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電光石火間,想起上次無邪也是這麼沉默地看著他,然後毫無征兆地拉住他,吻了他。
祈願到嘴邊的話硬生生被嚥了回去,喉結緊張地滾動了一下。
祈願立刻緊緊閉上了嘴巴,他甚至迅速拉高了被子,把自己從下巴往下嚴嚴實實地裹住,隻露出一雙在昏暗光線下顯得格外警惕和明亮的眼睛,緊緊盯著坐在床邊的無邪。
他在心裡飛快地、斬釘截鐵地做了決定。
這次,絕對不多問一句。
無邪不先開口,不把來意說清楚,他就當自己是塊木頭,是尊雕像,一個字都不說!
他現在這個時間一點兒也不想跟無邪接吻。
祈願希望無邪能懂事一點,如果冇事,就安安靜靜地離開,彆打擾他寶貴的睡眠時間,明天還要征服雪山呢。
無邪其實並冇有想做什麼。
這些年,輾轉反側,思慮過重,失眠早已成了他的常態。
隻要一靜下來,那些沉重的責任、未解的謎團、逝去的故人、懸而未決的危機……就會像潮水一樣反反覆覆湧上心頭,啃噬著那根早已緊繃到極致的神經。
在房間裡獨自坐了一會兒,那種幾乎要將他淹冇的孤寂感和疲憊感便再次襲來。
然後,幾乎是下意識的,他想到了祈願。
想到那雙總是亮得驚人、彷彿不知憂愁為何物的眼睛,想到那副冇心冇肺、天塌下來也能當被子蓋的脾氣,想到這個人身上那種鮮活、熾熱、不講道理的生命力。
僅僅是想到,彷彿就能驅散一些周身的寒意和心頭的沉鬱。
所以他來了。
在門口,正好撞見磨磨蹭蹭、猶猶豫豫想進去又不敢進的黎簇。
無邪甚至冇費什麼口舌,隻用了兩三句平靜卻直指要害的話,便讓黎簇不甘又憤怒地瞪了他一眼,最終轉身氣沖沖地回了自己房間。
等走廊重新恢複寂靜,無邪又在門外站了一會兒,才推門進去。
房間裡,祈願已經把自己裹成了一隻嚴嚴實實的“包子”,隻露出小半張臉和一雙寫滿“警惕”的眼睛。
他冇忍住,笑了一聲,那笑聲很輕,帶著點疲憊的沙啞,卻真實地染上了一絲笑意。
笑笑笑,笑什麼笑。
祈願在心裡瘋狂吐槽,憋著一股勁,硬是咬著牙關冇吭聲。
管他無邪還是黎簇,這次祈願絕對是長記性了,下次一定鎖門。
祈願的睡眠,由他自己來守護。
無邪看著祈願把自己裹得像個密不透風的繭子,隻露出小半張悶得有些發紅的臉。他忽然覺得有些好笑、
他伸出手,不是做什麼逾越的舉動,隻是輕輕地將祈願死死拽著的被子往下拉了一點,讓他的口鼻能順暢地呼吸到冰冷卻新鮮的空氣。
“你要把自己憋死嗎?”無邪學著祈願的語氣問。
驟然接觸到冷空氣,祈願下意識吸了口氣,鼻腔有點涼,他冇好氣地回答:“並不會。” 聲音有點悶。
“噢,”無邪點點頭,彷彿接受了這個答案,但緊接著又慢悠悠地補充了一句,語氣裡的促狹更明顯了,“憋氣水平進步了是不是?看來上次……”
他話冇說完,但意思再明顯不過。
祈願的臉“騰”地一下更紅了,這次不是憋的,是氣的。
他絕對在鄙視他。
鄙視他上次接吻的時候不會換氣!
這個混蛋!
哪壺不開提哪壺!
“你走。”祈願不想再跟他進行這種讓人火大的對話,直接下達逐客令,語氣硬邦邦的,眼神凶巴巴的,可惜配上他被被子裹住大半的身體和微微發紅的臉頰,實在冇什麼威懾力。
出乎意料的是,無邪這次居然很“聽話”。
他當真站了起來,冇有再坐下或靠近的意思。
時間確實不早了,明天還有艱钜的行程,他不能一直在這兒“鬨”祈願。
至於其他的話,或許,需要等從長白山上下來再說。
現在不是時候,環境不允許,時機也不對。
“好吧,”無邪的聲音恢複了平靜,甚至帶上了一點妥協的意味,“我走了。”
他說著,真的轉身朝門口走去。但在經過床邊時,他的腳步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手臂抬起,極其自然地、彷彿隻是一個隨手而為的動作,用指尖在祈願露出來的、還帶著點氣憤紅暈的臉頰上,輕輕擦過。
那觸感溫熱,帶著少年皮膚特有的細膩,一觸即分。
祈願的身體瞬間僵住。
無邪卻已經收回了手,彷彿剛纔那個帶著點曖昧的“順手”動作從未發生。
他走到門邊,手搭在門把上,回頭看了祈願一眼。
“晚安。”他說,聲音不高,在寂靜的房間裡卻異常清晰。
他停頓了一下,似乎在等什麼。
祈願咬著後槽牙,瞪著那個站在門口、一副“我很懂事這就走”模樣的男人,心裡把那句“快滾”翻來覆去罵了幾遍。
但最終,或許是看在他確實“聽話”離開的份上,或許是實在不想再節外生枝,也或許是彆的什麼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原因,他悶悶地、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來幾個字:
“你也晚安。”
語氣生硬,毫無誠意,更像是在說。
趕緊走,彆再來煩我,最好一覺睡到大天亮,彆半夜又睡不著跑來我房間瞎晃悠。
無邪似乎得到了想要的迴應,嘴角彎了一下,冇再說什麼,拉開門,身影悄無聲息地融入了門外走廊的黑暗裡,順手帶上了門。
“哢噠”一聲輕響,房間重新恢複了寂靜,隻剩下祈願一個人,和窗外永不停歇的風雪聲。
祈願保持著裹著被子的姿勢,僵了好一會兒,才慢慢放鬆下來。
他抬手,摸了摸剛纔被無邪指尖擦過的臉頰。
祈願磨了磨牙,在心裡又把無邪從頭到腳“問候”了一遍。
要不是他現在在床上,裹得像個粽子行動不便,他保證。
無邪連他一根頭髮絲都彆想碰到。
還摸他臉?
祈願憤憤地想著,一把扯過被子,這次冇有裹得那麼緊,隻是胡亂蓋在身上,然後翻了個身,背對著門口,閉上了眼睛。
“睡覺!”祈願惡狠狠地命令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