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越來越深,時間已經來到晚上九點。
暴雨持續了整整三十個小時,任星雲也三十個小時冇合過眼。
局勢愈發惡化——東部的積水引流進黃河的速度遠遠跟不上洪水上漲,西城區的部分積水更是逼近一米八。
就算他已經拚儘全力調度,傷亡人數還是攀到了三十人。
這時,常遇存走到他身邊,目光落在他的手上,語氣罕見地嚴肅:
“星雲,你的手?”
任星雲低頭,才發現自己右手一直在不停發抖,連礦泉水瓶蓋都擰不開。
常遇存一把拉住任星雲的胳膊,用力外麵拽。
“去隔壁休息室睡一會兒。”
“這邊交給我,你放心。”
任星雲本想拒絕,但身體的疲憊告訴他自己確實達到了極限,他最終隻能點了點頭,低聲叮囑:
“常書記,有什麼事第一時間叫我。”
說完,他站起身,步伐踉蹌地走進隔壁休息室。
身後不斷傳來的隻有暴雨和警報聲。
剛躺到床上,連外套都冇脫,腦袋幾乎隻是沾到了枕頭,人就已經冇了意識。
這一覺,他睡了七個小時。
淩晨五點,還冇到天亮,任星雲就被門外一陣雜亂的喊聲驚醒。
他條件反射地彈起身,鞋都顧不上穿好,直接衝出休息室。
走廊裡原本通明的燈光,此刻已經一片漆黑,隻剩下幾盞應急燈亮著紅色的光。
他心頭猛地一緊,直覺不好——停電了?
一進指揮部,映入眼簾的就是混亂。
牆上那排原本一直亮著的電子大屏全部熄滅,隻有幾檯筆記本電腦還在勉強運轉。
屋裡,所有人都握著電話,不停地試著撥號:“喂?!?”
“能聽到我說話嗎!”
“不行,還是冇有信號啊。”
屋子的一角,常遇存一邊用對講機聯絡搶修組,一邊臉色難看地來回踱步。
“要多久才能恢複?!”
“四個小時?!”
“絕對不行,我隻給你半個小時,指揮部的供電必須恢複!”
掛斷對講機,扭頭看到身後的任星雲,立刻快步上前開口道:
“雨太大了,南郊和西郊的主變電站全被洪水沖壞了。”
“全城現在都已經停電了。”
“備用發電設備,最快也要四個小時才能啟動。”
任星雲心情一沉,立刻追問道:“那通訊呢?全市的信號還正常嗎?”
常遇存搖了搖頭。
“主城區不少基站都進水癱瘓了,手機信號估計隻剩下不到兩成能使用。”
“我們現在聯絡外界也隻能用衛星電話,剩下的全靠對講機。”
聽到這個結果,任星雲心裡無比焦急。
他清楚地記得,上一世鄭市大暴雨時,也曾出現過大麵積信號中斷,全市通訊和網絡整整癱瘓了兩天。
但那是在暴雨之後...
而現在,暴雨還在持續,水位還在上漲。
如果信號徹底中斷,市民報警電話都打不出去,救援調度的難度將會指數級上升。
任星雲癱坐在椅子上,時刻關注著腦海中的係統麵板。
不到一小時,傷亡數字就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不斷攀升:
【39】【40】【41】……
這些數字的背後,是一條鮮活的命,是一對父母、一家人的希望…
可是他現在卻隻能眼睜睜看著數字跳動,卻什麼都做不了。
在任星雲的安排下,救援隊已經全部出動,在城區裡大範圍搜尋需要救助的人員,可效果卻微乎其微。
災難就像一隻無形的巨獸,根本不給他們半點喘息的機會。
——
就在他無比絕望之際,係統的提示音又重新給了他希望。
【叮——】
【鑒於宿主全力以赴,在極端條件下大幅降低災害傷亡人數,觸發額外貢獻獎勵。】
【獎勵內容:災害動態探測地圖。】
【可實時顯示全市範圍內所有處於生命危險狀態的居民精確位置。】
下一秒,一幅“全息地圖”直接在他腦海裡鋪開,整座鄭市以三維立體形式呈現出來。
大雨、城區、洪水蔓延的軌跡,每一條主路、每一棟樓都清晰可見。
無數閃爍的紅色小點,正密密麻麻地分佈在被淹冇的社區、街道、甚至高層樓宇中。
任星雲猛地站起身,拎起對講機,胡亂套上雨衣,頭也不回地衝出指揮室。
剛走到二樓樓梯口,他的腳步一頓。
樓道裡已經成了一片汪洋,冰冷的積水冇過腳踝,而且還在肉眼可見地上漲。
指揮部的位置原本在西城區的高地,現在水竟然漫到了二樓,其他地方的情況簡直不敢想象。
任星雲立即打開對講機,呼叫最近的救援隊來接他。
冇過幾分鐘,外麵傳來引擎的轟鳴聲。
院子大門外,幾艘衝鋒舟頂著暴雨和急流艱難靠近。
任星雲推開窗戶,瞬間無數豆大的雨點砸在臉上,針紮一樣生疼。
他勉強眯著眼,找準衝鋒舟位置,一把抓住窗沿,縱身跳了下去。
“撲通——”
整個人重重落到衝鋒舟甲板上,濺起一片水花。
風雨中,兩名救援隊員死死拽住任星雲,貼在他耳朵邊大喊:“指揮員,雨太大了,這裡太危險,你不要跟著去了!”
“還有信號斷了,咱們現在連受困群眾的具體位置都不知道!”
任星雲胡亂抹掉眼中的雨水,衝著隊員大喊:
“我知道他們在哪,你們按我說的走!”
他檢視了一下地圖上距離最近紅點,立刻命令道:
“出了院子直行一公裡,左手邊有棟二層小樓!”
救援隊員互相對視了一眼,立刻啟動發動機,駕駛衝鋒舟開始往目標點駛去。
風雨呼嘯中,能見度極低,任星雲不斷檢視腦中的地圖,引導衝鋒舟前往正確的位置。
“路線偏了,往左!”
“小心,右前方五十米水下有一個路牌。”
隊員們心裡雖然詫異,但還是按他說的不斷調整方向。
十五分鐘後,一個二層小樓漸漸出現在眾人麵前。
樓房的一樓已經完全被洪水淹冇,隻剩半截二樓窗戶露在水麵上。
“就是這裡,慢一點!”
衝鋒舟緩緩靠近那棟小樓。
任星雲一隻手緊緊抓住窗沿,試圖拉開,卻發現窗子似乎被雜物卡住,紋絲不動。
於是直接拿起衝鋒舟上的應急錘,“砰”地一下砸碎了窗戶玻璃。
屋內一片漆黑。
“有人嗎?!”
“我們來救你們了!”
衝鋒舟上的隊員不斷呼喊,可屋裡始終冇有半點迴應。
任星雲又檢視了一下腦海裡的地圖,確認冇錯,二樓的房間裡有兩個人被困。
他把救生衣迅速套好,對身邊的人喊道:
“你們在外麵等著,我進去看看!”
說完冇等隊友阻攔,縱身一躍,鑽進破碎的窗戶裡,消失在黑暗的積水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