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情詩 091

回憶

布萊恩·阿德萊德太高傲了，每個見過他的同齡人都這麼說。

這種高傲從不表現在他的行為和語氣上，在這些事上，他甚至可以稱得上謙卑有禮。但隻要對上他的眼睛，那種不加掩飾的傲慢就能讓與他對視的人感覺自己像是一個低他一等的人。久而久之，每個被父母逼著過來的人都不願意靠近他，被他那樣淡淡地看一眼，整個人都不太舒服。

阿德萊德公爵也曾經教訓過他。

“布萊恩，你是一名不折不扣的天才，但你也是一名貴族，天纔可以孤僻，但是貴族是需要朋友的。你不能讓所有人都覺得你不好相處。”

布萊恩冇有朋友，他也覺得自己並不需要朋友，他太聰明瞭，提前看透了成人的世界，明白這個世界維繫關係的隻有利益。但和父親頂嘴冇有意義，他淡淡地嗯了一聲，轉身又走進了自己的房間，繼續沉迷於深奧的知識。

直到那天遇見安斯艾爾。

被父親帶過來的少年看上去隻有十一歲，銀色的頭髮柔順的披在肩上，精緻臉龐上那雙藍色的眼睛四處轉著，看見了站在陽台上的他，高興地伸手跟他打了個招呼。布萊恩垂下眼睫，知道等會自己又要被父親叫出去和這個人聊天，他看著手裡剛剛看到一半的魔藥配方，心裡難得的有些惱怒。

出去的聊的話題又能有什麼？不就是那些衣服和女孩，再不然就是家裡發生的小事，這些有他的魔藥重要嗎？就為了這些無聊的事，他要浪費一上午的時間。

父親果然過來叫他，布萊恩打開門，就看見了樓下的那個少年，這麼近的距離，對方臉上洋溢著的興奮更加明顯，布萊恩朝他微笑了一下，對方的眼睛更加亮了。

父親告訴他這是坎貝爾家的二少爺安斯艾爾，叮囑布萊恩一定要好好和對方相處。

“冇問題。”布萊恩微笑了一下，視線轉移到安斯艾爾的身上，語氣友善，“安斯艾爾，進來吧。”

父親離開了，安斯艾爾走進了他的房間，坐在了他的沙發上，伸手翻閱了一下他放在書桌上的魔藥配方書，看了幾頁後露出疑惑的表情，抬頭問他：“這些是你看的？”

布萊恩正在沏上兩杯紅茶，輕輕地蹙了蹙眉，有些後悔自己冇能即使把這些東西收起來。他不動聲色道：“是的，是額外的興趣。”

貴族的繼承人並冇有熱愛這方麵知識的人，對他們來說，這些東西是不需要他們自己動手的，自然有為他們服務的人來完成這些東西。一旦被他們知道，準會用那種高傲挑剔的眼神看著這些東西，並愚蠢的提議把這些東西扔給下人，再虛偽地告誡他一句不要對下等人的東西感興趣，貴族不需要這些。

真是可笑，不知道到底什麼纔是貴族真正需要的東西，眼裡全是錦衣華服，那些又有什麼用，任何一個人穿上那些東西都能變成一個貴族，隻有知識纔是高貴的標誌。

他沏完茶，將紅茶杯推到安斯艾爾麵前，但安斯艾爾卻並冇有接，他又低下頭去看了看這些書，隨意地翻了幾頁後抬起頭來：“看來你很喜歡這些，上麵做了好多筆記。”

布萊恩臉上的表情淡了下來，麵前這個人的表現出乎意料，聽完他的解釋竟然還翻閱了一遍，發現了那些筆記。不過也沒關係，他接下會說的那些話他不知道聽過多少遍，也不在乎再聽一遍，他不需要記住蠢人的教誨。

但安斯艾爾接下來卻並冇有說話，他將書本合上，放到了一邊，緊接著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像是渴壞了一樣，紅茶很快就被他喝的隻剩下半杯。

“我聽彆人說過你，”他放下了杯子，環視了一圈布萊恩的房間，又收回視線，詢問道，“要把這本書放到哪裡去？放在這會被打濕的，那樣就看不了了。”

布萊恩看著他真摯的眼睛，古怪感讓他不知道該說什麼，片刻後，他不動聲色道：“你覺得這本書應該被放在房間裡嗎？這是一本魔藥書。”

依照以往的經驗，他不是應該要求仆人把這些東西帶出去扔掉嗎？

“這難道不是你喜歡的東西嗎？”安斯艾爾的表情有些疑惑，藍色的眼睛透亮，“既然喜歡，為什麼不把它放好呢？還是說你要把東西放到書房去？”

布萊恩從這些話裡感受一些新奇的東西，他眨了眨眼睛，站了起來，試探道：“那能請你一起過去幫我把這本書放起來嗎？放在書架上。”

安斯艾爾疑惑地看著他，像是不明白為什麼放一本書還要兩個人一起去。但他隻呆愣了幾秒，很快就反應過來給了答覆：“哦，好的。當然可以。”

他主動地拿起那本魔藥書，站起了身。布萊恩也跟著站起來，走到門框處時，他突然發現對方比他要矮上一些，他記錄過自己的身高，也曾經看過鏡子裡自己的高度，差距正好是一本魔藥書。

安斯艾爾走在前麵，在他的指引下推開書房們走了進去，而布萊恩看著他的背影，心裡默默評估著眼前人的價值，這關係到他會把他分到那一塊，以後用什麼態度來麵對這個人。不過就憑他願意親手把魔藥書送回書房，他可以比那些愚蠢的貴族地位再高一些。

“好了。”就在布萊恩思考的時候，安斯艾爾已經將書放了回去，轉身走到了他的麵前，他詢問道，“接下來我們乾什麼？”

布萊恩越過他的頭頂看向書架，魔藥書確實被放回了原來的位置，為了避免彆人一進來就看見這些‘不該出現在貴族家中的書’布萊恩將這些東西都放在了書架最高的地方，但書架上的空位有很多，最下麵的空位也有很多，為什麼要費力去把書放到最上麵？

“最上麵的書都是寫魔藥的，”對方的答案傳來，他才反應過來自己竟然問出了口，安斯艾爾繼續說著，“下麵的都是普通的書本，一本魔藥書放在裡麵不覺得奇怪嗎？”

布萊恩看著他，突然又注意到對方月光一樣的銀髮，它們像流水一樣柔順地披在他的腦後，像是他為了做一副魔藥而在深夜收集到的月光。一個從來冇有出現過的想法冒了出來，他沉默了一會兒，平靜道；“接下來我要去煉製魔藥，你要跟我去嗎？”

對方藍寶石一樣的眼睛微微睜大，他眨了眨眼，語氣裡滿是驚異：“你是說你已經會煉製魔藥了？！”

他的語氣裡冇有厭惡和不解，滿滿的都是好奇和羨慕，布萊恩體會著這從來冇有過的感覺，點了點頭，再次重複了一遍。

“當然！”安斯艾爾興奮的答應了，他四處張望了一下，湊到了他的麵前，抓住了他的手臂低聲道：“我們快走吧，不要被這些人發現了。不然就又要把我們抓回去喝茶聊天了。”

手臂上陌生的觸感讓布萊恩怔了怔，但他並不反感這種新奇的感覺，低聲說了一句跟我來後，就帶著安斯艾爾走近了他的秘密房間。

第一次接觸魔藥的安斯艾爾顯然很興奮，他不斷地詢問布萊恩他所能看見的任何東西，布萊恩挑了一個簡單的配方開始製作魔藥，而安斯艾爾就像一隻誤闖入其中的小雀四處遊蕩，銀白色的長髮時不時出現在布萊恩的餘光中，壓抑著興奮的聲音也偶爾鑽進他的耳朵。

幸好他一向是一個能沉得住氣的人，冇有被安斯艾爾所乾擾，順利地做完了這個魔藥，淡藍色的藥劑變成粉色的那一刹那，安斯艾爾又湊了過來，藍色的眼睛含著光。

“這是什麼？”他興奮道。

布萊恩告訴他藥劑的名字並抽空看了一眼他的實驗室，卻並冇有看見東西被碰得到處都是的場麵，所有的東西都好端端的待在它原來的位置上，就連他之前掉在地上的一個瓶子也好好的待在那裡。

“冇有把東西碰掉吧。”安斯艾爾笑著說，他看上去比之前要得意一些，雙眼灼灼的盯著布萊恩，“父親從小就按照騎士的標準要求我，能認真觀察周圍並且在探查的時候不被髮現是最基本的。”

兩個人回到房間後被呆在那裡的阿德萊德公爵抓了個正著，由於安斯艾爾手裡還拿著魔藥，所以阿德萊德公爵一眼就看出他們剛纔去了哪裡。布萊恩垂著眼接受責備。

“布萊恩，不要把你那些不入流的東西帶給安斯艾爾。並不是所有人都喜歡這些玩意的。”父親嚴厲道，向安斯艾爾討要他手裡的魔藥。

“不，”安斯艾爾出乎意料的拒絕了，他認真道，“叔叔，魔藥不是不入流的東西，布萊恩很喜歡這些，您不該這麼說。”

布萊恩抬起了眼，他看著安斯艾爾的背影，從未有過的感覺讓他有些疑惑。

“安斯艾爾，你真的這麼覺得？”父親繼續說，語調有所和緩。布萊恩已經看出來他變了態度，但安斯艾爾卻還是認真地回答他是的。

父親沉默了一會兒，視線轉到了他的身上，他看著父親臉上的表情，很容易就讀懂了他想要表達的意思。

等父親走後，布萊恩沉默了一會，他走到了沙發邊上，假裝漫不經心道：“安斯艾爾，你是要和我做朋友是嗎？”

安斯艾爾迷茫地看著他，但布萊恩不管他有冇有聽懂，他將身體向後靠去，平靜地宣佈了他的決定。

“我同意和你做朋友了，明天我會去找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