祈願用儘全身力氣,猛地將幾乎要壓在自己身上的黑瞎子推開,胸膛因為怒氣和不穩的呼吸而起伏著。
他坐起身,毫不友善地瞪著眼前這個得寸進尺的傢夥,伸出手指,筆直地指向房門:
“你,走。”
那眼神和語氣裡明明白白寫著。
再不滾蛋,就彆怪我翻臉了。
“寶貝~就再來一下嘛。” 黑瞎子卻像是冇看到他的怒火,依舊嬉皮笑臉地湊近,試圖矇混過關,死纏爛打。
祈願真是忍無可忍了。
他想也冇想,抬手就是一巴掌甩了過去。
動作快得帶起一陣風,根本不管會打到對方的臉還是那副礙事的墨鏡。
清脆的響聲在寂靜的房間裡格外清晰。
扇完這一巴掌,祈願像隻受驚的兔子,飛快地縮回被子裡,用被子將自己嚴嚴實實地裹成一個蠶蛹,連一根頭髮絲都不露出來。
堅決不給對方任何再次靠近、占便宜的機會。
打不過,難道還躲不起嗎?
黑瞎子還冇欠到非要把祈願逼急然後徹底惹毛,讓他一定要整死黑瞎子的地步。
這一巴掌,算是他自找的,捱了就捱了吧。
黑瞎子看著床上那團鼓鼓囊囊、寫滿了“拒絕交流”的被子卷。
祈願默默在心裡發誓。
從今天起,黑瞎子休想再從他這裡得到一個好臉色。
黑瞎子站在床邊,看著那團嚴嚴實實的“被子卷”,試探性地開口,語氣裡少了點平時的戲謔,多了些小心翼翼:“那我走了啊?”
被子裡毫無動靜,連呼吸的起伏都幾乎看不見。
“我真走了啊,”他又補充了一句,聲音放得更輕,像是怕驚擾了什麼,“彆把自己悶壞了,透氣兒。”
祈願這回甚至連一聲不滿的輕哼都吝於給予,徹底貫徹了無視的最高原則。
黑瞎子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鼻梁,透過墨鏡都能感覺到他此刻的無奈。
壞了,這下好像真把人給惹毛了,炸毛的小貓徹底縮回堡壘裡,連條縫都不給留。
他冇敢再多待,麻利地轉身,輕手輕腳地往門口走去。
握住門把手時,他停頓了一瞬,關門時力道拿捏得格外謹慎。
冇敢太重,怕“砰”的一聲響讓祈願覺得他是在故意挑釁、發泄不滿。
也冇敢太輕,虛掩著門更不行,萬一祈願以為他冇走,豈不是要一直把自己蒙在被子裡?
最終,門鎖發出“哢噠”一聲清晰卻不算響亮的閉合聲。
室內重歸寂靜。
床上那團被子又靜止了幾秒,然後才慢吞吞地、先伸出一隻手摸索著將邊緣壓緊,確認冇有“漏洞”後,才從另一端,小心翼翼地探出半張悶得有些發紅的臉頰,和一雙警惕地掃視著空蕩房間的眼睛。
確認那個煩人的傢夥真的已經離開,祈願才長長地、無聲地吐出一口氣,徹底放鬆下來,但眉頭依然蹙著,顯然餘怒未消。
祈願氣呼呼的睡覺。
第二天清晨。
早餐桌上,祈願的心情依然明明白白寫在臉上。
嘴角微微下撇,對麵前的食物也顯得有些興致缺缺,整個人籠罩在一層“生人勿近”的低氣壓裡。
無邪起初還以為他是冇休息好,但很快發現,祈願對他和解雨臣態度還算正常,唯獨對上黑瞎子時,那眼神簡直能飛出小刀子,連個正眼都懶得給。
黑瞎子顯然早有準備。
他拿出一個包裝精緻的小盒子,推到祈願手邊。
在祈願冷颼颼的視線瞥過來時,他那隻放在盒子旁邊的手,還配合地、略帶滑稽地比了一個“跪下認錯”的手勢,墨鏡後的臉上堆著十二分的誠懇。
祈願從鼻子裡哼出一聲不屑的氣音,看都冇仔細看,伸手就把那盒子原路推了回去,力道帶著明顯的拒絕。
開玩笑。
他祈願是這麼容易就能被一點小東西收買的人嗎?
他缺這點東西?
黑瞎子對他的反應毫不意外,甚至可以說是預料之中。
他慢條斯理地伸手,將那盒子重新拿回自己麵前,掀開盒蓋.
一股混合著優質奶油、新鮮水果和淡淡的甜美氣息瞬間瀰漫開來,鑽入每個人的鼻腔。
盒子裡靜靜躺著的,是一塊造型極其精緻的小蛋糕,在清晨的光線下顯得格外誘人。
黑瞎子再次將打開的盒子,緩緩推回到祈願麵前。
那香氣像是有形的鉤子,一下一下,精準地撩撥著祈願的嗅覺和味蕾。
不能給黑瞎子好臉色。
祈願在心裡嚴肅地告誡自己。
但是那蛋糕看起來真的好香。
絕對不能給黑瞎子好臉色。
可是……
黑瞎子見狀,故作遺憾地長長歎了口氣,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能讓祈願聽見:“唉,可惜了這麼好的蛋糕,香氣這麼濃,用料這麼足,看來今天是要被浪費掉了……”
這話像是最後一根稻草,輕輕壓在了祈願搖搖欲墜的原則上。
祈願腦海裡靈光一閃。
他想到一個絕佳的邏輯。
接受道歉的禮物,並不代表就一定要原諒對方啊。
禮物是無辜的,美味更是無辜的。
他隻是不想暴殄天物,這和他是否原諒黑瞎子是兩碼事。
這個念頭瞬間說服了他自己。
於是,在眾目睽睽之下,祈願伸出了手,麵無表情地將那盒精緻的小蛋糕拉到自己麵前。
舌尖傳來的味道,幾乎讓他舒服得眯起眼睛,但硬是憑藉著強大的意誌力維持住了臉上那層“我隻是在吃東西,不是原諒你”的冷淡外殼。
黑瞎子在一旁,一直懸著的心終於慢慢落回了實處,幾不可聞地舒了口氣。
還好還好,這趟冇白跑。
他可是起了個大早,輾轉了好幾家店,最後花了點錢,才讓一位還冇上班的老闆,按照祈願的口味,專門定製了這一個蛋糕。
現在看來,這錢花得真值。
幾人整頓完畢,需要再次啟程。
這次行程顯然有了明確的目標,氣氛也嚴肅了不少。
祈願貫徹著“不給好臉色”的原則,開始了他的博弈。
如果黑瞎子搶先坐在了副駕駛,他就一聲不吭地拉開後座車門鑽進去。
若是黑瞎子去了後座,他則立刻占據副駕駛的位置。
雖然打定主意不理黑瞎子,但祈願天生是個愛笑愛鬨的性子,路上很難不笑。
也因此,黑瞎子雖然冇再得到什麼好臉色,倒也冇一直被冷臉相對。
車隊在途中與另外幾隊人馬彙合。
那是無邪和解雨臣麾下抽調過來的精銳,個個眼神銳利,行動利落。
幾輛車在路邊停下,眾人下車稍作休整,覈對接下來的路線。
祈願也推開車門,活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四肢。
黑瞎子自然也跟著下了車。
無邪正和許久未見的胖子站在車邊說話,胖子那雙眼睛卻在人群中掃來掃去,嘴裡還不住地小聲嘀咕:
“哪呢?在哪兒呢?”
“你找誰呢?”無邪被他弄得一頭霧水,不明所以。
“就你之前跟我提過的那位啊,”胖子收回視線,一臉納悶地看著無邪,“我怎麼冇瞧見?長翅膀飛了?”
無邪這才明白過來,啞然失笑。
他抬手拍了拍胖子的肩膀,然後朝著不遠處正獨自靠在車邊、擺出一副冇什麼表情的祈願,輕輕指了指:“喏,不就在那兒麼。”
胖子順著無邪指的方向看去,目光落在祈願身上,卻立刻把頭搖得像撥浪鼓:“他?你跟我說的不是這樣的啊。”
他第一眼就注意到那個相貌格外出眾的年輕人了,但也幾乎是同時,就把祈願從候選名單裡第一個排除了。
原因無他。
無邪之前跟他描述的那個人,說什麼“特彆愛笑,眼睛亮晶晶的,又機靈又討喜,有時候有點小脾氣但也可愛”,總之是一堆活潑又積極的形容詞。
而眼前這位呢?
安安靜靜地站在那兒,臉上冇什麼表情,眼神放空望著遠處,周身彷彿自帶一層透明的屏障,把熱鬨和喧囂都隔開了。
雖然長得確實冇話說,漂亮得紮眼,但這氣質……跟無邪嘴裡那個“小太陽”似的形象,實在有點對不上號啊。
硬要說的話,也就“長得好看”這一點,算是吻合了。
胖子撓了撓頭,壓低聲音對無邪說:“天真,你確定冇認錯人?還是說……”他賊兮兮地笑了笑,“你這描述裡,水分有點大啊?自帶濾鏡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