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長他克己復禮，隻對我發瘋 第30章 祈晟

紀珩之踏出府門時，夕陽正墜在天際，等候在外的殊五，見他出來，立刻躬身行禮。

紀珩之腳步未停，聲音淡漠：“將祈晟找來。”

他頓了頓，補充道，“莫要驚動旁人。帶他來修華院見我。”

“是。”殊五應聲。

紀珩之轉身上了馬車，車簾落下，隔絕了外頭的喧囂。

不多時便回了紀府。

紀珩之沒有先回修華院的寢屋，反而繞了條僻靜的小徑，往修華院最深處去。

穿過層層花木掩映的迴廊，耳畔的人聲漸漸消散，唯有蟬鳴與流水聲清晰可聞。

行至盡頭，一方清池映入眼簾，池邊翠竹亭亭，枝葉扶蘇，掩映著一座精巧的竹屋小院。

屋內不大卻五臟俱全，紫檀木的桌椅，金絲楠木的床榻，妝奩，匣櫃…

這裡遠離紀府的中心，紀珩之走到窗邊，推開雕花木窗。

他擡手，輕輕敲擊著窗框，指尖的節奏沉穩，像是在盤算著一盤無人能懂的棋局。

紀珩之立在階前，目光掃過窗欞上積下的薄塵，揚聲喚來守在屋後的侍女。

“屋內需日日打掃，莫叫落了塵。”他語氣平淡。

侍女垂首應“是”，腳步輕悄地退入竹屋。

紀珩之轉身，沿著青石小徑往修華院的書房而去。

剛踏入書房門檻，便見殊五立在一側，身側站著個青衫男子。

那人麵容清俊，雖衣著樸素，卻身姿挺拔，眉宇間透著一股濃鬱的書卷氣。

“在下見過大人。”祈晟聞聲擡眸，連忙拱手行禮，不卑不亢。

紀珩之走上前，伸手虛託了他一把，唇角噙著溫和笑意：“無礙，不必多禮。”

他在主位落座，示意祈晟也坐，目光落在他身上，帶著幾分審視。

祈晟坦然受之，隻是眼底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侷促。

“不知道大人尋在下前來，是有何吩咐？”祈晟率先開口，聲音清朗，打破了屋內的沉默。

紀珩之聞言，拿起那篇折起的策論，指尖輕點紙麵，笑意更深：“我見祈郎君的策論，字字珠璣，切中時弊，當真是才華斐然。”

他頓了頓，語氣愈發懇切：“君有經天緯地之才，此番科考，定能一鳴驚人，往後仕途，也定然撥雲見日，前程無量。”

這般直白的誇讚，卻讓祈晟心頭一凜。

他擡眸看向紀珩之，笑意溫和，卻彷彿藏著千鈞之力。

祈晟的眼神，不自覺地多了幾分警惕。

天下沒有免費的午餐，首輔大人這般紆尊降貴，絕非僅僅為了賞識一個落魄書生。

紀珩之似是看穿了他的心思，輕笑一聲，語氣坦蕩：“祈郎君不必如此戒備。我不過是惜才，見你這般璞玉蒙塵，心有不忍罷了。”

他話鋒一轉，目光沉沉：“我知你家道中落，如今生涯困頓，連科考的盤纏，怕是都捉襟見肘。”

祈晟的臉色微變，垂在身側的手悄然攥緊。

這話，正戳中了他的痛處。

“我願傾囊相助，為你添置筆墨紙硯，供你衣食住行，助你渡此難關。”紀珩之的聲音，帶著誘人的意味。

祈晟猛地擡頭，眼中滿是錯愕。

他怔怔地看著紀珩之，良久才找回自己的聲音，語氣艱澀：“大人……可是有什麼要求？”

紀珩之等的，便是這句話。

他放下手中的策論，唇角的笑意，終於多了幾分真實。

他緩緩點頭：

“很簡單。你科考之時，務必將沈臨學，壓於下首。”

“沈臨學？”祈晟聞言，臉上滿是錯愕，他遲疑著開口，“他不是大人的……”

後半句“未來妹夫”哽在喉頭，他猛地意識到這話不妥，硬生生嚥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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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珩之像是沒聽見他未盡的話語，唇角依舊噙著那抹淡笑，轉頭對身側的殊五吩咐：“殊五，去拿銀子來。”

殊五應聲，轉身入了內室，不多時便捧著一方木盒出來。

盒蓋掀開，裡頭碼得整整齊齊的銀錠子，泛著瑩潤的光澤，晃得祈晟眼睫微顫。

紀珩之將木盒推到祈晟麵前，語氣溫和：

“宅子已經為君備好，筆墨紙硯、膳食僕從，一應俱全。望君好生備考，莫負了自己的才華。”

他身子微微前傾，目光落在祈晟臉上，笑意更深了幾分：

“我的條件很簡單，不過是讓你在科考中勝過沈臨學。以君的才學，應對應當自如吧？”

祈晟垂眸看著那盒銀子，指尖微微蜷縮。

他何嘗不知自己的本事？

若能安心溫書，不必為了明日的米糧奔波，不必在深夜替人抄書換取微薄酬勞，他定能在科場上闖出一番名堂。

可現實是，貧寒家境像一座大山，壓得他喘不過氣，連安穩坐在書案前的時光，都成了奢望。

紀珩之的出現，像一道突如其來的光，卻又帶著沉甸甸的條件。

可祈晟是個通透人，他心裡明鏡似的。

天下沒有白得的恩惠。

紀珩之這般大手筆相助，若隻是空口說白話的賞識，他反倒要寢食難安。

如今有了這樁明確的條件，他反而覺得坦然。

他並非趨炎附勢之徒，隻是這雪中送炭的情分，加上這樁算不上為難的條件，實在讓他無法拒絕。

畢竟，能憑自己的才學換取一個嶄露頭角的機會，總好過困死在這陋巷寒門裡。

祈晟深吸一口氣，擡眸看向紀珩之，眼中的警惕褪去大半，取而代之的是幾分堅定。

他拱手作揖，聲音清朗，字字懇切：

“大人厚愛，祈晟沒齒難忘。科考之上，定不負大人所託。”

紀珩之見狀，滿意地笑了。

他擡手示意祈晟起身，語帶嘉許：

“好。我等君的好訊息。”

殊五送祈晟抵達那處備好的宅院，又細細叮囑了僕從幾句，才策馬趕回紀府。

“公子。”殊五躬身行禮，眉宇間滿是不解，猶豫片刻，還是將心頭的疑惑問了出來，

“何故要對祈晟這般厚待？不過是要他在科考中壓過沈臨學，以他的才學，即便沒有這些銀兩所贈、宅院所居，怕也是能做到的。”

在他看來，祈晟雖是落魄，卻有真才實學。

紀珩之聞言，緩緩轉過身，唇角勾起一抹淺淡的弧度，語氣平淡無波：“自是能做到。”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案上那篇祈晟的策論，眸色深了幾分：

“隻不過，是確保萬無一失罷了。何況，他確實才華橫溢，值得這般相待。”

沈臨學那點才學，在他眼中本就不值一提，可事關孟時卿，他便容不得半點差錯。

祈晟雖是可用之才，可若因生計困頓分了心神，或是心存顧慮有所保留，難免會生出變數。

唯有斷了他的後顧之憂，才能讓他全力以赴。

殊五似懂非懂，正要再問，卻聽紀珩之又道：“再者，我看他並非心高氣傲、極重顏麵，不願將他人相助視作施捨之人。”

這話一出，殊五才恍然大悟。

那些自詡清高的書生，最忌旁人以施捨姿態相待，稍有不慎，便會惹來逆反之心。

可祈晟不同，他坦然接受了公子的相助，隻因知曉這是一場公平的交易。

他以才學換取前程，公子以相助換取他的傾力而為。

這般通透識趣，倒真是難得。

紀珩之聲帶莫測：“沈臨學的路，本就不該通。祈晟這把劍，用得好了，便是事半功倍。”

殊五心頭一凜，低頭應道：“殊五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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