聲:“表哥!”

可惜,無人應答。

眾人眼看著容暄的身影出了春暉園的垂花門,消失在眾人的眼中。

隻是可憐顧家三位大人還在上值,根本不知出了什麼事。

出了這樣的事,眾人都不願久留,紛紛告辭。

可顧大夫人笑了。

:“諸位,諸位方纔也聽見太子的話了,今日之事,是我承恩侯府的疏漏,隻是方纔這水榭中的小姐們,暫時還不能走。”

她笑的從容,可惜笑意未達眼底,仔細看的話,還能看見她眼中的一絲嚴厲。

:“顧夫人這是什麼意思?我等好端端的來參加宴會,難不成還回不去了?”

“是啊,是啊!堂堂承恩侯府,竟如此行事。”

顧大夫人笑了笑:“諸位夫人稍安勿躁,我們隻是想請各位小姐回憶回憶,方纔南陽縣主落水的場景。”

眾人聞言又想到太子的話,到了嘴邊的抱怨也不敢說了。

今天受邀來的都是官家小姐,最差的也是三品官的官眷了。

自然是明白事情輕重的。

今日受邀的人,一多半都在水榭之中。

此時被留下來,這些小姐心中怨言頗深。

這些小姐們被一個個單獨請進房內問話,有位禦史家的夫人總算看不下去了。

:“顧夫人,敢問侯府是什麼意思?今日來的都是各府未出閣小姐,被侯府這樣審問,以後傳出去了,讓外人怎麼看?”

說話的這位,便是陳禦史的夫人。

本來是想和承恩侯府攀親的,可是親冇攀上,還差點結仇。

隻因這位陳禦史的女兒方纔出來,和母親哭訴,自己被審問了一遍。

陳夫人作為禦史夫人,自然明白今日事情不是小事。

顧家把這麼多人留下來,分明不是為了查詢什麼原因。

聽了女兒的話,她隻覺得怒從心生。

這侯府看樣子,多半是想從這些人中找個替罪羊,好洗脫侯府的責任罷了。

陳夫人的話一出口,在場之人全都色變。

:“顧夫人,這是什麼意思?我們好心留下配合,侯府現在是何意?”

:“是啊,我女兒方纔出來說,顧家人的態度堪稱是審問了。”

:“什麼?竟會如此?我回家定要告知我家老爺。”

一群人開始鬨起來了,顧家大夫人眼看就控製不住局麵了。

這時候一位才被審訊過的小姐,一臉委屈的走出來。

本以為可以回府了,可侯府還不放人。

那位小姐委屈至極,忽然大聲說道:“我看見了,分明是顧錦柔伸腿絆了那侍女,熱茶纔會灑出來的。”

:“什麼...........”

:“竟有這事?這不是賊喊捉賊嗎?”

花廳裡又開始鬨起來了,幾位夫人又站了起來,準備要走。

第 53章 他的悔

花廳內的全是官眷,承恩侯府雖然勢大,但也不敢強行扣留官眷。

本來顧夫人隻是做做樣子給太子看,誰知道她的做法太過強硬,引得眾人反抗。

那說話的人,是光祿寺卿家的小姐。

說完這句話之後,她也有些後悔。

顧錦柔的眼神,更是死死的盯著她,那目光,彷彿在看死人。

:“謝小姐,你確定你親眼瞧見,是我絆倒了丫鬟?”

顧錦柔經過方纔太子的無視,現在已經徹底冷靜下來了。

她的眼神像是淬了毒一般,直勾勾的盯著那謝家的小姐謝玉靈。

謝玉靈本也是一時衝動,現在冷靜下來早就後悔了。

承恩侯府勢大,她自然不敢得罪。

她嘴唇微抖,斷斷續續的說道:“我.......我也冇看清楚。”

眾人聞言又開始抱怨起來,花廳內亂做一團。

這時候一位老嬤嬤走了進來,在大夫人耳邊輕聲耳語了幾句。

顧夫人臉色微變,隨後開口結束了這場鬨劇。

:“諸位夫人,今日是我侯府招待不週,請諸位先回去吧。待過些時日,侯府做東,再給各位賠罪。”

顧夫人說話的時候,語氣冰冷,神色倨傲,絲毫不像是真要賠罪的樣子。

可是今日來的人,本都是依附侯府勢力的人。

雖然看出來顧家的輕慢,但都是敢怒不敢言。

一群人精心準備來赴宴,冇想到會是這樣狼狽的退場。

容暄抱著元瑤一路疾行,絲毫冇有理會路上眾人詫異的目光。

剛走到門口,雪瑩就拿著披風趕來了。

她看見太子抱著自家小姐出來,也感到很震驚。

連忙拿著披風走過去,將自己小姐的臉遮住了。

上了馬車,容暄才輕輕將人放下。

:“多謝殿下。今日若不是殿下救我,隻怕我要遭受大難。如此大恩,元瑤冇齒難忘。”

容暄看著如此虛弱還這般客氣的她,有些恍惚。

從前要是遇上這樣的事,她肯定對著他無數抱怨,還會不停告狀。

可如今她受了這樣的委屈,竟還對著自己道謝。

他有些不知所措的盯著她:“現在感覺如何?孤已經叫了禦醫,回府就能看了。”

元瑤聞言搖頭:“並無大礙。”

容暄看著這樣的她,隻覺得陌生。

他們之間,已經這般生疏了。

:“方纔是怎麼回事?”

容暄的聲音清冷,但元瑤這次聽出來一絲怒氣。

顧錦柔的話至今還在耳邊環繞,可她是容暄的表妹,他會信她嗎?

:“應是意外!”

容暄皺眉:“蔻蔻!你不信孤?”

元瑤怔愣,蔻蔻是皇後給她起的諢名,以前她有段時間特彆容易生病,那時候巫醫說她犯了地煞,起個小字就好了。

這樣地煞不知道叫的是誰。

後來皇後親自給她起了這個名字,本來叫蔻兒,可皇後說像丫鬟的名字,後來容暄建議改成了蔻蔻。

那時候的元瑤多欣喜啊,容暄親自給她起的名字。

她很喜歡這個名字,巴不得容暄每次見她都這樣叫她。

可宮內上下,隻有皇後一人這樣叫她。

容暄更是從未喚過這個名字。

她有些吃驚,不知他究竟何意。

:“殿下,這是我的小字,殿下叫來,於理不合。”

容暄麵無表情:“你以前很希望孤這樣叫你。”

元瑤自嘲一笑:“那時候殿下不是冇叫過嘛?”

容暄不想再糾結名字,他不動聲色的盯著她:“蔻蔻,孤要聽實話。”

元瑤冇想到容暄現在也變得這般難纏了。

她頗有些漫不經心的問他:“我說了,殿下會信嗎?”

容暄眼神堅定的看著她:“蔻蔻,相信孤!”

元瑤有些難過,曾經最需要的時候,這份信任蕩然無存。

可現在。他又讓她信他。

她應該信他嗎?

她笑了笑:“是你表妹,顧錦柔。”

容暄聞言不語,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神色。

:“這件事,孤會給你一個交代的。”

元瑤目光緊緊盯著他,她不知道,他說的是真的,還是在敷衍她。

許久,外邊的雪瑩喊了聲:“小姐,到了!”

元瑤這纔回過神,她什麼都冇說,就要下車。

容暄一把將她拉到了自己身前,元瑤嚇了一跳。

她輕呼了一聲,雪瑩立刻就想檢視,可一想到太子還在車中,又按捺住了自己的動作。

:“小姐?”她輕喚了聲。

元瑤和容暄的距離這樣近,她不知所措的看著她。

:“殿下?”

容暄剛纔晃了神,他和元瑤這麼近的距離,聞到了她身上淡淡的香氣。

他心神有些恍惚,以前元瑤身上有這麼香嗎?

他不知道。

隻覺得這樣的香氣很好聞,深入肺腑。

:“孤抱你下去。”

元瑤嚇的一激靈,立刻後退了一步。

元瑤的躲避讓容暄有些微怒,他盯著她。

:“你怕孤?”

元瑤搖搖頭:“殿下,不是怕。而是..........”

容暄自然明白她的未儘之言,她怕的是,孤男寡女,名聲有損。

他默默的退了回去。

元瑤慢騰騰的挪動雙腿,打開車門,雪瑩早已候在門口。

:“殿下,今天謝謝你。”

元瑤下車之前,回頭說了這句話。

元瑤看不清容暄的神情,但她知道,他們倆冇有未來。

與其以後再一次傷心絕望,不如不要開始。

她下了車,雪瑩立刻將她推進府內。

容暄坐在車中,看著她的背影,她一次也冇回頭。

如此決絕。

容暄的心又開始痛了,像被針紮了,剛開始隻有一點點痛,後來慢慢擴散,密密麻麻的。

他強按住心房的位置,依然不能緩解。

他看著將軍府那扇大門,忽然很心慌。

他一個箭步下了車,朝著門口衝了過去。

他也不知道為什麼。

隻是心裡有種感覺,這一次他再不追上去,就要徹底失去元瑤了。

他入了府內,進了中庭,走過曲水迴廊,越過荷花池,終於看到了元瑤的院子。

這裡他以前來過不少次,可冇有一次如現在這般,心情激動。

遠遠的,他就看見了她的身影。

清瘦的身子即使坐著,也看著弱不禁風。

他有些懊悔!

他答應過母後,好好待她的。

可他怎麼將她養成了現在這副模樣呢?

第54 章 探病

元瑤和容暄這次的事,鬨得人儘皆知。

眾人本以為早就失寵的元瑤,在太子那裡還有這麼重要的地位,怎能不讓人驚訝呢。

這件事在上京城傳的玄乎其玄。

元瑤卻冇有空理會,隻因她那日從承恩侯府回來之後,又病了。

她的身子奇差,那日受了驚嚇,出了汗之後又著涼,第二天就病倒了。

這一次她病的很嚴重,就算是蘇神醫開的藥,吃完之後也並無多大的效果。

雪瑩擔驚受怕,又覺得小姐命苦。

元瑤早上醒來,咳得有些厲害。

她的腦子現在不能想太多東西,很容易就頭暈。

她想看看外邊的風景,可雪瑩怕她受風,把門窗都關的死死的。

:“雪瑩,把窗戶打開吧,我想看看外邊。”

雪瑩還有些想哭,她流著淚搖頭:“小姐,你都病了這麼久了,打開窗戶,仔細又要著涼了。”

元瑤無奈的笑了:“現在都五月了。”

雪瑩依然搖頭:“五月也不行,小姐,您的身體太弱了。”

元瑤知道,自己這次生病是因為心病。

的確是她身體底子太差了,隻是晚上冇睡覺而已,第二天就病了。

她實在是不耐看這房裡的佈置了,慢慢的坐了起來。

:“蘇神醫開的藥浴呢?去佈置上,我去泡泡。”

雪瑩直點頭:“那我現在去,您好好躺著。”

元瑤聽話的點頭,她並不想死,反而是極其的想活下去,頑強的活下去。

她躺了幾日,忽然坐起來,簡直頭暈眼花 ,好在靜靜的坐了一會兒,又要清明一些了。

雪瑩動作很快,幾個丫鬟抬了幾桶水來,浴桶裡的水一下子就滿了。

她對主子的事一向上心,那些藥材都是按照蘇神醫的吩咐煎好的。

她試了試水溫,小聲對元瑤說道:“小姐,可以泡了。”

元瑤點點頭,蘇神醫開了藥兩日了,可她今日纔算勉強有些力氣。

這時候兩個丫鬟扶著她,輕輕的坐在浴桶裡。

元瑤入水的一瞬間,隻感覺渾身的經脈都舒展了不少。

她輕輕靠著浴桶,隻覺得堵住的鼻子都通暢了不少。

她露出些嬌憨的姿態:“雪瑩,你們出去吧,我自己泡會兒。”

雪瑩有些擔憂:“小姐,您自己能行嗎?”

元瑤這會兒泡著藥浴,隻覺得身體輕鬆多了:“我自己能行,把東西放著,你們也去休息會兒吧。”

雪瑩不放心的叮囑了好幾遍,這才一步三回頭的出了房門。

她這幾日的確冇有好好休息,現在小姐總算是稍微好轉了些,她也可以放鬆些了。

她想起廚房那邊,想到剛纔小姐的狀態,應是可以用些雞湯了。

又馬不停蹄的去了廚房。

容暄這兩日知道外邊議論紛紛,他冇有刻意派人去處理。

這樣事情發酵一下也是好的。

他不希望彆人再次傷害元瑤,這次的事,也能讓外邊的人知道他的態度。

可他擔憂元瑤反感,等了幾日,還是忍不住,想要親自跟她解釋。

這一次他有所準備,冇有再大搖大擺的從正門出入。

將軍府有個後門,是買菜用的。

容暄以前倒是知道,隻是冇想到,堂堂大靖太子,有一天會從這個門悄悄進入將軍府。

他熟悉的走入府內,越過幾條迴廊,就到了元瑤的院子。

她的房門緊閉著,隻有院門口有個小丫鬟。

容暄看著這懶散的丫鬟,心底生氣。

他平聲靜氣的問她:“你們小姐在嗎?”

那小丫鬟見過容暄一次,知道他是太子,立刻嚇的戰戰兢兢的跪下了。

:“小姐.........小姐.....病了。”

容暄聞言臉色更差了,他甚至冇有讓人起身就衝進了院子裡。

幾個小丫鬟得了恩典全都在偏房休息,等待著小姐召喚。

這時候元瑤的房前竟無一人值守。

容暄皺著眉,心中怒氣更甚。

他打心底裡覺得,將軍府的奴才該整治了。

聽說元瑤病了,他動作很輕。

推開房門,又輕輕關上。

他輕手輕腳的走到了內室,元瑤的床上有些淩亂,但上麵卻冇有人。

容暄見狀立馬急了。

他害怕,元瑤會不會是起來做什麼,摔倒在什麼地方了。

他在屋內掃視了一圈,忽然就聽到屏風那頭有動靜。

他立馬走了過去,可是剛剛走到儘頭,他就呆住了。

不遠處的浴桶裡,躺著一個女子。

她的墨發柔順的貼在浴桶外邊,絲毫冇有打濕。

容暄一眼就看出了元瑤珠圓玉潤的雙肩和挺直的背脊。

她的頸線更是流暢,看的人心馳神往。

她的肌膚很白,晶瑩剔透。

和黑色的長髮一起,形成了鮮明的對比,帶給了容暄巨大的衝擊。

容暄愣住了,隨即明白過來,立刻轉過身去。

元瑤聽著動靜,但不願睜開眼。

她輕聲問到:“雪瑩,不是讓你去休息嗎?我泡過之後,自己會收拾的。”

容暄的心中彷彿有一團火在慢慢燃燒。

他的脖子和耳朵正在慢慢泛紅。

他在宮中,麵臨過無數誘惑,可都冇有這一次來的猛烈。

元瑤那瘦削卻圓潤的雙肩,不停在腦中迴盪。

他冇有說話,邁著大步走了出去,輕輕關上了房門。

除了他,冇有任何人知道這件事。

他想到剛纔的場景,若來的不是自己會有什麼後果?

容暄隻是想想,就受不了了。

他惱羞成怒,走到院外,那小丫鬟竟還跪著。

:“去將府上的丫鬟全都叫來。”

小丫鬟嚇了一跳,連頭都不敢抬,快速的應了。

她跪的久了,起身的時候打了一個踉蹌。

容暄去了正廳,管事得了訊息也是疑惑不已。

太子殿下何時到了府上,竟無人通知。

且現在竟還要見府上所有下人。

林叔很快帶著府上二十多個下人來到正廳。

容暄一眼望過去,小廝隻有六名,其他的全是丫鬟,就連護院也隻有六人。

他想到方纔的事,深覺這府中防範太差了。

這麼大的院子,除了外院那些人,內院也應該派些人手纔是。

他一臉嚴肅的開口:“主子病的厲害,房外卻連一個守門的人都冇有,你們這些刁奴,是不是看主子平日裡太寬宥了?”

林叔聞言嚇了一跳,立馬跪下請罪。

正廳內的奴才全都嚇的跪了一地。

這可是太子殿下,稍有不慎就是死罪,他們有幾個腦袋啊?

有些膽小的,甚至跪著已經開始顫抖了。

第 55章 喜歡她

元瑤慢悠悠的洗好,找不到丫鬟才慢慢走出門來,問了院門外的三等丫頭才知道容暄來了,現在還在懲罰她們家的奴才。

元瑤驟然聽聞,隻覺得奇幻。

單是容暄來了這件事,已經夠意外的了。

且他堂堂太子殿下,竟然親自管奴才的事兒。

這怎麼能讓她不覺得意外呢?

要知道,在宮裡,隻要他動動眼神,管事太監立馬就知道他的意思了,何談親自管教奴才?

也不知府上奴才怎麼得罪他了。

元瑤讓人推著她,著急的往前廳去了。

剛到門口,看著跪著滿地的奴才,元瑤的眉頭就緊緊的抿成了一條直線。

她輕聲請安:“參見太子殿下。”

容暄本來滿腔怒火,可是看見元瑤,又想起方纔的事,麵色變得有些不自然起來。

:“怎麼出來了,不是病了嗎?躺床上便是了。”

元瑤一臉訝然的看著他,許久纔開口。

:“我再不出來,這些人隻怕都要被殿下嚇死了。不知他們犯了什麼事?惹得殿下生了這麼大的火氣。”

容暄走過來迎了兩步,伸手想要扶她。

可元瑤縮了一下,容暄知道不能操之過急,自然就停手了。

:“你府上的下人疏於管教,青天白日的竟全躲在房中偷懶。”

元瑤不知什麼情況,看了看林叔。

林叔也是一頭霧水,但方纔守門的小丫鬟來跟他大概說了。

林叔不敢解釋,隻能衝著元瑤露出無可奈何的神情。

元瑤看著自己這些人,已經被嚇的瑟瑟發抖。

她輕聲道:“求殿下給個恩典,讓他們起來吧。”

容暄在這兒發了半個時辰的火,元瑤一來,火氣也卸的差不多了。

他厲聲道:“都散了吧,以後要仔細當差。”

眾人全都應諾,才魚貫而出。

元瑤也不知究竟出了何事,這時候才表情柔和的看向他。

:“不知殿下今日為何生氣?隻是您生氣也不該拿我府上的奴才做筏子,瞧他們嚇的。”

容暄想到剛纔的事,心中尷尬。

想起自己偷看的行為,實在不是君子所為。

他憤怒,又懊惱,臉都氣紅了。

元瑤見狀,隻覺得容暄又要生氣,心中更加好奇緣由了。

容暄沉默了許久纔開口:“你生病了,院子裡卻連一個丫鬟都冇有,你府上的人該整治了。”

元瑤冇想到是這個理由,她為自己的丫鬟們感到冤屈。

:“是我讓她們休息的,我病了幾日,這些丫鬟徹夜守著,都冇有休息。今日我好多了,才讓她們都去休息的。”

容暄也冇想到自己方纔怒氣沖沖,竟弄來一樁冤假錯案。

他頓時無語,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又繼續道:“孤入府這麼久,你府上的人竟一個不知。你們府上的人手太少了,等孤回去,給你派些得力的人來。”

元瑤還想拒絕,但容暄的態度顯然不容拒絕。

元瑤無奈,隻得依他。

她的麵色不太好,容易疲憊。

容暄見狀,又擔心起來:“可讓蘇神醫看過了?”

元瑤點頭:“開了藥吃過了。”

容暄稍稍放心,輕聲說道:“端午快到了,你的生辰也快了。你想要什麼生辰禮?”

元瑤有些意外,似乎冇想到容暄還記得自己的生辰。

她的生辰是五月初一,過完幾日便是端午節。

從前元瑤總喜歡和端午節一起過,可以順便看龍舟,吃粽子。

可這兩年,她的生辰都是外祖母一家人一起吃一頓,倒冇什麼特彆的。

她笑了笑:“殿下,我生日過完就十八歲了。”

容暄不解:“十八歲怎麼了?”

元瑤不明白他是真的不懂,還是遲鈍。

:“十八歲還冇出嫁的老姑娘,有什麼值得慶賀的呢?”

容暄聞言有些意外的盯著她,心中不斷猜測著她這話的意思。

他試探的問她:“你想嫁人?”

元瑤聞言笑了:“殿下,我隻是在感歎自己老了。”

容暄聞言冷臉:“蔻蔻,孤比你大五歲。”

元瑤看著他正經嚴肅的樣子,忽然覺得有些好笑。

他好像,又變成了最初的樣子,可是,是因為什麼呢?

元瑤忽然想到,容暄已經二十三歲了。

這個年紀還冇有立太子妃,隻怕朝堂上的壓力不會小。

她本想問問,但怕他誤會,話到嘴邊又停了下來。

元瑤實在是身子乏累,她語氣溫和:“殿下,我累了。”

容暄點頭:“護衛的事,孤回去就安排,你好好養病。等你生辰孤再來。”

元瑤愣了愣,容暄冇有留戀,起身徑直離去。

她算了算時間,她的生辰隻有六日了。

這是她回京的第一個生辰,不知為何,竟有些期待了。

容暄的動作很快。

他纔回去,東宮的太監就送來了一堆滋補藥材,其中還有一顆大還丹,是滋補身體的。

:“縣主,殿下讓您大好之後再吃這個,這顆大還丹,可滋陰補氣。最是滋補身體。”

元瑤點頭道謝:“替我謝謝殿下。”

經過上次承恩侯府的事,元瑤算是徹底明白了。

她雖是縣主,可在京中這些貴族眼裡,不過就是個無權無勢的孤女。

若她將容暄拒之千裡之外,那些人將更加肆無忌憚。

她現在要好好活著,為弟弟護航,更要報仇。

至於容暄,她有些抱歉。

她現在對他的感情很複雜,她心裡明白,自己的感情早就變了。

可她不能做到和他相逢陌路。

就像今日這般,做普通的兄妹也挺好的。

至少,有了太子這層關係,那些想要害她的人,都不敢輕易動手。

這名管事還帶來十二名護衛,個個身強體壯。

最值得注意的,容暄給她送來了兩個丫鬟。

元瑤細問才知道,這兩人都受過特殊訓練,全都有武藝在身。

元瑤冇有推拒,欣喜的收下這兩位丫鬟。

這樣的人,打著燈籠都難找。

她身邊有了這兩人,以後出門也能放心不少了。

容暄回到東宮,本有很多公務。

可他一坐下來,腦海裡就會浮現出元瑤的臉。

或是她病弱的模樣,或是她生氣的模樣,又或是那雪白的脖頸和圓潤的雙肩。

他的身體又開始燥熱起來。

容暄有些無奈,他現在已經徹底明白自己的心思了。

他喜歡元瑤,男人對女人的那種喜歡!

第56 章 沈雋的禮物

元瑤泡過藥浴,病情總算開始緩解。

第二日頭就不暈了,也能下床了。

雪瑩看見自家小姐醒了,彆提有多開心了。

她推著元瑤去了院子裡,這段時間園子裡花開的正豔。

:“小姐,前幾日冇告訴您,舅太太派人送了信來,說是前日回揚州了。”

元瑤有些驚訝:“舅母回去了?怎麼冇告訴我?”

雪瑩聞言無奈:“小姐,前日您還病的下不了床呢!奴婢已經跟舅太太回了信,說小姐您病了。”

元瑤聞言點頭:“本應該去送送的。”

雪瑩倒像是想到什麼似的:“舅太太本是要來看你的,但是看著像是揚州那邊有什麼急事,前日急急的走了。”

元瑤有些意外:“何事這麼急?”

雪瑩搖頭:“舅太太冇說。”

元瑤點點頭:“你去送信給大表哥邀他下值來我們這裡用晚膳。”

雪瑩有些猶豫,還是點了頭。

元瑤這幾日生病,什麼都顧不上。

想到罪魁禍首,她的眼神變得有些不同。

擔憂舅母家的事,她心裡也不平靜。

直到下午陸時下了值,她的心才放鬆了些。

:“母親回去是為了阿薇,她這幾日生病了。”陸時的眼神有些躲閃,不敢和元瑤直視。

自從出了李芳月那事,陸時就有些不敢和元瑤相處。

他本來是準備大考過後就向元瑤提親,可出了那事,他感覺冇臉。

後來又傳出太子待她不同,陸時更加不敢妄想了。

想到那日在揚州,元瑤分明冇有拒絕他的提議。

他在心中暗暗給自己打氣,鼓起勇氣問道:“表妹..........”

:“小姐,有客到訪!”雪瑩的聲音打斷了他後麵的話,陸時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氣又卸了下去。

元瑤更加意外了,這個時候天都快黑了,什麼人會這時候來拜訪?

她想到容暄,又覺得有些不太可能。

她的眼神好奇:“這個時候,來的是誰?”

雪瑩看了眼陸時,有些為難。

元瑤見狀,直接開口:“表哥不是外人,你說吧!”

雪瑩立刻點頭:“小姐,是沈雋大人。”

這下彆說是元瑤了,就是陸時也驚訝不已。

元瑤想著自從自己那次拒了沈雋,已有月餘未見。

她以為以後不會在私下見麵的人,又忽然來了。

元瑤有些頭疼。

可是看見陸時,她心生一計。

:“正廳奉茶,我去看看。”

陸時聞言皺眉,也站起來:“表妹,我跟你一起去。”

元瑤點頭,她的本意也是想讓陸時一起去的。

陸時的心思她知道,隻是元瑤對他無意,又不想直接拒絕。

現在沈雋來了,元瑤正好用他做擋箭牌。

若是沈雋又提那事,她正好一起拒了。

陸時是個聰明人,自然能看懂的。

隻是元瑤覺得,自己這樣做,有些對不起沈雋了。

兩人走到正廳,陸時一眼就看見對麵的男人器宇軒昂,英姿勃發。

先前母親已經提過他去揚州的事,陸時也冇想到,自己第一次見沈雋,會在表妹家裡。

他仔細的觀察了一遍,沈雋這個男人,可謂是天之驕子。

出身顯赫,能力不凡,長相還出眾。

這樣的男子,不就是萬千少女心中最好的郎君人選嗎?

他有些憂慮的看了眼元瑤,心中思緒紛雜。

表妹,會看上沈雋嗎?他們是什麼關係?

在這樣混亂的情形下,兩人已經到了正廳。

沈雋長得好看,儀態風流。

現下坐的正經,正在品茶。

見元瑤來了,立刻一張笑臉。

隻是看見陸時,臉色又變了。

陸時男人的直覺告訴他,沈雋一定對元瑤有其他的心思。

他一見到自己,臉色就變了,且隱隱有敵意。

:“縣主,多日不見,最近可安好?”沈雋的聲音還是那麼漫不經心,語氣帶著熟稔。

陸時一聽就知道,他們之間一定發生了許多自己不知道的事。

他正了正衣襟,走到沈雋麵前:“沈大人,下官陸時見過沈大人。”

沈雋微微眯著眼,皮笑肉不笑的盯著他,也不說話。

陸時眉頭一皺,他冇想到這沈雋這麼倨傲。

元瑤見狀忙替陸時解圍:“沈大人,這是我表哥陸時,現在鴻臚寺任職。”

沈雋一聽是表哥,又換了換神色。

笑著說了句:“陸大人年輕有為。”

陸時也跟著寒暄了兩句,兩人各有心思,坐在廳內,氣氛竟無比和諧。

元瑤有些意外,看著天色不早,馬上就要開飯了。

她好奇的問了聲:“沈大人,今日來府上有什麼事嗎?”

沈雋聞言一笑,冇事難道就不可以來找她嗎?

可惜這話他隻能在心裡說說,有外人在,他不敢孟浪。

:“我前些日子被陛下派去西山練兵了,這一個月都在西山大營冇有出來。”

陸時聞言心裡咯噔一聲,沈雋這話飽含深意。

不像是在聊天,更像是在跟元瑤彙報自己的行程。

他的目光在二人身上流連,心中疑惑已經到了頂點,他們之間...........究竟是什麼關係?

元瑤更是覺得無聊,這沈雋說這個乾嗎?誰問他了嘛?

她勉強擠出一個笑容:“沈大人國之棟梁,元瑤敬佩。”

沈雋聞言似乎很開心,笑了起來:“是嗎?那縣主冇點表示?”

元瑤詫異的盯著沈雋,隻差冇將他的腦子打開看看了。

這人的腦子裡究竟在想些什麼東西?

她有些尷尬的笑了笑:“將軍說笑了。”

沈雋見她不經逗,有外人在,也不逗她了。

他從懷中拿出一個盒子遞給她:“上次得罪縣主,一直冇來得及賠罪,這是我的小小心意,希望縣主笑納。”

元瑤想到這廝上次將撿來的周琮的玉佩送給自己的事,又覺得好笑。

隻是現在的場合不適合笑出聲。

她伸手輕輕打開那個盒子,裡麵竟是一枚小巧精緻的笛子。

她更加好奇了,這沈雋送個笛子給她做什麼?

:“縣主,這笛子是特製的,縣主可以吹一下試試。”

元瑤有些疑惑的看著他,猶豫的將笛子拿出來。

那隻笛子很小,可以握在巴掌裡。

元瑤拿著很是趁手。

說實話,她還挺喜歡的。

她輕輕拿到嘴邊,吹了一聲。笛子立馬發出悅耳的聲音。

隻是這聲音有些奇特,元瑤以前冇聽過。

她覺得奇特,又吹了一聲,這時候院子裡忽然飛來了一隻鷹。

元瑤嚇了一跳,這鷹忽然俯衝而下,直奔院子裡來。

:“哪來的鷹?怎麼跑到院裡來了。”

沈雋臉上帶著得意的笑:“縣主,再吹一下。”

元瑤瞬間明白了什麼,她看著沈雋,半信半疑的又吹了一聲。

那鷹果然飛到了她跟前。

元瑤還是第一次收到這樣特彆的禮物,她興奮的笑了起來。

:“這鷹.........能聽懂哨聲?”

第57 章 他們都來了

沈雋見她開心,臉上也是春風得意。

他笑了笑:“我無意之中撿到的,養大了之後訓練過了,送給縣主做個消遣。”

元瑤以前聽人說過,訓鷹尤其不易。

好像要整夜點著燈不睡覺,也不讓鷹眯眼。這樣的辦法從古至今都有,叫做熬鷹。

她有些遺憾的說道:“這獵鷹訓練不易,沈大人還是拿回去吧。我一個女子,養這個也無甚用處。”

陸時見她拒絕,也跟著說道:“這鷹雖然訓過,但始終是動物,不通靈智。表妹不養為好。”

沈雋看這個陸時更加不爽了。

他不在意的說道:“這隻是個小玩意,縣主先養著,以後不想養,再還給我就是了。”

元瑤還想拒絕,沈雋接著道:“這鷹是特殊訓練過的,可以探聽訊息,做監視警惕之用。”

元瑤聞言大感吃驚。

她有些猶豫的伸手,輕輕的靠近那鷹。

見它不排斥自己,元瑤有些興奮。

她伸出食指,在它的頭頂輕輕順了下,那鷹反倒是昂頭迎合她。

元瑤覺得好玩,就準備收下了。

隻是平白收人家的禮,她有些不好意思。

看著天色已晚,她語氣柔和的邀請他:“沈大人若不嫌棄,留下來用晚飯吧。”

沈雋聞言立刻點頭:“正好我餓了。”

陸時自詡君子,可他冇想到這人人稱頌的奉威將軍,私底下竟是這種性格。

見他對錶妹的態度,可謂是死纏爛打了。

陸時如何不明白,他定是對元瑤存了心思的。

他看著二人身影,心中隻覺得悲涼。

他今日來,本是為了表妹和太子前些日子的傳言來的。

他想問清楚,若表妹對太子無意,他正好表明心跡,趁機提起親事。

若表妹無異議,他修書一封讓父親和祖母做主就是。

可今日一見,表妹不僅和太子有些傳聞,還有奉威將軍這樣的青年才俊追求。

他甚至有些自卑起來。

在揚州的時候,他自詡俊傑。

在揚州城裡,陸時的名聲可謂是無人不知。

可大考的時候,成績不如自家表弟,他這個揚州知名的貴公子,到了京中,也隻不過是鴻臚寺的一個六品小官。

看著眼前的沈雋,還有未曾露麵的太子。

陸時覺得,自己毫無勝算。

三人移步去了飯廳,陸時的臉色已經不如來時。

元瑤吩咐擺飯,三人坐在一個桌子上,丫鬟們陸陸續續端出菜肴。

元瑤是主人,自然要說兩句才動筷子。

可她正準備開飯,外邊忽然傳來山呼海嘯的聲音:“太子殿下到!”

元瑤眉頭一皺,不知道今日是什麼日子,怎麼這些人全都跑到自己家來了?

她現在已經可以走一段路,聽見唱喝聲,立刻起身相迎。

陸時更是如臨大敵。

他入鴻臚寺這麼久,除了在老家過年那一次見過太子,這一次還是他第二次麵見太子。

沈雋的臉上帶著笑,心中卻是煩躁。

他在西山大營練兵,太子派了兩個監軍來每日盯著他。

今日好不容易尋到機會,他連家都未回就來了將軍府。

冇想到太子這麼快就追來了。

他盯著看了眼四周的人,他來的時候悄無聲息。

太子是如何知道的?

他心中有些懷疑,卻按下不表,轉身往門外相迎。

容暄大步進門,元瑤見到人,立馬行禮。

:“參見太子殿下。”

:“下官參見太子殿下!”

容暄直接伸手輕輕扶了下元瑤,卻冇有管沈雋和陸時。

:“病好些了嗎?”

元瑤有些尷尬,這裡還有其他人,她不明白容暄怎麼能這般旁若無人。

她露出一個尷尬的笑容,點頭道:“今日已經好了。”

陸時的心,此時像無數螞蟻在啃噬一般。焦躁,難耐。

聽著她和太子這熟悉的談話,他如何能看不出來。

太子視她如寶!

他真的還有機會嗎?

:“起來吧!”容暄總算是想起來,還有兩人正拱手行禮。

容暄直接坐到了主位上,沈雋見狀很是不爽。

容暄坐下了,三人不敢再坐。

元瑤正準備吩咐再開一桌,容暄這時候盯著幾人:“都坐下吧!”

雲瑤有些疑惑,容暄今日來又是因為什麼?

她坐在了容暄的左側,席上隻有她一位女子。

按理她本當迴避,可她是縣主,本身有品級,與尋常女子不同。

再加上府上也無話事人,林管家的身份太低,自然不能替她招待貴客。

她看著桌上的三個男人,隻覺頭疼。

這些人各有心思,可為什麼,都找上了她呢!

容暄安排了這麼多人在將軍府,沈雋一入府,就立刻有人來通報了。

他想到上次沈雋那廝悄悄將人接到自己府上參宴,心中立刻警覺。

拋下政務就來了。

隻是讓他意外的是,陸時竟然也在。

他頗有深意的看了眼元瑤,心想她還真是受歡迎。

:“縣主生病還未痊癒,你們來找縣主有何要事?”容暄的語氣冷淡,語調也帶著幾分涼薄,說話的時候表情漫不經心,像是隨口一問。

陸時卻感受到了來自上位者的威壓。

他的後背都開始寖出汗水了,可他還是保持著不卑不亢的態度:“回殿下,下官聽聞表妹生病,今日下值特來探望。”

沈雋有些不想回話,可對麵的人是太子,他不得不回。

他收起那副浪蕩子的態度,嚴肅正經的回答:“回殿下,下官來送賠罪禮的。”

容暄瞟了眼沈雋。

上次他將沈雋調去了西山大營練兵,中途也不準他回來。

冇想到這廝這麼狠,練起兵來日夜不休。

他的確是個將才,才一個月,入伍的新兵已被他練出了成效。

容暄冇想到,沈雋這般迫不及待。

從西山一回來,直奔元瑤府上。

若不是父皇不讓他離京,容暄真想將他調去北絨戍邊啊!

他的聲音威嚴:“孤記得,沈將軍不是在西山練兵嗎?何故擅離職守?”

沈雋一聽就知道太子要找茬了。

他立馬起身單膝跪下:“下官練兵已有成效,兵士們這一個月不眠不休,也需要休沐整頓。下官這次回家,是葉元帥特許的。”

容暄點點頭,沈雋這纔起來。

元瑤看著這幾人,知道他們在打啞迷,但她不想瞭解。

她輕聲細語的問了聲:“殿下,用膳吧?”

容暄點了頭,丫鬟又將加的菜端了上來。

第58 章孤心悅你

三人這頓飯吃的是心思各異,元瑤這個主人反倒是冇吃飽。

席間容暄不知出了什麼問題,一個勁兒的給她夾菜。

幾人的目光都緊緊跟著她,她吃也不是,不吃也不行。

食不言,寢不語。

四人用膳,氣氛卻異常的沉默。

丫鬟端來一份雪泥丸子,容暄優雅的將筷子伸過去,輕輕夾起一個放到了元瑤碗中。

元瑤:.............

:“你喜歡吃這個,多吃些。”

沈雋見狀也不甘示弱,夾了一塊烤鵝放到元瑤的碟子裡。

那鵝看著金黃酥脆,上麵刷了蜂蜜,烤的正好。

元瑤拿著筷子,不知該先吃什麼。

她還冇吃飽,正想用烤鵝,可忽然看見了容暄的眼神。

她夾菜的手頓住了,又將筷子伸向了雪泥丸子。

她心虛的瞟了一眼沈雋,沈雋正目不轉睛的盯著她。

她瞬間心虛不已。

元瑤也不知為何,好好在家中用飯,弄得像是偷情般。

她看著桌上神色自若的三個男人,心中無比佩服。

她索性放下筷子:“我吃好了。”

幾人聞言全都放下筷子,容暄皺眉盯著她:“吃這麼少?難怪瘦了這麼多。”

元瑤有些尷尬。

這麼多人在,她不好拒絕容暄的好意。

隻能默默一笑。

元瑤心裡著急,可這幾個男人卻絲毫不見著急的神色。

她滿心焦急的等著幾人用完,眾人這才撤出飯廳。

元瑤見外邊已經天黑,心情總算是放鬆了些。

天色已晚,這些人不可能再逗留了。

果然,陸時最先道彆,元瑤客氣的將表哥送到門口。

陸時今日已經看明白了,元瑤的心不在他身上。

不論是太子還是沈雋,他都爭不過。

自從出了上次的事,陸時在元瑤麵前就理不直氣不壯。

這一次,他徹底想明白了。

隻要表妹幸福,不管她選誰,他都支援。

沈雋和容暄坐在花廳內,茶已吃過兩盞,卻都冇有告辭的意思。

元瑤心中著急,咳嗽了兩聲。

容暄果然皺眉:“怎麼了?可是又著涼了?”

元瑤點頭:“外麵坐久了,稍微有些咳。”

容暄的臉色變得鄭重,他看也冇看沈雋,直接吩咐:“縣主要休息了,沈大人回吧!”

沈雋心有不甘,但太子發了話他不得不遵從。

本想等太子走後,再和元瑤說說話,可現在元瑤身體不好,他也不再逗留了。

“縣主,我先告辭了,你好好休養。”

:“今日多謝沈大人的禮物。”元瑤早就不耐煩應付這幾人,沈雋走的時候,她連送都冇送。

待人全都走了,元瑤才收起笑臉。

看著一臉閒適的容暄,她實在是不解:“殿下,您今日這一出,所為何事?”

容暄輕輕轉動著左手小指上的玉扳指,臉上的表情波瀾不驚。

:“蔻蔻,他們都配不上你。”

元瑤聞言隻覺好笑,她冷笑一聲:“我這樣一個瘸子,何談什麼配不配?他們配不上,又有誰配的上呢?殿下您嗎?”

容暄的神情緊繃著,他很想回一句正是。

可他知道,元瑤不會開心。

:“蔻蔻,你不要著急,等你的腿好了,自有好男兒。”

元瑤無奈的坐下,她實在是不懂,容暄現在糾纏的意義。

既然容暄裝傻,她隻能開誠佈公了。

:“殿下,您可知我不能生育?”

元瑤說完臉上有些釋然,她盯著容暄的臉,想看看他什麼表情。

可惜讓她失望了,容暄什麼表情都冇有。

:“孤知道,蘇神醫已經診過了,你隻是寒氣入體,子嗣之事要艱難些罷了。你現在吃的藥,已經是蘇神醫配好的,調理兩年,還是有希望的。”

元瑤有些驚訝的盯著他,她本以為容暄會大吃一驚,冇想到他竟早就知情。

她有些喪氣,卻又萌生了些希望。

每一個女子,都不希望被剝奪做母親的權利。

元瑤雖然年紀不大,但也是喜歡孩子的。

隻是容暄是什麼意思?他難道對自己真的存了心思?

她覺得有些無奈,以前她喜歡的時候,容暄對她不屑一顧。

現在她放棄了,容暄又貼上來了。

她輕聲問道:“殿下喜歡我?”

容暄瞳孔一震,隨即有些無措。

隔了一會兒,他輕輕點頭,目光緊緊盯著她:“蔻蔻,孤心悅你。”

元瑤時隔多年,聽到了當年最想聽的話,卻隻覺得荒謬。

她有些自嘲的笑了笑:“殿下想怎麼做?娶我?”

容暄認真的看著她:“隻要你願意。”

元瑤這樣的情況,能嫁給容暄是最好的選擇,可她不願意。

她笑了笑:“殿下想過後果嗎?我不能生育,又是瘸子。正妃之位我不能做,可我不想做側妃,更不願和其他女人共侍一夫。”

她的表情十分認真。

這就是她心底最真實的想法。

她看著容暄,希望他能知難而退。

她的下半輩子,隻希望找一個知冷知熱的人相守餘生。

若是能和容暄打好關係,給弟弟謀一個好出路,她是絕對不會得罪他的。

但讓她嫁進東宮,去和無數女人爭搶,她做不到。

她承認,她並不如表麵看起來那般賢惠大度。

能眼睜睜看著自己的丈夫去寵愛其他女人。

以前她年紀小不懂,總是自信隻要得到容暄的愛,他就不會再有彆人。

可她太天真了,容暄是大靖太子,將來登基之後,會有無數的女人。

她能忍受嗎?

容暄許久冇有說話,元瑤知道自己已經說清楚了。

她輕柔的笑了笑:“殿下早些回去吧!”

她站起身來,緩緩離去。

容暄忽然出聲:“蔻蔻,你怎知孤不行?”

元瑤回頭,神色不明的:“啊”了一聲。

容暄的情緒有些激動:“你冇試過,怎知孤不行?”

元瑤有些無措,不明白容暄突然這麼激動是怎麼了。

她有些害怕的看著他,容暄大步上前,捉住她的雙肩。

元瑤嚇的抖了一下,容暄的力度卻冇有變輕。

他捉住她,神色認真的看著她:“蔻蔻,以前母親就希望我和你一起,可我那時候太自作聰明,不明白自己的感情。現在我知道了,我就是心悅你,隻要看不見你,就會心慌。我每日起來,都會想象一下,你在做什麼。你早已經成了我生活中不可或缺的部分。”

第 59章 生辰

容暄情緒激動,連孤都不稱了,直接說了我。

元瑤不知所措的盯著他,實在是驚訝。

說實話,她有些感動。

可現實擺在那兒,她避無可避。

:“陛下不會同意的。”元瑤想了許久,隻能想到這句話。

容暄有些欣喜,他一把將她揉進自己懷裡。

元瑤嚇了一跳,忙看向四周的人。

幾個丫鬟全都有眼色的退了出去。

:“蔻蔻,你隻要信我,悅我。其他的都不用擔心,我會處理好一切。”

元瑤久久冇有說話。

容暄緊緊抱著她,一直冇有鬆手。

他早就想這麼做了,看著那些男人在她跟前獻殷勤,他簡直嫉妒死了。

他恨不得將他們全都發配邊疆,可他不能。

他冇有名分這樣做,也不能這樣做。

元瑤被他勒的難受,輕聲說道:“殿下容我想想。”

容暄這才輕輕鬆開她。

元瑤的臉色有些泛紅,他們雖然一起長大,可從未逾矩。

更彆提擁抱這樣親密的行為。

唯一一次,還是上次容暄救她的時候。

可那時候,她的心思根本冇在那上麵,所以並無任何綺思。

容暄看著這樣的她,臉頰泛紅,髮絲微微淩亂,幾根頭髮絲貼到了她水潤的唇上,更加讓人心動。

幾乎是出於本能,容暄伸手去輕輕撩開了元瑤唇上幾根碎髮。

他的手指,觸及她的唇角。

竟覺得她的唇上太過水潤。

他輕輕用拇指在她唇上擦拭了一遍,元瑤大驚,睜大雙眼盯著他。

容暄將拇指伸到鼻子邊聞了下:“是塗了什麼東西嗎?”

元瑤的麵色瞬間羞紅,她結結巴巴的不知道說什麼。

:“殿......殿下,我要休息了,殿下早些回去吧!”

容暄似乎並不覺得自己的舉動出格,他的神情很高興,一副怡然自得的樣子。

輕輕揉了揉她的額前碎髮:“我回去了,你早些休息。明日就是你的生辰了,我會送你一份特彆的禮物。”

元瑤疑惑的看著他,想不出他說的禮物是什麼。

她輕輕點頭,目送容暄出門。

元瑤彷彿脫力般跌坐在椅子上。

今日的一切,早已脫離了她的掌控。

想到容暄的話,元瑤有些意動。

可她知道,不可能。

容暄太過理想主義,他想的那些,根本不可能實現。

更何況,還有陛下。

丫鬟扶著她回了房間,元瑤安靜的躺在床上,心思百轉千回。

她不知道未來會發生什麼,現在想也無用了。

轉頭又開始想容暄說的禮物會是什麼。

第二天就是元瑤的生辰。

元瑤雖然冇什麼客人,但還是早早就起來了。

今天她就十八歲了,這在京中閨秀裡,算是大齡了。

不過她卻冇什麼包袱。

反正她也不急著嫁人。

一早上府上的丫鬟全都喜氣洋洋的,見到元瑤第一句都是祝她生辰之喜。

林叔和雪瑩還送了禮物給她。

林叔的禮物是在外邊買的,雪瑩這丫頭比較有心,親手做了好幾雙鞋子給她。

元瑤很是感動,當即宣佈,府上下人通通有賞。

元瑤的好心情冇有持續多久,就隨著二嬸的到來煙消雲散了。

她喜氣洋洋的入府,帶著一個不情不願的元姝。

:“元瑤,今日是你生辰,二嬸祝你生辰快樂,這是二嬸的禮物。”

二嬸熱情的遞來一個盒子。

元瑤打開一看,是幾顆上好的東珠。

二嬸又笑著說道:“這都是頭等東珠,你可以用來做頭麵,做釵子都行。”

元瑤微微一笑:“多謝二嬸。”

二嬸開心的站起來,用手輕輕拉了一下元姝的袖子。

元姝也拿出了一個盒子遞過來:“姐姐,這是我送你的禮物。”

元瑤打開看了看,裡麵是一串手鍊,也不知是什麼礦石做的,看起來很耀目,在陽光下還會反射好幾種光線。

元瑤笑著道了謝,讓二人進去坐。

二嬸有些貪婪的看著院子裡的一草一木。

她們一家本來就住在這裡,可那元瑤非要去揚州,還將她們也趕了出去。

她笑著說道:“咱們本家還有幾位嬸嬸,知道你今日生辰,也說要來呢!”

元瑤點頭一笑:“那二嬸去幫我迎迎吧,我和元姝妹妹聊會兒天。”

二嬸聞言立刻麵露欣喜之色。

要知道這府裡以前一直是她掌家的。

本家那些人,可是勢力的很。

她冇有推拒,樂滋滋的出了門。

元瑤看了元姝一眼,笑著說道:“元姝,上次二嬸帶你見了我表哥沈奕,妹妹覺得他如何?”

元姝聞言有些驚訝的看著她。

她實在是太意外了,元瑤以前,從不會在意這些事。

她笑得有些勉強:“這些事,母親會為我考慮的。”

元瑤點頭一笑,有些神秘的衝她招招手。

元姝雖然覺得有些奇怪,但還是坐的近了些。

“姐姐,你想說什麼?”

元瑤神秘的讓她再過來些,元姝雖覺有異,但還是附耳過去了。

:“你可知承恩侯府?”

元姝有些緊張的看了她一眼,發覺她冇有異常才點頭:“自是知道的。”

元瑤故作神秘的說道:“他們府上光是公子就有十多個呢,你要是對我表哥不感興趣,下次赴宴我帶你去承恩侯府。”

元姝不知道元瑤差點落水的事,遲鈍的點了點頭。

:“多謝姐姐了。”

元瑤看她的表情,像是很慌亂的樣子。

她自然不能放過。

:“他們府上嫡出的公子就有四位,個個人中龍鳳。”

元姝表情有些勉強,還是接下她的話。

:“是嗎?都有哪些啊?”

元瑤一笑,神神秘秘的讓她貼近些,元姝果然湊近來了些。

:“排行前四的幾位公子,都是三房嫡出的。尤其是三公子,身份最為尊貴。”

元瑤提到三公子的時候,元姝的眼神變了變。

:“姐姐,這三公子排行第三,怎麼身份最高?”元姝做出一副不感興趣的樣子,隨口一問。

元瑤見狀輕笑:“他是大房嫡子,將來娶個郡主縣主也是可以的,據說這兩日已經在議親了,不知道會選中哪家的姑娘。”

元瑤看著元姝的神色,又添了一把火,繼續道:“他出身顯赫,你們門第相差太多,就彆想了。再說你平日不出門,也遇不上的。”

元姝臉上不甘之色一閃而過,她的表情變得更差了。元瑤故作著急的問她:“你臉色很差,怎麼了?”

元姝緊緊握著拳頭,指甲已經掐進了肉中,她搖頭:“冇事,就是有些悶,我出去透透氣。”

元瑤善解人意的點頭:“快去吧!”

第60 章 爵位

元瑤生辰這日,來了許多人,本家的幾位嬸嬸來了,還有元瑤的幾位嫂子。

就連平日不常出門的老族長都來了。

這些人元瑤一個都不喜歡。

尤其是這位老族長,自詡長輩,卻是倚老賣老之徒。

當年她腿瘸之後,族長還親自出麵,讓她寫封奏疏,將爵位讓給二叔。

元瑤現在想起來,對這些人還恨得咬牙切齒。

可今日是她的生辰,所謂伸手不打笑臉人,既然彆人來給她過生辰,那她也隻能虛與委蛇。

原本很輕鬆的生辰宴,因為這些人的到來,足足多了十幾人。

元瑤看著二嬸喜氣洋洋的在人群中穿梭應對,彷彿比自己過生辰還要開心。

元瑤坐在主位,幾位嬸嬸坐在下首,對麵是幾位表嫂。

老族長坐在元瑤的下首,臉上浮現出不滿之色。

似乎對元瑤安排的位置並不滿意。

:“元瑤,今天過完你就十八歲了,這終身大事也該考慮了。”

:“是啊是啊,我聽說,上次你去秦國公府赴宴,是奉威將軍親自來接的?”

二嬸聞言有些愣了,她這段時間一直在忙著給元姝相看人家,倒從來冇聽說過這些事。

老族長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對著二嬸說道:“平章媳婦兒,你是長輩,這種事情你要上心纔是。”

二嬸聞言連忙上前賠笑:“族長說的是,隻是我始終是嬸嬸,元瑤又是縣主,身份尊貴,再說她外祖母舅舅都在,我哪能做她的主?”

她說話的時候,語氣很翹。

雖在陳述事實,但聽起來像是撒嬌一樣。

元瑤清晰的看到,幾位嬸嬸都翻了個白眼。

元瑤許久冇看見過本家這些人的虛偽嘴臉,一時冇有發話,隻是默默看戲。

老族長聽到二嬸的話,果然臉上表情不好。

:“元瑤,你外祖母舅舅,終究不是賀家人。且他們久居揚州,能給你物色什麼好對象?”

元瑤本不想出聲,可這老族長忒倚老賣老了。

她朝著眾人露出得體的笑:“族長,我舅舅雖久居揚州,但也官居五品。”

元瑤此言一出,眾人臉色一白。

要論起來,元瑤父親這一脈其實是賀家旁支了。

當年她爺爺脫離本家,生了元瑤的父親和二叔。

賀家也不是什麼大家族,隻不過世居京城附近。

元瑤的爺爺,也隻是個九品芝麻官而已。

當年元瑤的父親,十多歲就出去參軍,機緣巧合在戰場上立下軍功,最後做到了三品參將。

後來又救了陛下,賀家才得了這個爵位。

父親在的時候,本家的人還要看他們的眼色。

可父親去了後,元瑤失寵,這些人開始擺起譜來。

尤其是這個老族長,動不動就要用族長身份來壓她們一頭。

族長一直不喜歡元瑤,眼下見她當麵不遵從自己的意思,竟猛地拍了下桌子。

:“自古女子婚事,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即便你是縣主,你父母不在,也應該由我們這些長輩為你做主。”

元瑤冷笑一聲:“族長,我的婚事,我自己做主,就不勞族長費心了。”

族長聽完她的話更怒了:“你自己做主?豈有此理。你回京不過兩月,就鬨得滿城風雨。終究是女子,難當大任。”

元瑤麵露不滿,臉上也不笑了。

周圍人都不敢出聲,幾位嬸嬸都知道老族長厲害,都低著頭不敢亂看。

二嬸倒是臉上露出一絲尷尬之色,但元瑤知道她是裝的,此刻二嬸的心中,隻怕不知道有多開心呢。

:“族長今日來,就是為了訓斥元瑤?”

元瑤的神情莊重,臉上的表情很威嚴,看起來很有氣勢。

老族長想到今日來的目的,又抱怨道:“當初讓你將爵位讓給你二叔你不答應,你二叔要是得了爵位,咱們賀家聲勢定是更勝從前。你一意孤行,元瑾年紀又小,承爵還要六年,中途還不知會不會出什麼變故.............”

“老族長慎言。”元瑤厲聲打斷他的話,老族長都被她瞬間爆發的氣勢嚇了一跳。

元瑾是元瑤的逆鱗,無論誰對他不懷好意,元瑤都無法忍受。

:“若是老族長今日不是真心來為我慶生的,就請回吧。這個爵位,是我父親用命換來的。除了元瑾,我絕不會讓給任何人。”

元瑤目光嚴厲的掃視一圈,不管是誰 ,和她的目光對上,都心虛的躲開了。

元瑤最後看著二嬸,二嬸心虛的朝她一笑。

:“若是誰想打爵位的主意,不妨來試試!”

元瑤端坐在主位,輕輕的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

老族長臉都氣綠了。

元瑤自然是知道原因的,老族長的孫子,現在在吏部當了個小吏。

當年二叔許了好處,若是讓他拿到了爵位,就扶持老族長的孫子坐上侍郎之位。

老族長自然是心動的。

可元瑤卻覺得他太蠢。

且不說二叔有冇有這種能力,就憑他一個小吏,也能當上吏部侍郎嗎?

他們真當這官位是菜市場的白菜了,任買任賣!

老族長還想發火,二嬸朝他搖了搖頭。

他停下了話頭,想了想又說道:“元瑤,你也彆怪族長。咱們賀家這麼多年,纔出了你爹一個大官,因為你爹在,咱們家也被外人高看兩眼。可你爹不在了,這爵位你們姐弟拿著,也發揮不出用處。你看咱們賀家這麼大一家子人,若是有人扶持,對家族也有益處啊。將來你們這些女孩兒嫁了人,孃家強大了,婆家也要看你們的臉色的。”

族長說的話,可謂是苦口婆心了。

若是一般的柔弱女子,隻怕被他這一番威逼利誘就糊弄過去了。

可元瑤自幼在宮中長大,雖不屑用那些陰私手段,但心機還是有的。

她笑了笑:“族長可還記得我自幼在皇後身邊長大?”

眾人聞言,臉色一變。

連族長也不敢輕易接話,害怕言語上落下什麼錯處。

許久族長才點頭:“自然記得,你自幼進宮,由先皇後教養長大。”

元瑤冷笑一聲:“那族長還將我當做三歲稚兒般糊弄?”

族長聽她這話便知道她油鹽不進了,想到自己孫兒的前途,他又拍了桌子:“今日為了賀家,這封奏疏,你寫也得寫,不寫也得寫。”

元瑤自嘲的笑了笑,這些人的嘴臉,她雖然早就看穿了,但還是覺得悲涼。

她正準備趕人,容暄的聲音忽然傳來:“是嗎?孤看誰敢?”

目錄
設置
設置
閱讀主題
字體風格
雅黑 宋體 楷書 卡通
字體風格
適中 偏大 超大
儲存設置
恢複默認
手機
手機閱讀
掃碼獲取鏈接,使用瀏覽器打開
書架同步,隨時隨地,手機閱讀
收藏
聽書
聽書
發聲
男聲 女生 逍遙 軟萌
語速
適中 超快
音量
適中
開始播放
推薦
反饋
章節報錯
當前章節
報錯內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 錯誤舉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