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邪率先轉身走向最近的車轍,王盟緊隨其後。
祈願也三步並作兩步小跑著跟上,髮梢在乾燥的風裡輕揚。
黎簇站在原地歎了口氣,望著那三道背影,最終還是認命地邁開了腳步。
幾具早已僵硬的屍體被陸續抬出,整齊擺放在沙地上。
“這下也算體驗過運屍人的工作了。”祈願拍掉手上的灰,語氣輕鬆得像在討論今天天氣不錯。
“既然人已經死了,我們給他們立個碑吧。”無邪望著那片寂靜的屍身,突然提議。
“行啊!”黎簇立刻接話,“就叫‘古潼京防沙紀念碑’怎麼樣?”
“唉我天,”王盟笑著搖頭,“你們語文老師要是知道你立這個,非得追到沙漠裡來揍你一頓。”
“看我的。”
祈願眼睛一亮,興奮地舉起手指,“就寫‘我在古潼京很想你’!以後有人路過這兒還能拍照留念,多有意思!”
他光是想象那個畫麵就已經眉開眼笑,彷彿已經看到後世旅人對著這塊別緻墓碑讚歎他絕妙創意的場景。
剩下三人交換了一個複雜的眼神。
一陣微妙的沉默在空氣中蔓延。
但無邪本就不是真為了陶冶情操而來。
既然這孩子開心,就隨他去吧,還能怎麼辦呢?
“既然你們都不反對,”
祈願滿意地抱起手臂。
“那就這麼定了。我已經解決了一個難題,怎麼做這個牌子,”他狡黠地眨眨眼,“就交給你們啦。”
不反對就等於同意,這個邏輯對祈願有利時,他向來運用得爐火純青。
於是當那塊寫著“我在古潼京很想你”的木牌終於豎立起來時,四個人站在碑前,形成了奇妙的畫麵。
無邪嘴角微抽,王盟眼神飄忽,黎簇一臉“這什麼鬼”。
隻有祈願抱臂站在最前方,望著自己的傑作笑得眉眼彎彎,那顆虎牙在夕陽下閃閃發光。
完美達成了“隻有祈願一個人開心”的世界成就。
幾人開始在周圍搜尋可用的物資,儘管揹包裡還有些存貨,但撐不了幾天。
走著走著,祈願突然停下腳步,盯著眼前一片格外眼熟的沙地。
“我的‘很想你’呢?”他茫然四顧。
那塊精心製作的木牌竟然不翼而飛。
另外三人聞聲圍了過來。
“會不會在那個沙坡後麵?”黎簇猜測道。
“不可能,”祈願眉頭緊鎖,“我記得很清楚就立在這兒,從這個角度怎麼看都應該能看見。”
這又鬨哪出?
“我有種不祥的預感。”
祈願抱起手臂。
“這趟出門每次有這種感覺準冇好事。我說你們三個到底誰自帶倒黴體質?怎麼儘碰上這種邪門事。”
走著走著墓碑都能丟,這也太離譜了。
“我也有同感,”無邪神色凝重,“恐怕這個地方……能動的不止我們四個。”
祈願轉身麵對無邪,歪著頭直視他的眼睛:
“你能不能把話說明白點?要是我死在這兒留下什麼遺憾,可全都怪你!”
無邪伸手扶正他的腦袋,雙手搭在他肩上讓他轉回去,確保兩人視線落在同一方向。
他微微低頭與祈願齊平,一隻手仍按在祈願肩頭,另一手指向前方:
“看到前麵那片沙地了嗎?看出什麼了?”
“沙子……”
祈願起初心不在焉,隨即眯起眼睛,“等等,是長條狀爬行動物的移動痕跡……我去!那沙子怎麼在動?!”
他的語氣從漫不經心逐漸變得嚴肅,最後幾乎驚叫起來。
該不會是蛇吧?
四人齊刷刷後退幾步。
就在這時,蠕動的沙丘突然靜止了,彷彿剛纔的一切隻是錯覺。
“情況不對,”無邪當機立斷,“這地方太邪門,不能再待了,先離開再說。”
這鬼地方,天氣變得比祈願待過好幾年的倫敦還要離譜。剛剛還死寂的沙地,此刻竟像沸騰般劇烈抖動起來!
無數黝黑黏滑的枝條破沙而出,如同甦醒的巨蟒般纏向活人。
“快跑!”無邪厲聲喝道。
王盟慢了半拍,瞬間被枝條裹住腰腹拖向地底。
無邪回頭欲救,停頓的刹那也被新的枝條纏住腳踝。
“王盟!無邪!”
祈願瞳孔驟縮,幾乎不敢相信眼前這魔幻的一幕。
世界的離奇咱們先放一邊,眼下最重要的是兩個隊友正被拖入不知道什麼地方了。
“怎麼辦…怎麼辦?!”
祈願呼吸急促,向來靈光的腦子第一次亂成一團。
這不是蘇難老麥那樣的臨時搭檔,這可是有隊友情的隊友。
“祈願,跑!”
這是無邪被徹底拖入流沙前,喊出的最後一句話。
祈願猛地回神,拽起還在發愣的黎簇奪路狂奔。
“往車隊方向跑!”
祈願當機立斷。
那邊至少有廢棄車輛作為掩體,而這片空曠沙地根本就是死亡陷阱。
被那些詭異枝條抽中尚且能忍,就像爸爸打兒子一樣打就打了。
可要是被捲進地底,那纔是有點危險了。
枝條在身後狂舞抽打著沙地,揚起漫天黃塵。
祈願咬緊牙關,攥著黎簇手腕的手心全是冷汗。
無邪最後那句“跑”還在耳邊迴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