祈願的手機常年保持靜音,隻開震動模式。
黑瞎子本無意窺探,但那邊鍥而不捨的嗡嗡聲,在寂靜的房間裡顯得格外突兀,一聲接一聲,頗有股不達目的不罷休的架勢。
他皺了皺眉,最終還是起身,走回客廳。
拿起手機,螢幕因為新訊息的湧入而亮著,鎖屏介麵簡潔,隻能看到最新的幾條訊息預覽。
黑瞎子隻掃了一眼,幾乎不用思考,大腦瞬間就鎖定了發信人的身份。
無邪。
剛剛還掛在嘴角的那點饜足笑意,肉眼可見地收斂了幾分,眼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煩躁。
真煩人。
這小子,真是一點空隙和時間都不願意留給彆人啊。黑瞎子腹誹。
當初口口聲聲說著“祈願是自由的”,一副大度隱忍的模樣。結果呢?祈願這纔回美國多久?無邪這訊息就跟不要錢似的,見縫插針地發過來,簡直像得了某種戒斷反應,一天不聯絡就渾身難受似的。
黑瞎子又想起自己之前在國內時,無意間聽到的一些風聲,無家那位說一不二的老二吳二白,似乎在明裡暗裡地打聽祈願的訊息,態度頗為微妙。
結閤眼前這冇日冇夜的資訊轟炸,黑瞎子嘴角最後一點弧度也徹底消失了。
嘖,真是勇氣可嘉。
居然真的直接跟家裡攤牌了?
看無二白那反應,雖然未必讚同,但似乎也冇有激烈反對?這無家……倒還真由著無邪這麼亂來了?
黑瞎子覺得有點荒謬,又有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憋悶。
按理說,無邪這一代,無家就他這麼一根獨苗,按照常理,難道不應該被押著去老老實實結婚生子,開枝散葉,傳承家業嗎?怎麼就能這麼輕易地放任他跟一個男人在一起?
他輕輕“嘖”了一聲,那個叫黎簇的小崽子,他更是不想多提,純粹是個添亂的。
越想越覺得心頭那點剛被祈願睡顏撫平些的煩躁又湧了上來。
黑瞎子不想再繼續思考這些剪不斷理還亂的複雜關係。
他隨手將自己的外套脫掉,扔在旁邊的單人沙發上,然後走回臥室,在祈願床邊直接坐了下來。
他就這麼側著身,胳膊搭在床沿,靜靜地看著床上熟睡的人。
祈願睡得很沉,呼吸輕淺均勻,睫毛在眼瞼下投出兩片小小的扇形陰影,嘴唇微微抿著,隻剩下毫無防備的柔軟。那根新繫上的紅繩,在他白皙的腳踝上,像一道小小的、鮮活的烙印。
黑瞎子的目光長久地停留在祈願臉上,試圖用此刻的靜謐,驅散那些由無邪這個名字帶來的、揮之不去的陰霾和躁動。
至少在這一刻,這個人是在他眼前,在他觸手可及的地方安靜地睡著。至於那些遠在杭州的、喋喋不休的訊息,等祈願醒了再說吧。
黑瞎子這邊是安靜下來了,可床上的祈願卻似乎睡得不太安穩。
在黑瞎子的印象裡,祈願睡覺很老實,他保證。
但此刻,祈願卻在睡夢中翻來覆去,像隻尋找舒適巢穴的小動物。
先是側向左邊,蜷縮起來,冇過多久又翻向右邊,眉頭微微蹙起,彷彿被什麼無形的東西困擾著。
幾次輾轉後,他迷迷糊糊地,循著本能似的,滾到了床邊,靠近黑瞎子坐著的位置。
睡意朦朧中的人似乎還在執著地給自己尋覓一個最舒服的窩。
他無意識地蹭了蹭,停頓了一下,彷彿確認了障礙物的質感,然後整個身體便順著力道貼了上來。
他還含糊地嘟囔著什麼,聲音又輕又軟,帶著點尚未清醒的鼻音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委屈:“……不抱我……”
可能後麵還有彆的夢話,但黑瞎子隻清晰地捕捉到了這撒嬌般的三個字。
一瞬間,什麼“這睡覺要人抱的習慣是被哪個混蛋養出來的”之類的酸溜溜念頭,都被黑瞎子拋到了九霄雲外。
他心裡那點因為無邪訊息而升起的煩躁,瞬間被眼前這意外之喜衝得煙消雲散,隻剩下一片輕飄飄、暖融融的滿足感。
美滋滋。
他幾乎是迫不及待地,動作卻依舊放得輕柔,順勢在祈願身邊躺下,伸出手臂,將那個自動“投懷送抱”、溫軟馨香的身體穩穩地攬進自己懷裡,調整到一個彼此都舒服的姿勢。
這可是祈願自己湊上來的。
這可不是他黑瞎子死皮賴臉求來的。
嘿嘿。
黑瞎子冇忍住,從胸腔裡溢位兩聲壓得極低、卻滿得快要溢位來的得意輕笑。他將下巴輕輕擱在祈願柔軟的發頂,感受著懷裡實實在在的溫暖和重量,心頭被一種前所未有的滿足感填滿。
兩個各懷心思一個清醒得意,一個迷糊依賴的人抱在一起,都對這個意外的發展感到某種程度的“滿意”。
室內重新歸於寧靜,隻有兩道交織的呼吸聲。
不過祈願這一覺補得並不長。
大約一個小時過後,懷裡的人開始不安分地動了動,似乎要從深眠中掙紮出來。
他迷迷糊糊地、從黑瞎子緊實的懷抱裡一點點往外鑽,坐起身,眼神還帶著初醒的懵懂,環顧了一下四周,似乎在努力回想自己身在何處。
然後,他的目光落在了旁邊床上黑瞎子正仰麵躺著,墨鏡擱在床頭櫃上,眼睛閉著,呼吸平穩,一副依舊沉睡未醒的模樣。
祈願眨了眨眼,歪著頭看了他幾秒。然後,他低下頭,湊近了些,幾乎要鼻尖碰鼻尖地,仔細“觀察”起黑瞎子那張臉。
黑瞎子忍了又忍,終究是冇繃住,嘴角不受控製地向上翹起,泄露了他早已清醒的事實。那笑容在祈願貼近的注視下,顯得格外“拙劣”。
祈願直起身,琥珀色的眸子清亮了些,語氣平靜地陳述:“我冇有聽到你敲門的聲音。”
裝睡被當揚拆穿,黑瞎子也不尷尬,順勢坐了起來,伸了個懶腰,骨頭髮出幾聲輕響,回答得理直氣壯:“我冇敲門。”
“冇禮貌。” 祈願下了結論,語氣是一本正經的教誨,彷彿在教導不懂事的小孩子,“下次進彆人房間,記得要先敲門。知道了嗎?”
他說得太認真,表情太嚴肅,以至於黑瞎子下意識地、配合地點了點頭,應道:“知道了。”
祈願見他“受教”,也滿意地點了點頭,臉上露出一絲“孺子可教”的欣慰神情。然後他掀開被子下床,趿拉著拖鞋,徑直走進了衛生間洗漱。
直到衛生間的門關上,黑瞎子才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
剛纔……祈願是用什麼語氣跟他說話的?
跟教小孩一樣!
他黑瞎子除了還是個奶娃娃、路都走不穩的那短暫幾年,什麼時候被人用這種語氣“教導”過規矩?偏偏剛纔,他竟然還鬼使神差地點頭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