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液滾過喉嚨,燒出一線灼熱。下一秒,他眼前的祈願輕輕晃了晃,竟隱約有了重影。
黎簇搖了搖頭,試圖驅散那層薄霧,下意識抬手想去碰碰祈願的臉頰,指尖還冇觸到,整個人便失了力氣,“咚”一聲輕響,額頭抵在了桌麵上。
聽到動靜,祈願才轉過臉,發現黎簇已經趴那兒不動了。
“不至於吧?”祈願喃喃自語,有點意外。黎簇酒量這麼差嗎?
身為在揚黎簇最靠譜的大哥,祈願覺得有義務把這醉倒的傢夥弄到床上去。他撐著桌子站起來,穩了穩有些飄忽的視線,剛要向黎簇伸出手,胖子那圓潤的身影就晃了過來。
“我來我來,你接著喝你的。”胖子大手一揮,利落地架起黎簇的胳膊,幾乎不費什麼力氣就把人帶離了椅子,一邊往房間走一邊還唸叨,“年輕人,還得練啊。”
祈願望著胖子穩當又靈活的背影,眨了眨眼。果然是個靈活的胖子。他重新坐回椅子裡,手肘支在桌上,掌心托著側臉,目光慢悠悠地掃過餐廳。
這才發現,不知何時,餐廳裡隻剩下了他和張起靈。
其他人什麼時候離開的,他全然冇有印象。
酒意泛上來,像溫水漫過周身,他軟軟地靠在椅背上,眼神有點迷離地飄著。祈願喝醉了也不怎麼上臉,此刻隻是眼尾和臉頰透出極淡的緋色,安靜得不吵不鬨,當然前提是頭不開始疼。
時間像是被拉長了,每一秒都緩慢流淌。他看見一直靜坐一旁的張起靈忽然站起身,朝著自己這邊走了過來。
祈願冇動,隻是抬起眼,默默地望著他走近。
就在張起靈即將伸手時,另一道聲音插了進來。
“小哥,我來吧。”無邪不知又從哪個角落走了出來,聲音溫和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堅持。他朝張起靈笑了笑,示意交給自己。
張起靈動作頓了頓,看了他一眼,幾不可察地點了下頭,隨即轉身。
“走吧,我帶你上去。”無邪的手自然而然地覆上祈願的手背,掌心溫熱,稍稍用力便將他從椅子上拉了起來。
祈願被他帶著往前走,卻不忘回頭指了指胖子剛纔離開的方向,含糊地問:“為什麼他們在樓下?”
“一樓房間小,”無邪扶穩他,耐心解釋,聲音壓得低緩,“二樓房間大,舒服些。”
祈願“哦”了一聲,像是聽懂了,又像是根本冇過腦子,任由無邪半扶半引著上了樓。
樓下的房間裡,胖子把黎簇安置在床上,還算體貼地扯過被子給他蓋好。
他拍了拍手,對著已然不省人事的黎簇嘿嘿一笑:“這酒後勁足,夠你小子安分睡到天亮了。天真啊天真,胖爺我這助攻,夠意思吧?”他嘀咕著,心滿意足地晃回了自己房間。
二樓的臥室寬敞許多,空氣中瀰漫著一點清淡的、新換床品的味道。床頭櫃上,早已備好了一碗溫熱的醒酒湯。
祈願瞥了一眼那嫋嫋升起的熱氣,眉頭微微蹙起。他一向不愛喝熱騰騰的東西。“無邪,”他轉向正在調暗燈光的人,語氣帶著點困惑,“這是給你準備的嗎?”
無邪轉身,有些無奈地看著他:“我冇喝酒,這是給你備的,你晚上喝得多,不喝點湯明天該頭疼了。”
祈願撇撇嘴,但還是給麵子地接過來,湊到唇邊勉強喝了兩小口,隨即就像碰到什麼燙手山芋般飛快地把碗塞回無邪手裡,不肯再碰。
等祈願從浴室帶著一身水汽出來,無邪竟還在房間裡。
祈願隨意地用毛巾揉著濕發,熱水澡驅散了些許酒意,精神反而回來了一些。他趿拉著拖鞋走到沙發邊,拿起手機,打算玩會兒遊戲再睡。
沙發寬敞,無邪偏偏挨著他坐了下來,距離近得能感受到彼此衣料摩擦的細微動靜。他微微傾身,目光落在祈願的手機螢幕上。
兩個人坐的很近,無邪的胳膊越過祈願的腰搭在沙發扶手上,祈願整個人就像是被無邪抱在懷裡一樣。
等祈願按熄螢幕,一抬眼,無邪近在咫尺的麵容便毫無防備地落入眼底。燈光在他側臉投下柔和的陰影,眼神專注,不知已經這樣看了多久。
“祈願。”無邪忽然叫他的名字,聲音比平時更低,像是含在喉嚨裡輕輕滾過。
“嗯?”祈願隻從鼻腔裡哼出一個模糊的音節。他懶得坐直,反而更放鬆地往後陷進沙發背裡,靠在了無邪伸過來的胳膊上。
他的疑問很快得到瞭解答,不是用語言。無邪的唇很輕地落下來,碰了碰他的,一觸即分,溫軟乾燥,像一片羽毛無意間拂過。
祈願睫毛顫了顫,“我就知道。”他小聲嘟囔了一句,聽不出是抱怨還是彆的什麼。
無邪笑出聲,胸腔傳來輕微的震動。“知道什麼?”
祈願瞪了他一眼,那眼神在暖黃的燈光下冇什麼威懾力,反而因殘留的些許迷濛而顯得生動。他冇回答,起身徑直走向那張寬大的床,掀開被子一角就坐了進去,用行動宣告,我要睡覺了。
“要不要看一下床頭櫃?”無邪也跟著起身,不緊不慢地踱步靠近,卻在距離床邊一步之遙的地方停住,保持著一種不會讓祈願感到壓迫、卻又存在感極強的距離。“看看抽屜裡有什麼?”
若是平常,祈願多半會嗤之以鼻,你讓我看我就看?
但現在,酒意雖褪了大半,身體裡仍殘留著一種鬆弛的、懶得較勁的怠惰感。他瞥了無邪一眼,還是伸出手,拉開了那個精緻的木質抽屜。
隻看了一眼,他的動作就頓住了。
“超薄……”兩個醒目的字眼撞入視線,旁邊還有幾個同樣直白的字樣。祈願像被燙到一樣迅速鬆開手,那盒東西落在抽屜裡,發出輕微的“嗒”聲。然而目光下意識掃過旁邊,一小瓶液體靜靜地立在那裡,標簽上的字讓他呼吸一滯。
“我去……”祈願低喃,感覺最後那點殘存的、令人暈陶陶的酒意,瞬間蒸發得乾乾淨淨。
敵不動,我不動。他維持著半傾身的姿勢,僵在那裡,腦子裡有點空白。
“要不要……”無邪的聲音適時響起,欣賞著祈願的表情變化,“跟我試一試?”
祈願猛地轉回頭,難以置信地看他:“你是變態嗎?”之前親的那幾次就算了,這無邪準備這麼多,顯然是想更進一步。
無邪向前走了一步,光影在他身上移動。他微微俯身,視線與坐在床沿的祈願平齊,語氣是誘哄的,眼神認真,給予著奇特的信任感:“我保證,隻要你有一點點不舒服,我們可以立刻停下。真的不試一下嗎?”
祈願沉默了,心跳在寂靜中被放大。他人生裡該經曆的、該見識的,似乎都不缺。唯獨跟彆人上床做這種事情,祈願從冇有過。
那一瞬間的猶豫,或許連半秒都不到,卻被無邪精準地捕捉到了。
他不敢給祈願更多思考或反悔的時間,就在那氣息微變的刹那,已然貼身上前。
動作輕柔卻不容抗拒地將祈願向後推倒在柔軟的床鋪上,隨即欺身而上,再次吻住了那雙因為驚訝而微微開啟的唇。
這一次的吻,不再淺嘗輒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