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情詩 090

雪花

我伸出手來，小心翼翼的碰了一下它的葉子，葉子被我壓了一下，向我這邊傾倒，上麵停留著的水全部滾落下來，手指上濕潤的觸感讓我確認這朵花真的已經化成了水，但奇怪的是，彆的花卻還是冰晶一般的開著，隻有它像是被陽光照到之後率先融化的雪。

我抬眼看向另一朵花，想看看它們之間到底有什麼不同，看了幾秒，這朵白靈花竟然也開始融化，不一會兒就同樣消失不見。

“這到底是什麼？”我怔住了，轉頭看向布萊恩。布萊恩伸出手來，以一個邀請的姿勢，於是我搭了上去，被布萊恩握住手拉著站了起來。

“你覺得它是花嗎？”布萊恩微笑著，眼裡閃動著愉悅的光。

我猶豫了一下，回頭再次看向那些花朵，從外形上它們無疑是一種花朵，但怎麼會有花朵被人看著就會融化成水呢。從它們這種特性上看，這些東西倒更像是雪。

布萊恩彎下腰摘了一束花將它放到我手裡，他不緊不慢道：“不管怎麼說，它都不是玫瑰。所以——”

我的心裡有種不好的預感，果然，下一秒布萊恩就微笑著說出了恐怖的句子。

“你自己說過的，如果不是玫瑰，你會給我編一個花環。”他將我的手指合攏，手心裡花朵冰涼的觸感讓我下意識低頭去看，冰晶在我的手裡迅速融化，不一會兒就變成了一灘水。

我看著自己的手心，不知道這種東西要怎麼編成花環，一言難儘道：“就算編好了，它也隻會是一個草環，還都是水，你真的要嗎？還是說你隻是想要折騰我？”

布萊恩的視線轉向那叢花朵，他再次伸手摘下一朵花遞給我。這次，他將花枝彆在我的領口，脖頸冰涼的觸感讓我顫了顫，反應過來他給我戴了什麼東西，我伸手就要把這朵花給拿下來，避免等下弄濕我的衣服。

“沒關係。”布萊恩摁住了我要去摘花的手，語調輕輕，“不會化的，安斯，隻要你把花環編好，我就告訴你為什麼會這樣。”

“不過安斯一向很聰明，”他鬆開了我的手，退後了一步，雙眼凝視著我，“我想你很快就能想明白的。”

布萊恩表現得這麼篤定，我也就不把這東西拿下來了，轉頭看向這些花，彎下腰伸手摘了幾枝花下來，想要把這東西編成一圈花環，但我纔剛剛把這些東西編成一個環，上麵的花就爭先恐後的開始融化， 短短幾秒，原本還算得上漂亮的花環就變得光禿禿的，因為被水打濕了葉子，這東西比我之前預想的還要難看一些。

花環上麵的水順著我的手指流到我的手背，在手腕處短暫地停留一瞬，很快就滑進了我的衣袖，小臂上濕涼的感覺讓我歎了一口氣，將這個花環拋到一邊，準備重新摘幾束花過來編。一隻手伸了過來，骨節修長的手摁在我的手背上，布萊恩優雅低沉的聲音傳了過來。

“不用，就在它的基礎上繼續編吧。”他說，“不然你會編很久。”

我轉頭望向他，語氣誠摯：“如果你可以現在讓我放棄，我就不用花這很久的時間來編這個草環了。”

“不可以。”布萊恩垂下眼簾，拿出手帕，將我手上的水慢慢的擦乾淨，順著手指細細地將我指縫間的水也擦乾，等我的雙手都被他擦拭乾淨之後，他才收回手帕，將被我拋在花叢上的那個草環重新撿拾起來塞到我的手裡，“我很需要這個。”

草環被塞回到我手裡的一瞬間，上麵的水就又將我的手給弄濕，我看著手裡的東西，張開手看了看上麵的水跡，再轉頭看向將手帕摺疊起來的布萊恩，看著他那張露出疑惑表情的英俊麵孔，真心實意道：“請問，阿德萊德先生，你這麼做有什麼意義嗎？”

布萊恩唇角勾起，臉上是毫不掩飾的愉悅，這個笑容持續了一會兒後，他將食指曲起抵在唇下，眼睫垂下，像是在做什麼抉擇一樣，他抬起了眼：“你真的要聽嗎？”

“我要。”我平靜的回覆他，心裡卻想著如果他不能給我一個滿意的答案，我現在就把這個草環扣在他的腦袋上。然後抽出他的手帕幫他擦乾淨，再繼續把花環扣在他的腦袋上。

“如果我說，我隻是想握你的手，你會拿花環打我嗎？哪怕我很期待這個花環？”他這麼說著，視線落在我手中的花環之上，“即使我為了這些東西兩天冇睡？”

布萊恩確實很擅長讓我心軟，我撇開眼，不再看他，專心致誌地編起我的花環。摘到手裡的花隻能堅持一陣子，等它們被我編到花環上去，這些花的生命就完全宣告結束，再一次被水滲進衣袖裡，我挫敗的歎了一口氣，看著隻是比之前茂盛了一些的草環，心裡頗有些無奈。

“為什麼會這樣？”我無奈道，“難道是害羞了？”

說完，我也覺得這個想法太奇怪，笑了一聲。但是接下來我采摘花朵的時候卻留了心，並冇有專注地盯著它，摘下來之後立刻就把花朵編了上去，過程中並冇有去看，我摸了摸花環，驚訝地發現它還好好的呆在那裡，並冇有融化成水。

我轉頭看向布萊恩，布萊恩輕輕地點了頭。

這意味著我做的是對的……？這種花竟然會因為被人一直注視而融化嗎？

雖然非常不可思議，但接下來我成功將花環編好之後，完好的花環還是印證了我的猜想，我摸著上麵的花朵，心情非常複雜。

美麗的花朵卻不能承受彆人欣賞的目光，布萊恩做出這種東西是想說什麼？我滿腦子疑問，手裡的花環被布萊恩接了過去，他似乎看出了我的疑惑，微笑道：“你想問為什麼，是嗎？”

他輕輕撥弄了一下手中的花瓣，卻並冇有低下頭去看它，轉而說起了另一件事。

“我知道二皇子也喜歡你，安斯，他看你的眼神太明顯了。”布萊恩停頓了一下，說出了更多的話，“之前在殿上，我看見你的眼睛，就知道你也喜歡他，可是我不甘心，明明你已經是我的安斯艾爾了，但你卻像雪一樣，不知道哪天就會因為我過多的注視而融化。”

我沉默著，不敢看他的眼睛，布萊恩卻將花環遞了過來，放到了我的眼前。

晶瑩剔透的花瓣因為我的注視而慢慢融化，我閉上了眼睛，低聲道：“它會融化的，拿開吧。”

布萊恩冰涼的手貼上了我的臉頰，我的眼睫顫了顫，還是冇有睜開眼睛。我害怕看到一個將花環戴在頭上的布萊恩，害怕看到一個完全融化的花環，也害怕聽見他說我就和這些花一樣，遲早會在他麵前消失。

但布萊恩並冇有說什麼，他隻是湊近了，嘴唇在我的臉上碰了碰。接著，他微涼的嘴唇又輕輕碰了碰我的眼尾，最後停在了我的耳廓。

他的黑髮在我臉頰邊輕輕蹭過，他張開了嘴，我能感受到他吐出的熱氣。

“沒關係，我不介意。”他低聲道，“不管怎麼樣，我都愛你，我是雪花上的葉子，不管怎樣，我都在那裡，隻要這朵花還願意為我停留，我就不會離開你。”

“我隻要你高興。”

我的心顫了顫，幾乎要流淚，但我緊閉著眼，滲出的淚水隻沾濕了眼睫。

布萊恩伸出手攬住了我的腰，另一隻手摁住了我的背，他輕輕笑了一聲，呢喃道：“安斯。”

他的聲音溫柔又繾綣，像是隻念著這個名字就滿足。一片黑暗中，我突然記起了以前曾經和布萊恩說過的話。

“我敢打賭，”那時的我被布萊恩嗆了一句，心情很壞，伸手拍在了他的書本上，“你不會有什麼戀人的！就算有，那也一定是眼睛不好纔看上你！”

布萊恩嘲諷地笑了笑，他不看書了，將身體將後靠去，手指在我的手背上點了一下。

“我看不會有戀人的人會是你，依你安斯艾爾的性格，愛上你的人真是帝國第一蠢人。”他像是打量東西一樣將我從頭到尾看了一眼，否定的搖了搖頭，“你一看就不是那種會為了戀人主動的人。”

‘誰說的？！’我非常惱怒，將書本啪的一聲合上，“難道你會嗎？我看你布萊恩纔是那種需要戀人萬分主動的人！隻要她向我走一步，我就會飛奔過去接住她！”

布萊恩眉頭微蹙，他將書從我手下抽過去，正想把書翻回到之前他看的那一頁，聽到這話，他冷哼了一聲：“隨便你，走開，不關我的事。”

當時我惱怒的跑開了，覺得布萊恩說的話是在汙衊我。但現在看來，我確實什麼都冇有做，一直以來都是布萊恩在做努力，任何事。

我垂在身側的手蜷縮了一下，想要伸手去抱住布萊恩。但布萊恩彷彿察覺到什麼，放在我背上的手放了下來，握住了我想要去擁抱他的手。

“……布萊恩。”我哽嚥了一下，“我並不是一個主動的人。”

“沒關係，”他笑著，“我早就看出來了，所以當你終於向我走一步後，我馬上就飛奔過來接住你了。”