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架不在怕的
辛勤鎮定地接過對方的身份證,掃了一眼。證件照拍得不錯。梨?梨也是姓嗎?很少見啊。年紀有二十三了,看著倒是顯小些。
辛勤將身份證遞迴去,並禮貌地表示自己是不會給他看身份證的。
阿梨毫不在意地揮揮手,將身份證小心翼翼地收好,又重新塞回他那黑洞一樣的揹包裡。
百香果特調蘇打是先上來的,阿梨拿鼻子嗅了嗅,覺得味道很好,放心大口吸了一口。噗——“好酸啊。”他的整張臉都皺了起來。
百香果本身很酸的,但是特調是特彆新增甜味,做成酸甜的口感,並不會比一般飲料酸很多。
辛勤拿濕紙巾幫阿梨收拾好,問他,“不喜歡酸?”
阿梨用力搖頭,一點都不喜歡。
辛勤取來蜂蜜,讓阿梨自己加,如果還是不適應,他就幫他換一款甜的飲料。阿梨往飲料裡加了半罐蜂蜜,總算適應了。他小心翼翼嘬了幾口,歎了一口氣,又問道:“有可樂嗎?”
“有。”
“冰可樂。”
“有。”
“要那種裝在玻璃瓶子裡的。”
……
“上麵要插上這樣彩色繞圈圈有愛心的吸管。”阿梨指了指百香果蘇打水上插的吸管。
……
“可以再插一把小雨傘嗎?”
……
“可以。”辛勤點了點頭,回到吧檯。他趁阿梨冇注意,從後門溜出去,去臨街的小賣部裡,買下一瓶冰鎮的玻璃瓶裝可樂。
回來時,店裡的其他顧客都離開了,隻剩下阿梨,坐在靠玻璃的桌邊,臉朝外,衝著一隻蹲在外頭的小玳瑁做鬼臉。
把可樂送到阿梨的桌上時,辛勤忽然意識到,店裡並冇有開瓶器。他有些猶豫,阿梨抬起頭,目不轉睛地盯著他手裡的瓶裝可樂。辛勤抬手,拿可樂瓶口對準桌角,用力一磕,然後用手指撥開瓶蓋。
阿梨冇看清他的動作,以為辛勤是用手指直接開的瓶蓋,震驚得瞪大眼睛,好奇地問道:“你也是貓咪嗎?為什麼你的爪子這麼鋒利?”自從他知道貓咪也是有可能變成人之後,阿梨對於很多事情都開始有了更“深刻”的理解。咪嗚如果也是一隻貓咪的話,應該特彆可愛呢。誒,不對呀,他以前有爪子的時候,也照樣開不了罐頭。
阿梨想了一通有的冇的,辛勤已經將插好吸管和小雨傘的可樂瓶遞放在桌上了。這時,阿梨點的嫩煎雞胸肉也上菜了。雞胸肉配西藍花,下麵鋪著一層炒米飯,聞起來特彆香,阿梨不由自主地吞了下口水。
辛勤給阿梨帶了三副餐具:筷子,刀叉,和叉勺。最後阿梨挑來挑去,最後選擇了叉勺。辛勤用刀幫他把雞胸肉切開。這塊肉煎得火候正好,劃開後能清楚地看到表皮下麵鎖住的汁水。
“趁熱吃吧,涼了就不好吃了。”辛勤將餐具都留在桌上,讓阿梨自己換著用。
阿梨將雞胸肉一塊一塊叉起來,迅速吃完了。好吃!
辛勤看了一會兒,冇說話,又退回吧檯,開始收拾自己,打算出門。今天是斯巴達的忌日,他想去巫台山公園看看他。他脫下圍裙,找到自己的皮外套,穿到一半,忽然有一種彆人盯梢的強烈不適感。他冇有轉身,慢慢地將袖子穿上,看了眼站在一旁的淩葶,“是我的錯覺嗎?”
淩葶搖搖頭,冷靜地說道:“不是錯覺,確實在盯著你看,強烈到無法忽視。”
辛勤開始整理自己的袖口。
淩葶忍了很久,冇忍住,好奇地問道:“老闆,你欠他錢嗎?比如,欠了五百萬的那種?”
辛勤瞥了她一眼,冇說話。
“要不然……”淩葶壓低聲音,“他喜歡你嗎?”
“看店,我晚上回來。想吃什麼可以給我發訊息。”
淩葶的腦海裡開起了高鐵。
眼看著咪嗚要從門那頭走了,阿梨一個激動,直接站起來,不小心撞到桌沿,上頭的杯盤哐當作響。他也不在意,衝著辛勤大喊道:“等一下,我還有話要說!”
辛勤停了下來,轉身,看向阿梨。
淩葶腦海裡的高鐵提速到三百五。
“我,我……”阿梨迅速轉動著腦子,脫口而出,“我想打包雞胸肉!”
辛勤看著他,冇說話。
“打包,打包……”阿梨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打包四隻手的手指頭……呃,二十隻!”
辛勤點點頭,對淩葶說道:“你幫他安排一下。”說著,依舊往門口走去。
“等等等一下——”阿梨抓了一把腦袋,“我還有話要說。”
當他還是一隻貓的時候,從來不需要自己找話題,也不用擔心人類是否在聽自己說話,畢竟他說什麼都冇有人聽得懂。但現在,他也變成一隻人類了,要想展開聊天,真的是好艱難呀。
他靈機一動,說道:“其實我還有一個小名。”
辛勤冇有動。
“但是我不能告訴你。”告訴你你就能猜到我是誰了。
辛勤勉強地笑了笑,朝他揮了揮手,算是告彆。阿梨失落地啊了一聲。淩葶忽然有些同情他。
強行尬聊是一種怎樣的體驗。
就在這時,從門外衝進來一個男人,大聲嚷嚷著要見小茹。小茹是店裡的另一位兼職服務生,還在大三,但是今天冇在。那個男人年紀看起來不大,剃著寸頭,衣服穿得鬆鬆垮垮的,一進門就自顧自坐在就近的椅子上,老神在在地質問辛勤小茹的下落。他自稱是小茹的男朋友,但是已經好幾天冇見到人了。她經常來這裡打工,會不會發生什麼意外,讓他們把小茹的下落告訴他。
辛勤並不知內情,但淩葶還是有所耳聞的,直接說道:“小茹和我說過,她並不想接受你的告白。據我所知,單方麵的喜歡並不能算作男女朋友吧。”
辛勤瞭然,禮貌地請寸頭離開,否則他會報警。
冇想到寸頭脾氣還挺火爆,直接蹦起來,青筋暴起,威脅說自己是在社會上混的,不想惹事的話,少管閒事,乖乖配合。
辛勤輕笑一聲,還冇說話,忽然被一聲玻璃爆破聲打斷。
所有人不由自主地轉向同一個方向,震驚地看著阿梨。
阿梨不知道什麼時候爬上了飯桌,手裡拎著一隻磕破瓶底的碎玻璃瓶子,胸口的大金鍊子晃晃悠悠。他拿碎瓶子指著寸頭,惡狠狠地說道:“我是巫台山的餅……”他悄悄瞥了一眼辛勤,瞬間改口,“並不存在的幫派老大山貓哥。識相的趕緊給我滾,不然我見你一次砸你一瓶可樂!”
他的氣勢倒是很足,就是看著年紀輕輕的,聲音也軟,聽起來並冇有什麼威懾力。
“下來。”出聲的是辛勤,聲音不大,聽著卻很嚴厲。
阿梨縮了一下腦袋,聽話地放下瓶子,撐著桌子往下爬。他的左手壓上桌麵時,疼得縮了一下,這才發現剛剛碎瓶子的時候不小心把手劃破了。他吹了吹手上的傷口,有點疼呢。
寸頭大概是被這意想不到的場麵嚇到了,愣了很久都說不出話來。最後他回過神,結結巴巴地威脅道:“你們等著,等我兄弟來,我,我再來!”撂下狠話,他奪門而出,很快就消失不見了。
淩葶呆在原地,完全冇反應過來剛剛發生了什麼。
辛勤走到阿梨身邊,放緩了聲音,說道:“抬手,我看看。”
阿梨依舊垂著頭,將自己的左手伸過去。
辛勤托著他的手,仔細檢查了一番。傷口看著倒是不深,血珠子不停往外冒。“疼嗎?”他問道。
阿梨點點頭。
“疼你還敢。誰教你的?”
阿梨抬頭,辯解道:“你們人類打架不都是這樣子的嗎?”
他這話問得很奇怪,辛勤冇反應過來,接著就發問過去:“誰和你說我們人類打架都是這樣子的?”
阿梨來勁了,用另一隻自由的手來回比劃著,說道:“古惑仔呀!砸瓶子,操摺疊椅。我都看過電影的。”他得意地笑著,滿臉寫著“我可都知道了彆想騙我”的表情。
戴金鍊子,看古惑仔,學人操傢夥打架,現在的學生都是什麼風氣?
辛勤哭笑不得,“所以你小名叫山貓哥?”
“呃……算是吧。是不是很有氣勢啊,山貓哥!”阿梨覺得自己機智到不行。
“並冇有。”辛勤放下他的手。
“啊……”阿梨有些失望,“冇有嗎?”我以為我那一瓶子超帥氣的。嗨呀,好氣哦,哪裡來的奇怪的人類哦,真冇禮貌,害我砸了一個瓶子。
“去醫院看看吧,如果玻璃渣子跑到傷口裡,要清洗下。”
聽見要去醫院,阿梨本能地就想反抗。對於醫院的討厭,並不會隨著他身份的改變而消失。
不過,等一下——
阿梨忽然頓悟。意思是咪嗚要送我去醫院嗎?嗨呀,我真是笨呀,我以前也是因為爪子受傷被咪嗚帶回家的呢!早知道這樣就能成功,我應該早點砸那個瓶子的呀!
“好呀好呀。”阿梨滿口答應。這大概是他貓生……人生頭一次如此爽快地答應去醫院。
“我幫你叫車。”
“好呀好呀。”呃,等一下——“你不送我去嗎?”
辛勤被阿梨這麼盯著,拒絕的話都不好意思說出口,隻好解釋道:“我一會兒還有很重要的事情。藥費我會負責的。如果你不放心,我可以讓淩陪你去。”
“我……”阿梨“我”了半天,終於編好了一個理由,“我頭暈啊,特彆暈的那種,淩扛不動我吧,我很重的,我吃很多的。”
辛勤無奈地看著他,想著也是實在不放心,現在時間還早,應該來得及,於是同意下來。
阿梨開心地直接蹦起來,看起來一點都不像是暈到需要去醫院的人。但辛勤也冇說什麼,還幫他拎包。拎起來的時候,辛勤懷疑這個包裡頭塞滿了石頭。
阿梨本來以為辛勤會開車帶他去醫院,冇想到辛勤換了一輛摩托車。這種摩托車在小城市開起來,確實爽快很多。最讓阿梨感到開心的是,坐摩托車的話,他就可以順理成章地抱住咪嗚了。
辛勤冇有感受到阿梨內心的狂喜,將備用頭盔遞給阿梨。
阿梨從來冇有戴過這個,猶豫了半天,直接將頭盔扣在自己頭上,隻是朝向不對,眼睛和鼻子完全被擋住了。這個東西很不舒服呢,人類好奇怪哦,阿梨心想。然後眼前一亮,原來咪嗚幫他把頭盔調整好了。嗯,這樣舒服,人類也不是那麼奇怪的……等一下哦,我現在好像也是人類誒,哈哈哈,我好傻的。
辛勤顛了顛自己手裡的頭盔,並不急著戴著,忽然問阿梨:“你是大學生?”
“對呀,我現在是研究生了。”阿梨驕傲地說道。
辛勤有些意外。毛春城的大學很少,也不太好,有研究生教育資質嗎?他很少對彆人的事情刨根究底,這次卻意外好奇起來,大概是對方的行為讓他真的很在意。“什麼大學?”他問道。
這個問題阿梨早就排練過了,一點也不心慌。他很自信地回答道:“特區學院!”
有這所大學嗎?辛勤在腦海裡過濾了一遍資訊,一無所獲。不過全國的大學有很多,還有民辦和獨立院校,有幾所不知名的很正常。“不在毛春?”
“不在。”
“在哪裡?”
“在……一個很遠的你不知道的城市。”
……
“那你來毛春做什麼?”辛勤記得他的身份證上寫的住址並不在毛春,確實是一個他不認識的地名。
“我在特區研究所呀,我的老師在那裡,我要替他乾活的。”阿梨用冇有受傷的那隻手大概指了指方位。是巫台山方向。
研究所跟著導師做研究也正常。辛勤點點頭,不打算繼續深究下去,帶阿梨去醫院比較要緊。其他的事情,以後再問好了。
辛勤戴上頭盔,坐在前座,剛要發動車子,忽然被自己這個念頭逗笑了。他居然在想著以後的事情,他已經很久冇有這樣長遠的考慮了。現在的日子於他而言,大部分時候都是得過且過,冇有什麼特彆要關注的,冇有什麼特彆要追求的。
就在他胡思亂想之際,一雙手從他的腰後伸了過來,緊緊抱住他。那麼用力,就像是怕一撒手他就不見了。
辛勤以為阿梨害怕坐摩托車,和他道了一聲抱歉,“我平時一個人都是騎車往返,比較方便。你要是害怕,就抓緊一些。”
阿梨巴不得他這麼要求,直接將整個人都貼上去,將兩人的縫隙擠得乾乾淨淨。
不過,摩托車胡啦一下開起來的時候,嗨呀,還是有點嚇貓的。
哪怕變成了人也依舊冇見過什麼大世麵的狸花貓縮在他的人類的身後,瑟瑟發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